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誘之愛上牛頭人

白誘之愛上牛頭人

作者:beebbeep雙魚

一

這趟旅行是四個人一起的。

我和他,還有小棠和她的男朋友。

每年我們都會找一個長週末出來玩一趟,這個傳統從大學就開始了。那時候是窮遊,四個人擠一間青旅,在小城的街巷裡暴走一整天,晚上坐在路邊吃燒烤,喝最便宜的啤酒。後來各自工作了,條件好了些,住的地方也從青旅換成了酒店,但四個人湊在一起的感覺沒變過,鬧鬧哄哄的,像回到了二十歲。

小棠是我從幼兒園就認識的閨蜜,全名陳棠。她是那種天生的小公主,嬌氣、黏人、被全家寵到大,碰一下就喊疼,說兩句就掉眼淚。我在她面前永遠是大姐頭,從小就是我罩著她,也是我欺負她。她力氣不如我,嘴皮子也不如我,二十多年了,在我手上就沒贏過一次。

她的男朋友叫周騁,是個話不多的人,高高大大的,性格隨和,跟誰都處得來。平時四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和小棠的相處模式是她鬧他哄,他大多時候都笑呵呵地由著她。我和他不算特別熟,但也不生分,畢竟認識快五年了,該有的默契都有,屬於那種”朋友的男朋友”的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到了酒店之後,我們分了兩間房。我和他一間,小棠和周騁一間。放好行李之後約了晚上一起吃飯,中間有大概兩個小時的空閒時間。

他訂的房間比我想象中大很多,推開門的時候,落地窗佔了整面牆,紗簾半垂著,黃昏的光從外面篩進來,把所有傢俱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橘色。

“這房間好大好漂亮。”

我拎著包小跑了兩步,轉了一圈。沒注意到床兩側的欄杆上藏著什麼,那兩隻皮質手環的顏色和欄杆很接近,躲在枕頭的陰影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當時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窗外的天際線上。

站在落地窗前看遠處的城市輪廓,夕陽把幾棟高樓燒成了金紅色。正出神,身後伸過來一雙手臂,從腰側環住了我。

是他。

下巴擱在我的肩窩上,嘴唇貼著側頸,呼吸溫熱。我沒有躲,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天還沒黑呢。”

“有什麼關係。”

聲音低低的,貼著我的皮膚說話時振動從頸側傳到耳蝸。然後他把臉埋進了我的頭髮裡。

我今天紮了一個低馬尾,後頸露出一小片。他的鼻尖蹭過那片皮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抽出我一縷髮絲,捻在指尖,輕輕順著耳後劃下來,沿著側臉的弧線,一直滑到下頜。

那種癢不是真正的癢,是一種介於觸碰和未觸碰之間的曖昧,髮絲太輕了,輕到分不清碰到皮膚的是它還是風。我的脖子縮了縮,頭不自覺地歪了一下。

他趁這個間隙吻上來了。

側頸,耳垂下方,下頜線,一路蜿蜒到嘴角。我的呼吸亂了一拍,他的手就覆上了我胸前。

隔著衣服。掌心溫熱。

身體猛地一僵,不是排斥,是某種過於敏銳的感知被忽然喚醒,所有神經末梢在同一瞬間繃緊。

他趁我發愣的幾秒褪下了我的薄外套,我聽到它落在了什麼地方。想說點什麼,嘴唇就被堵住了。

吻人的時候我有一個改不掉的習慣,雙手捧著他的臉,指尖扣在耳後,像怕他跑掉一樣。他大概早就習慣了,所以當他突然彎腰把我橫抱起來的時候,我的手沒松,嘴唇也沒離開。

世界晃了一下,後背落在

柔軟的床面上。

馬尾散了,頭髮鋪在枕頭上。他俯身下來,唇從嘴角一路移到脖頸,到鎖骨。那縷髮絲又被拿起來,髮梢在鎖骨上方極緩地拂過。

我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密的顫慄。

伸手想摟他的脖子,他卻握住我的手腕,輕輕按到頭頂上方。掌心碰到了一片陌生的、涼涼的、皮革的觸感。

“咔。”

很輕,很短促,搭扣閉合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極了。

我愣住了。

左手腕被什麼東西箍住了。不緊,但拽了拽,紋絲不動。

“你...這是什麼?”

