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受膏
作者:Kingant
上
週四深夜,紐約中城一家老舊酒店的房間裡,厚重窗簾將城市的璀璨燈火隔絕在外,只留下一室昏黃與密閉。空調發出低沉的持續嗡鳴,卻吹不散那股正在空氣中緩慢擴散、沉澱的複雜氣味。
艾娃坐在寬大床鋪的邊沿,背脊挺直,是一種鬆弛而掌控全局的姿態。一條腿曲起,腳踝隨意地擱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她身上裹著酒店提供的白色厚絨浴袍,但這精心營造的清新感只停留在脖頸以上,以及被浴袍嚴密包裹的軀幹。她刻意保存的"重點區域"——那雙腳——此刻正赤裸著,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昏黃燈光下。
阿什莉跪在離床約兩英尺遠的地毯上。三十四歲的女人,在白天是華爾街某中型投行說一不二的業務主管,穿著定製西裝,踩著高跟鞋,一個眼神就能讓新來的分析師噤聲。此刻,她卻只穿著一件絲綢吊帶睡裙,真絲細膩光滑如第二層皮膚,此刻卻委頓在地毯上,裙襬散開如一朵凋謝的花。她的背脊挺得異常筆直,雙手掌心向下,規規矩矩地放在併攏的大腿面上。她的頭微微低垂,目光像被最強勁的磁石吸住,死死釘在艾娃那隻懸空的、赤裸的腳上。
"看夠了嗎?"艾娃的聲音平靜而慵懶,帶著十九歲女孩剛剛脫離青春期的那份清亮底色,但在這清亮之下,是一種刻意壓平的、金屬般堅硬的質地——那是命令,是無需置疑的權威。
阿什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她的回答從喉嚨深處擠出,比平常說話低啞了至少一個八度,沙沙的,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
"那就好好看。"艾娃把曲起的腿往前伸了伸,腳幾乎要碰到阿什莉低垂的額頭和挺直的鼻樑。"湊近點。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細節。"
距離瞬間拉近,那股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籠統氣味,驟然變得具體、銳利、富有攻擊性。
那不是簡單的運動後的汗酸味,也不是廉價鞋襪捂出的悶臭。它是一種複雜的、多層次的幾乎可以用"結構"來形容的腐敗氣息。最前鋒是尖銳的、刺激性的酸醋味,直衝鼻腔黏膜;緊隨其後的是更厚重的一層,類似於變質已久的藍紋奶酪,或者臭雞蛋破裂瞬間釋放出的硫化物腥臊,帶著蛋白質分解的特有底蘊;在這令人不適的基調之上,還隱隱纏繞著一絲奇異的、微甜的、近乎於熟透水果開始腐爛時的氣息,那是角質層和皮屑在潮溼溫暖環境中被真菌持續分解的產物,甜膩中透著腐敗。
"白色……"阿什莉的聲音開始顫抖,"像……像放久了、變質的奶酪……軟爛的……堆在趾縫裡……"
"還有呢?"艾娃追問,腳趾故意緩慢地做了個蜷縮再張開的動作。
"紅……底下是紅的,鮮紅的……"阿什莉的呼吸變得急促,"一定……很癢。看著就覺得……難以忍受的癢。"
"何止是癢。"艾娃從鼻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乎嗤笑的輕哼。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讓那隻腳懸得更高。"那種感覺……像有一萬根燒紅的、生了鏽的針,不是從外面扎,是從那些爛掉的皮肉裡面,從深處,同時往外扎。出汗的時候更'妙',汗水滲進這些裂開的小口子裡,嘶——那感覺,就像有人拿著滴管,對著你每一個新鮮的傷口,精準地滴上濃縮的、煮沸的鹽水。"
她描述得越是細緻入微,越是充滿畫面感,阿什莉跪在地上的身體就越發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
"你知道嗎,"艾娃忽然說,聲音變得平淡,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年代久遠的軼事,"我從小就這樣。從我有記憶開始——五歲?六歲?每年夏天,只要體育課稍微多一點,這雙腳就會變成這副鬼樣子。我媽媽,一個堅信整潔和體面高於一切的女人,帶我跑遍了紐約的兒科醫生、皮膚科專家。各種名字拗口的藥膏,刺鼻的藥水,像水泥一樣糊在腳上待半小時再洗掉的泡腳粉末……它們有時候會好一陣,皮膚看起來正常了,味道也淡了。但就像詛咒,永遠會復發。"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卻勾起一個冰冷而近乎殘忍的弧度。
"小學體育課,大家把換下的運動鞋放在教室後面的櫃子裡。沒人願意把鞋挨著我的放,她們會默默地、刻意地把我的鞋擠到最邊角,彷彿那是什麼傳染源。初中更衣室,女生們開始懂得拉幫結派和言語攻擊,'臭腳艾娃'成了我的固定綽號,伴隨著誇張的捂鼻子動作和竊竊私語的笑聲。"
她的眼神飄向遠處,又迅速聚焦回來,落在阿什莉痴迷的臉上。
"高中我加入了游泳隊。訓練結束,女孩們沖洗完畢,帶著沐浴露的香氣,嘰嘰喳喳地擦拭身體,換上乾淨的內衣和便服。我會故意磨蹭到最後,然後光著那雙因為長時間浸泡在泳池氯水中而更加蒼白的腳,踩過她們鋪在長凳上的乾淨毛巾,踩過她們疊放整齊的棉質內衣邊緣。我看著她們——那些最受歡迎、笑容最甜的女孩——拿起毛巾擦臉,然後動作僵住,鼻子皺起,臉上浮現出那種混合了噁心、難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憤怒表情……"
