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並非輕鬆的處刑——森野櫻子被痛打後槍決

[2]並非輕鬆的處刑——森野櫻子被痛打後槍決

作者:處刑官林芷蘭

“醒了嗎?”

秋山香子艱難地睜開眼睛。

距離上一次注射止痛劑僅僅過去三小時,她應該不會疼痛。朦朧的意識一方面是因為鎮靜劑效用尚未消失,一方面是身體開始到達了極限。在昏睡的這段時間裡,她發燒的溫度從37°升到38°以上,身體不斷滲出汗珠,額頭上的汗水積攢到一定程度順著臉頰和髮絲流下。一種可能性是腸壞死導致毒素和細菌進入了血液,另一種則是微生物順著肚皮上的切口進入腹腔引發急性腹膜炎。無論哪個原因,少女的生命都不會太長了。我們能做的只是加大靜脈滴注補水的速度,或許還能稀釋一下血液中的毒素,讓她能夠活到這場處刑結束。

秋山香子已經被推到了操場上。柚木、隊長和我校一些負責處刑設備管理的人員坐在幾個簡易遮陽棚下面,一排課桌拼湊出的臨時指揮點裡。如果一個不明情況的路人走過,會認為這裡更像是在準備開運動會。

操場上,山陽女大和林溪大學的志願者們正在兩人一組,抓著沙袋兩端搬運。操場中央,一座一米二高,五米長的矮牆逐漸成型。在矮牆一側,手推車傾倒從花壇中收集的鬆軟泥土,隨後用園藝部的耙子攤平並略微壓實。頗有吸附作用的泥土是為了儘量吸收血液和腦組織,避免弄髒地面。

“真有點像鞍馬項目的比賽場呢……不如說實際上是射擊比賽?潔,一般來說如果射偏了的話如何是好?”

隊長一邊說著一邊擼起袖子,如同真的要加入運動項目一般。

“隊長,一般來說,現代的槍決處刑會將武器舉在犯人胸口或後腦附近,這個距離下,無論如何也不會射偏吧。就算因為緊張而失誤,那堵矮牆也可以阻擋流彈,只需要瞄準再次開槍即可。”

今天下午的主角已經被押送到檢錄處……臨時指揮所。她的雙臂被手銬限制在身後,雙腿沒有上腳鐐但卻不自覺地踢著小碎步。身高不算出眾,但和蘿莉體型的秋山相比還是顯得更像是姐姐。她烏黑的頭髮束成高馬尾,沒有佩戴髮飾,但這令人羨慕的髮量就是最大的招搖。少女的身體隱藏在林溪大學統一發放的灰色運動服裡,寬大的長袖長褲遮蓋身體的曲線,但無法遮蓋胸前的凸起。D……還是更大呢?我只好一邊微微轉頭以免直視那發出令人自嘆不如的光線的蒲團,一邊又用餘光裝作不經意地打量。

“森野櫻子,3棟306宿舍2床,和秋山香子同屋。前天晚上,秋山失蹤的時候,你說她身體不舒服去校醫院……”

柚木會長用低沉而清晰的語調陳述著犯人的基本情況,提到小香子還不忘瞟了一眼。森野順著會長的視線望去,正巧看到躺在擔架床上的少女。此時的少女半死不活地癱在床上,肚皮上堆放的腸管已經因風乾而呈現暗紅,局部腸段看上去已經是壞死的黑色。系膜失水皺縮,讓其上斷續成片的脂肪顯得更加亮黃而滲人。森野嚥下口水,身體因恐懼而顫抖。那個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室友顯然是已經沒救了,但實在沒想到竟是如此悽慘……

“你包庇秋山香子逃跑,並在我們調查時隱瞞自己知情的事實。因為你的行為,那個罪人險些逃出校園!對職不忠,對校不誠,該當死罪!”

”會……會長!不是的,香子她,她跪著

求我不要說啊。我們高中是同學,當時我學習馬馬虎虎,要不是香子……香子她告訴我當處刑官不需要出身,也不怎麼看重頭腦,她給我我念想,給了我出路……那天她跪著求我不要說,求我給她拖延一點時間啊!“

“所以你就同意了?你知道她逃跑意味著什麼嗎?我們的處刑人數是上級指定的,失蹤一個人的話,不只是全校恥辱那麼簡單,是要再抽取一個無辜的學生代替她!你要讓誰死?你有權讓誰去替她死?”

