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壞心思的神明,把禮物還給了我(上)

第七章:壞心思的神明,把禮物還給了我(上)

作者:天葉色

“黑夜無論怎樣悠長,白晝總會到來。”‌ ——莎士比亞

“祥,想見素世……在咖啡店,熟悉的地方。”

這句話像一顆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長崎素世心底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連帶著那些被她小心翼翼鎖在記憶深處的、關於 CRYCHIC 的碎片,也跟著翻湧上來。

而最先浮起來的,是那段被她用完美微笑層層包裹住的、關於家的破碎——那座複式高層、望海臨江的大別墅,是母親用缺席換來的物質堡壘,卻從來不是真正的家。

我原本叫一之瀨素世,我並非出身豪門。

儘管並不富裕,但一家人生活還算融洽。

變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從同學間竊竊私語 “聽說素世家離婚了?是真的嗎?” 開始的嗎?

還是從媽媽紅著眼眶告訴我 “分開是真的,我們不和爸爸一起生活了。”“我們被拋棄了嗎?”“怎麼可能!我們什麼壞事都沒做啊!” 開始的?

我至今記得那天,我抱著媽媽,哭著問她 “我們被拋棄了嗎?”,媽媽抱著我,一遍遍地承諾 “絕對不會,我保證!”

可那些 “不需要” 的聲音,卻像魔咒一樣,鑽進了我的耳朵。

“不需要素世!”

“不需要任性的孩子!”

“不合群的孩子!”

“不需要!”……

那些聲音在我腦海裡反覆迴響,像無數隻手,要把我拖進深淵。

我做了一個無比可怕的夢,夢裡全是 “不需要!”,我蜷縮在角落,一遍遍地哀求 “求你,接納我……”

醒來時,媽媽正坐在我的床邊,看著我滿頭大汗的樣子,心疼地說 “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我撲進她懷裡,緊緊抱著她,彷彿這樣就能抓住什麼。

可我心裡清楚,從父母分開的那天起,我的家,就已經碎了。

那之後,我隨母親的姓氏“長崎”,在學校遭遇了冷暴力,同學的孤立像細密的針,一點點扎進心裡最軟的地方。

我不敢告訴母親,怕她本就疲憊的生活再添負擔,只能默默忍受著那些無聲的排擠,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小的影子。

母親似乎察覺到了我的低落,抱著我哭了一整晚,第二天就擦乾眼淚告訴我:“素世,媽媽會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再也不會有人看不起你。”

從那天起,她像上了發條的時鐘,一頭扎進工作裡,白天跑客戶、談項目,晚上熬夜處理文件,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留下的錢卻越來越多。

後來,我們搬進了45層的大別墅。

站在落地窗前,能俯瞰大半個城市的夜景。房間寬敞得能迴音,傢俱都是母親精心挑選的高檔款式,衣帽間裡掛滿了精緻服飾。

母親總是說:“素世要穿得得體,不能讓人看輕。”

母親總以為物質能填補所有空缺,以為昂貴的學費、寬敞的房子、體面的穿搭,就是給我最好的補償,卻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只有我知道,這座別墅有多空曠。

每天放學回家,迎接我的永遠是冰冷的玄關、寂靜的客廳,廚房裡的冰箱塞滿了速凍食品和昂貴的水果,卻從來沒有過煙火氣。

母親的身影只出現在深夜的玄關,帶著一身疲憊和酒氣,有時候我會特意等她,想跟她說說話,想告訴她學校裡的事,她卻總是揉著我的頭說:“素世乖,媽媽太累了,明天再聽你

說。”

可到了明天,又是重複的忙碌與缺席。

我們的交流,大多停留在轉賬記錄和簡短的消息裡。

她會發:“生活費打給你了,不夠再跟媽媽說。”

我永遠回覆“夠了,媽媽工作加油!”

她以為我懂事省心,卻不知道,那些“沒關係”“我可以”的背後,是無數個獨自吃飯、獨自寫作業、獨自面對黑暗的夜晚。

童年的創傷像一顆種子,在心底悄悄發芽。

我看著母親日漸憔悴的臉,看著她為了給我賺學費和生活費拼盡全力的樣子,慢慢學會了扮演“好孩子”。

她回家時,我會提前熱好牛奶和飯菜,把家裡收拾得一塵不染;她抱怨工作辛苦時,我會乖乖坐在她身邊,聽她傾訴,說“媽媽最厲害”;親戚朋友誇我懂事時,我會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說“都是媽媽教得好”。

