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往日之影

第六章:往日之影

作者:天葉色

夜色像浸了溫牛奶的絨布,溫柔地裹住豐川家的宅邸。

臥室裡只開了盞暖黃的壁燈,光線漫過鋪著柔軟床單的大床,在地板上投下兩道交疊的影子,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黃瓜清香,是屬於兩人獨有的、鬆弛而親密的味道。

睦側躺著,淡黃色短襪包裹著的小腳輕輕搭在祥子膝頭,襪面因貼合肌膚而泛著細膩的光澤,小巧的尺寸恰好能被祥子穩穩托住。

頸間的精緻頸環隨著呼吸輕輕晃動,條紋格子常服的衣角散開,露出一小片細膩的腰腹肌膚,金瞳裡蒙著一層淺淺的水汽,像浸了晨露的琥珀。

“祥……慢一點……”

她的聲音帶著剛笑過的軟糯氣聲,指尖無意識地攥著祥子的衣袖,腳趾在短襪裡悄悄蜷起,襪尖被頂出淺淺的弧度。

祥子跪坐在她身側,一手託著睦的腳踝,拇指輕輕摩挲著襪面下圓潤的足弓。

手指尖帶著薄繭,卻刻意放輕了力道,先是用指腹順著襪底的紋路緩緩刮擦,感受著布料下柔軟的觸感,隨即微微用力,沿著足弓的弧線來回划動,偶爾用指節輕輕點過粉嫩的趾腹。

“睦的小腳還是這麼怕癢desuwa~”她的語氣帶著寵溺的笑意,目光落在睦泛紅的耳尖上,“放鬆一點,我會輕的。”

癢意是綿密的,像春日裡漫天飛舞的柳絮,順著短襪的纖維鑽進皮膚,又沿著神經末梢爬上心口。

睦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腳背微微弓起,小腿輕輕顫抖,細碎的笑聲從唇間溢出,像風鈴在微風中搖晃。“哈……嘻嘻……不行……腳底好癢……”

她微微側過身,卻沒有抽回腳,反而往祥子身邊靠得更近,鼻尖幾乎要蹭到祥子的手腕,“祥的手指……好會找敏感點……”

祥子的動作一頓,低頭看著睦毫無防備的模樣——綠色長髮散落在枕頭上,臉頰泛著通透的緋紅,呼吸帶著淺淺的急促,卻滿眼都是信任。

她心頭一軟,指尖的力道放得更柔,轉而用食指和中指夾住睦的襪尖,輕輕揉捏著圓潤的腳趾,偶爾用指甲輕輕刮過趾縫的布料。

“這樣呢?會不會太癢了?”

“嗚……有一點……”

睦的肩膀猛地一縮,笑聲變得更清亮了些,小腳在掌心輕輕扭動,襪面與皮膚摩擦出細碎的聲響,卻始終把最敏感的足底露在祥子面前,“但……很舒服……比單純按摩更放鬆……”

祥子索性俯下身,另一隻手輕輕褪去睦的淡黃色短襪,白皙細膩的赤足瞬間暴露在暖光下——肌膚瑩潤如玉,腳趾圓潤粉嫩,足弓曲線優美,白嫩的足底泛著淡淡的粉色,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她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睦的腳心,感受著那片軟嫩的肌膚,時而用指尖在足心凹陷處打圈,時而用拇指按壓著酸脹的穴位,按摩與輕癢交替進行。

“呀……!”睦的身體猛地一顫,腳趾瘋狂地蜷縮起來,笑聲瞬間拔高,整個人都軟在了床上,“哈哈……祥!腳心……腳心最敏感了……”

她想抽回腳,卻被祥子穩穩按住腳踝,只能任由那細密的癢意席捲全身,金瞳裡笑出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祥子停下動作,指尖還殘留著睦肌膚的細膩觸感與淡淡的黃瓜清香。

睦立刻像卸了力般癱在枕頭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地喘著氣,額前的碎髮被細密的汗珠黏住,臉頰

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看向祥子的目光裡滿是柔軟,赤足還在無意識地輕輕顫抖。

“呼……哈……祥……”睦緩了好一會兒,聲音才恢復平穩,卻依舊帶著一絲喘息,“有件事……我想問……”

祥子俯身,用紙巾輕輕擦了擦睦汗溼的脖頸,語氣溫柔:“什麼事desuwa?睦想問什麼都可以。”

“是……Crychic的大家。”

睦的金瞳微微垂下,指尖攥住了床單的一角。

“我們這樣……每天待在一起,已經快一個月了吧?

這一個月裡,祥把一切都告訴了我——歡笑之神的代行者、用歡笑治癒大家、讓每個人都能幸福……我理解祥,也想一直幫祥。”

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堅定而認真,金瞳在暖光下閃爍著信任的光芒:“況且,素世……又來找我了。”

祥子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的溫柔褪去些許,多了一絲恍然與愧疚。

這些日子,她滿心都是彌補前世對睦的虧欠,沉浸在兩人雙向奔赴的溫柔裡,竟真的暫時忘了那些被擱置的過往——忘了曾經Crychic解散時的遺憾,忘了素世眼底的不甘,忘了燈的落寞,忘了立希的不滿。

“素世還說……”睦的聲音輕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只是想知道祥過得好不好,沒有別的意思……還問我,祥是不是還在為當初解散的事而耿耿於懷?

她不是怨恨你,是真的很在意你,很想念以前大家在一起的日子。”

祥子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抵在睦的額頭上,眼底閃過一絲決然。

她知道,自己的使命不止是守護睦這一個半身,那些散落的羈絆,那些未說出口的真相,那些還在迷茫中等待的人,都需要被一一拾起。

歡笑之神的代行者,不該只沉溺於私人的溫柔,要讓更多人展露真心的笑容。

“睦說得對desuwa。”她的語氣恢復了幾分沉穩,卻依舊帶著對睦的寵溺,“是我太貪心了,只想和睦待在一起,反而忽略了最重要的事。”

“還有燈和立希……”睦補充道,指尖輕輕碰了碰祥子的手背,“祥,不要忘了……”

祥子看著睦認真的模樣,心頭一暖。

眼前的女孩,是她重生後最堅實的後盾,是絕對值得信任的半身。

她抬手握住睦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語氣篤定:“那,就麻煩睦幫我約素世desuwa~

好像之前答應過睦,要儘快給素世一個答覆的,我忙得忘了,真是抱歉desuwa!”