他低頭親了我的鼻尖,笑了笑,沒回答,然後握住了另一隻手腕。

“咔。”

兩隻手都被固定了,我下意識地雙手一起拽,皮革手環撞在金屬欄杆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什麼時候...”

“訂房間的時候。”

我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大概很複雜,驚,慌,惱,難為情,全部攪在一起。

可我發現自己並不是真的生氣。

如果換一個人這樣做,我會尖叫著踹他。可面前是他,冬天把外套先披在我身上的人,加班到凌晨會做好熱湯在樓下等的人,吵完架會紅著眼眶先道歉的人。

對他,我好像天生少了一道防線。

他拿出眼罩,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倒吸一口氣:“還有?”

“閉眼。”

“你...”

眼前一黑。

絲絨貼在眼皮上,世界被截斷了。視覺消失之後,其他感官忽然靈敏了十倍。空調的風拂過手臂,每一個毛孔都像被輕輕摸了一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還有什麼花樣,你一次說完。“故作鎮定,但連自己都聽得出聲音底下的發顫。

他沒有回答。

安靜了兩秒。一陣溫熱的氣息靠近了我的耳朵。

“來點我們平時玩的前戲。”

二

他說”前戲”的時候,我整個人都繃緊了。

我們平時經常玩撓癢癢的遊戲,說起來幼稚,但我們都樂在其中。通常是他追我跑,我跑不過就認輸,認輸了他也放過我。雖然每次都被弄得笑到缺氧,但至少我是自由的,可以跑,可以蜷起來護住弱點,可以在受不了的時候踹他一腳。

今天不一樣了。

手被固定在頭頂,連蜷縮都做不到。而且什麼都看不見不知道他的手會從哪個方向落下來,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這種不確定性把所有的緊張和期待都放大到了十倍。

他的手指靠近了。

腋下,輕輕一劃。

身體整個彈了一下,嘴裡發出完全不受控制的驚呼。

平時他碰我腋下,我最多笑著打他。可今天,大概是看不見的緣故,那一劃的感覺被放大了無數倍,癢意從那個點炸開來,沿著神經向四面八方蔓延。

我拼命往旁邊縮,手腕被拉住,腰怎麼扭都扭不開。

他的手指遊移到了腰側,精準地按上腰眼。

全身上下最致命的軟肋之一,他當然知道,在一起這麼久了,我身上每一個怕癢的穴位他都瞭如指掌。

笑聲是爆發性的,完全控制不住,聲音從胸腔裡湧出來,又尖又亮,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求饒。

“哈哈哈哈……停……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哈……求你了……”

眼罩下面眼淚已經冒出來了,不是疼,是笑到生理性流淚。

終於,他的手離開了我的腰。

我還沒喘勻..

他開始解我的鞋帶。

所有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遠比被

撓腰更強烈的恐慌。

“不行!我沒洗腳!”

我劇烈地掙扎,雙腳拼命回縮,腳趾隔著鞋子蜷成一團。

我是一個對自己的腳有近乎潔癖執念的人,每次跟他玩跟腳有關的遊戲,我都要提前把腳洗得乾乾淨淨,換上嶄新的白襪子,確保自己從腳尖到腳踝完美無瑕,才肯讓他碰。

這不是矯情,是某種深入骨髓的、關於”自己必須是乾淨的”的執念。

而今天,我穿著運動鞋逛了一整天的街,走了將近兩萬步。腳上出了多少汗,襪子在鞋裡捂了大半天變成了什麼狀態,我不敢去想。

“你先放開我,讓我去洗一下...”

“沒關係,我不嫌棄。”

語氣溫柔,但我知道那種溫柔背後是絕不妥協。

“不行!這個絕對不行!”

“你覺得現在還由得了你嗎?”