我不敢任性,不敢說“我想你多陪陪我”,不敢說“我一個人在家害怕”,更不敢說“學校裡有人欺負我”。

我怕我的小情緒會讓母親分心,怕她為我擔心,更怕辜負她拼盡全力給我的一切。

後來,母親攢夠了錢,把我送進了月之森女子學園——這所創立百年、匯聚了世家千金和天才少女的名校。

她握著我的手說:“素世,媽媽沒能給你完整的家,但希望你能在這裡交到好朋友,接受最好的教育,以後成為優秀的人。”

我用力點頭,把那句“我更想你多陪我”咽回了肚子裡。

進入月之森後,我更是把“大小姐”的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

課堂上,我永遠是那個能幫同學講題、能幫老師整理資料的人。

“真拿你沒辦法,再有麻煩就告訴我吧!”

“謝謝你,素世!”

“你真是太完美了!”

這些話我聽了太多太多。

課間,我會笑著幫同學帶東西,會溫柔地化解尷尬,會在別人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用得體的舉止、溫和的語氣,維持著“有很多好朋友”的假象。

我穿著昂貴的制服,揹著名牌書包,說話時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連吃飯都保持著優雅的姿態。

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出身優渥的大小姐,羨慕我有優渥的生活、精緻的穿搭,卻沒人知道,我回到那座45層的大別墅後,面對的依舊是無邊的孤獨。

母親還是很忙,只是從“偶爾回家”變成了“幾乎不回家”。

她會定期打生活費,會在節日寄來昂貴的禮物,卻從來沒問過我“在學校過得開心嗎?”、“有沒有遇到困難?”、“有沒有交到真心朋友?”。

物質上的富足,像一層華麗的外殼,包裹著我內心的空洞與不安。

我像一個漂浮在半空的人,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我渴望被關注、被需要、被偏愛,渴望有一個人能看穿我的偽裝,告訴我“你不用這麼懂事!”

可我只能用一層又一層的溫柔、得體和完美把自己裹起來,假裝自己過得很好,假裝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我嘗試過很多方法,想要填補這份空洞。

我去參加社團活動,去和朋友聚會,去學低音提琴,去演奏。

我加入了學校的樂團,在舞臺上演奏,臺下是歡呼的人群,可我心裡,卻總有一種違和感。

“我進去看看吧,如果有空位,我再聯繫大家”。

哪怕樂團裡的氛圍很和諧,哪怕演奏很快樂,我也總覺得,那不是屬於我的地方。

“不是因為關

系不好,我想不是因為這樣,即便顯得很快樂,也不算很難”。

我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可那種“命運到底是什麼呢?”、“你為什麼會是我呢?”的迷茫,卻從來沒有消失過。

我渴望有人能看透我的偽裝,渴望有人能告訴我,我不是多餘的,渴望有人能給我一個真正的家。

可我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我幾乎要放棄。

直到那一天,神明大人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月之森的走廊,午後的陽光透過拱形的高窗,斜斜地切進室內,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剛結束樂團的演出,抱著譜架,正準備離開,卻在門口,撞見了那個讓我記了一輩子的身影。

藍髮雙馬尾,金瞳明亮,面容姣好,穿著整齊的校服,站在光影裡,像一幅被精心裝裱的畫。

我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長崎同學?是長崎素世同學對吧?”

她看見我時,眼睛微微彎起,露出一個溫柔的笑。那笑容像春日裡的風,輕輕拂過我緊繃了太久的心絃。

“誒?”

“你好,我是C班的豐川祥子。”

她的聲音清澈又溫和,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就放下防備的力量。

我看著她,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我見過太多優秀的人,卻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祥子這樣,只是站在那裡,就讓我覺得,彷彿看透了我所有的心思。

“想問你一件事,你對樂隊感興趣嗎?”

祥子的目光落在我懷裡的譜架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沒有絲毫冒犯。

我看著她眼裡的光,突然就想起了自己這些年以來,藏在心底的、連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渴望。

我渴望一個家,一個能讓我不必時刻偽裝、不必小心翼翼、不必擔心被拋下的地方。

而祥子,就像壞心思的神明,特意為我帶來了這份禮物。

後面的話,我幾乎是憑著本能聽完的。

祥子說,她看了我剛才的演奏,說我的低音提琴拉得很棒,說希望我能加入她的樂隊,擔任貝斯手。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漫天星光,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著淡淡的紅暈,語氣裡滿是真誠的期待。

我看著她,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舞臺上聚光燈亮起,樂隊成員並肩而立,臺下是歡呼的人群,而我站在祥子身邊,握著貝斯,成為那個閃閃發光的集體裡的一員。

那是我從未敢奢望過的、屬於自己的光芒。

“如果去嘗試了,會有改變嗎?”