她頓了頓,將曲起的腳放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然後用另一隻腳的腳趾,開始反覆地、用力地摳刮這隻腳的腳背。
"厭惡,強烈的厭惡,也是一種注意力。她們越躲閃,越嫌惡,就越證明我這雙爛腳,擁有一種破壞性的力量。它像一根楔子,能輕易打入她們光鮮亮麗的世界,留下一個汙濁的、真實的印記。而這個印記的源頭,是我。是我在支配她們的感受,哪怕是通過負面方式。"
她沉默了幾秒,腳趾無意識地互相蹭了蹭,帶下一點半透明的皮屑粘在趾側。
"後來我長大了,學會了更復雜的掩飾。每天至少洗兩次腳,用最強效的止汗劑和抗菌噴霧,穿五趾分開的純棉襪,隨身揹包裡永遠備著一雙乾淨的襪子。在宿舍,在教室,在所有人面前,我是艾娃,大一新生,金色長髮,五官不賴,一個還算'正常'的年輕女孩。只有在這裡,每週四晚上,在這間用你的錢支付的酒店房間裡……"
她沒有說完,但阿什莉完全理解了。阿什莉的眼中爆發出近乎宗教狂信徒般虔誠而熾熱的光芒。
"只有在我面前,你是真實的。完整的。毫無掩飾的。"阿什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沙啞,"謝謝你,艾娃。真的……謝謝你肯把這份真實展示給我。"
"不是白給的恩賜。"艾娃冷靜地、近乎殘酷地提醒她,"交易是交易。"
阿什莉立刻像被按下開關一樣,迅速從她那個低調奢華的手提包裡取出一個厚厚的白色信封。她膝行兩步,雙手將信封呈上,放在艾娃手邊的床墊上。信
封邊緣平整,厚度可觀,顯然裡面的內容超出了約定數額。
"老規矩。"艾娃說,語氣恢復了命令式的平淡。
阿什莉立刻俯下身,將整個上半身貼向地毯,額頭抵住柔軟的絨毛,雙臂伸直貼在身體兩側,臀部因此高高翹起,形成一個毫無保留的、完全臣服的姿勢。她的臉側向一邊,這樣她向上看的視線,正好能瞥見艾娃垂在床沿的、那隻赤裸的腳。
艾娃慢慢地、帶著一種儀式感地將右腳抬起,然後輕輕落下,腳底虛虛地踩在阿什莉的後腦勺上。先是幾乎沒有重量,只是肌膚與髮絲的接觸。然後,她開始緩緩地、一絲一毫地增加腳掌施加的壓力。
阿什莉的身體隨著壓力的增加而微微向下一沉,脖頸的線條繃緊了,但她沒有絲毫抵抗,反而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悠長的、滿足到近乎痛苦的嘆息。
"聞。"艾娃命令道,腳底開始小幅地、帶著碾磨意味地左右移動。"深呼吸。我要你記住這個味道。"
阿什莉立刻照做。她深深地、用力地吸氣,彷彿那不是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而是高原上稀薄的氧氣。那股複雜濃烈的氣味毫無緩衝地、大量地衝進她的鼻腔,沖刷過她的鼻竇,湧入咽喉,填滿氣管,最後沉入肺部。她的臉很快憋得通紅,額角暴起細微的青筋,眼睛卻因為極致的興奮而睜大到極限。
"不夠。"艾娃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她移開了踩在阿什莉後腦勺上的腳,轉而用那幾根趾縫佈滿白色浸軟皮屑的腳趾,抵住了阿什莉因為喘息而微微張開的嘴唇。
"張開。"
阿什莉沒有絲毫猶豫,順從地張大了嘴。艾娃將大腳趾,那根趾縫情況最為嚴重的大腳趾,緩慢而堅定地塞進了阿什莉的嘴裡。
瞬間,鹹澀的汗水味道、皮屑特有的微腥顆粒感、以及那股根深蒂固的混合了真菌代謝產物的腐敗酸臭,像爆炸般在阿什莉封閉的口腔裡瀰漫開來。阿什莉立刻合攏雙唇,不是抗拒,而是更加緊密地包裹、含住那根腳趾。
艾娃的另一隻腳也沒有閒著。她用腳趾挑起阿什莉那條已經滑落到手臂上的絲綢睡裙吊帶,讓它徹底從肩頭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和清晰的鎖骨線條。然後,她的腳掌順著阿什莉光滑的脖頸向下移動,腳趾分開,像手指一樣,沿著鎖骨的輪廓緩緩滑過,在光滑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溼涼的、帶著體溫的痕跡。
阿什莉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尖叫。絲綢睡裙緊貼著她的身體,勾勒出成熟女性起伏的脊背線條。
艾娃的腳趾從她嘴裡退出來,帶出一串粘稠的、亮晶晶的唾液絲線。她沒有給阿什莉任何喘息的間隙,而是立刻將那隻腳向下移,越過鎖骨,越過胸口,越過柔軟的小腹——那裡的絲綢布料已經被體溫焐熱,被汗水微微浸溼——徑直來到了那片等待已久的、隱秘的入口。
她沒有立刻踩上去,而是先用腳趾挑逗似的、緩慢地在阿什莉的大腿內側畫著圈,腳底板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和恰到好處的粗糙感,刮蹭著大腿內側嬌嫩的皮膚,留下一道道溼熱的、泛紅的痕跡。那氣味隨著她腳部的動作蒸騰起來,混合著阿什莉下體本身已經溼潤溫熱的體味,形成一種更加濃郁的、幾乎讓人窒息的複雜香氣。
阿什莉的呼吸徹底亂了,每一次吸氣都
帶著顫抖的尾聲,像溺水的人在拼命攫取空氣。她的骨盆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挺動,試圖追逐那隻若即若離的腳,試圖將自己更貼近那個散發著腐敗氣息的源頭。
"想要?"艾娃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慵懶的玩味,腳趾停在大腿根部最敏感的皮膚上,施加著若有若無的壓力。
"求你……"阿什莉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求你了……"
"求我什麼?"
