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東麓高級中學
作者：ZTZ-100
巨娘有著自己的城市，有著自己的生活。女子高中生也是如此——她們每天都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用迷人的外貌征服他人。
以及，指尖的小人。
江國水月把挎包放在桌子上。她有著一頭如深夜般幽邃的紫色長髮，紅寶石般的眸光中似乎總是閃著一絲狡黠。東麓高中對學生著裝的要求是統一的。江國水月坐在椅子上，蕩著腿：她身上穿著標準的JK制服，修長的雙腿包裹在質感細膩的黑色絲襪中，樂福鞋輕巧地勾在腳尖。
“吶，水月，你看這個，是最新款的‘特選種’哦。”
同桌的瑤光乃湊了過來。
她白皙修長的手指捏著一個東西，在課桌下輕輕晃動。
那是一個男人。從水月的視角看過去，他比一粒灰塵大不了多少，即便水月擁有極佳的視力，也只能勉強看清他身上破損的人類西裝。
“好漂亮的小傢伙，不是嗎？”瑤光乃嘻嘻笑著，兩根如擎天柱般的手指微微用力。
水月的心臟收縮了一下。她能感覺到那個小人在絕望地掙扎，儘管那點力量甚至無法推開瑤光乃指尖上的一條指紋溝壑。
“呀，還在掙扎。”瑤光乃嘖嘖有聲，“換一般的小人早就放棄了。”
瑤光乃很漂亮，水月承認。但每當她露出這種表情時，江國水月的心底都會泛起一絲不適。
不過她沒有表現出來。
“光乃，別在課上玩這些，教授會發現的。”水月垂下眸子，聲音裡看不出一絲情緒。
“沒關係啦，這種‘工業產糧’便宜得很，弄壞了再買一箱就是了。”瑤光乃漫不經心地說著，將小人放在了平坦如原野的課桌上。
“跑呀！跑呀！”
瑤光乃笑嘻嘻地把手指戳在桌面上，小人被巨大的纖指帶來的震盪生生震倒。他絕望地揮舞著雙手，似乎已經恐懼到無法站起來逃跑。
“嘖，起來！跑！聽到沒有！”
瑤光乃不耐煩地敲了一下桌子。小人劇烈地抖動了一下，踉蹌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向著桌子中央跑去。在小人的視角里，這恐怕是一片潔白無瑕的無盡荒原。他試圖逃跑，拼盡全力地奔跑，但在巨型少女眼中，他移動的速度甚至不如蝸牛。
瑤光乃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按在了小人的背上。
“啪嘰”。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觸覺的反饋。水月看到那一小塊潔白的課桌上多了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汙跡。
瑤光乃看著自己指紋裡面鑲嵌著的一小坨血肉，有些掃興地皺了皺眉：“嘖，力氣只不過稍微大了一點，這些小人真是不耐造。”
她隨意地把手指放在嘴裡舔了一下，然後從桌洞裡拿出一張如雲朵般厚重的紙巾，輕輕一抹，一個生命以及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家庭、夢想、掙扎，就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連灰塵都沒留下。
不，還是留下了一點痕跡——一部分在那張被扔進垃圾桶的紙巾上，另一部分進了少女的肚子。
“嘛，我說水月，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瑤光乃有些不能理解地搖搖頭，“你們Soul族真的很奇怪誒，明明和我們Gds族看不出任何差別，但在小人這個問題上，腦回路真的大相徑庭。”
“理解不能。”江國水月聳了聳肩。
瑤光乃無奈地攤了攤手：“嘛，不重要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隔壁新開的甜品店探店？聽說那裡的戚風
蛋糕很好吃哦。”
“可以啊。”
江國水月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瑤光乃揮了揮手，起身離開了。
江國水月坐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氣，努力把剛才的畫面驅趕出自己的腦袋。她搖了搖頭，起身離開了教室。
水月走向體育館旁的個人鞋櫃。這裡的走廊漫長得彷彿沒有盡頭，陽光透過百米高的窗戶灑下，將她的影子拉得極其遙遠。
她每走一步，地板都會發出沉悶的呻吟。
江國水月上次體檢量過一次身高：1772m。體重……敢問的全都踩死。
