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火家秘術·鍛筋焠骨·借命針

第二十五章 火家秘術·鍛筋焠骨·借命針

作者:beebbeep雙魚

黑水蕩魂陣,是離青蔓橈虛陣最近的一座陣,四個人走了一個多鐘頭,來到了一處石崖下。

四人抬頭望去,二十幾米高的崖頂上,一道瀑布傾瀉而下,水砸在底部的亂石上,濺起的水霧瀰漫了大半面崖壁,石頭上長滿了溼滑的青苔。瀑布落下來的水在崖腳匯成了一條溪流,水不深,但水流很急,嘩嘩地衝刷著溪底的碎石。

溪面上橫著一棵倒下的大樹,樹幹有三人合抱那麼粗,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倒的,樹皮已經被水汽泡得發黑,剛好搭在溪流兩岸之間,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獨木橋。

此刻正值正午,陽光直直地照下來,天藍得沒有一絲雲,山裡的空氣乾淨得像被水洗過一遍,遠處的山脊線清晰可見,難得的好天氣......

....

..

與此同時,燕西村。

同樣是這片晴朗的天空下,山茶花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正午的陽光裡微微搖曳,偶爾有一兩片被風吹落,飄飄悠悠地落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院子裡的小屋此刻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走針的細微滴答聲。

林婉清今天換了一身衣服,白色的緊身長袖,面料貼著手臂的線條,襯得她的上身纖細而挺拔。下身是一條白色的貼身微喇褲,褲腿從膝蓋以下微微散開,褲腳蓋住了一截腳面,只露出腳尖的部分。腳上依舊是白棉襪配著那雙白色的棉拖鞋,露趾的款式。她坐在窗前的凳子上,手裡依舊是那本書,桌上倒著兩杯新茶,杯口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院門被推開的聲音,不是村民來看病時那種小心翼翼的、帶著幾分拘謹的推法,而是很隨意的、幾乎是漫不經心的推法,像是推開自己家的門一樣自然。

腳步聲沿著青石板路一步步走來,沉穩,不急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間距幾乎一模一樣,是習武之人特有的節奏。

林婉清合上了書,將頭緩緩轉向門口。

鄒思渠推開了門,跨過門檻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一股長途跋涉之後殘留的塵土氣息。目光在屋裡緩緩掃了一圈,藥櫃、桌椅、窗臺上的花瓶、牆上掛著的幾幅字畫,最後落在了林婉清的臉上。

“師姐,好久不見。“語氣很隨意,像是串門。

“你比我想的來得晚了一些。“林婉清的聲音不大,語氣像是在跟一個老鄰居打招呼。

鄒思渠沒有接話,目光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師姐一個人住這麼偏僻,也不怕危險?”

“沒有你們姓鄒的,會有什麼危險。”

鄒思渠走到桌旁,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師姐這些年,氣還是沒消嗎?”

“你做過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鄒思渠沉默著看了看她波瀾不驚的表情,目光往下移,落在她的腿上。

“師姐這腿……”

“和你無關。”

“隨口一問,師姐說話還是這麼不留情面。”

“對你,已經很留情面了。”

鄒思渠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藥櫃是木頭的,牆是石頭的,門是普通的木門,窗戶連鐵柵欄都沒有裝。他進院子的時候沒有觸發任何機關,推門的時候也沒有遇到任何阻攔,從院門到屋門,暢通無阻。

“我還以為師姐會把這裡弄成銅牆鐵壁,沒想到這麼容易就進來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輕慢。

林婉清沒有說

話,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後抬手指了一下對面那張椅子。

“坐吧。”

鄒思渠看了一眼那張椅子,又看了看桌上還在飄著熱氣的茶,說道:“師姐好像早就知道我要來。”

“這不難猜。”

鄒思渠坐到對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說道:"對了,柳師妹前陣子來找過我,見面就動手,也不知是誰教她的規矩,不過念在同門一場,我也沒跟她計較。"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林婉清的表情。

“好一個大度的師兄,不跟她計較,倒在她身上種了水曜針。”

“她要取我的命,我當然不能坐以待斃。”

“你故意放她走,無非就是想找到我。”

鄒思渠沒有否認。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坐的這張椅子,又抬頭看著林婉清:“所以這杯茶,這把椅子,都是特意給我準備的,為了和我敘舊?”

“你也配談敘舊?“林婉清的聲音冷了下來,“鄒思渠,你我之間還有什麼舊可敘?”