“沒關係,祥,約在哪裡?”睦搖搖頭,接著問道,金瞳裡泛起一絲期待,赤足輕輕蹭了蹭祥子的膝蓋。

“我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

祥子笑了笑,指尖輕輕颳了刮睦的掌心,惹得她微微瑟縮了一下,“明天正好都要上學,我也處理完手頭要緊的事務了,可以繼續去羽丘desuwa~

放學後,睦就和素世走,我自己從羽丘走到咖啡館,那裡環境也熟悉,適合大家好好談談。”

“我明天上學的時候,會和素世說的……”睦重重地點頭,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那,祥,樂隊……還要重建嗎?”

睦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祥子的心湖,泛起圈圈漣漪。

她知道睦問的是Crychic——那個曾經承載了她們所有青澀與熱忱,最終卻在遺

憾中解散的樂隊。

祥子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睦還帶著薄汗的赤足,暖光下,她的眼神複雜而溫柔。“Crychic,是無法重組了。”

睦沒有意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摔在地上的鏡子,即便勉強拼湊起來,那些裂痕也會永遠留在那裡,提醒著曾經的缺口與遺憾。

她們都清楚,那段時光之所以珍貴,正因為它不可複製。

“不過——”祥子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明亮的光芒,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些,“我有一個新的想法。”

“新的想法?”睦微微坐起身,金瞳裡滿是好奇,赤足下意識地蹭了蹭祥子的掌心。

“嗯!”祥子笑著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雀躍的試探。

“我想組建一支新的樂隊。不只是Crychic的大家,還想邀請一些值得信任的人一起。

我們不用執著於過去的名字,也不用被曾經的遺憾束縛,只是單純地因為歡笑和羈絆聚在一起desuwa!”

睦瞬間明白了。這哪裡是簡單的樂隊,分明是祥子想以音樂為紐帶,將那些散落的心靈重新凝聚起來——用她的方式,用歡笑的力量,治癒所有的迷茫與傷痛。

這正是歡笑之神代行者的使命,也是祥子重生後一直想做的事,也是豐川祥子最鮮明的性格底色。

“我加入!”不等祥子說完,睦便毫不猶豫地開口,金瞳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無論是什麼樂隊,只要祥在,我就加入!”

半身之間,從不需要過多的言語,一如一週目時,睦果斷加入Mujica。

祥子看著睦堅定的模樣,心頭一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綠色長髮:“睦總是這麼支持我desuwa~”

“那樂隊的細則……”睦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祥子的臉頰,“什麼名字?成員、分工、隊服……”

一連串的問題讓祥子愣了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語氣變得軟糯又尷尬:“這個還沒想好desuwa……”

她只是在心裡有了個初步的輪廓,想著先把Crychic的大家聚集起來,解開彼此的心結,至於樂隊名字、成員分工、隊服這些細節,還沒來得及細細琢磨。

“先把素世她們約出來,把話說清楚,讓Crychic的大家先和好如初。”

祥子的語氣認真了些,“等大家心裡的誤會解開了,願意朝著同一個方向走了,再一起商量後續的事情也不遲desuwa!”

“嗯!”睦重重地點頭,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只要祥子有方向,她就永遠願意支持。

臥室裡再次陷入短暫的寧靜,只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伴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顯得格外溫馨。

“祥。”一道空靈的聲音打破了此時的平靜。

睦看著祥子溫柔的側臉,脖間的頸環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心頭那股壓抑已久的情感再次翻湧上來,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湖,漣漪層層疊疊,久久不散。

她愛祥子,愛那個在她混沌時為她錨定身份的祥子;愛那個鼓勵她做真實自己的祥子;愛那個用溫柔與歡笑為她帶來幸福的祥子。

這份愛,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友情,超越了半身的羈絆,是摻雜著感恩、依賴、支持、崇拜與眷戀的深情。

她想起那個夜晚,祥子沉沉睡去後,自己默默許下的告白。想起這些天來,她無數

次想把這份愛意說出口。

在祥子為她按摩足底時,在祥子溫柔地叫她名字時,在兩人相擁而眠時……

但話到嘴邊,卻又一次次嚥了回去。

她怕,怕這份沉甸甸的愛會成為祥子的負擔,怕祥子的使命是治癒所有人,而自己的私心會讓她分心。她也怕,怕說了之後,兩人之間那份純粹的半身羈絆會變得不一樣,怕自己配不上祥子的溫柔。

此刻,看著祥子近在咫尺的側臉,感受著她掌心殘留的溫度,那份壓抑已久的情感再也按捺不住,像要衝破胸膛。

睦的金瞳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水汽,指尖微微顫抖著,輕輕拉住了祥子的衣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祥……”

“我愛你”這三個字,像一顆甜甜的糖果,藏在她的心底,快要融化成滿心的柔軟。

告白是她的權利,是若葉睦,對豐川祥子最真摯的情感!

可是……一想到祥子的使命,想到她還要去治癒更多的人,想到她還要帶給眾人幸福。

哪怕想到未來可能會有更多人走進祥子的世界,睦到了嘴邊的話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怕這份沉甸甸的愛意會成為祥子的負擔,怕自己的私心會影響祥子的使命。

最終,她只是再次輕輕喚了一聲:“祥。”

“怎麼了desuwa?睦?”祥子轉過頭,眼底滿是疑惑,伸手輕輕拂去她臉頰旁的碎髮。

睦的嘴唇動了動,金瞳裡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又被堅定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洶湧的愛意壓回心底,換上了一副認真的模樣,輕聲說:“祥,祝你順利。”

祝你能順利解開大家的心結,祝你能順利組建新的樂隊,祝你能完成你的使命,祝你永遠快樂……

祥子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只覺得睦最近似乎總是這樣,偶爾會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但轉念一想,或許是自己多心了。

她們是最親密的半身,還有什麼是不能說的呢?

她笑著伸出手,輕輕捏了捏睦的臉頰,語氣篤定:“放心desuwa~有睦支持我,一定沒問題的!”

只是未曾說出口的告白與心意,何時才會顯露?