柚木會長從摺疊桌後猛地站立起開,用力捶打一下單薄的膠合板桌面。桌子上的礦泉水和記號筆跳了起來,隨後骨碌碌地滾到地上。如果不是隔著一米多寬的桌面,我估計這一巴掌肯定要落到森野臉上。

多說無益,柚木直接揮了揮手,叫兩名大二學生將少女拉去刑場。她雙手上的手銬被解開,隨後手臂被拉到身後,兩隻小臂橫著併攏在一起,被白棉布搓成的繩索捆了幾圈。森野在呵斥聲中聽從命令用足跟交替脫下運動鞋,走上鬆軟的泥土。純白的棉襪不出幾步,襪底就被剛從花壇取出的略帶溼潤的泥土染髒沾溼。

“面朝牆,跪下!”

森野不情不願地跪下,泥土的芬芳氣味令人舒適,但小腿前側蓬鬆潮溼的感覺令她不安。尤其是壓強最大的膝蓋位置,將土中的水分榨出後,冰冷的液體被吸入夾在皮膚和土之間的布料。

溼冷感從膝蓋開始蔓延開,這種感覺或許是讓她想起解剖室裡冰冷的屍體流出的半凝固粘稠血漿,從而真正意識到幾個小時後的自己也會成為林溪大學停屍間中男女老少的一員。少女的意志明顯動搖起來,搖搖晃晃地嘗試重新站起來,但沒有被捆到身後的雙臂輔助,人類很難自行維持起立過程中重心的穩定。幾次失敗的嘗試讓她反覆擠壓身下的泥土,反而增強了這種不適。

在少女仍舊搖動著胸前的脂肪,和地心引力鬥爭的同時,兩名學生已經手腳麻利地將她的腳腕併攏捆在一起。根據隊長的指示,我和柚木一通走上刑場,站在她側後四五米處監視和記錄。另一邊,一名男性教職工將黑色的塑料外殼小匣子交於到我手中。將箱子放在地上,上面已經插好了鑰匙。輕輕扭動,箱子在機械鎖的輕微摩擦聲中彈開一條小縫。掀開箱蓋,顯露出的是安靜臥在深灰色泡沫棉中的金屬。

通常而言,槍決屬於帝國最為普通的處刑之一。子彈上膛,瞄準後腦,開槍。一隻受過訓練的猴子都能完美勝任,實在是毫無技術含量。除了必要的武器運作原理和保養課程外,處刑官們很少接受射擊訓練——幾十釐米的目標都會脫靶的話,與其練習技術不如去看看眼科。正因如此,我手中這把現代化款式的Colt-M1911顯得格外新,甚至槍口和拋殼窗附近的金屬都毫無磨損和火藥氣體燒蝕的痕跡。按照標準流程,我取下彈匣,隨後將套筒拉到底端。伴隨著順滑而複雜的機械響動聲,機油的味道從完全敞開的槍膛裡散發出來,聞起來卻有一種詭異的輕微欣快感。

我將這屬於近現代最常見的處決工具遞給柚木。同時從箱子邊角處裝了五發子彈的布袋裡取出一發放入外套口袋——隊長私下囑咐我柚木畢竟是處刑對象,還是務必槍彈分離以便萬無一失。

“同學們!請

記住這兩個罪人!指揮處旁邊那個肚皮大敞四開的是秋山香子,跪在這裡的是森野櫻子。她們……”

柚木再一次對著圍觀的低年級學生重複那些長篇大論,早已厭倦的我只好在一旁發呆,從口袋掏出子彈端詳起來。.45ACP型號的子彈確實比我常見到的9mm口徑更大,彈體也稍長。但二者看起來都一點也不像一個每年在合法或非法的行動中奪取成百上千性命的死神。猛獸口中鋒利的尖牙、腹部黃黑相間的昆蟲、散發著強烈熱輻射的火焰……或多或少都曾經與人類交鋒過數十萬年。數萬代倖存的祖先為他們的兒孫,在每個細胞的基因上刻入了嚴正告誡。

