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應許

第十章 應許

作者:Kingant

上

2015年12月31日,離新年還有一刻鐘。

聖殿中央大廳的環形座椅上坐著三十七個人,燈光從天花板灑下,在黑色玄武岩講臺上投下柔和的光暈。講臺後的巨大屏幕顯示著複雜的神經連接圖譜,無數線條交織如神經網絡,緩慢旋轉。

薇拉·科爾薩洛夫站在講臺前。她穿著深紅色長袍,金色圖案從領口蔓延到袖口。她的頭髮梳成嚴謹的髮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裡沉澱著數十年的智慧和某種更深的東西。她的腳赤裸著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些黏膩的痕跡。

她環視大廳,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瓦倫蒂娜站在講臺側面,像一尊雕塑,眼神警惕。莉莉坐在前排,眼神虔誠。塔季揚娜坐在她旁邊,表情平靜。還有其他核心成員——那些從九十年代就跟隨她的老成員,那些在臭腳比賽中被選中的人,那些在特殊服務中皈依的人。

薇拉開口說話,聲音平靜而有力,每個字都像經過精確計算。

"四十年前,我在蘇聯克格勃的地下實驗室裡第一次看到E-1975菌株。"她說,"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在研究生物武器,為祖國服務。"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重量在寂靜中沉澱。

"我錯了。"

屏幕上,E-1975的基因序列浮現出來,然後是E-1990的升級序列,標註著關鍵的突變點。

"我研究的不是武器,是鑰匙。"薇拉說,"打開人類大腦最深處的門的鑰匙。"

她走到講臺側面,拿起一個玻璃培養皿。裡面是白色的菌落,像雪花一樣蔓延。

"讓我用你們能理解的方式解釋。"薇拉說,"E-1990不是從零開始創造的。它是基於三種常見真菌的基因工程改造版本:紅色毛癬菌——最常見的腳氣真菌;須癬毛癬菌——另一種皮膚癬菌;白色念珠菌——導致陰道炎的酵母菌。"

屏幕上出現三種真菌的基因圖譜,然後合併成一個新的圖譜。

"但這三種真菌只是起點。"薇拉說,"我們從紅色毛癬菌中提取了它的皮膚穿透能力,能分泌角質蛋白酶,分解皮膚角質層。從須癬毛癬菌中提取了它的快速繁殖基因,能在潮溼環境中迅速蔓延。從白色念珠菌中提取了它的黏膜親和性,能黏附在陰道黏膜上。"

她打開培養皿,用鑷子夾起一小塊菌落放在顯微鏡下,圖像投射到屏幕上。菌絲像觸手一樣延伸,末端有微小的囊泡,裡面是孢子。

"但真正的創新在這裡。"薇拉指著屏幕上的囊泡,"我們給E-1990添加了新的基因模塊,主要起作用的有三個。第一個模塊來自某種海洋細菌,它能生產類似神經遞質的化學物質;第二個模塊來自一種寄生真菌,它能識別特定的人類細胞受體;而第三個模塊是我們自己設計的,它能讓真菌根據環境濃度調整信息素產量。"

屏幕上出現基因模塊的動畫演示。

"看這些囊泡。"薇拉繼續說,"普通真菌的孢子只是繁殖單位,但這些囊泡是微型化工廠。在我們設置的基因模塊作用下,它們能生產某些高濃度化學物質,例如:組胺等激活瘙癢神經的瘙癢素,多巴胺、內啡肽等激活大腦獎賞中心的快感素,以及最關鍵的第三種——同步素——這是我們獨創的,它能促進不同感染者大腦

之間的神經同步。"

"這些化學物質最終形成了神經信息素,也就是專門設計來與人類神經系統對話的化學信號。這不是偶然的產物,是經過四十年迭代優化的精密武器。或者說,精密工具。"