鄒思渠的笑容也收了起來。

陽光依舊從窗玻璃直直地照進屋裡,可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之前還勉強維持著的那層薄薄的體面,被一句話撕了個乾淨。

“好了,不要再繞彎子了。“林婉清對鄒思渠說道,“我知道你的目的,你也知道我的性格。”

“我當然知道。“鄒思渠笑著點了點頭。

“出手吧!”

鄒思渠站起身來,他站起來的動作不快,像是一個坐久了的人在舒展筋骨。

"師姐,"他站在桌子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輪椅上的林婉清,“我真心不想傷你,把東西交出來,我轉身就走,保證永遠不再打擾你和柳師妹。”

“出手吧!”林婉清沒有回應他,依舊是冷冷的丟下一句。

鄒思渠的笑容淡了幾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坐在輪椅上的林婉清,目光從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移到她那雙穿著白襪、露在拖鞋外面的腳尖,微微一笑,說道:“師姐下肢癱瘓,行動不便,我讓你先出手。”

"好!"

林婉清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張讓人覺得安心的臉。可她的眼睛變了,之前是溫柔的、平靜的、像一潭秋水一樣的眼神。此刻那潭秋水底下翻湧起了暗流,溫柔褪去,露出了一股讓鄒思渠渾身寒毛倒豎的凌厲殺意。

不知什麼時候,她的手裡已經多了兩把槍。

鄒思渠甚至沒有看清她是什麼時候掏出來的,上一秒她的雙手還安安靜靜地放在膝蓋上,下一秒兩把黑洞洞的槍口就已經對準了他的胸口。出槍的速度快到匪夷所思,像是那兩把槍本來就長在她手裡一樣。

“砰!”

林婉清毫不猶豫的開了第一槍。

槍口的火光在陽光裡都顯得刺眼,子彈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在這間本來就不大的屋子裡震得人耳膜生疼。

鄒思渠的身體在林婉清抬起手臂的同一瞬間已經啟動了,他的反應速度極快,不是普通人那種聽到槍聲再躲的快,而是看到手指扣扳機就已經在閃的快。子彈擦著他的右肩飛過,嵌進了身後的石牆裡,在牆面上炸出了一個碗口大的坑,碎石和灰塵撲了他一後背。

"夾心彈?"鄒思渠低吼一聲。

"師姐,當真如此恩斷義絕",鄒思渠臉色略顯難看,他沒想到林婉清出手就是殺招。

"少廢話"林婉清冷冷的說道。

“砰!砰!”

第二槍第三槍緊隨其後,兩隻手槍交替開火,一顆子彈奔他的胸口,另一顆子彈幾乎在同一時間奔他的膝蓋。兩個完全不同的高度,兩個完全不同的角度。

鄒思渠的身體在空中扭出了一個極其彆扭的角度,上半身向右閃的同時雙腿向左撤,像是一條在空中擰了一個圈的麻花。胸口那顆子彈從他的左肋下方擦過,膝蓋那顆子彈從他的褲腳旁邊飛過,但褲管卻被子彈氣浪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剛落地,“砰!砰!砰!”又是三槍,林婉清的槍沒有停,讓鄒思渠根本沒有時間喘氣,她的射擊頻率極快,左右手交替開火的間隔不到半秒鐘,而且每一槍的方向都不同,不是胡亂打的,而是有策略地封堵著鄒思渠可能閃避的所有路徑。

這間本就屋子不大,鄒思渠能活動的空間十分有限,而林婉清的兩把槍像是兩條交叉的火線,將這個有限的空間又切割成了更小的碎片。他每躲一槍就要後退半步,可身後就是牆壁,退無可退的時候只能向側面翻滾,而側面又是林婉清早就算好的另一顆子彈的軌跡。

鄒思渠此刻嘴角那代表性的微笑已經消失了,臉色也是多了一絲凝重。

林婉清的槍術已經練的出神入化,每一次開槍時的後坐力都被她的手臂完美地吸收了,槍口幾乎沒有任何上跳。她的瞄準速度更是讓人咋舌,從一個目標轉移到另一個目標,她幾乎不需要重新瞄,眼睛掃到哪裡槍口就跟到哪裡,像是槍口和她的視線之間有一根看不見的線連著。

第四槍,第五槍,第六槍。

鄒思渠一邊閃躲一邊在心裡數著。

第七槍,第八槍。

兩把槍,十二發,她已經打了八發了。

第九槍,他翻身躲在了倒翻的餐桌後面,子彈打在桌面上,木頭碎片飛濺。

第十槍,從桌面上方飛過,鑽進了天花板的木樑裡。

第十一槍,他從桌子後面探出頭的一瞬間,子彈從他的耳邊飛過,熱浪灼得他的耳廓一陣發燙,這一槍差了不到三釐米。

然後,槍聲停了,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硝煙味,嗆得人嗓子發緊。翻倒的桌子上多了好幾個彈孔,木屑還在往下掉,細細碎碎的,像下了一場小雪。牆上的字畫被氣浪震得歪歪斜斜,窗臺上的花瓶不知道什麼時候碎了,碎片散了一地。

鄒思渠蹲在翻倒的桌子後面,後背抵著桌板,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乾澀的嘴唇,嘴裡全是硝煙的苦味。

十一發,還剩一發。

"她不打了,為什麼不打了,這最後一發,她留著做什麼?"