"讓我……讓我……"
艾娃沒有讓她說完。她將整個腳掌,覆蓋了上去。
那個動作,粗魯而果斷,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腳底的溫度,腳跟的重量,腳趾的擠壓——全部同時施加在那片已經溼潤得一塌糊塗的柔軟之上。艾娃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溫熱的潮溼從下方滲透上來,感覺到那不同尋常的溼潤和熱度,感覺到阿什莉的身體在腳掌的壓力下產生的細微震顫和收縮。
"看著我。"艾娃命令道。
阿什莉掙扎著睜開眼睛,眼眶裡滿是淚水和因為極度刺激而瀕臨崩潰的迷亂。她看著艾娃那張居高臨下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審視的、近乎殘忍的注視。
"說。"
"你是……"阿什莉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裡用盡全力擠出來的,"你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
"繼續。"
"我……我只配……只配做你的母狗……只配聞你的腳……只配被你踩……"
艾娃的腳開始移動。不是溫柔的,而是粗暴的,帶著懲罰意味的。她用腳跟狠狠碾磨那片已經溼潤得一塌糊塗的軟肉,用腳趾用力分開那些褶皺和褶皺之間的縫隙,將整個腳掌的壓力集中在一個點上,然後開始劇烈地、瘋狂地摩擦。
阿什莉的尖叫拔高了,變成了近乎哀嚎的尖叫,那聲音在密閉的酒店房間裡迴盪,混合著喘息聲、嗚咽聲和皮膚與皮膚(或皮膚與其他物體)摩擦的溼潤聲響。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痙攣,像被電擊,像被點燃,像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積蓄了太久太久的能量終於找到了出口,爆發出來。
她的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地毯,手指摳進纖維裡,指節發白。她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止運轉,只剩下脊椎在替代它工作,只剩下神經末梢在瘋狂地傳遞著信號,只剩下那根腳趾、那片軟肉、那股氣味、那種被徹底剝奪、被徹底碾壓、被徹底物化的快感在統治著她全部的感官。
艾娃感覺到了腳下身體的劇烈收縮,感覺到了緊緻肌肉的瘋狂顫動,感覺到了湧出的熱流浸溼了自己的整個腳底。她沒有停下,反而變本加厲地繼續碾壓、繼續摩擦、繼續蹂躪,用那隻沾滿了各種來源不明的液體的腳,將阿什莉一波又一波的高潮疊加在一起,延長、拉長、推向更深的深淵。
終於,當阿什莉的聲音已經喊啞,當她的身體已經從痙攣變成劇烈的顫抖,當她的眼神已經從迷離變成渙散,艾娃才慢慢地收回了腳。
她的腳底溼得一塌糊塗,混合著阿什莉的體液和她自己腳趾縫裡滲出的那些白色物質,在燈光下泛著不潔的光澤。
"完了?"艾娃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詢問天氣。
阿什莉癱軟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渙散,全身被汗水浸透。
艾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腳。她抬起那隻剛剛用來足交的右腳,用另一隻腳的腳趾,慢條斯理
地剝下粘在趾縫邊緣的一片已經乾燥發硬的白色皮屑,放在指尖捻了捻。那皮屑在指尖碎裂開來,散發出那股熟悉的、濃烈的酸腐氣息。她將指尖湊近鼻子,聞了聞,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阿什莉掙扎著用手臂支撐起上半身。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艾娃的腳上時,某種東西在她眼底閃過。不是情慾餘燼,也不是馴服溫順,而是一絲清晰的、冰冷的恐懼。彷彿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恐懼只出現一瞬,就被她迅速垂下眼簾掩蓋了。
"我……"阿什莉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我該走了。"
艾娃只是點了點頭,彷彿剛才那激烈的一切不過是喝了一杯水般尋常。她重新靠回床頭,拿起手機。
阿什莉艱難地爬起來,腿還在發軟。她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背對艾娃,一件件穿上。動作比脫的時候快得多,也凌亂得多,帶著急於逃離的倉皇。穿好大衣,她拿起手包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她拉開門側身閃出,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艾娃滑動手機屏幕,對那氣味無動於衷。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腳。它們看起來有些髒,腳趾縫裡殘留的白色在燈光下很顯眼,溼漉漉的,散發著味道。洗個澡,把腳好好洗乾淨,塗上藥膏——這是正常人會做的。
但今晚,她不想。
她掀開被子下床,光腳直接踩在地毯上。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紐約永不眠息的璀璨燈火。這座城市充滿了光鮮亮麗的人。而她的規則,在腳趾縫裡,在腐爛的奶酪般的皮屑下。
她走回床邊,甚至沒有用紙巾擦一下腳底和趾縫。她只是從地上撿起今天穿過的、還帶著體溫和汗味的棉襪,隨意套在腳上。然後,她找到那雙柔軟平底便鞋,穿了進去。
腳在鞋子裡,溫暖,潮溼,密閉。明天早上醒來,味道會比現在更重。
她關了燈,鑽進了被子。
窗外城市之光照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中
阿什莉在自己公寓的臥室裡醒來時,晨光已經透過電動百葉窗的縫隙,在床單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金色光紋。
她沒有立刻起身。
下體的異樣感覺在意識完全清醒之前就先一步佔據了她的感官。那不是昨晚那種被充分滿足後的痠軟疲憊,而是一種隱隱的、不對勁的刺癢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安靜地、持續地生長著。她皺了皺眉,伸出一隻手探進內褲。
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片溼潤,但不像平時做愛後的潤滑清爽——這一次,分泌物的質地厚膩、粘稠,帶著一種微微發酸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氣味。她把手指拿出來,在充足的光線下仔細端詳。
是豆腐渣樣的。