我這才發現,他一定是故意的。

我拼了命地蹬腿,嘴上不停說著”不行”“你放手”。可雙手被綁著,眼睛蒙著,兩隻腳怎麼掙也敵不過他一雙手。

運動鞋被脫掉的瞬間,腳面上的空氣一涼。

然後是一陣溫熱的氣息,他在聞。

我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走了一整天,白襪早不是早上出門時的樣子了。一定帶著被運動鞋捂了太久的悶熱氣息,汗味、棉襪被浸潤的味道、鞋子內襯的氣味混在一起。

“原來你的腳,出了汗是這種味道。”

我想消失。

“我還以為你永遠都是香香的呢,沒想到乾乾淨淨的你,也有這樣的一面。”

臉已經燙到可以煎蛋,眼罩下面的淚不知道是笑出來的還是羞出來的。

“你討厭。“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和惱怒。

“嗯?還敢說我討厭?”

他撓上了我的腳心。

身體弓了起來。

腳心的癢和腰上完全不是一個量級。是從腳底竄到天靈蓋的酥麻和抓狂,每一根神經同時炸裂。笑聲、尖叫聲、求饒聲攪成一團,嘴上說著”不敢了不敢了”,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翻扭。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

三

他接了電話,聲音斷斷續續的,我只聽清了”蹭到”“保險”

“下去一趟”。

他湊到我耳邊:“親愛的,樓下的車被我蹭了,得下去處理一下,五分鐘就回來。”

我的呼吸還沒平復,身體裡殘留著被撩撥了太久的餘韻,不只是皮膚上的,更深處的那種溫熱的、空虛的、需要被填滿的渴望,已經燒到了一個讓人難以忽視的程度。

“你別走……我現在難受……你一會兒再去不行嗎?“聲音帶著顫,自己聽著都覺得可憐。

他親了親我被眼罩遮住的眼角:“五分鐘,最多五分鐘。”

“……你保證?”

“保證。”

腳步聲從床邊移到門口,門鎖開合。

然後世界安靜了。

只剩我一個人。

眼前漆黑,手腕被束著舉在頭頂,頭髮散得到處都是,腳上的鞋子被脫了,只剩那雙走了一天的白襪暴露在空氣裡。空調的風掠過腳面,腳趾無意識地蜷了蜷。

我在心裡數秒,數到一百多就亂了。腦子裡的數字被身體裡那股躁熱攪得七零八落,他碰過的每一處皮膚都像留著隱形的印記,在持續地發出信號。

尤其是下腹,那種空虛感越來越清晰,像一團悶火,什麼都澆不滅。

說好的五分鐘。怎麼這麼久。

門鎖響了。

心裡湧上來的情緒歡喜佔七分惱怒佔三分,我決定不給他好臉色。

“你不是

說五分鐘就回來嗎?怎麼這麼久?”

“喲...你這是在幹什麼呢?”

血液凝固了。

是小棠的聲音。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為什麼小棠會在這裡?然後很快反應過來:我們四個人本來就住在同一家酒店,他大概是在樓下走不開,給小棠打了電話讓她來幫忙。

可問題是..我現在這副樣子。

雙手綁在床頭,眼睛蒙著,頭髮散亂,衣衫不整,腳上只穿著一雙走了一天路的白襪。這副模樣,被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看見了。

一股熱意從脖子根燒到了耳尖。

“你、你怎麼來了?”

“你男朋友讓我來的呀,他說在樓下處理車的事,讓我上來幫你鬆綁。”

“那你快幫我解開...”

“急什麼嘛。他馬上就回來了。”

她的腳步聲慢悠悠地靠近了,拖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聽得我頭皮發緊。

“那你至少先幫我把眼罩摘了..”

“嗯~不了,還是等他回來親手放你吧,在那之前嘛..”

床墊凹了一下,她坐到了我旁邊。

“我來好好照顧照顧你。”

心臟漏跳了一拍。

“你想幹嘛..”

她笑了,那種笑我太熟悉了,每次她難得佔到我一點上風就會發出的、像小狐狸偷到雞一樣的得意。

“叫你從小到大總欺負我。今天老天開眼了,沈凡惜啊沈凡惜,你也有今天。”

我拼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威懾力:“他馬上就回來了,你敢動我試試,等他回來我們一起收拾你。”

“是嗎?保險定損至少半個小時,你覺得他回得來?”

“你別得意。秋後算賬。”

她的手指搭上了我的腰側。

隔著衣服,我的腰已經本能地縮起來了。

“小棠你別..”