鄒思渠從桌子後面慢慢站起來。

"師姐的槍法,果然厲害。"他的臉上掛著一絲微笑,繼續說道,“可槍對我沒用,我看得到你抬手的動作,有抬手就有方向,有方向就有預判。你的槍再準,終歸還是要靠手來瞄準的,只要我能看到你的手,子彈就打不中我。”

林婉清輕蔑的一笑,似乎是對這種是個習武之人就知道的理論,感到十分的不屑。

緊接著她的右手已經從槍口移到了輪椅扶手上。

“咔..”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聲,像是有人擰動了一個精密的開關。

鄒思渠在聽到那聲”咔”的同一瞬間就動了,他沒有等著看是什麼機關,而是直接朝右側翻滾。

一根連著鋼絲的箭從他左側的牆壁裡彈***出來,以極快的速

度橫掃過他剛才站的位置。如果他晚了零點幾秒,這隻箭肯定會貫穿他的胸膛。

箭射在牆上撲了個空,鋼絲繃得筆直,另一端連著左側的牆壁。

鄒思渠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第二個機關就觸發了。

天花板上一塊木板翻轉了過來,“嗖嗖嗖”三聲連響,又是三根帶鋼絲的箭呈品字形射向鄒思渠的上身,他後撤一步矮身下蹲,箭從他的頭頂飛過,釘在了對面的牆上。

但就在他後退的同時,腳下的兩塊石磚同時翻轉,露出兩個拳頭大小的圓孔,一股白色的煙霧從孔中噴湧而出,屋裡頓時霧濛濛的,剛才就在眼前的林婉清,此刻也變得身影模糊。

由於視線受阻,接下來的幾分鐘,鄒思渠開始陷入了被動,濃煙讓他根本看不清林婉清的動作,也看不清機關暗箭從哪裡射出來。而林婉清只需要坐在輪椅上,按扶手上的機關就可以。

這個屋子裡,每一個機關的觸發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林婉清不是亂放的,而是根據鄒思渠閃避的方向來預判他下一步可能出現的位置,提前在那個位置佈下陷阱,鄒思渠的每一步都在她的計算之中。

牆壁裡飛出彈珠,天花板射下鋼絲箭,地面噴出濃煙,暗格裡射出鋼針。四面八方,無處不在,此刻的鄒思渠就像是一隻被丟進了攪拌機裡的老鼠,左閃右躲。

而不一會兒,鄒思渠的身上便開始掛彩了,手臂上一道鋼針劃過的血痕,肋骨處被彈珠擦傷留下的紅印,小腿被一根鋼絲纏了一下,雖然及時掙脫了,但皮膚上留下了一圈發紅的勒痕。肩頭上還中了一根箭,好在角度偏了,箭頭只是劃破了衣服和淺層的皮肉,沒有傷到骨頭,但血還是滲了出來,把肩頭的衣服洇溼了一小片。

濃煙此刻已經開始散了一些,而鄒思渠這才看清了眼前的東西。那些之前射出去的鋼絲箭並不是射完就完了,每一根箭尾都連著鋼絲,鋼絲交錯縱橫,從天花板連到地面,從左牆連到右牆,密密麻麻地編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將他整個人兜在了中間。

不,不是網,他盯著那些鋼絲交匯的節點,每一個交叉點都絞得死死的,鋼線已經繃到了極限,一旦收攏,這些鋼線就會把中間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金屬囚籠。

“鎖龍鑄!“鄒思渠脫口而出。

前文提到五煞天門陣共有五陣,木為青蔓橈虛陣,水為黑水蕩魂陣,火為火罩日升陣,土為十里縱橫陣,而金就是鎖龍鑄世陣。

"鎖龍鑄"就是這鎖龍鑄世陣的核心,當然,遠不是林婉清在這個小屋子裡佈置的這麼簡單,林婉清最多算是參考了鎖龍鑄的原理而已。

而當這三個字從鄒思渠嘴中說出的同時,他的腦子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是啊!鎖龍鑄,鎖龍鑄,龍不進來,怎麼鎖?當然是先把龍放進來,再鎖。