與之相反的是手中這小巧的金屬。全長不超過拇指一節的黃銅彈殼頂部,嵌入一枚15g紫紅色外表的的銅被甲彈頭,從頂部的軟質塑料風帽到無緣彈殼規整的抽殼鉤,每一處設計,每一個尺寸,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三位的發射藥配比,全部都來自於幾個世紀來某一群人與另一群人之間的屠殺。持有和發展武器的人有不同的立場、政治觀點和善惡判斷,但武器本身只包含著純粹而絕對的殺戮。幾分鐘後,當擊錘觸發敏感的底火,發射藥會推動這顆花生米尺寸的小塊金屬旋轉著撕開少女披著油亮秀髮的頭皮,敲碎她的顱骨後將承載記憶和人格的精密神經組織攪成血和脂肪的固液混合物。

“會長……我知錯了,求您饒我一命吧。求您了,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森野在柚木步步緊逼的辱罵中崩潰了,她發出一聲哀嚎,被捆綁住手腳的身體只能用謝罪一般的伏地姿勢來表達恐懼和悔恨,全然不顧豐碩的胸前脂肪夾在肋骨和大腿之間。她看不到身後的柚木,只好用希求的餘光與一臉無所謂的我對視……不是,一個兩個的,都看出我好欺負?

“請將子彈交給我吧。”

柚木轉身從我這裡拿走了那顆已經被握得溫熱的子彈。她抽出彈匣將子彈壓了進去,插回彈匣,拉動套筒上膛。聽到準備槍械時鋼鐵零件清澈而精密的響聲,地上的少女不停顫抖。

柚木抓住伏在地上的森野衣領將她拉起,發出一聲長嘆。她解除擊發保險,正要對少女那髮束中心,也就是枕骨最頂端的位置瞄準時,森野像是回過神來一樣再次開始了哀求。

“會長,會長!那是和我認識了六七年的摯友,我實在是不能拒絕她求生的請求啊!您設身處地想一想……那可是我姐妹一般的朋友,我怎麼能和她說不許跑,怎麼能要求她老老實實等死啊,我……我沒辦法,我做不到……”

“閉嘴受死,否則你的腦子會從嘴裡噴出來!別讓自己太不體面。”

對不起,我笑出聲了。估計森野腦子裡已經有了形象而慘烈的畫面,因而變得歇斯底里起來。少女的哀求轉變為胡言亂語,不時還會轉變為對柚木和我們香蘭大學見死不救的攻擊。柚木難忍聒噪,將少女兩隻已經被泥土染髒的白襪從腳上擼下來團在一起,扒開少女的櫻桃小嘴將其粗暴地塞了進去。

“嗚……”

終於清靜了。刑場上的氣氛變得嚴肅起來,圍觀的學生們靜靜地看著柚木舉起槍,用拇指按下擊發保險。手指伸入扳機環,一邊預壓扳機一邊瞄準少女白嫩後頸上方,隱藏在黑色瀑布下的頭顱中心……

“嗚嘔

……,柚木,柚木鈴華!”

記得老師強調過,僅靠將襪子塞入口腔是無法長時間堵住犯人嘴巴的。少女彎下腰乾嘔了幾下,不知是因為布料內側吸收的汗液還是外側沾染的泥土。

“去你的不忠!你這人瘋了!是不是你爹死了把你腦子刺激壞了,又不是我害死的你爹,又不是香子害的!你爹就沒教你珍惜還活著的娘,想想她沒了姑娘怎麼辦?你不是孤兒,但是你他孃的活得比孤兒還孤兒,孤兒知道珍惜朋友,知道有個伴兒有多麼不容易。這學校裡都是瘋子,瘋子!你開槍吧,打碎我的腦袋,我和香子地下相見,到時候我倒是要看看你要下到哪層地獄!你這樣扭曲的靈魂永遠是孤獨的,下輩子也好不了!”

