序章 指尖的城市

序章 指尖的城市

作者:ZTZ-100

人類是什麼?

在有的世界,人類是萬物靈長,是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是上天入地的天之驕子;但顯然,這一切都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類。

“老闆,這個怎麼賣啊?”

名為秋葵的少女彎下腰,那雙純真無邪的巨大眼眸透過玻璃展櫃,好奇地打量著櫃檯裡的商品。精緻的微型城市在展櫃內鋪開,裡面的一切都栩栩如生。

不,栩栩如生這個詞不合適,因為裡面就是貨真價實的人類城市。

人類是什麼?很神奇的存在。有自己的智慧,有自己的文明,嚐起來很可口:鹹鹹的,脆脆的。踩起來會爆漿,還可以做一些她們做不了的工作。正經的和不正經的。

今天的秋葵穿著一身頗具女子高中生風格的打扮:黑色的百褶裙,白色的水手服襯衫,腳上踩著一雙鋥亮的小紅皮鞋,鞋口露出一截乾淨柔軟的純白色棉襪。她那高達一百五十多米的龐大身軀,在黑市寬闊的穹頂下卻只顯得嬌小可愛。

“葵又來了?”攤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少女,嘴裡叼著一根雪茄。她吐一個菸圈:“富姐啊,上次買過的這麼快就用完了?”

“早用完了。”秋葵撅起嘴,“那才多少一點嘛!”

攤主笑了笑,從貨櫃裡拿出一個玻璃瓶:“這個,今天新到的。二百萬小蟲子,和他們的小城市,完整非二手。類似的城市體驗感都是五星好評。”

秋葵接過玻璃瓶,湊近,眯起眼睛仔細看著。

玻璃瓶很小,只有秋葵的指節大小。

而在這個只有指尖大小的玻璃罐內部,卻是一個名為“庇護所-艾癸斯”的人類重工業城市。

此時此刻,在艾癸斯市的中央廣場上,小人們正聚集在一起,絕望地仰望著天空那雙粉色的巨眸。

幾個小時之前,艾癸斯市周圍的防護立場突然失效,緊接著,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空間被粗暴地摺疊、壓縮,原本佔地數百平方公里的城市,在一股不可抗拒的規則之力下,連同裡面的兩百多萬居民一起,被塞進了一個未知的透明容器裡。

“警報!所有人進入地下掩體!重複,所有人進入地下掩體!”

城市的廣播還在徒勞地嘶吼著。街道上擠滿了驚恐萬狀的人群,汽車連環相撞,火光沖天。到處都是尖叫聲與哭泣聲。

突然,整個世界劇烈地傾斜了。

“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無法用分貝衡量的恐怖轟鳴,天空外的景象變了。一張極其龐大的臉龐,緩緩靠近了透明的天穹。

那是一張少女的臉。

她的皮膚如同最細膩的漢白玉平原,每一根睫毛都像是一根橫亙蒼穹的黑色巨柱。她的一隻眼睛就如同遮蔽了半個地球的星體,眼瞳中倒映著好奇與貪婪的光芒。

“我的上帝啊……”城市裡面的一名執勤士兵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手中的突擊步槍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而微弱的絕望嘆息。

在這張臉面前,兩百萬人的生死、愛恨、文明的結晶,連一粒灰塵都算不上。

“嗯……看起來確實挺好吃的,而且樓房建得還挺密集的,踩起來也應該不錯。”秋葵甜甜地笑了笑,從裙子的口袋裡掏出幾枚硬幣拍在桌子上,“我買了!”

秋葵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如同捏起一顆糖果般,將那個裝著兩百萬人城市的玻璃罐捏了起來,隨手丟進了自己的書包裡。

從黑市回到自己家,對於秋葵來說不過是十分鐘的步行路程。但對於艾癸斯市的兩百萬人類來說,這是一場長達十分鐘的、史無前例的末日天災。

書包裡的每一次晃動,轉化為城市內部都是一場十二級的特大地震。高樓大廈在劇烈的拋搖中如同積木般紛紛斷裂、倒塌;高架橋像麵條一樣斷成數截,無數的車輛和裡面的人類尖叫著墜入深淵。地下的煤氣管道全面破裂,引發了連環的爆炸,整個城市瞬間化作一片火海。

一箇中年男人死死地抱著一根變形的路燈杆,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女兒。他的耳邊充斥著幾十萬人的慟哭、慘叫以及建築物倒塌的巨響。人類引以為傲的軍隊甚至來不及展開建制,就被這種純粹的物理拋擲力摧毀了八成。坦克在街道上翻滾,砸成鐵餅;戰鬥機在機場上相撞,化為火球。