林婉清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把他擋在門外,她要的就是他進來。而剛剛射出去被他躲過的鋼絲箭,此刻已經編織成了一張巨大的鋼絲網,只等待鋼絲網變得密不透風,林婉清就會收網,到時鄒思渠就會被這鋼絲網網在牆上,直到鋼絲嵌進他的身體,將他活活勒死。

其實這並不是林婉清殘忍,故意用這種滅絕人性的手段,而是林婉清心裡非常清楚鄒思渠的實力,如果不抱著這種殺死他的決心跟他戰鬥,那最後輸的一定會是自

己。

此刻巨網已經成型,從天花板連到了地面,密密麻麻,根本無處可避,他也是心中一驚,此刻身後是牆,但破牆而出肯定是來不及了,何況他心裡也清楚,林婉清肯定早有準備,自己現在的位置一定不是自己躲到了這裡,而是林婉清把他逼到這裡,既然這裡是所有機關的終點,那後面這堵牆肯定也不是說破就能破。

鄒思渠也想過拿出匕首來割斷鋼絲,但且不說這些鋼絲容不容易割斷,這鎖龍鑄,講究的就是各自為陣,就算能割斷其中幾根,只要他來不及全部割斷,那剩下的幾根也會要了他的命。

此刻林婉清透過已經微微淡去的濃煙,看到鄒思渠的身影,看著眼前和自己生活的多年的師弟,心中雖然略有不忍,但還是沒有絲毫猶豫的啟動了機關。

"咔嚓"林婉清按下了按鈕,她微微閉上眼睛,似乎不想看到鄒思渠被鋼絲活活勒死的一幕。

可這張大網,卻沒有如同預料一般收網,而是待在原地不動,林婉清呆呆的看著面前這張網,漏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她再一次用力按下,卻依舊沒有反應。

此刻濃煙中的鄒思渠站了起來,嘴中發出"哈哈"的笑聲。

"真沒想到,林師姐也與時俱進了"

金家的機關術,控制方式是一種是傳統的線控,操控者通過實體的線纜連接機關,優勢是穩定可靠不受干擾,劣勢是操控者不能隨意更換位置,一旦更換了位置,暴露出來的線纜就會被發現,如果被敵人發現並切斷,那所有的機關都會失靈。

而如今隨著時代的進步這種方式已經落後了,現在通過無線信號來觸發機關,比線纜控制更加方便,而且距離更長也更好操控,能做的機關也更多,而且操控者可以自由移動,不在受地形限制。

但這種無線操控,有一個致命的缺點,一旦信號被幹擾,那一切機關就是一堆廢銅爛鐵。

而鄒思渠深知這一點兒,在來之前,他就準備了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和一個信號干擾器。

他在不停閃躲的同時,也一直在觀察林婉清的位置是否有變化,後來隨著濃煙放出,鄒思渠的觀察不便,只能靠聽聲音來確認林婉清的位置,而在林婉清在放出濃煙之後,曾過短暫的換過一次位置,但又馬上回到起初的位置,但這並沒有逃過鄒思渠的耳朵,所以鄒思渠猜出她用的是無線遙控。

本來這個信號干擾器可以戰鬥一開始就用,但鄒思渠想的是,如果自己判斷出她的操控方式是無線操控,但如果在她警惕性最放鬆的時候打開信號干擾器,就可以來一個出其不意。

但他沒想到林婉清的機關佈置的實在是計算的周全,別說硬拼,自己連近她的身都做不到,而且還被她精心佈置的鋼絲網包圍的無處可逃,再不用信號干擾器,恐怕也就沒有用的機會了,這才在最後一刻,打開了信號干擾器,才使得這精密佈置的鋼絲線失靈。

鄒思渠拿出懷中的信號干擾器,對林婉清說道:"師姐,如果你一直坐著不動,我或許還有顧及,你還是太大意了"。

林婉清的臉色也是變的有些難看,鄒思渠眼見林婉清表情終於變了,也是得意的放聲大笑起來,用匕首將面前的已經失去動力的巨網割出一個大口,然後徑直朝林婉清的位置飛身撲去。