屏幕上出現動畫演示:神經信息素分子穿過皮膚,進入毛細血管,隨血液循環到達大腦,穿過血腦屏障,進入大腦組織。

"想象一下這個過程。"薇拉說,"E-1990在你的皮膚上生長,它的囊泡不斷釋放神經信息素。這些信息素分子很小,能輕鬆穿過皮膚屏障。它們進入毛細血管,搭上血液的順風車。血液循環把它們帶到全身,包括大腦。血腦屏障通常阻止大多數物質進入大腦,但我們的信息素分子經過特殊設計。它們有特定的化學結構,能欺騙血腦屏障的守衛細胞,讓它們以為是營養物質而放行。一旦進入大腦,這些信息素就像智能導彈一樣尋找目標,精確匹配大腦中特定的神經受體。"

她切換屏幕,顯示大腦的三個區域被高亮標記,每個區域都有信息素分子插入受體的動畫。

"具體來說,它們激活三個關鍵區域。第一,前扣帶回皮層——大腦的疼痛和瘙癢感知中心。正常情況下,這裡被激活時你會感到不適,但我們的信息素會同時激活第二個區域:伏隔核——大腦的獎賞中心,負責產生多巴胺和快感。"

動畫顯示兩個區域同時亮起,之間有新的神經連接形成。

"結果就是神經重連。瘙癢信號不再只去瘙癢中心,它也被路由到快感中心。你感到癢,但同時感到爽。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重連會固化,你的大腦逐漸學會了把瘙癢和快感聯繫起來。"

她切換到第三個區域。"第三,前額葉皮層——這裡是理性思考、道德判斷、自我控制的中樞。我們的信息素會暫時抑制這個區域的活動。不是完全關閉,而是降低它的影響力。這樣,你的理性判斷力減弱,本能慾望增強。"

她看著聽眾,眼神銳利:"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E-1990能系統性重新連接你的大腦。第一階段:它把瘙癢變成快感,讓你渴望那種原本不適的感覺。第二階段:它抑制你的理性判斷,讓你更容易接受羞恥和墮落。第三階段:它改變你的慾望結構,讓你想要你原本厭惡的東西——比如別人的感染部位,比如被支配的羞恥,比如成為集體的一部分。"

"但這還只是單個感染者的情況。當兩個人都有這種重連的大腦時,真正的奇蹟才開始。"

她放下鑷子,走回講臺中央。

屏幕上出現兩個人腦的神經連接圖,兩個大腦通過虛線連接。

"當兩個人都感染E-1990時,他們的神經通路開始同步。"薇拉說,"這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同步。他們的信息素交換,神經活動協調,大腦開始以相似的頻率振動。"

她切換屏幕,顯示一份觀察記錄文檔。標題是:"1999年世紀之交派對觀察記錄 - 實驗編號E-1990-S-12"。

"讓我給你們看具體數據。"薇拉說,"這是1999年世紀之交派對的觀察記錄。當時所有參與者都使用了E-1990-S'淫殤'變種。我們記錄了他們的腦電波、心率、皮膚電反應。"

屏幕上出現數據圖表。兩條腦電波曲線起初不同步,

但隨著時間推移,逐漸重合。

"看這裡。"薇拉指著圖表,"參與者A和B在性交過程中,他們的腦電波在23分鐘時開始同步。到45分鐘時,同步率達到78%。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當A達到高潮時,B的大腦也在經歷類似的高潮反應,即使B的身體沒有直接受到刺激。"

她翻到下一頁,顯示另一份記錄。"這是更極端的案例。2009年,一對長期感染的伴侶——莉莉和她的搭檔。他們在性交時報告了'雙重快感'。莉莉說:'我感覺我不僅有自己的陰道,我還感覺我長了他的陰莖。我能感覺到他在我體內的每一次抽動,就像那是我自己的器官。'"

薇拉看著聽眾。"這不是幻覺,不是心理作用。後來我們的儀器檢測到,莉莉的大腦運動皮層中控制生殖器感覺的區域,在伴侶高潮時出現了異常激活。她的大腦真的在模擬擁有男性生殖器的感覺。"