她來到鞋櫃前，坐到一旁的排椅上。紫發少女優雅地踢掉腳上的室內鞋，那雙穿著黑絲的小腳在空氣中微微蜷縮。絲襪的材質極好，泛著絲滑的光澤，緊緊包裹著她完美的足部曲線。
因為剛才走步出了些汗，腳丫一接觸到新鮮空氣稍微有些涼，晶瑩剔透的腳趾蜷縮在一起。
江國水月晃了晃腿，回過身，打開櫃門，拿出那雙黑色的漆皮樂福鞋。
就在她準備將左腳伸進鞋子時，一種極其微弱的的震動引起了她的注意。
“嗯？”
少女皺起瓊鼻，發出一聲疑惑的哼聲。
江國水月敏銳的視力鎖定了鞋腔的深處。在樂福鞋那如黑洞般幽深的腳尖位置，有一個小小的影子在顫抖。
“……？”水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是怎麼進來的？是哪個同學惡作劇留下的“垃圾”？還是某個走投無路的潛入者？
小小的身影只有不到兩毫米高，樂福鞋的鞋腔對她來說如同一個巨型的體育館。瑟瑟發抖的小傢伙如同一粒沙子一般渺小無助。
如果被光乃那樣的Gds發現，這個小人會被瞬間捏成齏粉，或者被當成剔牙的工具。
江國水月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轉了轉，一絲狡黠而溫柔的笑意在嘴角一閃而逝。她沒有發出驚呼，甚至沒有試圖用手指去把她捏出來——那太危險了，萬一小人突然亂跑她沒用好力，後果不堪設想。
那不如就……
她控制著自己的肌肉，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將穿著黑絲的左腳伸進了鞋子裡。
隨著腳尖深入，她感受到了。
那是一種奇妙的觸感。隔著一層薄薄的、富有彈性的尼龍纖維，她感覺到腳趾觸碰到了一個柔軟而溫熱的東西。那個小東西在劇烈地顫抖，在她的腳尖頂進鞋底最深處的瞬間，她能感覺到她在用微不足道的手臂徒勞地推搡著她的足尖。
那是何等渺小的抵抗。
蚍蜉撼樹這個詞，在這裡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只不過蚍蜉是鞋腔裡那個嬌小女孩，而樹則是她的黑絲腳趾。
對於人類而言，那是遮天蔽日的黑色天穹墜落，伴隨著混合了少女體溫與絲襪芬芳的絕望壓迫感。但對於水月而言，那只是腳尖傳來的一點點異樣，像是一隻求生欲極強的小蟲子。
“唔……”水月輕輕抿嘴，小心地感受著足尖下那個小生命的掙扎。
她沒有直接踩下去。她精確地控制著足部的力量，將大腳趾微微翹起，在狹窄的鞋尖內為那個小人留出了一個勉強可以容身的充滿了絲襪觸感的“縫隙”。
她踩實了鞋跟。
“嗒、嗒。”
水月站起身，原地走了兩步。
每一步，對於鞋底的小人來說都是一場規模驚人的大地震。水月能感覺到女孩因為驚恐而在她的腳趾縫邊緣爬動，試圖尋找出口，但四周都是被汗水微微浸
潤的、緊緻的黑絲壁壘。
“既然進了我的鞋子，那就是我的‘小寵物’了哦。”江國水月在心裡調皮地自言自語。
她並沒有打算把她交出去，也沒有打算立刻把她放了——學校的走廊對這樣大小的人類來說就是死亡荒漠，隨便一隻爬過的甲蟲都能要了她的命。
她決定帶她回宿舍。
水月邁開了步子，走出了體育館。
這種感覺很奇妙，甚至有些舒服。水月每向前邁出一步，左腳的腳尖都會隨著步幅自然地擠壓那個縫隙。她能感覺到那個小人在她的腳趾和鞋墊之間翻滾、抓撓，那種癢癢的感覺順著足底的神經末梢直衝大腦。
好舒服好舒服……
江國水月的心裡癢癢的。那是不同於Gds那種虐殺的快感，而是一種帶著保護欲的、惡作劇般的掌控感。
她的腳尖像是一座牢籠，也是一座避風港。
黑絲襪的紋理在步行中不斷摩擦著小人的身體，水月想象著他在黑暗的鞋尖裡是如何驚恐萬狀地抱著自己的腳趾，試圖在這一場接一場的“地震”中活下來。
甚至有可能，驚慌失措之間不小心喝了一口自己足尖被黑絲襪濾出的汗液……
江國水月面頰一紅。
長達十五分鐘的步行，對於水月來說只是普通的下課路程，但對於她鞋子裡的小人，這或許已經跨越了生死的邊界。不過，水月控制好了力度，小人不會出事的。
當水月終於回到單人宿舍，關上厚重的房門時，她長舒了一口氣。
她坐在床沿，雙腿交疊，目光落在了左腳那雙黑色的樂福鞋上。
“接下來的生活，該怎麼安置你呢？”
她把腳跟退出鞋子，卻沒有立刻把整隻腳抽出來。她感受著那個小東西因為運動停止而逐漸平穩的顫抖，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紫發少女故意蜷縮了一下足尖，在那狹窄的絲襪空間裡輕輕地把小傢伙按在大拇趾趾肚下，“欺負”了一下那個筋疲力盡的倖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