鄒思渠的速度驚人,只一步,林婉清就已經

能在濃煙中看到他離近的身影,林婉清大驚失色,此刻屋子內的機關失靈,她只能不斷髮出輪椅上自帶的暗器來襲擊鄒思渠,這些是純彈簧機械式的,不需要信號遙控。

可這些輪椅自帶的暗器跟之前牆壁和天花板裡的機關比起來,威脅小了很多。機關的優勢在於多角度、多方向的立體攻擊,讓人防不勝防。而輪椅上的暗器只能從輪椅上射出,軌跡是直線的,沒有變化,對鄒思渠這種反應速度的人來說,躲避的難度大幅降低了。

鄒思渠一邊在濃煙中從容的躲避,一邊緩緩的逼近,林婉清拼命地按著輪椅上的開關,可鄒思渠的腳步越來越近,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很準。

五步,四步,三步,兩步。

他已經來到了林婉清的跟前,在這個位置,輪椅上的彈射暗器徹底失去了作用。

“師姐,你的牌似乎打完了。“鄒思渠站在林婉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語氣裡已經是勝算在握的得意。

"對了,我不妨再告訴一件事情,今天就算你用線纜的機關,一樣對我沒用,我一樣能破解,你的機關術,在我的眼裡和兒童樂園的玩具,沒什麼區別",鄒思渠殺人不忘誅心。

說著鄒思渠伸出手,朝她的左肩膀抓去,林婉清想要側身躲避,但她此刻坐在輪椅上,輪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鄒思渠用腳卡住,鄒思渠碩大的手掌一把抓在林婉清的肩頭。

這時林婉清的右手也一把抓向鄒思渠的手腕,鄒思渠並沒有躲,但等到林婉清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驟然臉色一變,只覺得林婉清的手像一把鐵鉗一樣攥住了他的手腕,五根手指指甲深深地嵌進了他腕骨兩側的肌肉裡。

鄒思渠”嘶”了一聲,這並不是指甲嵌進肉裡讓他發出的聲音,而是那種骨頭要被人用捏碎的疼。

鄒思渠頓感這個力道不對,這個握力至少有七八十公斤,這怎麼可能是林婉清能使出的力道。

他低頭看向林婉清抓住他的那隻手,白色緊身長袖的袖口,此刻因為她手臂的抬起已經褪到了小臂位置,露出了一截雪白的前臂,原本纖細柔和的線條此刻變得稜角分明瞭,肌肉的輪廓在白皙的皮膚下清晰可見,血管微微凸起,像是被人重新雕刻了一遍,從柔變剛,充滿了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爆發力,而原本緊身貼近手臂的白色衣袖,此刻像是馬上要被撐裂一般。

鄒思渠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他用盡全力,卻驚訝的發現根本掙不開。林婉清的手就像是焊在了他的手腕上一樣,紋絲不動。

他沒有猶豫,另一隻手拿著匕首,朝著林婉清抓住他的那隻手劈了下去,又快又狠。

“鐺!”

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屋子裡炸開,林婉清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輪椅的側面摸出了一根精鋼短棍,有成人小臂那麼長,拇指粗細,通體銀白色,她用這根短棍和鄒思渠的匕首對碰。

鄒思渠握住匕首的手,虎口當時就裂了,鮮血順著手臂流了下來,匕首從手中脫落,“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彈出了老遠。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林婉清已經鬆開了他的手腕,手心化掌,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這一掌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議,鄒思渠整個人像是被一輛車從正面撞了一樣,雙腳離地,身體在空中倒飛了三米多遠,重重地摔在了屋子

另一頭的地面上,他躺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一口帶著鐵鏽味的血從喉嚨湧上來,從嘴角溢了出來,在灰色的石磚上洇開了一小片紅。

"鍛筋焠骨術!"鄒思渠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林婉清。

鄒思渠口中的鍛筋焠骨術,是火家的秘術,通過特殊的真氣運行方式強化肌肉纖維和骨骼密度,將人體的力量、速度和抗擊打能力推向極限,嚴楚昀當年就是憑著這門功法成為了五人之中實力最強的存在。

這鍛筋焠骨術,如果練到極致,連骨頭都會變得如同鋼鐵一般堅硬。金家秘術,以機關、槍械、暗器為主,百分之九十的金家秘術都是物理攻擊,像煙霧彈這種魔法攻擊只是少數,而練到極致的鍛筋焠骨術,幾乎能夠能當所有的金家機關。

五大世家秘術的之中,火克金,也正是因為如此。

但即便是練到最頂尖的鍛筋焠骨術,也不是天下無敵,如果被擾了筋亂了脈,也是沒有任何的用武之地,這也是五行之中,水能克火的原因。

而柳亦奇當時交給江瑜慕的,只是鍛筋焠骨術的皮毛而已,他們兩個也只能做到強化肌肉,讓速度和力量略微加快而已。

鄒思渠手撐著地面半跪起來,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看著輪椅上的林婉清,他的聲音沙啞而震驚,“你..你怎麼會這個?這是火家的東西,是嚴師兄教你的?”