倫敦的霧似乎追著航班飄到了東京,陰沉的天空壓得很低,鉛灰色的雲層密不透風,將機場的玻璃幕牆映得一片晦暗。

剛下飛機的千早愛音裹緊了身上的灰色大衣,露出一雙失去往日光彩的灰瞳,粉色長髮有些凌亂地貼在頸側,沾著機場空調帶來的溼冷氣息。

行李箱的輪子在光潔的地面上滾動,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與周圍熙熙攘攘的人聲、行李傳送帶的轟鳴格格不入。

愛音低著頭,腳步匆匆,像是在逃避什麼,又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一個月前,她還是那個站在初中畢業典禮上,被同學簇擁著、羨慕著的學生會會長。

彼時的她,成績優異,交際圓滑,運動出色,身邊永遠圍著一群朋友,連老師都稱讚她“前途無量”。

就是這份眾星捧月般的榮光,讓她在一次班級閒聊中,一時興起誇下海口——“畢業後,我要去英國留學,去頂尖的學校,讓你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優秀!”

“真的嗎?千早會長好厲害!”“語言沒問題嗎?”

“還好了~”

那時的她,信心滿滿得可笑。她以為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多年的學生會經驗,無論到哪裡都能如魚得水。

出發前,她特意精裝打扮

,買了最時髦的行李箱,臉上掛著的是志在必得的笑容,心裡盤算著等到了英國,要拍多少光鮮的照片發在朋友圈,要讓多少人羨慕。

可現實給了她狠狠一擊。

飛機落地倫敦的那一刻,陌生的語言、陌生的建築、陌生的空氣,瞬間將她包裹。

她以為自己的英語足夠流利,可真正走進課堂才發現,正統的英倫口音讓她如同聽天書,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回答問題,卻因為發音不準引來全班的竊笑。

她想融入班級圈子,主動找同學搭話,換來的卻是禮貌而疏離的回應,後來甚至變成了集體性的冷暴力——小組討論沒人願意和她一組,午餐時她永遠是獨自一人,偶爾還能聽到背後傳來的、她似懂非懂的嘲笑。

最讓她難堪的是那次課上。

老師點到她的名字時,誤將“Anon”念成了“Ann”,簡單的一個音節錯誤,卻像一根針,刺破了她所有的偽裝。

她想糾正,可看著全班同學齊刷刷投來的目光,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戲謔,唯獨沒有尊重,她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巨大的落差。

初中時的她,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是被所有人認可、追捧的存在;可在這裡,她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語言不通、格格不入的“異類”。

她後悔了,無比後悔。後悔自己一時衝動的虛榮,後悔為了在同學面前“裝一波”就輕易做出留學的決定,後悔自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現實的殘酷。

她開始逃避。

課上不敢抬頭,課後躲在宿舍裡,不敢給家裡打電話,也不敢回覆朋友們的消息。

她害怕聽到家人擔憂的語氣,更害怕朋友們問起“英國的生活是不是很精彩”。就這樣渾渾噩噩地熬了一個月,當她再次被小組排擠,獨自一人在宿舍哭到深夜時,她終於撐不住了,連夜訂了回國的機票,只告訴給了父母,像個逃兵一樣,倉促地逃離了那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明明……明明只是想被大家認可而已……”愛音喃喃自語,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以察覺的哽咽。

灰瞳裡蒙上了一層水汽,模糊了前方的路。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卻不小心蹭掉了睫毛上的淚珠,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只是想追求更好的自己,想維持那份“優秀”的人設,想讓所有人都繼續圍著她轉。可到頭來,卻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

思緒混亂間,她沒注意到前方走來的人,肩膀猛地撞上了一個溫熱的軀體。

“啊!對不起!非常抱歉!”愛音下意識地道歉,語速飛快,帶著一絲慌亂。

她抬起頭,看到一位陌生的女性正揉著肩膀,臉上帶著些許詫異。

“沒關係。”對方淡淡地說了一句,便繞過她離開了。

愛音站在原地,看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裡的失落感愈發濃重。連陌生人的回應都如此疏離,這個世界好像都在排斥她。

她低下頭,重新握緊行李箱的拉桿,腳步沉重地往家的方向走。灰色的大衣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落寞,粉色的頭髮失去了往日的光澤,沾著些許霧珠。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暖黃的燈光瞬間湧了出來,夾雜著飯菜的香氣,將她身上的寒意驅散了大半。

父母正坐在餐桌旁等著她,看到她進門,臉上沒有絲毫詫異,只

有溫柔的笑意。

“我回來了。” 愛音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行李箱的輪子在玄關停下,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響動。

母親立刻起身走過來,伸手接過她的大衣,指尖觸到她冰涼的肩膀時,輕輕拍了拍:“回來就好,路上累壞了吧?”

父親也站起身,給她拉開餐椅:“坐下吃飯吧。”

沒有追問,沒有指責,甚至沒有一句 “為什麼回來?”

這份默契的包容,讓愛音一直緊繃的情緒瞬間崩塌。

她坐下後,看著桌上熟悉的飯菜,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餐盤邊緣,發出細微的聲響。

“對不起……” 她哽咽著開口,“我沒堅持下來,我像個逃兵一樣回來了……”

母親拿起紙巾,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語氣溫柔得像羽毛:“傻孩子,有什麼對不起的?出門在外,不舒服就回來,家永遠是你的退路。”

父親給她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菜,聲音沉穩而有力:“誰還沒犯過錯、遇過坎呢?一次沒做好沒關係,重要的是你敢回來面對。”

愛音咬著嘴唇,眼淚掉得更兇了:“可是我當初誇下海口,說要在英國好好讀書,結果才一個月就……”

“人生這麼長,哪能事事都一帆風順?”

母親打斷她的話,語氣裡帶著笑意,“遭遇過一次失敗卻不懂得重新開始,這一輩子才真的撐不住呀!

這次就當是個經驗,以後想做什麼、想嘗試什麼,我們都支持你,但不用為了別人的眼光勉強自己。”

父親點點頭,附和道:“是啊,不用總想著要在別人面前表現得很優秀。

你本來就很好,不管有沒有留學的經歷,不管能不能站在別人羨慕的位置上,你都是我們的驕傲!”