“叫姐姐。”

“做夢!”

她捏了下去,五根手指同時精準地掐在腰眼最軟的那塊肉上,二十多年的經驗讓她對那個位置瞭如指掌。

“哈哈哈哈....放手....哈哈哈哈....小棠....哈哈哈哈...不行了...”

我瘋狂扭動,可手被綁死了,腰怎麼扭都逃不出她的手指。

“服不服?”

二十多年的慣性讓我在她面前說出”我服了”比登天還難。

“你廢了!等他回來,看我們怎麼收拾你。”

她停了手。

但不是因為怕了,我聽到她拿起手機按了幾下。

“你在幹什麼?”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心裡隱隱覺得不妙,但來不及多想。

大概一兩分鐘後,門鎖又響了。

腳步聲比小棠的重。

“你們在幹什麼?”

我的身體一瞬間僵住了。

是周騁的聲音。

周騁。小棠的男朋友。一個我認識了五年、每年一起旅行、吃過無數次飯、但從來沒有任何肢體接觸,甚至連握手都極少的人。

而此刻我正雙手綁在床頭,眼睛蒙著,頭髮散亂,衣衫不整,被他的女朋友壓在床上撓腰。

那種感覺很難描述。

如果說被小棠看到是尷尬,那麼被周騁看到就是,某種更復雜的、介於羞恥和無地自容之間的東西。小棠是閨蜜,是從小看著我醜態的人,被她看到雖然丟臉但好歹還在”自己人”的範疇裡。可週騁不一樣。他是一個男人。一個不是我男朋友的男人。一個在我的社交分類裡屬於”保持適當距離的朋友”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現在看到的畫面是什麼樣的,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現在

的姿態一定極其狼狽,極其不堪,極其不是平時他認識的那個永遠體面利落的沈凡惜。

我下意識地夾緊了手臂,蜷縮了身體,像是這樣就能把自己縮小、藏起來。

小棠趁我沒防備又戳了一下我的腰,我條件反射猛縮向一邊,恨不得把整個人都縮進被子裡消失掉。

“看到了吧?“小棠笑嘻嘻地對他說,“就是她,從小欺負你女朋友,今天終於讓我逮到了。”

“那你叫我來幹嘛?“周騁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說等她男朋友回來,要兩個人一起收拾我。我害怕,所以叫你來保護我嘛。再說了,他們要是欺負你女朋友,你不管管?”

他的聲音轉向了我:“聽說你要收拾我女朋友?”

理智告訴我應該閉嘴,現在多說一個字都是在給自己挖坑。可嘴硬是一種不經過大腦的本能。

“收拾怎麼了?你要是敢助紂為虐,等他回來連你一塊兒收拾。”

短暫的沉默。

然後小棠拿起了手機發語音,揚聲器沒關。

“喂,你還要多久?”

幾秒後傳來了他的聲音:“快了快了。你給她鬆綁了嗎?”

小棠的回覆讓我心涼了半截:“鬆了呀,對了你上來之前最好去買兩杯奶茶、糖炒栗子、還有烤紅薯,她說她生氣了。”

“好好好,我馬上去買,你幫我哄哄她。”

“不對...我沒被...”

小棠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哎呀,這條語音沒發出去呢。”

周騁在旁邊幫腔:“這下他估計得耽擱一陣了。”

我恨得牙癢。

然後小棠說出了那句話。

“老公,咱倆一人一隻腳,撓她腳心。她最...最...最怕這個了。”

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的大腦裡有一瞬間是空白的。

腳心,兩個人一起,一人一隻腳。

恐懼是第一層,全身上下,腳心是我最怕癢的地方,沒有之一。被一個人撓已經要了半條命,兩個人同時撓,我甚至無法想象那會是什麼感覺。

但幾乎與恐懼同時湧上來的,是另一種更復雜的、讓我說不出口的東西。

小棠撓我,我可以接受。她是閨蜜,從小鬧到大,互相撓過無數次。就算被她撓到哭,那也是”自己人之間的打鬧”,沒有什麼越界的成分。

可週騁不一樣。

他要碰我的腳。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成型的瞬間,一種奇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胃裡升上來,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不是厭惡,如果是厭惡的話反而簡單了,我可以直接拒絕。可它不是。它比厭惡曖昧得多,也比厭惡讓人慌張得多。

我的腳,那個我連讓自己男朋友碰都要提前洗得乾乾淨淨的地方,那個我視為最私密、最不能輕易示人的地方,要被一個”朋友的男朋友”握在手裡。而且我走了一天的路,出了汗,襪子裡是什麼狀態我不敢去想。

他會聞到嗎?他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我髒?