林婉清坐在輪椅上,右手還保持著出掌的姿勢,白色長袖的袖口褪到了臂彎處,露出那截因為鍛筋淬骨術而變得稜角分明的手臂。

她臉上那種溫柔的、讓人安心的氣質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凜冽的、如刀鋒般鋒利的殺意。

“這個,你自己下去問他吧。”林婉清冷冷的說道。

說完她的雙手握住輪椅的輪子猛地一轉,輪椅在光滑的石磚地面上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像是一輛小型的衝鋒車一樣朝著鄒思渠的方向衝了過去。那雙被鍛筋淬骨術強化過的手臂轉動輪子的力量大到讓人咋舌,輪椅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力驅動的。

一瞬間她就到了鄒思渠面前,右手抬起,一掌從上往下劈落,劈向鄒思渠的額頭。掌風凌厲,帶著破空的呼嘯聲,那種聲音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鄒思渠忍著胸部的劇痛吃力的用雙臂交叉擋在頭頂。

“砰!”

鄒思渠只覺得兩條手臂從手腕到肩膀全都麻了,這一掌的力量太重太沉了,他膝蓋下的地板應聲破裂。

可鄒思渠畢竟不是普通人,他也是藉著這股力量向右一滾,滾到兩米開外爬了起來,甩了甩髮麻的手臂,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此刻他也終於明白了,林婉清之前那些機關、那些槍、那些暗器,都不是她真正的底牌。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靠機關取勝,那些機關的真正目的是消耗他的體力、讓他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她的全部實力。等到他覺得自己贏了、放心大膽地近身的時候,鍛筋淬骨術才是等著他的真正殺招!自己被她牽著鼻子走了一路!

林婉清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輪椅再次衝了過來,這次更快了,她的一手掌劈向他的肩膀,一手的精鋼短棍橫掃向他的腰部,上下兩路同時攻擊。

鄒思渠後仰躲過了劈向肩膀的一掌,他反手一拳打向林婉清的手臂,想要擊落她手中的短棍。他的拳頭實實在在地砸在了她的前臂

上,可她的手臂紋絲不動,像是砸在了鐵板上一般。

鄒思渠自己整個小臂都被這反震之力震麻了,林婉清趁機一棍掃中了他的手腕,他的右手一陣劇痛,整隻手由麻轉僵,林婉清趁他僵住的這一瞬間抓住了他的手腕,向後猛地一擰。

鄒思渠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朝一側倒去,林婉清順著他倒下的方向繼續發力,將他的手臂擰到了一個極限的角度,鄒思渠被迫單膝跪地,背對著她。

那把冰冷的槍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我故意用了遙控機關,就是為了讓你近我的身",林婉清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實。

槍口頂在他後腦勺上的觸感冰冷而沉重,金屬的溫度透過頭皮傳來,讓他的頭皮一陣發麻。

“這間屋子裡所有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殺你,這最後一顆子彈,就是特意留給你的!"林婉清冷冷的說道。

鄒思渠跪在地上,後腦勺上頂著槍口,一動不動。他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此刻,他是真的慌了。

“師姐!慢著!“他的聲音急了起來,不再有之前的從容和篤定,“你先聽我說..”

“有什麼話,你下去跟嚴師兄說吧。”

她的食指扣上了扳機。

“砰!”只聽一聲震耳的槍響,子彈穿透他的身體,帶出了一蓬血霧。

林婉清呆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幕,此刻,槍口還在冒著一縷青煙,她的臉上是明顯的震驚,這一槍她打的是後腦勺,零距離,不可能偏。

可面前的鄒思渠右臂卻在流血,子彈穿透了肱二頭肌的位置,貫穿傷口前後都在往外湧血,整條袖子在幾秒鐘之內就被染成了暗紅色,血順著手指不停地往下。

“你難道沒聞到我身上有什麼味道嗎?“鄒思渠捂著手臂,臉上是痛苦和苦笑交織的表情,苦笑著說道。

林婉清這才注意到空氣中有一股極其淡的、她之前完全沒有留意到的氣息。不是鄒思渠身上平時那種味道,而是一種更隱蔽的、帶著植物腥氣的氣味,像是腐爛的花瓣和新鮮的泥土混在了一起。