溫暖的燈光映在愛音臉上,淚水漸漸止住了。她看著父母溫和的笑容,心裡的失落和愧疚慢慢被填滿,像是漂泊的船終於找到了港灣。

她拿起筷子,嚐了一口熟悉的味道,眼眶又有些發熱,卻不再是因為難過。

原來,無論她在外多麼狼狽,無論她是不是那個眾星捧月的學生會會長,總有地方會無條件地接納她、包容她。

“謝謝!” 愛音吸了吸鼻子,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灰瞳裡重新泛起了微光。

夜色像一層微涼的絨布,蓋在整座城市上空。

素世側身躺在寬敞卻空曠的臥室大床上,被褥只蓋到腰腹,房間裡只開了盞床頭小燈,把亞麻色的長髮染成一圈柔和的光暈。

她抱著手機,眼神空洞,指尖無意識地滑動著屏幕。

相冊裡是再也回不去的CRYCHIC。

第一張是排練後隨意拍下的合照,祥子站在最中間,藍髮馬尾晃得耀眼,睦安安靜靜靠在她身側,立希抱著胸一臉彆扭,燈抱著筆記本怯生生地笑,而自己站在最旁側,笑得溫柔又安穩。那時候她以為,這會是一輩子的構圖。

再往下劃,是樂隊賬號運營的截圖。第一次線下演出的宣傳文案、排練室偷拍的片段、燈偷偷塞給大家的便籤、祥子隨手彈的旋律錄音……每一條都被她反覆點開,反覆關掉。

屏幕上亮起公演那天的照片——聚光燈下,五個人有序站好,《春日影》的前奏剛落,燈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那一天的掌聲、歡呼聲、燈光落在皮膚上的溫度,彷彿還殘留在空氣裡。

素世輕輕咬住下唇。

她沒有恨。從來都沒有

。

只有密密麻麻、填不滿的困惑與空缺。

為什麼突然就不來排練了。

為什麼說退出就退出。

為什麼曾經說好了是命運共同體,最後只剩下一句“這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她想起睦在提到祥子時,欲言又止的神情。

心底輕輕一顫。

……小祥,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蒼白而失神的臉。

偌大的房間安靜得可怕,比父母剛分開時還要空寂。

她曾經以為自己找到了家。

可那個家,比這間屋子散得還要乾脆。

同一時刻,高松燈縮在自己房間的小床上,懷裡緊緊抱著那本舊筆記本。

封面被摸得發軟,裡面一頁頁,全是她寫下的詞句。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好想成為人類之歌》。

分はここにいない 居場所がないって

言い聞かせてるだけ

ここではないどこかに行きたい

思い込んで慰めてる

見つけたくて

下ばかり見てたから

気づかない つまずいて

ぶつかってよろめく

世界が揺れる

靴ひもがまたほどけた

みんなみたいに友達できたけど

みんなといるのに獨りみだいな

みんなるだいに生きたいのに

人間になりたい

同じもの見てるはずなのに

同じところいるはずなのに

違うらしい

人間になりたい

她想起了曾經祥子在鋼琴前,溫柔堅定地替自己唱出了心聲。

下一篇,是工整寫下的《春日影》。

悴んだ心 ふるえる眼差し世界で

僕は ひとりぼっちだった

散ることしか知らない春は

毎年 冷たくあしらう

她看著看著,眼眶慢慢發熱。

那時候,祥子看著筆記本,眼睛亮得像星星,說:“《春日影》,是屬於我們的歌詞desuwa!”

是那個人,第一次告訴她,她是被需要的。

是那個人,把她拉進那個閃閃發光的世界裡。

筆記本再往後翻,

雲間をぬって きらりきらり

心満たしては 溢れ

いつしか頬を きらりきらり

熱く 熱く濡らしてゆく

君の手は どうしてこんなにも溫かいの?

ねぇお願い どうかこのまま 離さないでいて

ずっと ずっと 離さないでいて

燈的手指輕輕撫過字跡,呼吸微微發顫。

那段日子,她真的以為自己快要“成為人類”了。

有夥伴,有音樂,有站在她身前、永遠會回頭看她一眼的祥子。

直到那個雨天的排練室。

直到那句冰冷的、決絕地砸在她心上的話——“燈才是最需要練習的那個!”

燈猛地抱緊筆記本,把臉埋進去,肩膀輕輕發抖。

都是我的錯。

是我唱得不夠好。

是我太沒用,才留不住大家。

是我配不上CRYCHIC,配不上祥子寫的旋律。

手機在枕邊輕輕震動,是立希發來的消息,幾句日常,幾句勸說,帶著一貫的彆扭溫柔。

燈看著屏幕,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輕輕按滅。

她不是不明白立希的安慰。

只是現在的她,什麼都裝不進去,心裡只剩下一個名字。

……小祥!

你現在還好嗎?

她不敢再想樂隊,不敢再想舞臺。

害怕再一次拼盡全力,再一次被丟下。

害怕自己一開口,就又把一切搞砸。

窗外的月光落在筆記本上,字跡安靜,再也沒有人為它配上溫柔的鋼琴聲。

椎名立希的房間還亮著刺

眼的檯燈。

桌上攤著編曲軟件、五線譜草稿,耳機掛在頸間,窗外早已夜深。

她皺著眉,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一遍遍地調整音色、節奏、和絃走向。

她在自學編曲。

從前在CRYCHIC,作曲從來不用她操心,祥子坐在鍵盤前,一段旋律自然而然就流淌出來。

可現在,那個人不在了。

立希停下動作,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她想著燈。

燈那副總是怯生生、卻又無比認真的樣子。

燈寫的詞,明明那麼動人,卻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她想,總有一天,她要為燈寫出最契合的曲子,讓燈能再一次站在舞臺上,大聲唱出來。

就算祥子不在,她們也可以。

可念頭剛落到這裡,心就猛地一沉。

……又是因為那傢伙。

她想起排練室裡,祥子決絕地轉身離去的背影。

想起祥子那句冰冷刺骨的“燈才是最需要練習的那個!”