“爸爸……嗚嗚嗚……”小女孩哭泣著。

“會沒事的,會沒事的。”中年男人抹了把臉上傷口淌出來的血,無力地安慰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場彷彿要將世界撕裂的地震終於停止了。

“砰。”

一聲悶響。秋葵將書包扔在了自己臥室的木地板上。

她哼著輕快的流行歌曲,拉開書包拉鍊,將那個指尖大小的玻璃罐拿了出來,放在了寬闊的寫字檯上。

“呼,好累哦,今天要在吃晚飯前先吃點零食墊墊肚子~”

秋葵坐在柔軟的電競椅上,擰開了玻璃罐的蓋子。

艾癸斯市的天空,被徹底打開了。

原本扭曲的玻璃穹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秋葵臥室天花板上那盞散發著刺眼白光的巨大吊燈,此刻就像太陽一樣刺目。

秋葵將指尖探入罐子,輕輕觸碰了一下城市的邊緣。

那根手指,對於人類而言,是一面一眼望不到邊際、橫亙天地的肉色嘆息之牆。指尖上的指紋,每一道溝壑都如同幾百米深的東非大裂谷。

“誒,這樣太小了,不是很合適呢。”秋葵蹙起秀眉想了想,指尖輕輕地指向小小的城市。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掃過整個艾癸斯市。緊接著,倖存的人類驚駭地發現,周圍的空間正在扭曲!

從極其微小的“指尖尺寸”,被放大到了大約十幾釐米的“手掌尺寸”。

對於人類而言,他們城市的面積似乎擴大了無數倍。但這毫無意義。因為當他們再次仰望天空時,那個名為“秋葵”的少女,依然是一尊不可仰望的、高達一百五十多千米的滅世魔神。

秋葵小心翼翼地將已經變成巴掌大小的城市從罐子裡倒了出來,平放在了寬闊的桌面上。

“嗯……放大一點果然看得更清楚了。”秋葵託著下巴,巨大的臉龐湊近了桌面。

“呼——”

少女口腔清新的氣息化作一縷風,掠過城市。風速超過了每秒兩百米,瞬間將城市邊緣那些本就搖搖欲墜的建築連根拔起。好幾座大樓折斷,墜落在地上,轟隆作響;地上的小人更是漫天飛舞,有的飛出城市邊緣,掉落在無窮大小的地板上。

一個男孩半身都骨折了,他無助地抬起頭,只見一道遮天蔽日的天幕正在下降。

那是秋葵的毛絨拖鞋。少女只是腿曲得有些麻,於是把腳伸了出去,鞋底剛好覆蓋了剛才小人掉落的範圍。

轟!

比珠穆朗瑪峰還要巨大的毛絨拖鞋鞋跟轟然落下。男孩的耳膜頓時震碎充血,發出嗡鳴聲。下一秒,整座

拖鞋落地。

這幾百個小人在鞋底被瞬間抹去,甚至沒有吸引秋葵的任何注意。

“嘛,先分一下……”

秋葵伸出了她的右手食指。

那根手指上塗著一層淡淡的粉色指甲油,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她要在吃掉這個“零食”之前,先把它分成兩半。就像人類掰開一塊餅乾那樣自然。

但在人類的視角中,這一幕是何等的令人絕望。

那個中年男人還活著。他抬起滿是鮮血的臉龐,眼睜睜地看著天空中,一片閃爍著粉色極光的大陸正以泰山壓頂之勢垂直落下。

那是秋葵的指甲。

這片指甲對於人類而言,厚度超過了千米,寬度更是橫跨了整個城市的視野。指甲邊緣那微小的、甚至連秋葵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倒刺和不平整,在人類看來,就是無數把長達數百米的死亡鐮刀。

“不……不要……”

軍方殘存的防空火力開火了。十幾輛倖存的防空導彈車和高射炮,向著那片落下的指甲傾瀉著所有的火力。

“嗖嗖嗖——”

導彈帶著尾焰沖天而起,準確無誤地命中了秋葵指甲的底部。

然而,沒有爆炸聲,沒有火光,甚至沒有留下一絲黑色的印記。人類最引以為傲的武器,撞擊在秋葵指甲的角質層上,連一陣微風都算不上。秋葵甚至根本沒有感覺到有任何東西觸碰了她的指甲。

“咔嚓——轟!!!”