"沉香花!"林婉清低聲沉呼道。

沉香花,是木族培育的一種很奇怪的一種花,早先金家祖先為了防備木家的植物和毒藥,創造出獨特的功法能阻止木家大部分藥物的入侵,所以五行之中出現了金克木的說法。

但這個沉香花卻是例外,它不是通過呼吸道和腸道進入人的身體,而是觸發人體細胞刻在DNA深處的本能。

就好比人天生害怕黑暗,並不是害怕黑暗,是因為在數百萬年前,人類的祖先,在黑暗之中不斷被野獸突襲,才把黑暗等於危險這種感覺,牢牢的刻在了DNA裡,並一代代傳了下去。

這沉香花就是如此,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東西,但它就是能觸發人體細胞的緊張感,讓人體細胞的突觸間隙變大,神經遞質傳遞速度變慢,並且一定要在離它特別近的地方才能觸發。

也正是因為如此,從林婉清扣下扳機到子彈出膛,她的手指遲鈍了大約0.5秒,就是這0.5秒,讓鄒思渠的身體來得及做出了這個救命的扭轉,他掙脫開了林婉清的手臂,也躲開後腦勺那致命的一槍。

可即便如此,他的右臂還是被打穿了。如果林婉清的反應正常,這一槍打的就是他的後腦勺。

鄒思渠左手捂著還在流血的

右臂,他的右臂此刻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整條胳膊像是一根斷了線的木偶的手臂一樣垂在身側,他將身體靠在身後的牆上,之前那一掌他已經受了很重的內傷,此刻又中了一槍流血不止,內外傷加起來讓他連維持基本的站立都有些困難。

而另一邊林婉清很快就恢復鎮定,說道:“那又怎麼樣,就算你有沉香花,你覺得你現在這種狀態還打得過我嗎?我就算沒有子彈,光憑這雙手就夠了。”

鄒思渠喘了幾口氣,無力的抬頭看著她。

"是,你說的沒錯,你..動手吧!"鄒思渠癱軟的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

林婉清也沒有猶豫,再次轉動輪椅,一掌打向如今沒有絲毫還手之力的鄒思渠,但此刻她的動作明顯比剛才慢了很多,力道也明顯不如剛才。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突然從門外竄了進來,他的速度極快,只一個閃身,他就擋在了鄒思渠的身前,伸出手掌接下了林婉清這一掌,雙掌相對,林婉清直接連著輪椅被打退了兩三米,那個人影則是穩穩的站在原地。

林婉清此刻也是看清了來人,他穿著一身黑,戴著一張豬臉面具,做得很粗糙,豬鼻子和豬耳朵的輪廓歪歪扭扭的,看著有幾分滑稽。可他身法極輕極快,腳底幾乎沒有碰到地面,像是一個沒有重量的影子在移動,透著一種讓人本能想要遠離的危險氣息。

“你竟還有幫手?“林婉清的聲音裡有明顯的意外。

她認識鄒思渠多年,知道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驕傲。他做什麼事都要自己來,從不假借他人之力。當年背叛同門他都是自己謀劃自己執行的,連親弟弟鄒若遠都沒怎麼真正的參與,這樣的一個人,他怎麼會帶幫手?

她的所有準備,機關、槍、暗器、鍛筋焠骨,全都是按照對付鄒思渠一個人來設計的,她沒有想過會有第二個人。

豬臉人此刻說道:"真是來的早不如來的巧啊。"

林婉清死死的盯著豬臉男,心裡清楚他明顯身手不凡,此刻自己沒了子彈,沒了機關,甚至暗器也已經用的差不多了,面對這個人完全沒有勝算,更別提殺了鄒思渠,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此刻都是未知數。

但她知道自己還有一線希望,剛才自己一共開了十二槍,槍聲在村子裡絕對能被聽到,村民們應該會報警,只要再撐一會兒....

“現在整個村子裡的人都睡著了,你以為我為什麼來的這麼晚,自然是處理掉這些後患。“豬臉面具後面傳出了一個低沉的男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林婉清臉色微微一變,沒想到這最後一絲希望也滅了。

豬臉男站在屋子中央,目光透過面具的眼孔,落在了林婉清的身上,仔仔細細的盯著她。

"看來已經不用我出手了,你用借命針,強行催動鍛筋焠骨術,你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再過一會兒,你自己就會先撐不住了。"豬臉男說道。

鄒思渠眼睛微微一睜,起初他也不明白,在師門時,自己尚且能和師姐打的有來有回,短短几年之後,在師姐雙腿癱瘓的情況,自己竟然連她的身體都碰不到,雖說這裡是林婉清的主場,林婉清佔了地利,又事先做了準備,但實在不至於差的如此懸殊,此刻鄒思渠方才恍然大悟。