她切換回神經連接圖。"這就是我們觀察到的現象——做愛時的共同快感,甚至雙重快感。這是神經同步,是兩個大腦通過真菌建立的直接連接。"

屏幕上出現新的動畫演示:兩個感染者皮膚接觸時,孢子交換的過程。

"但同步不是自動發生的。"薇拉說,"它需要條件。最重要的條件是孢子濃度。"

屏幕上顯示出孢子濃度與神經同步度的關係曲線。曲線呈指數增長:低濃度時幾乎沒有同步,但達到臨界點後,同步度急劇上升。

"讓我解釋為什麼。"薇拉說,"E-1990的神經信息素是濃度依賴的。低濃度時,它們只能激活局部的神經受體,產生基本的瘙癢-快感轉換。但高濃度時——比如在性交、舔舐感染部位、或長時間密切接觸時——孢子交換達到臨界質量。"

她放大圖表上的臨界點區域。

"達到這個臨界點後,信息素濃度足夠高,它們開始在大腦中形成反饋迴路。感染者A的信息素進入感染者B的大腦,激活B的神經通路。同時,B被激活的神經通路會產生自己的信息素,這些信息素又反饋給A。這樣就形成了閉環。這個閉環一旦建立,兩個大腦就開始同步。他們的神經活動協調,腦電波頻率趨同,甚至開始共享感覺。這就是為什麼聖殿的儀式如此重要——集體性交、氣味交換、分泌物品嚐,這些都有助於達到孢子交換的臨界濃度。"

"過去二十年,聖殿就是這個理論的實驗場。"她繼續說,"我們在這裡驗證了真菌神經網絡的可能性。我們建立了穩定的低信息量真菌神經網絡。這個網絡還很初級,信息傳遞效率低,延遲高,只能傳遞簡單的感覺——快感,瘙癢,性慾。但請注意,就在最近,我們已經發展出了極微弱的精神控制能力。"

她看向瓦倫蒂娜。"瓦蓮金娜,請演示。"

瓦倫蒂娜走到大廳中央,面對一個年輕的女成員——索菲亞,二十三歲,感染三個月。

"索菲亞,閉上眼睛,放鬆。"

索菲亞閉上眼睛。瓦倫蒂娜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幾秒鐘後,索菲亞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你感覺到了什麼?"瓦倫蒂娜問。

"有人在舔我的腳趾縫。"索菲亞喘息,"很輕很溫柔。"

"是我在想象。"瓦倫蒂娜說,語氣裡帶著罕見的壞笑,"我在想象我正在舔你的

腳趾縫。而你的大腦接收到了這個信號。"

索菲亞的臉紅了,身體顫抖得更厲害。"我能感覺到舌頭,很溼很熱。"

大廳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震驚。

瓦倫蒂娜睜開眼睛,索菲亞也睜開眼睛,臉紅得像要滴血。

薇拉走回講臺,眼神變得熾熱。

"現在,讓我告訴你們未來。"

屏幕上出現世界地圖。紐約被標記為紅色,然後紅色開始蔓延——沿著東海岸,向西,向南,向北。像真菌菌落一樣蔓延,覆蓋整個美國,然後跨過大西洋,覆蓋歐洲,亞洲,非洲,南美洲。最後,整個世界都被紅色覆蓋。

"應許之地。"薇拉說,聲音裡帶著宗教般的莊嚴,"全球真菌神經網絡。"

她指著地圖。

"想象全人類通過E-1990連接在一起。沒有語言障礙,沒有文化隔閡,沒有國界。所有人的大腦都連接在同一個網絡中。痛苦共享,快樂共享,思想共享。"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個願景的重量壓在每個聽眾心上。

"這不是烏托邦,這是必然,這是進化。人類作為個體已經走到了盡頭。我們孤獨,我們分裂,我們互相傷害。但真菌神經網絡能讓我們真正團結,能讓我們成為一個整體。"