指甲,如同切入一塊柔軟的豆腐般,切入了艾癸斯市的中心。

大地被瞬間撕裂。

鋼筋混凝土的叢林在這片粉色的大陸面前,比紙糊的還要脆弱。幾百米高的大廈在接觸到指甲的瞬間,連同裡面躲藏的人類一起,被碾壓成了一團混雜著血肉的粉末。地下的防空洞、堅固的地鐵站,在這一擊之下如同被踩爆的塑料管,無數人在無邊的黑暗和難以想象的極高壓強中化為血水。

這道裂谷的寬度達到了數百米,深不見底。秋葵的指甲一路向前推進,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和大地崩塌的轟鳴,硬生生地將整個兩百萬人的人類城市,從正中間完美地切割成了兩半!

灰塵遮蔽了天空。中年男人抱緊自己已經暈過去的女兒,劇烈地咳嗽著,他剛好位於被切割後的右半座城市邊緣。他探出頭,向著那道深淵望去——左半座城市已經被那道無法形容的巨大鴻溝徹底分離開來。

秋葵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一半現在吃,另一半……留著玩吧。”

她那甜美而殘酷的聲音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宣判了這兩百萬人的最終命運。

秋葵伸出兩根手指,像捏起一塊三明治一樣,捏住了艾癸斯市的左半邊。

中年男人在右半邊城市,眼睜睜地看著他昔日的鄰居、朋友、同僚所在的半個城市,連帶著地基和泥土,被那兩根猶如擎天柱般的手指夾住,緩緩升上了高空。

在左半邊城市上,大約有一百萬名倖存者。他們此刻正處於一種無法言喻的失重與恐懼中。

城市的邊緣在不斷地崩潰、掉落。有人試圖抓住鋼筋,但最終還是隨著碎裂的石塊一起跌落,墜入幾十萬米深的桌面深淵,摔成一灘肉泥。

“她要做什麼?”有女孩尖叫道。

答案很快就被揭曉。

秋葵將這半座城市移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微微張開了嘴巴。

對於左半座城市的人類來說,天空突然裂開了。

一個寬達數十公里的,

深邃、馨香、散發著絕望的黑洞出現在他們頭頂。黑洞的邊緣,是兩片豐潤柔軟的唇。在嘴唇的內部,兩排潔白如雪、每一顆都比世界上最高聳的山峰還要龐大的牙齒,正散發著森然的白光。

“啊——”

秋葵發出了一聲輕柔的鼻音,隨後,將這半座城市,連同上面的上百萬人類,徑直丟進了自己的嘴裡!

城市開始墜落。

穿過那兩片紅色的天幕,人類的城市重重地砸在了一條溼潤、柔軟、佈滿無數巨大凸起的猩紅色平原上。那是秋葵的舌頭。

好黏。

這是無數墜落到舌頭上的人類最後的感覺。舌頭表面分泌的唾液,每一滴都如同一個巨大的湖泊。這些粘稠的液體瞬間淹沒了無數的街道和人群,許多人在這種帶著甜香的消化液中窒息、掙扎,最終窒息而死。

緊接著,天崩地裂。

秋葵合上了嘴巴。整個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悶熱之中。

然後,上下顎開始閉合。

“咔嚓!”

兩排猶如山脈般的潔白牙齒轟然相撞。

第一口咀嚼。

一座座摩天大樓在牙齒的碾壓下,如同脆弱的威化餅乾般瞬間粉碎。玻璃幕牆爆裂的聲音、鋼鐵骨架扭曲的聲音、以及幾十萬人類在同一瞬間被擠壓成肉泥時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唧”聲,混合在一起。

對於秋葵來說,這只是一口略帶酥脆感的餅乾。她甚至能感覺到那些微小的建築物在她的齒縫間崩裂的快感,以及那些充滿水分的“小蟲子”在她舌尖爆漿時帶來的一絲絲微弱的鹹味。

“唔……味道還不錯,人類造的那些小鐵殼子(汽車)嚼起來脆脆的。”秋葵一邊咀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語。

在她的口腔深處,煉獄正在上演。

倖存的人類在黑暗中絕望地狂奔,但他們無論跑到哪裡,都會被那條靈活得猶如巨大蟒蛇般的舌頭捲起,無情地推向那如同磨盤般上下碾動的牙齒。

鮮血、泥土、鋼鐵與混凝土的碎渣,在唾液的攪拌下,被秋葵咀嚼成了一團黏稠的糊狀物。上百萬人的生命、他們的夢想、他們的人生,在短短的十幾秒鐘內,變成了一口毫無意義的食糜。

“咕咚。”