而所謂借命針,又叫火燿針,紮在耳後,有興奮劑的作用,

效果卻遠超興奮劑,可以在短時間內強行激活身體的潛能。之所以叫”借命”,是因為它本質上是在透支使用者的生命力來換取短暫的力量,雖然能短暫時間內達到恐怖的境界,但借命針拔出的那一刻,所有的副作用會馬上反噬她的身體,最起碼有三四個小時無法行動,而且被反噬的身體,也最少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才能完全恢復,是一種殺雞取蛋的針法。

而五行之中,火克金,以脩金術之體強行催動火家秘術,承受的反噬效果也是更加的嚴重。豬臉男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林婉清當然知道他在等什麼,她能感覺到借命針的針效在衰退。剛才鍛筋淬骨術全力運作的時候,她的肌肉像是灌滿了鋼水一樣堅硬有力,可現在那股力量正在慢慢撤去,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如今的自己也根本不可能敵的過面前這個人,自己雙腿癱瘓,靠輪椅也根本逃不出去。

“就算我撐不住,“林婉清的聲音低了下來,但語氣中的決絕沒有減少半分,“我也會自盡,你們休想得到你們想要的東西。”

她不知什麼時候,右手已經握住了一個細長的鋼刺,她說著將鋼刺高高抬起,刺尖在空氣中閃著寒光,她毫不猶豫的對準了自己左胸心口插了過去。

“師姐!“鄒思渠的聲音變了調,他想上前阻止,可他的右臂廢了,左手還在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內臟受損,身上骨頭也不知道被林婉清剛才那一下打斷了多少根,這一動,腳下踉蹌了一步險些摔倒。

而一旁的豬臉男此刻已經動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林婉清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閃到了她的面前,然後一隻手精準地扣住了她握著鋼刺的手腕,將那根鋼刺擋在了距離她心口不到一拳的位置。

林婉清抬起頭,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漏出一抹瘮人的微笑。

只見她的左手不知什麼時候也握著一根一模一樣的鋼刺,在豬臉男抓住她手腕的同一瞬間,鋼刺已經朝著他的脖子刺了過去。

由於林婉清不確定這個人穿沒穿防護甲之類的東西,所以這一下她選擇了他身上唯一裸露的部位,面具和衣領之間那一小截暴露在外的脖子。

"狠毒的丫頭!!"豬臉男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

此刻鋼刺的尖端離豬臉男的頸動脈也只有兩根指節的距離,可他並沒有躲。

林婉清的手忽然停了,鋼刺”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在石磚上彈了兩下,滾到了桌腿旁邊,她的手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綿綿的垂了下來。

她滿臉吃驚的看向豬臉男的另一隻手,而豬臉男的另一隻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銀針。

那是借命針!

豬臉男拔掉了她的借命針!

豬臉男抓住林婉清自盡的手腕只是讓她放鬆警惕的一個誘餌,讓她以為自己的計策成功了,得意地亮出鋼刺攻擊他的脖子。而就在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根鋼刺上的時候,豬臉男的另一隻手已經繞到了她的耳後,精準地拔掉了那根針。

借命針離開身體的一瞬間,鍛筋焠骨術的力量像被人拔掉了塞子的水,斷崖式地從她的身體裡流失。上一秒她還能一掌把鄒思渠打飛三米,這一秒她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輪椅兩側,手指微微顫抖著,連握拳都做不

到。剛才那截因為鍛筋淬骨術而變得稜角分明的前臂,此刻已經恢復了原本纖細柔和的線條,像是一段被抽走了鋼筋的水泥,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反噬如同潮水一樣湧了上來,心臟傳來一陣鈍鈍的絞痛,像是有人把她的心臟擰成了一塊抹布,慢慢地擰乾。指尖處一股痠麻迅速蔓延到手掌、手腕、前臂,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同時扎進了她的每一寸肌肉裡。

她開始大口的呼吸,可吸一口氣,肺裡都像是被灌進了碎玻璃,又澀又疼,像一條擱淺在岸上的魚。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豬臉男的面具變成了一團扭曲的色塊,鄒思渠靠在牆上的身影也越來越淡,耳朵裡開始嗡嗡作響,所有的聲音都變得又遠又悶。

眼皮越來越沉,她掙扎著想要睜開,可那種睏倦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不是普通的困,是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強制關機的那種感覺,意識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手慢慢摁進了深水裡,越來越沉,越來越暗。

她的頭微微一歪,靠在了輪椅的靠背上,長長的睫毛顫了兩下,像是在努力撐住最後一點意識,然後緩緩合上了,便再也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