屏幕上出現人類大腦的進化樹。從猿猴到智人,再到下一個階段——一個被真菌神經網絡連接的超級有機體。

"聖殿成員們,我們不是普通人。"薇拉說,聲音變得莊嚴,"我們是新人類的先驅。我們承擔著神聖的使命——傳播真菌,建立網絡,聯繫全人類,實現真正的團結。"

她環視大廳,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你們的感染不是疾病,是祝福。你們的瘙癢不是痛苦,是啟示。你們的慾望不是罪惡,是進化。"

大廳裡甚至有人開始流淚,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薇拉。"

所有人都轉頭。說話的是J先生——現在大家知道他的本名叫約瑟夫·詹森,六十七歲,華爾街巨鱷,聖殿最早的客戶之一。他坐在後排,穿著昂貴的西裝,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

"約瑟夫。"薇拉說,聲音平靜,"您有問題嗎?"

J先生站起來。他很高,很瘦,但氣場強大。"我有問題。很多問題。"

"請說。"

"你說這是進化,你說這是團結。"J先生說,"但在我看來,這是奴役。"

大廳裡一陣騷動。瓦倫蒂娜的手緊張起來。

"繼續說。"薇拉說,表情不變。

"你從蘇聯逃出來,你逃離了那個試圖控制每個人思想的國家。"J先生說,"但現在,你在做什麼?你在建立你自己的控制網絡。你在用真菌奴役人類。"

他走到大廳中央,面對薇拉。

"你說這是新人類,但在我看來,這是舊人類的終極墮落。用生物技術實現極權主義,用快感控制思想,用慾望消除自由意志。"

薇拉看著他,眼神深邃。"自由意志是個幻覺,約瑟夫。人類從來都不是自由的。我們被基因控制,被激素控制,被社會控制,被文化控制。E-1990只是更直接的控制方式。"

"但至少那些控制是間接的。"J先生說,"至少我們還有選擇的幻覺。你的網絡會消除最後一點自由。所有人都會變成真菌的奴隸,變成你的奴隸。"

"不是我的奴隸。"薇拉說,"是網絡的組成部分,是整體的一部分。

"

"整體由誰控制?"J先生問,"你。薇拉·科爾薩洛夫,母體菌株的攜帶者,網絡的中心節點。最終,所有人都會連接到你的大腦。你會成為神。"

薇拉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說:"也許。"

J先生笑了,"你看,你這不是承認了嗎?這並非為了人類,而是為了你自己。你想成為神。"

"我只是想讓人類進化。"薇拉說,"如果這意味著我要承擔神的責任,我願意。"

"但我不願意。"J先生說,"我不願意成為你的網絡的一部分,我不願意放棄我的自由。"

他轉身,面對其他成員。"你們真的想這樣嗎?成為真菌的奴隸?失去自我,成為集體的一部分?"

大廳裡一片死寂。然後,有幾個人慢慢站了起來——三個男人,兩個女人,他們走到J先生身邊,沒有說話,但態度明確。

J先生轉回身,看著薇拉。"我要退出聖殿,這些人跟我一起走。"

薇拉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憤怒,是遺憾。"約瑟夫,你想清楚。一旦感染被治癒,你就無法獲得漫長的壽命。TEF蛋白治療需要持續的E-1990感染來維持效果。"

"我知道。"J先生說,"但我寧願活六十年作為自由的人,也不願意活一兩百年作為奴隸。"

"你不是奴隸。"薇拉說,"你是先驅。"

"不。"J先生說,"我是人,而你想把我變成別的東西。"

他走向門口,那五個人跟在他身後。瓦倫蒂娜移動了一步,擋住他的路。

"讓他們走。"薇拉說。

瓦倫蒂娜猶豫了一下,然後讓開。

J先生走到門口,停下,回頭看了薇拉最後一眼。"你知道嗎,薇拉?你雖然逃出了蘇聯,卻還是被蘇聯的那一套洗了腦。集體高於個人,整體高於個體,為了更大的利益犧牲自由。這是奴役的未來,不是自由的未來。"