秋葵仰起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巨大的吞嚥聲。

那團混合著百萬人類血肉的食糜(裡面還有一些倖存者),順著她狹長而黑暗的食道,被徹底嚥了下去,滑入了那如同強酸地獄般的胃袋之中。

“呼——”

秋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伸出粉嫩的舌尖,極其誘惑地舔了舔自己嘴唇上沾著的一點點泥土和血跡,隨後滿足地拍了拍自己平坦而白皙的小肚子。

“吃個半飽剛剛好。”

而在桌面上,右半座城市的其他倖存者們,目睹了這整個過程。

他們聽到了天空中傳來的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那聲音像是雷暴,又像是幾萬臺攪拌機同時啟動。他們聽到了最後那一聲猶如瀑布傾瀉般的吞嚥聲。他們甚至看到了秋葵嘴角溢出的一絲混合著鮮紅色的唾液。

絕望。

這是比死亡更深沉的絕望。在這個世界裡,人類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他們只是食物,是被咀嚼、被消化、最終變成排洩物的養分。

許多人崩潰了。他們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拿出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但對於倖存者們來說,噩夢才剛剛開始。因為秋

葵的目光,已經轉向了這剩下的半座城市。

“還挺好吃的。”秋葵搖了搖頭,“讓我忍不住想把剩下一半也吃掉呢!”

半座城市的人們發出絕望的哀鳴。

中年男人的女兒此時已經醒了。她雙眸渙散,朝著高空的巨大面龐張開雙臂。

中年男人抱住自己的女兒,無聲地落淚——自己的女兒承受不住這種現象的衝擊,已經瘋掉了。不過現在無所謂了,到最後他們都要死。

“不過,果然還是玩一下吧!”

“吃飽了,該活動一下了!”

秋葵伸了個懶腰,挺了挺發育良好的胸部。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右半座城市,眼中閃過一絲俏皮的殘忍。

她伸出巨大的手掌,一把抓起了這剩下的半座城市,然後隨手將其放在了臥室的木地板上。

“砰。”

又是一次劇烈的震盪。但這一次,中年男人死死地抱住女兒,沒有讓她飛出去。這半座城市裡,還有大約一百萬人。他們絕望地看著四周猶如原始森林般高聳入雲的木地板紋理。

秋葵從電競椅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城市的前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些微小的蟲子。然後,她緩緩抬起左腳,用右手握住那隻鋥亮的小紅皮鞋的腳後跟。

“啪嗒。”

皮鞋被脫下,隨手扔在了一邊。

一隻穿著純白色棉襪的巨大腳掌,展現在了百萬人類的面前。

對於人類而言,那是何等恐怖的景象。那隻腳掌長達數十公里,寬闊得猶如一片白色的平原。包裹著腳掌的純白棉襪,在人類的微觀視角下,呈現出了極其粗糙而龐大的紋理。那一根根棉線,粗壯得如同人類城市裡最粗的橋樑鋼纜,它們縱橫交錯,編織成了一張充滿壓迫感的死亡巨網。

少女穿著鞋子走了一天,棉襪上散發著汗液的微酸。

“今天走了不少路呢,腳底都有點出汗了。”秋葵自言自語道。

她微微抬起那隻穿著白襪的腳,將其懸停在了半座艾癸斯市的正上方。

陽光被徹底遮蔽了。

天空中,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穹頂。

隨著巨足的靠近,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席捲了整座城市。那是秋葵的體溫。一百五十多千米高的巨大人形生物,其新陳代謝產生的熱量是極其恐怖的。這股熱浪中,還夾雜著一種濃烈的氣味——那是棉襪的纖維味混合著捂了一天的汗液發酵的微酸味。

這種氣味如果按人類的標準,或許是某種變態xp者的狂歡;但在此時此刻的微縮人類聞起來,這就是濃度高到足以讓人窒息的生化毒氣。由於氣味太大,許多人在這股悶熱的氣息中開始嘔吐、昏厥。

“不……不要踩下來……求求你……”

人群在街道上瘋狂地奔逃,但無論他們怎麼跑,頭頂那片白色的陰影始終籠罩著他們,就像是無法逃脫的命運。

秋葵饒有興致地看著腳底下的城市。她並沒有直接一腳踩平,那太無趣了。對於玩具,要一點一點地破壞才好玩。

她注意到了城市中心,那座雖然在地震中受損、但依然堅挺的三百米高的建築物。

那是這座城市的地標,希望之塔。

人類在地下世界為了仰望星空而建造的圖騰。

“那個尖尖的東西,看起來很討厭呢。萬一扎破我的襪子怎麼辦?”秋葵嘟起小嘴,不滿地說道。

於是,她微微翹起大腳趾。

白色的天穹開始傾斜。

秋葵的大腳趾,猶如一顆墜

落的白色隕石,精確地對準了“希望之塔”。

中年男人就站在塔底的廣場上。他仰起頭,雙眼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氣壓的變化而充血。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巨大的腳趾是如何壓迫空氣的。空氣在腳趾下方被極度壓縮,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狂風呼嘯,將周圍的一切車輛和行人吹飛。