她的大腦在一瞬間徹底清醒了。
阿什莉坐起身,背靠著床頭板的絲綢靠墊,盯著自己指尖那片白色的殘留物。那氣味在清晨安靜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酸澀,微甜,像某種過度發酵的乳製品,又像某種不該存在於她完美控制之下的東西。
她知道這是什麼。黴菌性陰道炎。症狀太典型了,教科書式的表現。她見過——在聖殿裡,每個會員都熟悉彼此的身體,每個人都在某個階段經歷過這種看似普通卻意義深遠的感染。但那是在使用了涅瓦河抑制劑的情況下,
是被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的"治癒"與"復發"的循環。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她沒有塗涅瓦河。下體的真菌殘留一直在,她知道,她一直知道。那是聖殿對她忠誠度的某種測試,也是她與那個組織之間無聲的契約——你接受我們的方式,你不會完全痊癒,你永遠需要我們。
但她從來沒有讓它影響到她的正常生活。衛生棉條,護理液,定期的自我清潔,還有最重要的——每次從聖殿回來後立刻執行的足部解藥療程。這些加在一起,足以維持一個表面正常的假象。
直到昨晚。
昨晚她沒有做任何預防。她甚至沒有換內褲。她太興奮了,被艾娃的腳——那雙她渴求了整個星期的腳——迷得神魂顛倒。她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就是怎麼讓那雙腳更多地觸碰自己,怎麼讓那些腐爛的皮屑更多地滲入自己的感官。她忘了自己下體裡還攜帶著什麼東西,忘了那些東西可能會通過皮膚的接觸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轉移到艾娃的腳上。
阿什莉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她抓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划動,找到艾娃的對話框。
她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停了很久。
她該說什麼?"嘿,你可能被我傳染了一種基因工程真菌"?還是"親愛的,注意觀察一下趾縫有沒有白皮增多"?
她能想象艾娃聽到這些話時的反應。那個十九歲的女孩會用她那雙藍色的、像凍住的湖面一樣的眼睛盯著她,然後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問:"你什麼意思?什麼真菌?什麼聖殿?"
阿什莉不敢。她絕對不能讓艾娃知道聖殿的存在,不能讓她意識到自己只是被利用來傳播某種特定物質的媒介。如果艾娃知道了,她會徹底失去她。在那個面目模糊的、用冰冷的權力構建起來的組織裡,她只是一個編號、一個層級、一個功能,而艾娃……艾娃是她的。
阿什莉深吸一口氣,在對話框裡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然後又打了一行,又刪掉了。
她知道該警告艾娃,但艾娃會覺得她瘋了,會再也不見她。
阿什莉閉上眼睛。恐懼和慾望在她心裡交戰。她害怕聖殿的懲罰,害怕薇拉發現她把真菌傳給了外部人員。E-1990-S變種的懲罰光是想象就讓她脊椎發涼。
但她停不下來。她需要艾娃,需要那雙腳,需要那種被徹底物化的快感。
最終發出去的,只是一條簡短的、看似漫不經心的消息:
「腳怎麼樣?」
三個字。在她按住發送鍵的那一刻,她幾乎希望自己的手機沒有信號。但消息的下方立刻出現了"已送達"的標記。
她盯著屏幕,等待著。
忽然又有一個黑暗的念頭悄悄浮現:如果艾娃也感染了,如果她也需要解藥……那她就可以一直照顧她,一直擁有她。
阿什莉知道這很瘋狂,很邪惡,但她無法阻止自己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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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幾個街區外的NYU學生公寓裡,艾娃也被一陣熟悉的刺癢弄醒了。
但不是從腳趾縫——而是從憋尿憋到極限的鈍痛。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光腳下床,一路踉蹌地穿過走廊,推開浴室的門,一屁股坐在馬桶上。
解決完生理問題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光著腳站在浴室瓷磚上。瓷磚冰涼,腳底板接觸冷意的一瞬間,那種熟悉的、從腳底深處傳來的刺癢也跟著來
了。
她低頭看去。
右腳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的縫隙,比周四早上離開酒店時更明顯了。白色的區域擴大了,邊緣也不再是那種界限分明的粉色,而是變成了一種更深的、帶著微微水光的粉紅。那層白色的皮屑像被水泡發了一樣,膨脹,鬆軟,輕輕一碰就有點要脫落的跡象。腳趾之間的縫隙底部能看見一些半透明的、粘稠的液體匯聚在那裡,泛著一種不潔的光澤。
她彎下腰,湊近聞了聞。
那股氣味比她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都更濃郁。不只是酸味和奶酪味了——在那之下,有一種更深沉的、像是從皮膚深處滲出來的腐敗氣息,帶著某種類似發酵過度的、過於成熟的果實才會有的甜膩。那氣味鑽進她的鼻腔,讓她的眼睛不自覺地眯了起來。
她皺了皺眉,直起身,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洗了一下腳。然後她從浴室櫃子裡翻出那管用了一半的Lotrimin,擠出一坨白色的藥膏,仔細地塗抹在紅腫的趾縫裡。涼絲絲的藥膏形成了一層薄膜,暫時蓋住了那股味道和那種刺癢感。
她穿上拖鞋,走回臥室,這時候才注意到走廊裡靜悄悄的——泰勒的房間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
艾娃回到自己的房間,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悶積了一整夜的複雜氣味。那裡面有她腳的味道,有她汗液的味道,還有某種她說不清來源的、屬於這個房間特有的、略微發悶的黴味。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幾乎有形體的、沉重的大氣。
她皺了皺眉,走過去打開窗戶,讓清晨的空氣流通進來。
Lotrimin的藥膏覆蓋了一層,但似乎並沒有真正解決問題。這是她多年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覺。每年夏天,當這種情況出現時,就意味著腳氣進入了一個活躍期。發癢、流水、白色皮屑脫落,然後在一週到兩週的精心護理之後,慢慢平息下去。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循環已經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就像月經一樣準時,一樣無法避免,一樣雖然煩惱但不足以讓人真正擔憂。