想起燈當場崩潰的樣子。

想起自己那一刻沖天的憤怒與失望。

什麼命運共同體。

什麼一起走到最後。

全都是騙人的。

立希狠狠敲下一個音,揚聲器裡傳出一聲突兀而嘈雜的聲響。

她明明應該討厭祥子,討厭那個不負責任、說散就散的隊長,討厭那個傷害了燈的人。

可編曲到一半,腦海裡自動浮現的,依舊是祥子坐在鍵盤前,微微垂眼,指尖落下的模樣。

那道光芒,雖然和姐姐一樣耀眼,但,並不討厭。

那時候的CRYCHIC,也真的在發光。

椎名立希,也不再是椎名真希的妹妹。

她煩躁地把筆一扔,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不管她再怎麼努力,有些東西,從那個人離開的那一刻起,就徹底缺了一塊。

黃金週前的最後一個星期,空氣裡既飄著假期將近的輕快,又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躁動。

一年級A班的教室門被輕輕推開,班主任站在講臺旁,手裡拿著一份入學資料,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雖然黃金週就要到了,不過今天班裡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歡迎。”

話音剛落,一道粉色的身影從班主任身後走出,瞬間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千早愛音穿著嶄新的羽丘校服,粉發被精心打理得蓬鬆柔軟,灰瞳裡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她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手腕輕快地滑動,“千早愛音”四個清秀的字跡躍然其上,筆畫間都透著一股鮮活的氣息。

轉過身時,她微微鞠躬,聲音清脆明亮,帶著恰到好處的親和力:“我叫千早愛音,因為家庭原因在這個奇怪的時間入學,希望大家願意和我當朋友,請多多關照!”

簡單的自我介紹不卑不亢,既解釋了入學時間的特殊,又主動釋放了善意。

教室裡響起一陣陣熱烈的掌聲,幾個女生已經忍不住悄悄打量著這位新同學,眼神裡滿是好奇。

“千早同學,你就坐在最後面的座位吧。”班主任指了指教室後排的空位。

“好的!”愛音爽快地答應,拎起隨身的挎肩包,腳步輕快地穿過過道。

沿途的同學都友好地對她微笑,有人禮貌說:“請多關照!”

愛音一一熱情回應:“大家好!”

她心裡悄悄鬆了口氣——第一步還算順利,融入新班級的開局不算差。

走到後排,她正要落座,目光卻被前桌的女生吸引住了。

那是個身形嬌小的女生,留

著利落的紫灰色短髮,正低著頭,手指間捏著幾塊小小的石頭,似乎在專注地觀察著什麼。

陽光落在她的發頂,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可她周身卻透著一股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安靜,正是之前在樓下偶遇過的、那個撿石頭的奇怪女生。

愛音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輕聲說了句:“呃,石頭?”

聽到聲音,紫灰髮女生猛地抬起頭,一雙琥珀色的瞳孔呆呆地望著愛音,眼神裡帶著一絲受驚的迷茫,像只被驚動的小鹿。

突如其來的對視讓氣氛有些尷尬,愛音連忙揚起笑容,揮手打圓場:“啊哈哈哈,請多關照~”

她快速落座,一邊掏出課本整理好,一邊把挎肩包放在桌洞裡,內心暗自嘀咕:“呼,雖然打招呼打的只算是中規中矩,但要融入新班級這樣應該差不多夠了。

接下來是……找到能一起玩的朋友,這樣高中生活才能受歡迎啊!”

就在她盤算著後續計劃時,前桌的紫灰髮女生突然微微側過身,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羞澀:“千早同學……”

“嗯?怎麼了?”愛音立刻轉頭,眼神帶著疑惑。

“我是高松燈……請多指教。”說完這句話,燈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飛快地轉了回去,後背繃得筆直,連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愛音看著她略顯僵硬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這個女生,確實和昨天印象裡一樣,有點奇怪,但又莫名的可愛。

中午,下課鈴聲一響,教室裡立刻熱鬧起來。

愛音收拾好桌面,目光迅速在教室裡掃了一圈,開始尋找適合自己的圈子。她天生擅長社交,知道想要快速融入集體,找到合拍的夥伴是關鍵。

很快,她注意到教室角落圍著三個女生,一個留著亮眼的紅髮,一個是活潑的黃髮,還有一個是溫柔的綠髮。

愛音深吸一口氣,拿起便當,端著友好的笑容走了過去。

“你們好呀,我是新轉來的千早愛音!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吃嗎?”

三個女生聞言立刻轉過身,臉上都露出了熱情的笑容。黃髮女生率先開口:“好啊!千早同學,你的姓氏好好聽,千早,聽起來就很可愛呢!”

紅髮女生點點頭,附和道:“是啊是啊,開學都一個月了才轉學過來,融入集體肯定不容易吧?以後我們一起玩呀!

話說,在之前的學校大家是如何稱呼你的?”

愛音尷尬地回想起之前初中時,自己雖然被同學們圍在中心,但基本上是客套禮貌稱呼姓氏“千早”“千早會長”。

雖然被眾人關注和認可大大滿足了愛音的內心,但愛音仍覺得初中同學和自己保持著生硬的距離感。

升入高中後,愛音想結交一些真正的朋友。所以,愛音想了想,“直接叫愛音就好了!”

“愛音這個名字也好可愛!”“好的,愛音同學!”

綠髮女生溫柔地看著愛音,眼神友善:“愛音同學,叫我繪里吧。剛才我好像看到你和燈同學打招呼了,你們之前就認識嗎?”

提到燈,愛音來了興致,笑著說道:“繪里同學,不算認識啦,昨天在樓下偶遇過一次,她那時候正在撿石頭,看起來還挺專注的。”

“撿石頭?”紅髮女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很符合燈同學的風格呢!她平時就像小動物一樣,安安靜靜的,特別乖巧,簡直是我們班的吉祥物~”

“對對對!”黃髮女生

連忙補充,“她雖然話很少,但人超級好,有時候還會給我們分享她收集的各種小物品,特別有趣!”

繪里也笑著點頭:“燈同學就是太害羞了,不太會表達自己,但心裡很善良的。”

聽著三人對燈的評價,愛音心裡悄悄記下:原來高松燈在班裡這麼受歡迎。

這樣一來,和她建立好關係,說不定能更快融入集體。她嘴角揚起一抹真心的笑意:“嘿嘿~好可愛!”

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課餘活動上。

愛音注意到,有不少同學都在討論樂器相關的話題,還有人在翻看樂隊演出的宣傳單。

正好奇時,愛音看到大多數同學都背上了各式各樣的樂器包。

她忍不住拉住身邊的繪里,疑惑地問道:“你們都在玩樂隊嗎?”

“是啊!”繪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羽丘的樂隊文化超級濃厚的,因為有學姐組了很厲害的樂隊!幾乎每個班都有樂隊,學校還會定期舉辦演出!”

黃髮女生崇拜道:“三年級有支叫Afterglow的樂隊,學生會長也是其中之一哦!”