站在柚木身後,我無法看見她的表情。林溪大學校學生會的前任會長默不作聲地將保險扳回鎖定位置,拆下彈匣,隨後再次拉動套筒,那顆子彈從拋殼窗彈出,劃過一條弧線掉落在土中。

對方的沉默讓已經自暴自棄等死的少女陷入迷惑,無法移動身體的她只能盡力扭轉脊柱和脖頸向後觀察,剛好看到已經上前兩步,右手抓著槍管蓄力的柚木。少女下意識地伸手阻擋,被捆住的身體笨拙地沒能反應過來,剛好被堅硬的握把砸中了眼眶。吃痛的森野發出輕聲的驚呼,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沒來得及發出第一個音節就被第二次重擊打中。這次的柚木的手臂掄得更圓,套筒尾部連帶著擊錘砸中少女的面門,她的鼻子當即塌陷並向一側滑稽地歪斜,幾秒鐘後深紅色的靜脈血順著左側鼻孔緩緩流出,從上嘴唇繞過滴落在地上——估計並不是只有左側受傷,而是鼻中隔錯位導致右側的鼻孔徹底堵死。

“等一下——”

這句話是我腦中替森野補全的。實際上,她因鼻腔的堵塞和流血不得不張開嘴呼吸,藉著呼氣的空當發出零散的幾個音節。可惜,就算是這樣的機會柚木也不想再給了。下一次,她直接瞄準了少女無法閉上的小嘴。站在三四米開外,我似乎都能聽到骨折的聲音,她的身體觸電一般抽動了一下,隨後立刻彎下腰去,顧不得暴露脆弱的後腦。森野吐出一口混合著鮮血的唾液,或者說,很快就變成了混合著唾液的鮮血。第一口吐出的是血,第二次從嘴裡掉出的東西是……一顆——兩顆乳白色陶瓷光澤的顆粒掉落在吸收了血液和唾液的深棕色泥土上,非常顯眼。

當少女再次勉強直起身子呼吸時,她被淚水打溼的臉頰上沾了一些土,隨著急促呼吸導致的身體顫動而逐漸抖落。胸口處的運動服被乳房壓在地上,拓印上血泥。兩顆在根部附近整齊折斷的上門牙擠在周圍被金屬撞擊揉碎的嬌嫩牙齦裡,似乎有一小塊牙齦和下面的肌肉完全被衝擊撕開,鮮紅的傷口裡露出若有若無的白色牙槽骨。距離第一擊只過了不到一分鐘,她那精緻的容貌就被柚木毀壞了七八成:上半個臉頰全是因鼻腔受損的刺激不斷流淌的眼淚和血液,下顎到脖子上則是從嘴裡吐出的血沫。左側眼眶大概也骨折了,估計不久就要腫脹起來影響她的視線。可惡,就算再怎麼生氣也不能浪費這麼漂亮的臉蛋呀。

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女意識到,被捆住手腳的身體無法阻擋也難以靈活躲避。她在柚木下一次進攻之前就主動摔倒

側臥在地上,躲過了繼續的破壞。柚木見無法繼續把現代手槍當作一塊用於錘擊的金屬錠,索性繃緊腳尖,轉體蓄力後重重踢在森野的小腹。儘管腹肌和盤曲的腸道吸收了大部分動能,但當殘餘的衝擊波掃到雙腎時,尖銳而迅猛的劇痛立刻讓少女倒抽冷氣蜷縮起來。

我中學時代騎自行車時曾不慎摔倒,柔軟的腹部頂在車把上,因此森野此刻的感受也能猜的差不多。腎臟和肝臟神經發達,相對而言對急性的衝擊更加敏感,這正是令她如海蝦一般彎著腰、側躺著縮起身體的原因。十秒鐘之後,臟器因衝擊移位而牽拉腹膜產生的鈍痛才逐漸傳遞到大腦,這種如同內臟被無形的手緊握揉捏的鈍痛分不清具體來源的器官,因此更加令人恐慌無措,擔心是否有某個臟器被衝擊撕裂,正在緩慢地向腹腔滲血。

當然,森野現在的狀況可悽慘多了,畢竟當時我起碼沒有臉著地撞歪鼻子磕掉兩顆門牙。少女嗚咽著乾嘔幾下,嘴裡吐出一些清澈粘稠的粉色液體,應該是唾液、胃液和口腔出血的混合物。不知道她是否為自己的挑釁後悔——或許少女以為自己無論如何辱罵都只會迎來那顆或早或晚進入自己腦袋的子彈,但柚木顯然不想讓她如此乾脆地死亡。