我聽見自己輕聲問出這句話,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我太清楚自己了,這些年以來,我在所有人面前扮演著溫柔得體的大小姐,用完美的微笑包裹住內心的空洞與不安。

父母分開後,我就像一個漂浮在半空的人,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只能用一層又一層的“得體”把自己裹起來,假裝自己過得很好,假裝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層溫柔的外殼,不過是我用來保護自己的偽裝。

我怕被人看穿自己的孤獨,怕被人發現自己的不安,怕自己一旦卸下防備,就會被徹底拋棄。

“當然!”

祥子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需要我的話,可以desuwa!”

她看著我,眼神裡沒有絲毫勉強,只有純粹的真誠與接納。

“雖然是我邀請你,但你可以再仔細考慮一下的……”

話音

未落,我已經聽見自己脫口而出:“真的嗎?”

那一瞬間,我所有的偽裝、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猶豫,都在祥子的目光裡土崩瓦解。

我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的少女,突然就明白了,這就是對我而言,命運的相遇。

是神明,終於把我丟失了太久的家,送回了我的身邊。

“當然。”祥子笑著點頭,伸出手,“請多關照。”

我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指尖微微顫抖,然後輕輕握了上去。

祥子的手溫暖而有力,握住我的那一刻,我彷彿真的抓住了什麼可以依靠的東西。

“沒事的,因為我也有點興趣!”

我聽見自己這樣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開心,“今後就請你多多關照了!”

那一天,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我遇見了自己的白月光,遇見了那個能看穿我所有偽裝、接納我所有不安的人,遇見了屬於我的、名為CRYCHIC 的家。

從那之後,我的生活,就徹底被染上了明亮的色彩。

祥子很快就集齊了所有成員。

高松燈,那個抱著筆記本、怯生生的女孩,第一次念出《好想成為人類之歌》的歌詞時,聲音細弱卻帶著直擊人心的力量——“這裡沒有我的位置,這裡不是我的地盤,我只這麼告訴自己……好想像大家一樣地活著!好想像人類一樣地活著!”,每一句都像在說我自己,讓我瞬間紅了眼眶。

椎名立希,那個看起來一臉彆扭的吉他手,嘴上總是抱怨“麻煩死了”,卻會在排練結束後,悄悄留下來幫燈糾正音準。

若葉睦,祥子的青梅竹馬,安靜得像一株綠植,卻總能在大家陷入沉默時,用吉他彈出溫柔的旋律打破僵局。

而我,成了樂隊裡的“粘合劑”。我主動承擔了樂隊社交賬號的運營,把每一次排練的碎片、每一張合照、每一段即興演奏的音頻都精心整理發佈。

我會提前去排練室打掃衛生,為大家準備好溫水和小點心。

我會在燈因為怯場唱不出聲時,提議“不如我們去卡拉OK試試?換個輕鬆的環境”。

“從今天開始,我們樂隊,是共同演奏音樂命運共同體!”

第一次全員到齊的那天,祥子站在眾人前,看著我們四個人,說出了這句話。

“命運啊……”我的心臟猛地一跳,眼眶瞬間就熱了。

命運共同體!這五個字,像一道光,徹底照亮了我灰暗了太久的世界。

我終於有了可以歸屬的地方,有了可以一起前行的夥伴,有了那個能給我所有安全感的人。

我至今記得燈寫出《春日影》的那天。

她把筆記本遞給我們,指尖微微顫抖,“我寫了首歌……不知道行不行”。我們圍在一起,看著那些字跡:“內心滿是憔悴,眼神遊動,我在這世界孤獨一人……為什麼你的手是如此地溫暖?吶,拜託你,請你從此再也不要放手”。

祥子讀完,眼眶紅了,她緊緊握住燈的手,“這是屬於我們的歌,我一定會寫出配得上它的曲子!”