“雖然在PasPale的學姐已經畢業了,不過二年級有Roselia的亞子學姐和RAS的LOCK學姐哦。”

愛音驚歎道:“原來大家都在玩樂隊啊。”

紅髮女生補充道:“而且玩樂隊超酷的呀,站在舞臺上發光發熱,還能認識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比單純的社團有意思多了!”

黃髮女生點點頭:“愛音同學玩過樂隊嗎?”

“誒,姑且算是玩過一點吧……”愛音的思緒瞬間飄回了初中時光。

那時候她還是學生會會長,為了學校的文藝匯演,特意學了一段時間吉他,還擔任了主唱。

演出那天,聚光燈打在身上,臺下全是同學們的歡呼和誇獎——“千早會長好厲害!”“千早會長太全能了!”

那種被眾人矚目、閃閃發光的感覺,至今想起來都讓她心跳加速。

“你是用什麼樂器的?”繪里好奇地問道。

愛音回過神,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姑且算吉他兼主唱吧!”

“哇!那也太巧了!”繪里眼睛一亮,立刻發出邀請,“我們樂隊正好缺一個吉他手,愛音同學,要不要加入我們呀?”

紅髮女生和黃髮女生也連忙附和:“是啊是啊!有你加入,我們樂隊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看著三人熱情的邀請,愛音心裡其實有些動搖。

但轉念一想,如果加入一個已經成型的樂隊,自己只是其中的一員,擔任吉他手的話,大概率只能站在舞臺的角落,很難成為焦點。

她想要的,是那種站在舞臺中央,被所有人注視的感覺,是那種能充分展現自己、獲得更多讚美與關注的閃耀時刻。

想到這裡,愛音臉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委婉地拒絕道:“真的很謝謝你們的邀請!不過我剛轉來,還想先適應一下新環境,而且我對組建樂隊也有點自己的想法,所以這次只能辜負你們的好意啦。”

三個女生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沒有勉強,紛紛說道:“沒關係沒關係,以後有機會再一起玩呀!”

“是啊,如果需要幫忙的話,隨時可以找我們!”

和三人道別後,愛音來到樓下,看著校園地圖,心裡已經有了新的計劃——她要自己組建一支樂隊,一支能讓自己成為絕對核心、盡情發光發熱的樂隊。

根據地圖

上的標註,管樂部的活動室裡樂器齊全,說不定能遇到志同道合的人。

想到這裡,愛音加快了腳步,朝著管樂部的方向走去。

同一時間,一年級B班的教室裡,豐川祥子收拾好自己的課本,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自從秋季開學以來,她一直忙於處理豐川集團的事務,這還是第一次正式來羽丘上課。

但她今天特意抽出時間過來,並非單純為了學業。

她清楚地記得,一週目裡,自己與千早愛音的命運邂逅,正是發生在管樂室。

那個像小太陽一樣充滿活力的女生,會為了尋找樂隊成員闖入管樂室,被她彈奏的鋼琴曲吸引,向她發出樂隊邀請。

不過當時的自己因為生活所迫,拒絕了愛音。

這一世,她提前來到這裡,算是一場“守株待兔”。

她早就有了把愛音收為隊員的想法——這樣陽光開朗、擅長社交的性格,正是新樂隊最需要的粘合劑。

穿過灑滿陽光的走廊,祥子來到管樂室門口。

推開門,裡面空無一人,只有一排整齊的樂器靜靜地立在角落。

她走到窗邊的鋼琴前坐下,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琴鍵,目光落在窗外的櫻花樹上,眼神溫柔而悠遠。

片刻後,悠揚的琴聲在管樂室裡響起。

是阿希爾-克洛德·德彪西的《亞麻色頭髮的少女》。

旋律舒緩而優美,像春日裡的微風,輕輕拂過人心。

祥子的指尖在琴鍵上靈活地跳躍,每一個音符都飽含著情感,時而溫柔纏綿,時而輕快靈動。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藍色的雙馬尾上,泛著柔和的光澤,金色的瞳孔專注而澄澈,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層神聖的光暈裡,宛如降臨人間的白月光。

她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裡,完全沒有察覺,管樂室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一條縫隙。

愛音站在門口,徹底呆住了。

她原本是來找志同道合的樂隊成員的,可此刻,所有的念頭都被眼前的景象衝得煙消雲散。

那個坐在鋼琴前的藍髮雙馬尾少女,周身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陽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藍髮在光線下像流淌的星河,彈奏鋼琴時的姿態優雅而專注,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貴族般的精緻與從容。

那悠揚的琴聲,更是像有魔力一般,將她牢牢吸引。

愛音從來沒有聽過如此動人的鋼琴曲,彷彿每一個音符都鑽進了她的心底,撫平了她所有的焦躁與不安。

她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寧靜與美好。

這就是……羽丘的學生嗎?竟然有這麼氣質非凡的人!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祥子緩緩抬起頭,指尖離開琴鍵,目光自然地轉向門口,恰好與愛音的視線撞個正著。

看到門口呆立的粉色身影,祥子臉上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容,像春風拂過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她站起身,姿態優雅地微微頷首,聲音清澈柔和,如同天籟:“你好,我是一年級B班的豐川祥子,請問你是?”

明知故問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與疏離。

可只有祥子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跳也有些失序——眼前的千早愛音,比一週目記憶裡還要耀眼幾分。

蓬鬆柔軟的粉發像被陽光揉過的棉朵,灰瞳清澈透亮,盛滿了尚未散去的怔忪與驚豔,微微張著的唇間不經意露出一點小巧的虎牙,尖細又可愛,

襯得她整個人像只誤闖仙境、還沒回過神來的小鹿,乾淨又鮮活,讓人視線一落上去,就再也捨不得移開。

更讓她有些控制不住的是,最近因為和睦相處得多,頻繁的歡笑互動讓她意外覺醒了戀足的癖好。

此刻,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下瞟,落在愛音穿著棕色小皮鞋和羽丘綠襪的腳上。

綠襪緊緊包裹著纖細的腳腕,襪口貼合著腳踝,線條優美,小皮鞋擦得鋥亮,透著精緻的質感。

祥子忍不住在心裡想象著襪子底下肌膚的細膩觸感,嘴角的笑容愈發溫柔。

愛音這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臉頰微微泛紅,下意識地擺弄了一下耳邊的碎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你好,我是一年級A班的千早愛音,叫我愛音就好!”