她從床底下拖出一雙髒兮兮的帆布鞋,那雙鞋已經穿了整個學期,鞋底磨損得厲害,鞋墊也變形了,但她捨不得扔——因為它們足夠寬大,足夠透氣,即使她的腳在鞋子裡出汗,帆布的材質也能讓空氣流通進來,不至於讓腳氣惡化到無法控制的地步。
她把腳塞進帆布鞋裡,沒有穿襪子——因為那些襪子已經在她腳上捂了太久了,不能再穿。然後她抓起書包,走出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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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的課是現代藝術導論,在NYU主教學樓的一間階梯教室裡。艾娃在最後一排找了個靠邊的座位,把腳從帆布鞋裡抽出來——因為在課堂上坐的時間太久,不把腳從那雙悶熱的鞋子裡解放出來的話,她知道自己下課後會非常難受。
她一邊聽課,一邊無意識地用腳趾去摳那些發癢的地方,試圖緩解那種持續不斷的、像有螞蟻在皮膚下面爬行的刺癢感。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腳。這一看,她的心情變得有些複雜。
右腳的情況比早上更糟了。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的白色區域已經擴大到了幾乎覆蓋整個縫隙的程度,而且那些白色的物質已經開始向腳趾的側面蔓延,在趾關節的彎曲處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潮溼的白
色薄膜。當她用手指輕輕觸碰那些區域時,能感覺到皮膚異常的溫度比周圍高出一點點,而且那些地方不再像健康的皮膚那樣有彈性,輕輕一按就凹陷下去,需要好幾秒才能恢復。
但與此同時,她也注意到了一件讓她有些意外的事——那氣味。那氣味比早上更重了,比她記憶中的任何一次腳氣發作時都更重。不只是她自己的腳的味道——在那熟悉的酸味和奶酪味之下,還有某種更深的、更復雜的、讓她無法忽視的東西。她說不清那是什麼,但那氣味鑽進她的鼻腔時,有時候會讓她的小腹產生一種微妙的、難以言說的收縮感。
她皺了皺眉,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件事。
她把腳塞回帆布鞋裡,收拾好書包,走出了教學樓。
---
那天晚上,阿什莉在公寓裡來回踱步,無法平靜。
她已經給艾娃發了三條消息了。第一條是"腳怎麼樣了",第二條是"你有沒有覺得趾縫的皮膚有什麼變化",第三條是"你週五晚上有空嗎我想見你"。三條消息都顯示已送達,但艾娃一條都沒有回覆。
阿什莉知道艾娃在上課,或者在外面,但這種徹底的沉默還是讓她感到不安。她的腦子裡不斷回放著週四晚上的場景——她用艾娃的腳給自己手淫達到高潮的畫面,以及在那之後,當她清理自己的下體時,注意到自己分泌物的異常。她當時沒有在意,因為太沉浸在餘韻裡了,但事後回想起來,那分明就是黴菌性陰道炎的症狀。而那些真菌,通過她下體的分泌物,通過艾娃的腳,傳到了艾娃身上。
這意味著,週四晚上,當艾娃用那隻腳在她下體上碾磨時,她實際上是在把真菌傳播到艾娃的腳上。艾娃的腳趾縫裡那些白色的、腐爛的東西,有一部分可能就是她的。
這個認知讓阿什莉感到一種複雜的、無法名狀的情緒。是恐懼?是對艾娃可能被自己傷害的事實的不安?還是某種更隱秘的——某種她不敢承認的——興奮?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須見到艾娃。
---
艾娃在週五下午收到了阿什莉的第二條消息。
那時候她正坐在學生中心的咖啡廳裡,和米婭一起喝咖啡。米婭是她在這個學校裡最親近的朋友之一,敏感細膩,總是善解人意。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米婭問,纖細的手指繞著咖啡杯的把手,"你看起來很累。"
"沒什麼。"艾娃說,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那條來自阿什莉的消息在屏幕上閃爍:"你有沒有覺得趾縫的皮膚有什麼變化?"
艾娃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她回覆了三個字:"老樣子。"
這是實話,也是謊話。老樣子——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的,每年這個時候都會這樣。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次似乎比往年都要嚴重一些,不只是腳趾縫的白皮更多了,那氣味也更重了,重到連她自己都開始嫌棄自己。
但這些,她不打算告訴阿什莉。阿什莉只是個"糖媽",只是個用錢換取她腳臭的女人。她們之間的關係是交易,不是友誼,她不需要向她彙報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節。
米婭在她對面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一種微妙的擔憂。
"真的沒什麼嗎?"
"真的。"艾娃說,收起手機,"就是快考試了,有點壓力大。"
米婭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答
案。但她的眼神在艾娃臉上停留了一秒,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艾娃知道米婭可能聞到了什麼。她的腳雖然包在帆布鞋裡,但那種氣味——那股混合了酸味、奶酪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敗甜膩的氣息——已經滲透了她的襪子和鞋墊,在一定程度上也滲透了她坐的這張椅子。每次她蹺起二郎腿,那種氣味就會在空氣中擴散開來,濃烈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
---
回到公寓時,泰勒正站在廚房裡,雙手叉腰,臉上帶著一種艾娃熟悉的、不好的表情。
泰勒是艾娃的室友——她們同住在公寓裡房間A的兩張單人床上。
"你回來了。"泰勒說,語氣平淡得有些刻意。她的目光在艾娃身上掃過,注意到艾娃肩上那個新揹包——設計師品牌,至少$300。泰勒上週在店裡看過,沒捨得買。
"嗯。"艾娃說,從她身邊走過,打開冰箱拿了一瓶水。
"你知道嗎,"泰勒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帶著一種刻意壓平的、但底下藏著尖刺的語氣,"你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我進浴室打掃,發現那個味道。"
艾娃的動作停了一秒。
"什麼味道?"