“轟——”

大腳趾的底部,也就是那一團被厚厚棉襪包裹的柔軟趾腹,終於接觸到了希望之塔的塔尖。

沒有想象中的刺穿,也沒有激烈的碰撞。

在絕對的質量和體積差距面前,這座由人類最先進合金與高強度混凝土建造的奇蹟之塔,在接觸到棉襪纖維的瞬間,就像是一根脆弱的牙籤遇到了液壓機。

“咯吱……砰!”

塔尖瞬間崩碎。

腳趾繼續毫無阻礙地向下壓去。棉襪那粗大的纖維縫隙,猶如一個個巨大的無底洞,將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鋼筋和絕望嘶吼的人類無情地吞噬、碾壓。

無數小人被氣浪捲入襪內,生死不明。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秋葵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阻力,她只是輕輕地把大腳趾往下按了按。

人類的驕傲,在幾秒鐘內化為烏有。那白色的深淵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直到填滿了他的整個視網膜。

“爸爸!”女兒的哭聲被轟鳴聲徹底掩蓋。

凱爾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砰——!!!”

大腳趾重重地碾在了廣場的地面上。

方圓數公里內的地面瞬間塌陷。數以萬計的人類、裝甲車、雕像,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直接壓成了只有幾個原子厚的肉膜和鐵片。骨骼碎裂的聲音根本來不及傳出,就被碾成粉末。

秋葵調皮地將大腳趾在地上左右扭動了一下,就像人類在碾死一隻蟑螂後,為了確保它死透而做出的習慣性動作。

“滋滋——”

棉襪的纖維在地面上摩擦,將那些被壓扁的建築廢墟和血肉混合物,徹底抹平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汙漬。

碾碎了地標建築後,秋葵似乎對這半座城市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好啦,遊戲結束了。”

她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玩膩了的慵懶。

隨後,她將懸在半空中的整隻腳掌,毫無保留地踩了下去。

這是真正的末日。

幾十公里長的白色腳掌,攜帶著數百萬噸的恐怖力量,拍擊在木地板上。

“轟隆!!!!!!”

劇烈的衝擊波將周圍木地板上的灰塵盡數揚起。

在這隻腳掌之下,剩下的半座艾癸斯市,以及裡面殘存的近百萬人類,在瞬間迎來了絕對的終結。

沒有痛苦,因為神經的傳導速度根本趕不上被毀滅的速度。

樓房、街道、防空洞、生命、記憶、尊嚴。

一切的一切,都在這隻純白色的棉襪之下,被粗暴地擠壓、粉碎、混合。鋼鐵被壓成薄片,混凝土被碾成齏粉,人類的血肉則成為了潤滑劑,在這難以想象的極高壓強下,所有的物質都被強行融合在了一起。

秋葵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左腳上,甚至還微微踮起腳尖,用前腳掌的部位狠狠地在地板上摩擦了幾下。

微觀世界裡,這是一場超越了核爆的滅絕事件。

幾秒鐘後,秋葵抬起了腳。

原本那半座繁華的人類城市,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木地板上,只留下了一灘呈現出詭異的灰褐色、夾雜著點點暗紅色的扁平汙漬。

沒有任何立體的東西留存下來,連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完整建築殘骸都找不到。

秋葵轉過頭,抬起自己的左腳,看了一眼襪底。

純白的棉襪底部,沾上了一片灰紅相間的髒汙。那是兩百萬人類文明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痕跡——一塊“灰塵”。

“哎呀,弄髒襪子了,真討厭。”

秋葵皺了皺眉頭,伸出右手的手指,在襪底上輕輕彈了彈。

“啪。”

那片由鋼鐵、混凝土和人類血肉混合而成的灰塵,被她輕而易舉地彈飛,飄散在空氣中,最終不知道落到了哪個角落。

她重新穿上了那雙小紅皮鞋,拿起桌子上的書包。

“接下來……該去吃真正的晚飯啦。”

少女哼著輕快的歌謠,推開了臥室的門,走向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