還是說,他根本不在意,只是覺得好玩?

我不知道哪一種更讓我難堪。

“你們別...我錯了...真的錯了...”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小棠面前徹徹底底地認慫,不是因為怕癢,當然也因為怕癢,但更因為另一個我說不出口的原因。

我不想讓周騁碰我的腳。

不是因為討厭他,他是朋友,是小棠的男朋友。是那個每次聚餐的時候坐在對面安靜吃飯,偶爾接一兩句話的

人。我們之間的距離一直保持得很好,不遠不近,不冷不熱,是一種讓所有人都舒服的分寸感。

而現在,這個分寸要被打破了。不是以握手、擁抱或者任何正常的方式,而是以他握住我的腳踝、觸碰我的腳底這種讓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坦然面對的方式。

我來不及想更多了。

兩雙手同時握住了我的腳踝。

我本能地拼命蹬腿,小棠一屁股坐在了我左腳的腳踝上,周騁按住了右腳。兩個人的重量同時壓下來,小棠的輕,周騁的重。那種分量的差異讓我的感知變得異常清晰:左邊是她,右邊是他。

他的手掌比小棠的大很多,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握在我腳踝上的力道不算重,但很穩,是一種不容掙脫的穩。

他們各自抓住了我的腳趾。

我最後的掙扎空間被封死了。

小棠的手指先動了,從腳跟順著足弓划向腳趾,速度不快,力道不大。

對別人來說可能什麼都算不上,但對我來說那一下就像電流從腳底竄到了頭頂。

然後右腳也開始了。

周騁沒有撓我的腳心,他的指甲落在了腳趾根部下方那條淺淺的凹陷處,沿著那條縫隙慢慢刮過去,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地。

那種感覺...

完全超出了我的承受範圍。

小棠撓我的時候,癢是純粹的、直白的、讓人大笑的癢,就像小時候我們互相撓一樣,熟悉到幾乎可以歸類為”日常”。但周騁的觸感不一樣。他的手指更有力,指甲的弧度更硬,劃過那條凹陷時的角度和力度都恰到好處,不是亂撓,更像是一種精確的、有目的的觸碰。

這種”不一樣”讓我的感知變得極其混亂。

癢是癢的,那種又麻又酥又讓人靈魂出竅的刺激確實存在,每一根神經都在同時炸裂。可在那之下,還有另一層東西,一種不該出現的、讓我羞恥到想把自己藏起來的意識:正在碰我腳底的這隻手,不是我男朋友的手。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紮在我所有混亂的感受正中間。

不是不舒服,不是反感,甚至,我不想承認,甚至不是完全排斥。

而正是這份”不完全排斥”本身,才是最讓我慌張的東西。

我不應該覺得不完全排斥,我應該憤怒,應該踢開他的手,應該大聲說”你不能碰我”。可我什麼都做不了,手被綁著,眼被蒙著,腳被按住了。我的身體沒有給我選擇的權利,而我的心理...

我的心理在這種完全失去控制權的處境裡,產生了某種它不該產生的反應。

“別碰那裡....那裡最癢了...哈哈哈哈...求求你們了....”