"你知道的。"泰勒轉過身,面對著她,"你腳的味道。整個浴室都是。你就不能注意點嗎?這是合租公寓,不是你自己家的臥室。"
艾娃把水瓶放在臺面上,轉過身來面對泰勒。
"我抹藥了。"她說,聲音平靜。
"抹藥?"泰勒的聲音裡有一種壓抑的憤怒,"艾娃,這不是抹藥能解決的問題。這是基本衛生。你能不能至少在你腳味大得整個樓層都能聞到的時候,洗一洗你的腳?"
"我的腳,"艾娃慢慢地說,"我自己的腳。它什麼味道是我的事。"
"它什麼味道不是你的事!"泰勒的聲音拔高了,這次不再壓抑,"因為你要和我們共用同一個浴室!因為你每次從浴室出來,整個走廊都是那個味道!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說出了那句一直在她腦子裡盤旋的話:
"——而且你是被包養的,你有空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就不能花點時間把自己收拾得像個人樣嗎?"
艾娃盯著她。
泰勒的話像刀子一樣切進了某個她不想被觸碰的地方。她知道泰勒說的"被包養"是什麼意思——她知道艾娃在外面有人給她錢,但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這不意味著她可以忍受被泰勒用這件事來羞辱她。
"說完了?"艾娃問,語氣冷淡得像冰。
泰勒張了張嘴。她想說更多。她想說"憑什麼你這種邋遢貨有人要",想說"我比你漂亮比你乾淨憑什麼沒人給我錢",想說"你那個新揹包多少錢?你上週還說助學金沒到賬"。
但最終,她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廚房。
艾娃聽見她房間的門被摔上了,那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裡迴盪,像一聲空洞的迴音。
艾娃站在廚房裡,盯著泰勒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
在房間裡,泰勒背靠著門,雙手緊緊攥成拳頭。她的呼吸急促,臉頰發燙。
*憑什麼?* 那個念頭又來了,像針一樣反覆刺她。*憑什麼她有人要?憑什麼她腳臭成那樣,還有人願意給她錢?*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那個「艾娃·摩根觀察記錄」文檔。
光標在空白
處閃爍。
泰勒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週五下午。艾娃又買新包了。設計師品牌,至少$300。她上週還說助學金沒到賬,房租要晚交。錢從哪裡來?」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
「浴室味道更重了。不只是腳臭,還有一種奇怪的甜膩味,像什麼東西在腐爛。她說是'老毛病',但這次不一樣。我能感覺到。」
「她不在乎。她根本不在乎自己臭,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她。那種不在乎……讓人憤怒。」
泰勒盯著屏幕,然後慢慢打出一行字:
「我要舉報她。向學校舉報。賣淫,衛生問題,whatever。她不能繼續這樣。這不公平。」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還不是時候。她需要更多證據。更確鑿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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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傍晚,夕陽將整個紐約染成一片濃烈的橙紅色。
艾娃回到公寓時,米婭和蕾拉正在廚房裡做飯。蕾拉是她的另一位室友,住在隔壁房間B,黑人女孩,身形高大,是Twitch上的遊戲主播,粉絲都叫她"DQ"。
"艾娃!"米婭朝她揮了揮手,"要不要一起吃?"
"我待會再說。"艾娃說,穿過客廳走向自己的房間。她的腳在帆布鞋裡悶了一整天,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那些趾縫之間的溼軟皮屑在相互摩擦,那種持續的、低強度的刺癢感從腳底傳上來,成為她整個下午的背景音。
她推開房間的門,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把腳從那雙已經有些變形的帆布鞋裡抽出來。
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濃烈的氣味立刻從她的腳上爆發出來。
那不只是酸味,不只是奶酪腐敗的味道了。那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復雜的氣息,像某種過度發酵的菌類,像潮溼的地下室裡長出的黴菌,像——她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比喻——像某種活的、正在生長的東西。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當她在明亮的日光燈下舉起右腳仔細檢查時,她發現情況比她想象的更糟了。
不只是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的縫隙——三腳趾和第四趾之間的皮膚已經完全發白,像被水泡過度的紙張,表皮軟化,鬆脫,稍微一碰就滲出粘稠的液體。而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的那個縫隙,那些白色的皮屑已經不再是薄薄的一層,而是結成了一塊塊的、潮溼的、像腐爛果肉一樣的團狀物,堆積在趾縫的褶皺裡,散發著那種讓人反胃的甜膩氣息。
她用手指輕輕撥開那些發白的皮膚,露出底下更紅的、幾乎是鮮紅色的真皮層。那些地方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一樣,潮溼,敏感,稍微一觸碰就傳來一陣刺痛。
她把腳放下,用另一隻腳的腳後跟去蹭發癢的地方。那種刺癢感立刻被一陣混合著疼痛的快感取代,但很快又反彈回來,比之前更強烈。
她知道這不對勁。往年的腳氣發作沒有這麼嚴重過。往年的白皮只是一層薄薄的覆蓋物,稍微一摳就掉,不會像現在這樣頑固、這樣溼潤、這樣深入。但她每年都會在這個時候發作,而且每年都會好,所以她沒有多想。
她從床底下翻出那管Lotrimin,擠出白色的藥膏,仔細地塗抹在每一個出現問題的趾縫裡。那涼絲絲的質地暫時緩解了刺癢感,但那種異味卻依然存在,甚至因為藥膏的覆蓋而顯得更加複雜。
她穿上拖鞋,
走進廚房。米婭和蕾拉已經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熱氣騰騰的炒蔬菜和米飯。
"來一塊?"蕾拉抬起頭,咧嘴一笑。她是個高大的黑人女孩,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帶著一種調皮的神采,"今天的炒飯不錯。"
艾娃坐下來,拿起筷子,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食物上。她注意到蕾拉切胡蘿蔔的時候,刀工利落得很,而且她的手指——很修長,很有力,指關節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
"蕾拉,"艾娃忽然問,"你以前賣過襪子嗎?"