他打開門,走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沉重的響聲。

大廳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薇拉,等待她的反應。

薇拉站在那裡,表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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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瓦倫蒂娜找到薇拉。她們在薇拉的私人辦公室裡,門關著,隔音。

"薇拉。"瓦倫蒂娜用俄語說,"讓我去處理他。"

薇拉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電腦屏幕。屏幕上顯示著J先生的檔案——約瑟夫·雅各布·詹森,六十七歲,淨資產估計四十二億美元。背景資料,家庭成員,商業關係。

"處理?"薇拉說,眼睛還盯著屏幕。

"除掉他。"瓦倫蒂娜說,"他知道太多,如果他向當局舉報……"

"他不會舉報。"薇拉說。

"你怎麼知道?"

薇拉指著屏幕。"因為他有野心,真正的野心。不是對權力的野心,是對不朽的野心。"

她調出新的窗口——新聞標題。過去六個月,J先生名下的基金會資助了三個頂級生物實驗室,招聘了十二個世界級的生物學家,研究方向:真菌遺傳學,神經接口技術,抗衰老治療。

"他在建立自己的實驗室。"薇拉說,"在研究E-1990,在研究如何控制它,如何改進它,如何超越它。"

瓦倫蒂娜皺眉。"他想和你競爭?"

"他想成為下一個母體。"薇拉說,"或者,他想找到治癒方法,然後控制治癒方法,成為救世主。"

她關掉窗口,靠在椅背上。"約瑟夫不

是敵人,瓦蓮金娜。他是競爭對手,是另一個玩家,在同一個棋盤上。"

"但他說要阻止聖殿。"瓦倫蒂娜說。

"他說要阻止所謂對自由世界的侵略。"薇拉糾正,"但他不會舉報我們,因為他自己也有秘密,因為他自己也在研究禁忌的技術。"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紐約的燈光像真菌菌落一樣蔓延。

"讓他走。"薇拉說,"讓他研究,讓他實驗。也許他會找到我們沒找到的東西,也許他會成為催化劑。"

瓦倫蒂娜不理解,但她點頭。"是,薇拉。"

"還有。"薇拉轉身,看著瓦倫蒂娜,"明年的計劃要加速。我們需要新的成員,新的節點。青年網絡要儘快建立。"

"明白。"瓦倫蒂娜說,"我已經在物色合適的人選。"

薇拉走回辦公桌,打開另一個窗口。屏幕上顯示著包含紐約大學等幾個臨近學府的地圖,幾個點被標記出來。

"年輕,聰明,有潛力。"薇拉低聲說,更像是對自己說,"最好是女性,最好是……有某種缺陷,某種渴望。"

她沒有說完,但瓦倫蒂娜知道她在想什麼。

應許之地將不再遙遠,新世界就要降臨。

下

蕾拉坐在床邊,盯著自己的腳看了很久。

腳趾縫裡塞滿了白色的絮狀物,看起來像是潮溼的棉花被揉碎了塞進去。皮膚髮紅髮亮,邊緣有細小的裂口,滲出淡黃色的液體。最讓她不安的是氣味,雖然自己的腳一直味道很重,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噁心過。

她記得這幾天腳一直不太舒服,昨天洗襪子時發現襪尖有明顯的汙漬,早上穿鞋時感覺腳在鞋裡發脹發熱。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蕾拉穿上拖鞋去開門。米婭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蕾拉,”米婭的聲音有些猶豫,“我……我想問問你,你的腳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對勁?”