她還沉浸在祥子的魅力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偶爾飄向自己腳部的目光,只是覺得眼前這個女生實在太完美了——氣質溫柔,長相漂亮,鋼琴還彈得這麼好,簡直就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大小姐。

祥子看著她略顯羞澀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愛音同學,你是管樂部的成員嗎?”

“呃,我不是哦!”愛音連忙擺手,想起自己來這裡的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我是來尋找樂隊成員的!祥子同學,你剛才彈的也太好聽了吧!簡直像專業的鋼琴家一樣!請問,你要不要玩樂隊?”

聽到“樂隊”兩個字,祥子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語氣依舊溫柔:“可以哦,那愛音同學擔任什麼樂手呢?”

“目前是吉他兼主唱!”愛音挺起胸膛,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緊接著又急切地問道,“祥子同學,你這麼說是答應了嗎?”

內心深處,一個小小的聲音在瘋狂歡呼:太犯規了!這名羽丘同學的氣質好像溫柔的大小姐,不僅長得好看,鋼琴彈得好,還願意加入樂隊!有她在,樂隊一定能變得超級厲害!

祥子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期待,故意停頓了一下,才笑著說道:“這樣啊,我也在組建樂隊哦,不過現在還沒有確定的人選,愛音同學要不要來呢?加入的話,愛音大概率就是吉他主唱desuwa~”

“真的嗎?!”愛音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立刻在腦海裡勾勒出自己站在舞臺中央,抱著吉他盡情演唱的模樣——聚光燈打在身上,臺下是歡呼的觀眾,而身邊還有祥子這樣優秀的夥伴伴奏。

那種閃閃發光、被所有人矚目的感覺,正是她夢寐以求的。

內心的喜悅像泉水一樣湧了出來,讓她忍不住想原地蹦起來,活像一隻得到了獎勵的粉毛大狗狗,連尾巴都快要搖起來了。

這樣就太好了!祥子同學,love!有她在,樂隊一定能火!我也能重新回到那種被所有人關注和讚美的日子!

祥子看著她喜形於色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目光又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她的腳,才緩緩點頭:“真的desuwa~”

就在這時,愛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微微一變,連忙問道:“等等,祥子同學姓豐川?”

“對哦,怎麼了?”祥子故作疑惑地看著她。

“是那個T-G-W,GROUP的豐川?”

愛音激動地比劃著,模仿著曾經森美奈美為豐川集團做廣告時的手勢語,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回國後,在手機上刷到過不

少熱點新聞,其中一條就是豐川集團換了一位年輕的少女總裁,據說也是藍髮。

當時她還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竟然會在學校裡遇到姓豐川的同學,而且還是這麼有氣質的女生。

祥子看著她活力滿滿的模樣,心想這樣的小太陽,果然是樂隊粘合劑的不二人選。

她捂嘴淺笑,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是的~”

“那……那你就是……”愛音的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表情從驚喜變成了震驚。

祥子輕輕點頭,坦然承認:“就是愛音同學想的那樣desuwa~”

得知眼前這個溫柔優雅的女生,竟然就是傳說中的豐川集團總裁,愛音瞬間變得拘謹起來。

她下意識地擺正了態度,雙手放在身側,恭敬地鞠了一躬:“祥,祥總你好!”

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祥子忍不住笑出了聲,眼角彎成了溫柔的月牙:“不必如此desuwa!愛音同學就照常稱呼我就好,在學校裡,我們只是同學和樂隊夥伴~”

被祥子的笑容感染,愛音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但心裡的猶豫卻越來越強烈。

她想起自己的家庭背景——只是普通的中產家庭,和豐川這樣的豪門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如果加入祥子組建的樂隊,裡面會不會全是像她一樣的上層人士?自己能和她們合得來嗎?

更讓她心虛的是,她所謂的“吉他兼主唱”,其實水分很大。

初中時學的那點吉他技巧,早就因為留學中斷而忘得差不多了。

回國後她翻出家裡閒置的吉他,發現連基本的和絃都彈不連貫,琴絃也早就生鏽了,需要重新更換。

說白了,她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吉他菜鳥。

這樣的自己,真的能在祥子組建的、高手如雲的樂隊中立足嗎?

真的能像自己期待的那樣,站在舞臺中央閃閃發光嗎?

這些念頭在腦海裡盤旋,讓愛音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眼神也變得猶豫起來。

祥子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心裡瞭然。

她緩緩走到愛音面前,語氣溫柔而真誠:“愛音同學,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愛音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樂隊裡都是上層人士,擔心自己融不進來?”

祥子輕聲問道,見愛音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她繼續說道,“其實不是這樣的哦。

我組建樂隊,不是為了彰顯身份,只是想找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一起純粹地玩音樂,一起愉快地聊天,一起歡樂幸福地走向舞臺。”

她頓了頓,目光溫柔地注視著愛音,語氣帶著安撫的力量:“樂隊裡也會有技術一般、需要慢慢成長的隊員,就像我曾經樂隊裡有一位主唱一樣。

她一開始也很害怕唱歌,是大家一起鼓勵她,她才慢慢變得自信起來。所以愛音同學,你完全沒必要有壓力。”

“而且,”祥子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我看中的不是你現在的技術,而是你身上的活力和對音樂的熱愛。

如果你想要閃閃發光,我會為你提供最合適的舞臺,會陪著你一起成長,讓你成為最耀眼的存在!”

祥子的話,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進了愛音的心裡。

她看著眼前這個女生,溫柔時像白月光一樣治癒,堅定時又帶著總裁獨有的氣場,那種既溫柔又強大的魅力,讓她逐漸失去了抵

抗力。

太犯規了,祥子同學~

所有的猶豫和不安,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愛音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明亮,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加入!祥子同學,以後請多多指教!”

看著她重新綻放的笑容,祥子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她心裡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動——眼前這個陽光開朗的小太陽,看起來就很好逗,不知道怕癢程度怎麼樣?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試試。

想到這裡,祥子趁著愛音放鬆警惕的瞬間,突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腋窩。

“呀!”愛音下意識地叫了一聲,身體猛地一顫,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祥子的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輕輕劃過腋窩下細膩的肌膚,酥酥麻麻的癢意瞬間蔓延開來。

她又試探性地撓了撓愛音的腰腹,動作輕柔,帶著明顯的玩鬧意味。

愛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著躲閃:“啊哈哈哈!祥子同學,你幹什麼呀!好癢!”