柚木會長用皮鞋的鞋跟撥動側躺著少女的胯骨,將她翻到仰面朝天的狀態。根據肉體被翻動時的輕微震盪,我推測森野要麼是意識朦朧,要麼是已經昏迷過去了。柚木彎腰拾起那顆半埋入土中的子彈,用手擦拭掉沾染的土渣後再次裝彈、上膛。然後,她站在少女身旁,用左腳的鞋底扒開因掙扎已經掀起一條縫隙的運動服上衣外套,露出裡層的T恤和其下尚未被泥土沾溼的白嫩肚皮。剛剛被踢中的位置在肚臍以下五釐米,身體的左側,皮膚已經開始輕微紅腫。少女已經被重擊一次的肚皮被柚木輕輕踩在腳下,逐漸加壓。當她的腹肌無力抵抗而凹陷時,受損的內臟再次被擠壓產生的次生傷害令森野驚醒過來。她輕輕轉動頭顱,半側著臉將嘴裡積攢的血液和唾液順著嘴角吐出,同時也躲避著踩踏著自己的處刑官恐怖的目光。

少女的左側眼球內凹,眼眶腫了起來。不過,估計她的生命也不會延續到對著鏡子看自己烏青左眼的時候了。森野皺著眉頭咬著牙,顯然敏感的內臟被重壓的質感難以忍受。但此時的她已經無法反抗也無法求饒了。

少女就這麼看著柚木對準前下方伸直雙臂。在這個距離下,不止柚木可以瞄準,森野也可以透過黑洞洞的槍口上方的準星看到照門,以及後方柚木的雙眼。這場處刑結束後小半個月的時間,我都在琢磨這個時刻,森野櫻子看到的究竟是如何的光景,柚木的眼睛裡又是什麼。對她死前宣言的否定?欲除之而後快的仇恨?又或者是被說中了短處的恐懼?

“森野櫻子——”

身下的少女已無法回應,只有胸口艱難起伏可以推測她的存活。

“你說得對,處刑官要下地獄的。但是,你記住。”

“是柚木鈴華殺了你。”

扳機被果斷地壓下。人類的眼睛無法捕捉幾十毫秒內機械的複雜運動,只能隨著清脆的響聲看到套筒被空倉掛機杆卡在後座位置露出一截槍管,仍舊冒著熱氣的黃銅彈殼拋出後落在泥土裡。於此同時,少女臉頰

的上部濺射出一股鮮血,雙膝在肌肉緊縮的驅動下向上彎曲,裸露的足跟在鬆軟泥土上犁出兩條小溝,她胸部的盪漾證明了身體也在輕微顫動。如此抽搐了十秒不到,終於徹底鬆弛下去,再無聲息。

柚木抬起腳,轉身,將解除了掛機的手槍還給我。至少現在,她的表情沒有什麼異常,仍舊是上午的那種沉靜和嚴肅。我對她點了點頭,一邊將武器收回箱子一邊觀察森野櫻子的屍體。少女的頭因衝擊歪向一邊,子彈從左眼附近射入,打碎了她一側的顴骨,顱腔裡大量的粘稠鮮血從被搗碎的眼窩流淌出來。同時流出的估計還有腦脊液,但它過於清澈,早已被泥土吸收而不見蹤影。一小團乳白中微微帶有粉紅的糜爛腦組織因驟增的顱壓被擠出,一部分灑在地上,一部分仍舊粘在她的臉蛋上。少女的右眼雖然完好無損,但也因壓力稍微向外鼓脹,因此沒有閉合。角膜尚未渾濁,露出散開的失神瞳孔。

空氣中開始飄散起濃重的血腥味,儘管接受了大量處刑教育的我並沒有感到恐懼和過度噁心,但仍舊出於人道主義,在接近屍體時避免踩上少許噴出的白色不明物質。森野櫻子現在不是苦苦哀求的少女,也不是絕望憤怒的少女,她安靜、輕鬆而淡泊地躺在地上。姣好的顏面佈滿血跡和淤青,微微張開的小嘴裡看不到上側的門牙。平躺著也很有料的雙峰再也等不到成為母親後發揮用武之地。她的上衣下襬以不雅的褶皺感被掀起,露出的肚皮仍舊局部泛紅,還留下了一隻模糊的鞋印。兩隻腳丫裸露著,因掙扎沾染的泥土變成深淺有致的灰色……總的來說,儘管仍舊留有些別樣的色氣,但實在是算不上一具有尊嚴的屍體啊。