蕾拉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我……”米婭咬了咬嘴唇,“我下面有點癢,而且……而且有白色的東西。我本來以為是普通的感染,但用了藥膏沒用。然後我想到,上週我們一起用了公共洗衣房,艾娃把她的髒襪子扔進去洗……”

蕾拉的心沉了一下。她側身讓米婭進來,關上門。

“我的腳也不對勁,”蕾拉說,脫掉拖鞋讓米婭看。

米婭倒吸一口冷氣。“天啊……這看起來……”

“不像普通的腳氣,”蕾拉接話,“我知道。”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房間裡只有空調的低鳴聲。

“艾娃呢?”米婭問。

“不知道,她房間好像沒人。”

“那泰勒呢?”

兩人對視一眼,走向泰勒的房間。門虛掩著,她們推門進去。

泰勒坐在床邊,背對著門。她在抓自己的腳——不是輕輕抓撓,而是用力地摳,指甲深深插進趾縫,刮下一片片白色的爛皮。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來。

泰勒的臉很紅,眼睛裡有血絲,但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不安。

“蕾拉。米婭,”泰勒說,“我猜你們是來問症狀的事。”

“你知道?”蕾拉問。

泰勒笑了。那不是快樂的笑,而是某種……解脫的笑。“我當然知道。是我傳染的你們。”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什麼?”米婭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用艾娃的臭襪子,”泰勒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

不錯,“塞進你們的鞋裡。用她的髒內褲,換掉你們乾淨的。”

蕾拉感到一股怒火從心底升起。“你瘋了?”

“也許吧,”泰勒站起來,赤裸的腳踩在地上。她的腳趾縫糜爛程度比蕾拉還嚴重,皮膚像是被什麼腐蝕過,“但至少現在我不孤獨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米婭的聲音在顫抖。

“因為我不想一個人,”泰勒說,她的眼睛亮得嚇人,“我不想一個人髒,一個人癢,一個人變成這樣。我想有人陪我。我想……我想你們也體驗一下。”

蕾拉衝過去,一把抓住泰勒的衣領。“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這是病!會傳染的病!”

“我知道,”泰勒直視著她的眼睛,“我在分享。”

蕾拉把泰勒拖到客廳,扔在地上。米婭跟在後面,臉色蒼白。

“看看你乾的好事,”蕾拉說,聲音冷得像冰。她脫掉拖鞋,把腳伸到泰勒面前。

那是一隻糜爛、流水、散發著濃烈氣味的腳。蕾拉以為泰勒會躲開,會噁心,會求饒。

但泰勒沒有。

泰勒看著那隻腳,眼睛亮了起來。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然後她撲了上去。

不是被迫的,而是主動的,狂熱的。她把臉埋進蕾拉的腳趾縫,深深地吸氣,然後開始舔舐。舌頭在糜爛的皮膚上打轉,吞嚥著分泌物,發出滿足的聲音。

蕾拉驚呆了。她本能地想抽回腳,但泰勒緊緊抓住她的腳踝。

“放開!”蕾拉說。

泰勒抬起頭,看著蕾拉。她的臉上沾著黏液,嘴角有白色的死皮,但她的眼睛裡……有種挑釁的、淫蕩的光芒。

“好吃……”泰勒喘息著說,“比艾娃的還好吃……”

蕾拉感到一陣噁心,但更多的是震驚。她抬起另一隻腳,踹在泰勒肩膀上。

“滾開!你這瘋子!”

泰勒被踹得向後倒去,但她立刻又爬回來,像狗一樣。她看著蕾拉,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興奮。

“踹得好,”泰勒說,“再踹,用力踹,用腳趾夾我的奶頭。”

蕾拉又踹了一腳,這次踹在泰勒胸口。泰勒悶哼一聲,但沒有後退。她反而抓住蕾拉的腳,把臉貼上去。

“聞聞……”泰勒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愉悅,“聞聞你有多噁心……聞聞你有多髒……你現在和我一樣了。”

蕾拉掰開自己的腳趾縫,讓泰勒看裡面最糜爛的部分。“看!看清楚!這就是你傳染給我的東西!你不感到噁心想吐嗎?”