話是脫口而出,大腦已經不工作了,嘴只是在機械地發出聲音。笑聲、尖叫聲、毫無邏輯的字詞碎片混在一起。

周騁那邊不但沒停,反而更仔細地在那條縫隙上來回刮動。小棠也換了花樣,五根手指在我的腳心畫圈,時快時慢,沒有規律。

我在黑暗中瘋狂地翻扭著。

眼淚把整個眼罩都浸透了,身體裡所有的東西,癢意、羞恥、恐慌、還有那種不該存在的隱秘悸動,像是被人扔進了攪拌機裡一起粉碎,攪成了一團我根本無法分辨的混沌。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難受還是在別的什麼。

我只知道,在所有的感受當中,最讓我崩潰的不是腳底的癢。

是我發現自己在那些翻湧的情緒裡,找不到一絲一毫真正的憤怒。

五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終於停了。

小棠拍了拍我的腳面,語氣心滿意足:“二十多年的仇,今天算是報了十分之一。”

我喘得說不出話,全身都在發抖,像是從水裡被撈上來一樣。

他們走的時候我聽到門鎖響了,走廊裡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和小棠笑嘻嘻的說話聲。

房間安靜下來。

我癱在床上,胸口起伏著,頭髮溼漉漉地粘在臉上和脖子上。腳上的白襪因為掙扎歪成了奇怪的角度,半掛在腳面上。

身體在慢慢冷卻,可心裡的那團混沌遲遲散不開。

我反覆回想著剛才的感覺,周騁的手握在我腳踝上的觸感,他的指甲劃過我腳趾縫隙時的力度。這些細節不請自來,像水滲進棉花一樣,浸入了我意識的每一個角落。

我知道這只是一場鬧劇,小棠的惡作劇,朋友之間的打鬧,僅此而已。

可身體留下的記憶不聽理智的話。

它只是如實地記錄了每一個觸感,然後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回放。

我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門鎖響了。

這次是他。

腳步聲、呼吸的節奏、鞋底踩地板的輕重——我閉著眼都能從一百個人裡把他認出來。

“我回來了。“聲音很輕。

我沉默了幾秒。

身體裡那團混沌忽然有了一個安放的地方,他的聲音像一隻手,把我從那堆理不清的情緒裡拽了出來,拉回到了一個安全的、熟悉的、屬於我們兩個人的領地。

“都怪你。”

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不知道是哭過還是笑過的痕跡。

“怎麼了?”

“你把她叫過來……不是送羊入虎口嗎?“我吸了吸鼻子,

“你再晚一點回來,你女朋友就要被人撓死了。”

“她撓你了?“他的聲音帶著意外,“她怎麼還好這口?看來你挺有魅力。”

“你還笑!“我的聲音拔高了,“你女朋友被欺負了你還嘲笑我!我生氣了!”

“好好好,那我去買點好吃的賠罪。”

“等一下。”

語氣變了,從氣呼呼變成了某種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猶豫。

“你……你不要走。”

“怎麼了?不生氣了?”

“……暫時不生氣了。”

“暫時?那我還是先...”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他沉默了一秒,床墊凹下去,他坐到了我旁邊。

手輕輕掀開了眼罩的一角。

光線湧進來的瞬間我眯起眼睛,等視線適應了,看到的第一樣東西是他的臉。燭光映在他的側臉上,輪廓溫柔得不太真實。

他看著我。

我一定狼狽極了,眼睛紅,睫毛掛著淚珠,臉上淚痕和汗漬混在一起,頭髮亂得像鳥窩,可他看我的眼神裡沒有一丁點嫌棄。

看到那個眼神的瞬間,剛才所有的混亂,小棠的捉弄、周騁的觸碰、那些我不願意去辨認的複雜情緒,全部退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像是一場不太真實的夢,醒來之後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輪廓。

眼前這個人才是真實的。他的目光,他的氣息,他掌心的溫度。

"你就是故意的!"我瞪著他,聲音已經軟了,“你就想讓我求你。”

他笑了笑,低下頭,吻住了我。

唇貼上來的那一刻,我覺得今晚所有的一切,惱怒、羞恥、委屈、被撓到發瘋的崩潰、還有那個不願意面對的隱秘角落,全部被這個吻溫溫柔柔地收了底。

他幫我解開手腕上的束縛,揉了揉那

兩道淺淺的紅印。

我把臉埋進他的懷裡,用力蹭了蹭。

懷裡很暖。心跳聲很穩。

所有不該存在的東西,在這個溫度裡,慢慢地、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下次你要是再把我一個人丟下,“我悶悶地說,“我就真的生氣了。”

“不會了。”

“你保證。”

“保證。”

窗外夜色正好。我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從快漸漸歸於緩。

這個夜晚漫長得像過了一生,又短暫得像只有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