“只是覺得剛才愛音同學很緊繃desuwa,所以讓你笑一笑~”

祥子看著她毫無防備、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愛音果然和想象中一樣,是個怕癢的小太陽。

以後有她在樂隊裡,一定能帶來源源不斷的歡笑。

“嘻嘻,祥子同學好壞,我也來,看招!”

愛音臉頰還帶著笑出來的薄紅,眼睛亮晶晶的,毫不示弱地伸出手,朝著祥子的腰側輕輕撓了回去。

她動作輕快又帶著點莽撞,指尖剛一碰到祥子校服布料下柔軟的腰腹,就看見眼前人睫毛輕輕一顫,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揚,原本優雅沉穩的氣息瞬間多了幾分鮮活的慌亂。

愛音一見有效,更加起勁,另一隻手也悄悄湊上去,小心翼翼地撓著祥子的腰側與腋下邊緣,力道輕輕的,不敢太用力,卻精準地挑動著癢意。

“呀……愛、愛音同學……”

祥子被撓得氣息微亂,忍不住往後輕躲,原本從容的語調也染上了幾分笑意,卻沒有真的躲開,只是任由這個剛認識不久的小太陽在自己身邊鬧著。

“嘿嘿!看來祥子同學也怕癢呢!”

陽光落在兩人之間,笑聲輕輕撞在管樂室的牆壁上,又軟軟地彈回來,把之前那點身份差距帶來的拘謹,徹底揉成了一片輕鬆又溫暖的氛圍。

“貴安~”“明天見!”

月之森女子學院,這所矗立百年的名校,處處透著沉澱已久的優雅與規整,往來穿行的少女們無不談吐得體,或是出身優渥的世家千金,或是憑藉過人才華躋身於此的精英學子。

下午,放學的人潮漸漸散去,校園小徑上仍有三三兩兩的身影。

一道纖細的嫩綠身影獨自緩步而來,淡綠色的長髮柔順地垂下,金瞳裡凝著一貫的清淺淡漠,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與她無關。

若葉睦只是安靜地走著,挎著簡約的書包,步調輕緩,徑直朝著庭院中那座木質涼亭走去。

亭下,早已等候著一道更為溫婉的身影。

亞麻色的長髮如絲綢般垂落,襯得少女脖頸線條優雅,周身自帶一種恰到好處的貴婦氣質,卻又不顯疏離。

長崎素世輕輕捧著一本書,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在書頁上,藍灰色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黯淡與悵然。

直到那抹嫩綠映入眼簾,她眼底的陰霾才瞬間散去幾分,連忙合上書,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

啊,小睦!”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暖意,又立刻意識到自己或許過於急切,稍稍收斂了語氣,溫聲解釋:“抱歉哦,我想在社團活動前再見你一面……不坐嗎?”

素世側身,溫柔地示意著,眼神裡滿是期待。

睦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卻並沒有坐下,依舊維持著那副安靜少言的模樣,靜靜站在她面前。

素世也不勉強,眼底的關切幾乎要溢出來,猶豫了一瞬,還是徑直問出了心底盤旋已久的話,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一般:“小祥……聯繫你了嗎?”

這話一問出,她自己先垂下了眼睫,指尖微微攥緊。

這些日子以來,她無數次在心底演練這個問題,也無數次做好了聽到否定答案的準備。

事實也是如此,CRYCHIC解散之後,豐川祥子便像徹底消失在她們的世界裡,音訊全無,任憑她如何輾轉打聽,都得不到半點消息。

她甚至已經在心底默默設想了無數種可能,設想祥子依舊不願見任何人,設想她們再也回不到從前。

恐怕這次,小睦又沒有好消息吧……

睦的聲音清淡,卻清晰地傳入耳中:“有,去咖啡館。”

素世先是一怔,習慣性失落,低下頭,喃喃低語:“這樣啊,小祥還是沒有……”

話語說到一半,她猛地頓住,像是突然反應過來睦剛才說了什麼。

“……誒?”

素世猛地抬起頭,瞳孔微微放大,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睦,生怕自己剛才是聽錯了。

下一秒,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前一步,輕輕握住了睦的雙手,掌心微微發燙,藍灰色的眼眸裡瞬間燃起明亮的期待,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你剛才說什麼?小祥她……聯繫你了?”

原本,為了今天,她在心底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溫柔勸說、想慢慢開導、想拜託睦再多試著聯繫祥子一些、想告訴她自己有多想念那段時光,有多放不下那個人。

可此刻,那些精心醞釀的措辭,突然全都變得多餘了。

睦迎著她激動的目光,依舊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祥,想見素世……在咖啡館,熟悉的地方。”

“真的嗎?”

素世的聲音微微發顫,喜悅如同潮水一般瞬間湧上心頭,眼底的哀傷一掃而空,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喜,“小祥真的願意聯繫我了嗎?她想見我?”

睦輕輕點頭,一個簡單的“嗯”,卻像是給了素世最篤定的答案。

“太好了!”素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動,一把輕輕抱住了睦,語氣裡滿是真誠的感激。

“謝謝你,小睦~我就知道,你和小祥的關係最親密,只有你才能讓她鬆口。一定是你軟磨硬泡,她才肯同意見面對不對?”

她靠在睦的肩頭,壓抑了許久的不安與委屈,在這一刻終於化作失而復得的歡喜。

對她而言,祥子不只是曾經樂隊的隊長,更是照亮過她整個青春的白月光,是讓她第一次擁有“家”的感覺的人。

CRYCHIC的解散,帶走的不只是一段音樂時光,更是她心底最重要的寄託。

而如今終於有了祥子的消息,她幾乎要喜極而泣。

“素世……”

睦被她輕輕抱著,感受著這份真誠的溫暖,沉默片刻,才再次開口。

“怎麼了,小睦?”素世鬆開她,臉上依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眉眼彎彎,語氣格外溫柔。

“社團活動之後……一起去,咖

啡館。”

素世立刻點頭,笑得眉眼溫柔:“當然了,小睦~我們一起去。”

長崎素世望著眼前安靜的睦,心底充滿了對重逢的期待。那間熟悉的咖啡館,曾是她們五人常常一起相聚的地方。

這一次,她終於可以再一次見到那個讓她牽掛了無數個日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