蕾拉的動作停了一秒。然後她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整個桌子都在抖。
"你聽誰說的?"
"上次你們聊天的時候。"
"哦,那個。"蕾拉放下筷子,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對,我大一的時候幹過這個。往網上賣穿過三天的運動襪,五十美元一雙,包郵。你信不信還真有人買?還問我能不能穿更久一點再賣,說味道不夠濃。變態。"
米婭在旁邊苦笑著搖頭。
"但說真的,"蕾拉看著艾娃,眼神變得認真了一點,"我的腳可沒有你的那麼誇張。你那個……那是腳氣吧?不是普通的腳氣。你應該去看看醫生。"
艾娃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繼續吃飯。
但蕾拉的話在她腦子裡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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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艾娃躺在床上玩手機的時候,手機忽然震動了。
是阿什莉。
"在嗎?"消息很短。
"在。"艾娃回覆。
幾乎立刻,電話就打進來了。
艾娃接起電話。"怎麼了?"
"艾娃,是我。"阿什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繃,"你下午給我發的消息……你說你的腳開始有白皮了?"
"對。"艾娃說,"怎麼了?你為什麼這麼緊張?"
"我……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阿什莉的聲音有些閃爍,"你抹的什麼藥?"
"Lotrimin。怎麼?"
"Lotrimin……"阿什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那個藥……你用了多久了?有沒有好一點?"
艾娃皺了皺眉。
"阿什莉,你到底想說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艾娃,我認真的問你一件事。"阿什莉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什麼秘密,"你有沒有覺得這次的腳氣……和往年不太一樣?"
艾娃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不一樣?有什麼不一樣的?每年都是這樣:腳趾縫發白,腐爛,癢,然後用藥,慢慢好。一年一次的循環,她已經習慣了。
"沒什麼不一樣的。"她說,"就是老毛病。你到底想問什麼?"
"我……"阿什莉在電話那頭猶豫著,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說出口,"我週四晚上……我們週四做的事……"
"怎麼,後悔了?"
"不是後悔。"阿什莉連忙說,"只是……你知道的,我是說……如果有什麼不對勁,你應該告訴我。"
艾娃沉默了一會兒。
"趾縫多了點白皮。"她說,"老毛病了。每年夏天都這樣。"
"白皮?"阿什莉的聲音緊繃得有些過分,"只有白皮嗎?沒有……沒有其他的東西?比如……癢?或者……"
"有點癢。"艾娃承認,"應該過幾天就好了。"
"好……好吧。那你……你週六有空嗎?我想見你。"
艾娃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知道阿什莉想見她的原因可能有很多
。可能是想繼續週四晚上的那種"遊戲"——事實上,她已經期待了整整一個星期,想要再次體驗那種用腳踩在阿什莉下體上的快感,想要再次看到阿什莉因為她的氣味而徹底崩潰的樣子。或者可能是阿什莉在擔心她的腳,想要"檢查"一下。
不管是哪種,艾娃都不介意。她喜歡被阿什莉需要的感覺,喜歡阿什莉在面對她時表現出的那種近乎虔誠的渴望。那讓她的邋遢、她的腳氣、她的"缺陷"變成了某種有價值的東西,變成了某種讓人渴望的東西。
"好。"艾娃說,"老地方。週六下午。"
"謝謝你,艾娃。"
"別謝我。"艾娃說,嘴角勾起一個在黑暗中看不到的弧度,"準備好付錢就行。"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一邊。
窗外城市之光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流動的光影。她閉上眼睛,感受著腳趾縫裡那種持續的、低強度的刺癢感,那感覺像是某種溫和的、熟悉的背景音樂。
她很快就睡著了。
下
週六的早晨比以往來得更安靜。
艾娃是被腳趾縫裡那股持續的、像針扎一樣的刺癢感弄醒的。不是那種可以忽視的微弱不適,而是一種明確的、從皮膚深處向外頂的、帶著灼熱感的癢,像有一萬根燒紅的細針同時在趾縫裡扎她的肉。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把腳從被子裡伸出來。在清晨稀薄的晨光裡,那隻右腳的輪廓顯得格外清晰。
她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腳。
她立刻清醒了。
整隻右腳的腳底板都泛起了一層病態的粉紅色,那種顏色比她記憶中的任何一次腳氣發作都更深、更紅、更觸目驚心。腳底的皮膚看起來像是被水浸泡了太久的紙張,腫脹,發軟,失去了正常的紋理和彈性。她用手指輕輕按下去,皮膚不會像健康時那樣迅速回彈,而是留下一個遲遲不消退的凹痕,要好幾秒才能勉強恢復。
而腳趾之間的縫隙——那些縫隙——已經不只是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的問題了。三腳趾和第四趾之間的皮膚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層厚厚的白色,那白色不像之前那樣是薄薄的一層皮屑,而是整個角質層都軟化了,像是被水泡透的死皮,輕輕一蹭就能整片撕下來,露出底下那片潮溼的、鮮紅色的嫩肉。腳趾之間還粘連著一些粘稠的、半透明的液體,在晨光裡泛著不潔的光澤。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片最嚴重的區域。