泰勒看著,眼睛睜得大大的。然後她笑了,笑得渾身顫抖。

“好喜歡……”泰勒喘息著說,“太美了……你看,這裡爛得多性感……這裡的爛皮……這裡的味道……搓一下……”

她低下頭,開始舔舐蕾拉掰開的腳趾縫。不是輕輕地舔,而是深深地、用力地舔,像是要把裡面的東西都舔出來吃掉。

米婭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她感到一陣反胃,但奇怪的是,下體的瘙癢變得更強烈了。房間裡的氣味越來越濃——三個人的感染氣味混合在一起,像有生命一樣纏繞著她。

她想起昨晚。想起男友來找她,想起他們做愛,想起她感覺下面有點癢但沒在意。想起今早男友發短信說“下面有點不舒服”。她可能傳染了他。

這個想法本該讓她恐懼,但此刻,看著泰勒像狗一樣舔舐蕾拉的爛腳,看著蕾拉震驚又噁心的表情,看著這個瘋狂的場景……她感到

下體在收縮,在分泌,在……渴望。

“米婭……”蕾拉帶著不知所措的哭腔看向她,眼神裡帶著求助。

但米婭說不出話。她的手不自覺地伸向自己的下體,隔著褲子輕輕按壓。越按越癢,越癢越想按。

就在這時,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

門開了,艾娃站在門口。她剛跑步回來,穿著運動背心和短褲,脖子上搭著毛巾,額頭上還有汗珠。她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推門進來,然後整個人僵住了,客廳裡的場景讓她停下了所有動作。

泰勒跪在地上,臉埋在蕾拉的腳趾縫裡,發出滿足的吞嚥聲。蕾拉靠在牆上,臉色蒼白,眼神裡是震驚和噁心。米婭站在旁邊,手放在下體位置,臉色潮紅,呼吸急促。

艾娃站在門口,看了幾秒鐘。她的表情從困惑到理解,再到一種複雜的平靜。然後她輕輕關上門,把毛巾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泰勒,”艾娃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和客廳裡的氣氛格格不入。

泰勒抬起頭,臉上沾著蕾拉腳上的分泌物。她看著艾娃,眼神渙散。“艾娃……”

“你……做了什麼?”

泰勒笑了,那笑容扭曲而滿足。“我在分享。我讓她們也體驗一下。”

艾娃看向蕾拉和米婭。蕾拉的腳還伸在那裡,糜爛的趾縫暴露在空氣中。米婭的手還在下體,意識到艾娃在看自己,她猛地抽回手,臉更紅了。

艾娃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她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好像客廳里正在發生的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多久了?”艾娃問。

“什麼?”蕾拉的聲音有些顫抖。

“症狀。你們的症狀,多久了?”

“三天,”蕾拉說,“我的腳。米婭……米婭說她下面也不對勁。”

艾娃點點頭。她看向泰勒。“你傳染的?”

“嗯,”泰勒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驕傲,“用你的襪子。你的內褲。”

“為什麼?”

泰勒沉默了幾秒。“因為我不想一個人。”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的低鳴聲,還有泰勒粗重的呼吸聲。

艾娃又喝了一口水,然後把杯子放下。她看著蕾拉和米婭,看了很久。

“普通藥沒用,”艾娃終於說,“醫生也沒用。我試過。”

“那怎麼辦?”米婭問,聲音很小。

“有一個地方,”艾娃說,“我去過。那裡……有辦法。”

“什麼地方?”蕾拉問。

“一個實驗室,”艾娃說,“他們研究這種……東西。他們有藥,能控制。”

“實驗室?”米婭重複。

“嗯,”艾娃說,“叫聖殿。聽起來有點怪,但……他們真的有用。”

蕾拉和米婭對視一眼。實驗室,藥,控制,這些詞在她們腦子裡打轉。

“你怎麼知道?”蕾拉問。

“我去過,”艾娃說,“上週。泰勒也去過。”

泰勒點點頭,還跪在地上。“那裡……很好。”

“怎麼個好法?”米婭問。

艾娃想了想。“那裡的人……不覺得這是病。他們覺得這是……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蕾拉問。

艾娃沒有直接回答。她走回沙發邊坐下,看著自己的手。“你們現在感覺怎麼樣?”