我在不同角度用口袋裡的卡片機對著少女的全身拍了幾張,同時還給她的頭部各處拍了些特寫。抓著沒有沾上血液和腦組織的頭髮稍微提起腦袋檢查,少女的後腦勺沒有什麼破損的跡象。那顆小巧的軟尖彈設計如此,它的風帽在撞擊顱骨時破碎,柔軟的鉛質彈芯砸入顱腔的同時繼續變形,熾熱的金屬塊如同切割黃油一樣在腦子裡撕出一條筆直的洞,並在從內側擊中厚實的後腦勺之後像困在桌面上的檯球一樣反覆彈跳……我突然有一種很惡趣味的幻想,似乎給她翻個身,左眼窩裡就可以倒出幾杯攪拌均勻的粉紅色草莓杏仁露。

畢竟不是我們殺的人,收拾屍體的任務交給林溪的學生就好。我回到指揮處,柚木不在場,只有隊長和幾名香蘭的學生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聊天等著我。

“怎麼樣?柚木會長好嚇人啊。”

“屍體的照片都在裡面了,記錄充分……對了,秋山香子怎麼樣了?”我不想回答隊長的玩笑,於是切換了話題。

“啊,她發燒了。剛剛處刑的時候還能勉強維持清醒,槍響之後不久就失去意識了。”

看來,這麼少女也已經到了極限。我輕輕擠過站著閒聊的兩名學生,走到小香子的擔架床前。她肚子上堆著的腸子完全風乾成如同臘腸一般的暗紅色,大段發黑並鼓脹,看上去早已壞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身體,嘶——這可不是隊長說的“有點發燒“的程度啊。額頭和胸口有些發燙,但小手和腳背冰涼,是因腹膜和血液感染而造成的高燒和因熱量迅速損失而產生的體溫

過低的疊加。此外,少女臉上尚未乾透的淚痕交錯縱橫,是因為聽到好友的哀嚎和最後的槍響嗎?

感受到我的觸摸,香子艱難地睜開眼睛。

“你的好友,森野櫻子先走一步了。”

“我知道……我想……最後再看一看她。”

抱香子坐起來是不可實現的,我只能再次從口袋裡掏出相機,握著向她揮動。“照片是有的,但是……可能有點嚇人。”

“沒關係,總不可能比我現在還嚇人吧。”少女苦笑著凝視我點亮的相機LCD屏幕,小小的顯示屏裡,被綁著腦洞大開的少女凌亂地躺在地上。

“本來是計劃一槍了結的。森野同學中途……有些失言,所以額外受了些苦頭。不過總的而言,這死法不算很痛苦。”

我沒有撒謊。被打掉牙齒、打歪鼻子這種程度在索人性命的處刑中,並不算是非常痛苦的折磨方式。這場毆打也就持續了一兩分鐘,即使是跳樓或者窒息自殺,或許這個時間內也沒有徹底斷氣呢。這名本應成為處刑官的少女也根據自己的學識做出相同的判斷,她默默點頭,但淚水還是從眼角流淌出來。

“櫻子,櫻子她做到了……”

“什麼?”

“死,這麼可怕的事情,一瞬間就做到了呢。”

“沒關係的,小香子。你很快就會再次昏迷過去。可能之後還會醒來幾次,但都會很短暫。不知何時,就會永不再醒來,就像無法回憶起每夜入睡前的那一刻一般。世人為了正義、自詡的正義,為了利益、自以為的利益,而爭鬥、痛苦、掙扎。這些過程,都不再與你們相關,請好好休息吧。”

我關閉了相機,輕輕握住秋山香子已經和死沒什麼溫度差異的小手。打量一眼身後仍舊沉浸在對柚木鈴華吐槽中的隊長和同學們,用只有我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告別。

“很累了吧……晚安,可愛的小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