刺痛。明顯的刺痛,像被針紮了一下。她倒吸一口冷氣,手指縮回來。
然後她聞到了那股氣味。
那股氣味比昨天更重了。比她記憶中的往年這個時候都重。不只是酸味和奶酪味——現在那種發酵的甜膩氣息更加明顯,混合著一種更深沉的、像是從皮膚深處滲出來的腐敗味道。那氣味濃烈得讓她自己都有些驚訝,在清晨安靜的房間裡瀰漫開來,幾乎有形有質。
她皺了皺眉,把腳放回被子裡。
不是大問題,她告訴自己。每年都這樣。只是今年的週期可能稍微長一點。用了Lotrimin就會好的。最多再過幾天就會開始好轉。
她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走向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照在她的腳上,讓那些發紅的、發白的患處顯得更加觸目驚心。她看了它們很久,像在看一個不屬於她自己的器官。
然後她拿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
有一條來自阿什莉的未讀消息,時間戳是凌晨三點發的:「週六下午能見嗎?我想當面看看你的腳。」
艾娃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阿什莉對她的腳的關注程度——從週四晚上的異常急切,到週五整整一天的短信轟炸,再到凌晨三點發的這條消息——有些不太正常。但她沒有多想。她把這種反常歸結為阿什利的戀足癖對她的腳的特殊迷戀——對阿什莉來說,她的腳不只是身體的一個部位,而是某種聖物,某種圖騰,某種可以讓阿什莉放棄所有尊嚴跪在面前的東西。
她回覆了兩個字:「可以。」
然後她放下手機,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讓冷水沖刷她的雙腳。水流過那些紅腫的、發白的區域時帶來一陣短暫的舒緩,但一旦水停止,那種刺癢感就立刻回來了,而且比之前更強烈。
她在浴室櫃子裡找到了那管Lotrimin,擠出一坨,仔仔細細地塗抹在每一根腳趾的縫隙裡,在整隻腳的腳底板上覆蓋了一層白色的藥膏。那涼意暫時鎮住了那股灼燒感,但那股氣味依然存在,依然從她的腳上向外擴散,浸透了藥膏的覆蓋層,在浴室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她穿上襪子——乾淨的棉質五趾襪,從抽屜裡新拿出來的——然後套上那雙帆布鞋。
在鞋子裡,她的腳被包裹在一個溫暖、潮溼、密閉的環境裡。那種刺癢感被襪子柔軟的纖維和藥膏的涼意暫時壓制住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悶壓的、窒息的感覺,像腳在慢慢被蒸熟。
她走出浴室,走進廚房。
廚房裡沒有人。公寓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紐約街頭永不停歇的車流聲和偶爾傳來的喇叭聲。她打開冰箱,拿出昨晚剩的米飯和炒蔬菜,放進微波爐里加熱。
微波爐旋轉的嗡嗡聲填滿了廚房的寂靜。她站在那裡,一隻手撐在臺面上,另一隻腳——那隻沒有塗藥的左腳——無意識地在地上輕輕踩動,像在模仿某種行走的節奏,又像在試圖緩解某種持續的、無法忽視的不適。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是阿什莉的回覆,三個字:「老地方。」
艾娃沒有回覆。她把手機放回口袋,從微波爐裡取出米飯,坐在餐桌旁開始吃飯。
腳在鞋子裡悶著,那股氣味被襪子和帆布包裹著,沒有向外擴散,但她知道它在那裡。她知道它正在鞋子裡慢慢發酵,慢慢腐爛,慢慢變得更濃烈、更具攻擊性。
她吃完了飯,洗了碗,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坐在床邊,脫下帆布鞋和襪子。
那股氣味立刻從鞋子裡衝出來,像被釋放的囚犯,在房間裡四處擴散。她皺了皺眉,但沒有太在意。她低頭檢查自己的腳——Lotrimin的藥膏覆蓋了一層,但似乎並沒有真正解決問題。那些白皮在三腳趾和第四趾之間的縫隙裡依然存在,而且比早上更厚了,更大片了,像某種正在生長的菌類覆蓋在她的皮膚上。
她重新塗了一層藥膏,重新穿上襪子,重新套上帆布鞋。
然後她坐在床邊,等待著下午的到來。
等待阿什莉。
等待她那雙被黴味和腐爛包裹的腳,再次被另一個人——另一個人渴望、另一個人臣服——的審視、舔舐和膜拜。
等待的過程讓她的腳變得更癢了。那種刺癢感像某種活的東西在她的皮肉裡面爬行,從腳趾縫一直爬到腳底板,
然後順著腳踝向上爬。她用另一隻腳的腳後跟狠狠踩在發癢的地方,施加壓力,那感覺既痛又舒服,像在抓一個無法觸及的癢處。
下午兩點,她換上了衣服——件黑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褲——然後走出了公寓。
街道上的陽光很亮,照在她的帆布鞋上,讓她的腳在鞋子裡感覺更熱了。她能感覺到那些趾縫之間的皮膚在摩擦,在相互粘貼,在產生那種熟悉的、溼潤的、讓人煩惱的觸感。
她走在紐約的街道上,融入人群,沒有人知道她腳上正在發生什麼。沒有人知道她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轉地腐爛。
她走到地鐵站,買了一張票,跳上了往中城的列車。
在車廂裡,她坐在角落的座位上,把腳從帆布鞋裡抽出來——因為那種刺癢感實在太強烈了,她需要透透氣。旁邊的乘客在下一站下車時,聞到了什麼,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麼。
艾娃把腳塞回鞋子裡。
列車在黑暗中穿行,駛向中城,駛向那個老舊的酒店,駛向阿什莉。
駛向她腳上的東西正在等待的那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