“癢,”蕾拉說,“癢得要死。”

“米婭呢?”

“也癢,”米婭小聲說,“下面……很癢。”

艾娃點點頭。“我知道。我也癢。”

她站起來,走到蕾拉麵前,蹲下來,看著她

的腳。“你看,這裡已經爛得很深了。再抓會出血,會感染。”

“那怎麼辦?”蕾拉問,眼淚流出來。

艾娃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蕾拉的腳。不是抓撓,是撫摸。從腳背到腳踝,再到小腿。

奇怪的是,蕾拉覺得……舒服。不是抓撓的那種爽,是另一種爽。溫柔的,舒緩的。

“這樣會好一點,”艾娃說。

米婭看著,下體又開始癢了。她夾緊腿,想忍住,但忍不住。她的手又伸向下面,隔著褲子輕輕按壓。

泰勒還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切。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然後,有什麼東西開始變化。

不是突然的變化,是慢慢的變化。像水溫逐漸升高,像天色逐漸變暗。

蕾拉感到腳上的瘙癢在變化。不再是單純的癢,而是癢中帶著快感。艾娃撫摸的地方很舒服,但沒被撫摸的地方更癢。這種對比讓她想要更多。

米婭感到下體的瘙癢也在變化。不再是讓她羞恥的癢,而是……讓她興奮的癢。她按壓得越來越用力,呼吸越來越急促。

泰勒感到全身都在發熱。她看著蕾拉的腳,看著米婭的手,看著艾娃的撫摸。她想加入,想成為這個……這個什麼的一部分。

艾娃也感覺到了。她感到蕾拉的腳在她手下微微顫抖,感到米婭的呼吸變得粗重,感到泰勒的渴望像實體一樣在空氣中瀰漫。

房間裡的氣味越來越濃。四個人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汗味,腳臭味,陰道分泌物的味道,在小小的客廳裡盤旋交織。

蕾拉幾乎是出於一種本能的渴望,抓住艾娃的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腳上。“這裡……這裡更癢……”

艾娃照做了。她撫摸蕾拉腳上最糜爛的地方,手指輕輕劃過潰爛的皮膚。

蕾拉呻吟了一聲,讓米婭也終於忍不住走了過來,她開始匍匐著舔舐蕾拉的另一隻腳,似乎她的舌頭能直接緩解自己下體的癢。

泰勒爬過來加入她們,像一隻害怕被拋棄的賤狗。她急切地湊近舔舐蕾拉的腳趾縫,舔舐米婭的臉,舔舐艾娃的手,舔她能看到的所有地方。

艾娃看著這一切,感受著這一切。她能感受到蕾拉的快感,能感受到米婭的羞恥,能感受到泰勒的狂熱。這些感受像電流一樣在她身體裡流動,越來越強,越來越同步。

一切就這樣毫無計劃地開始了。四個人糾纏在一起,在客廳地板上。沒有語言,沒有思考,只有本能,只有感受。

快感像波浪一樣湧來,一波接一波,如同共振般逐漸加強,似乎要把四個人扯碎撕裂,直到四個人同時達到高潮。

身體顫抖,聲音混合,感受共享。然後安靜下來。

四個人躺在地上,赤裸著,流著汗,喘著氣。她們看著彼此,眼神裡是震驚,是困惑,直到最終理解。

艾娃先坐起來。她看著其他三人。

“這就是聖殿說的,”她說,“連接。超出我們的認知,但它的確發生了。”

蕾拉和米婭坐起來,看著彼此,看著泰勒,看著艾娃。她們不知道該說什麼。

聖殿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