那天下午的排練室,陽光格外溫柔。

祥子的鍵盤、我的貝斯、立希的吉他、睦的吉他,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燈的歌聲不再怯生生,而是充滿了力量。

我看著身邊笑著的夥伴們,突然就明白了,這就是家的感覺——不是寬敞的房子,不是精緻的傢俱,而是有一群人,願意和你一起為了同一個夢想努力,願意接

納你的所有樣子,願意在你需要的時候,伸出手緊緊拉住你。

我開始主動記錄下所有珍貴的瞬間。

公演前,五個人在羽澤咖啡店討論演出細節,祥子認真地畫著舞臺站位圖,燈在一旁悄悄寫下加油的便籤,立希假裝不耐煩地翻著樂譜,睦安靜地喝著芒果汁。

公演當天,後臺裡,我們擠在一起互相打氣,祥子把金平糖分給每個人,“吃了這個,就能順利演出啦”。

舞臺上,聚光燈亮起,當《春日影》的前奏響起,臺下傳來掌聲與歡呼,我看著身邊閃閃發光的夥伴們,心裡滿是幸福與篤定。

演出結束後,我們在舞臺上合影,祥子站在中間,藍髮馬尾晃得耀眼,我們笑著比出剪刀手,照片裡的每個人,眼裡都有光。

我把這張照片設成了手機壁紙,每天睡前都會看一眼,心裡滿是期待——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是命運共同體,會一起舉辦更多的演出,會一起走得更遠。

我以為,祥子會一直是那個照亮我世界的白月光,會一直站在我身邊,告訴我“沒關係,有我們在”。

可這份幸福,碎得猝不及防。

變故是從祥子的缺席開始的。

第一次缺席排練時,我安慰大家“可能是家裡有事吧!”,一邊偷偷給祥子發消息,卻只收到了簡短的回覆:“對不起,今天請讓我休息一下。”

我告訴自己,沒關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可接下來的日子裡,祥子的缺席越來越頻繁。

有時候是“身體不舒服”,有時候是“有急事”,有時候甚至連消息都不回。

排練室裡,沒有了祥子的鍵盤,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燈變得越來越沉默,立希的脾氣越來越暴躁,睦依舊安靜,卻總是望著門口,像是在等什麼人。

我開始變得焦慮。

我一次次地給祥子發消息,詢問她的情況,“小祥,你還好嗎?”

“需要幫忙嗎?”

“我們都很想你!”

可得到的回應,永遠是“請轉告大家不用擔心。”“我沒事。”

我去學校找她,卻被告知“豐川同學最近請假了”。

我去她可能會去的地方,羽澤咖啡店、排練室、卡拉OK、甚至她家附近,卻始終找不到她的身影。

睦告訴我,“祥子也一直在請假,給她發消息也偶爾才會有回覆”,我提議去探望她,卻又猶豫“突然去打擾也不太好”。

我像一隻無頭蒼蠅,慌亂地尋找著祥子的蹤跡,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我害怕,害怕她會像我父母一樣,突然消失在我的生活裡。害怕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家,會再一次破碎。

終於,在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祥子出現了。

她渾身溼透地站在排練室門口,藍髮被雨水打溼,凌亂地貼在臉頰和頸側,往日明亮的金瞳裡沒有一絲溫度,只剩下徹骨的冰冷,褪去了所有溫柔與堅定。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衝上去,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小祥!你終於來了!”

可她只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沒有回應,那眼神陌生得讓我心頭髮顫。

她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像重錘砸在我心上:“我今天是來說一件事的,我要退出 CRYCHIC 。”

“等一下!”我連忙上前一步,試圖打圓場,“先坐下再說吧?有什麼事我們慢慢商量…

…”

祥子閉上眼,猛地別過頭,拒絕了我的靠近:“不必了。”

“為什麼?”我忍不住追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出什麼事了?不能告訴我們嗎?還是…… 是我們哪裡做得不好?有問題我們可以改的!”

“是我自己的問題。” 她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怎麼會是你自己的問題?”燈也鼓起勇氣開口,眼眶紅紅的,“之前的演出不是很開心嗎?你也說過還想再一起參加的……”

“我沒說過。”祥子打斷她,語氣決絕得不留一絲餘地。

我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是……是這樣嗎?”

那些一起歡呼、一起慶祝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她怎麼能說忘就忘?

“可是,你是 CRYCHIC 的發起人啊!”我急得聲音都變了調,“要是小祥退出的話,我們……”

“你真的……要退出嗎?”燈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

立希再也忍不住,抱胸站出來,語氣裡滿是憤怒:“燈在問你話呢!你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為什麼不說話?”

“小立希,別這樣。”我連忙拉住她,儘量維持著場面的平靜。

“別這樣?”立希聲音陡然拔高,“那要退出也別給我們添麻煩啊!今天所有人都在等祥子一個人!”

“小立希!”我加重了語氣,想制止她的衝動。

祥子卻毫不在意,冷冷地開口:“就算我不在,你們也能練習吧?想練習的話自己練不就好了!又沒有規定練習必須全員到齊,不要把責任怪在別人身上。”

“但是,小祥退出的話……” 燈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祥子厲聲打斷。

“燈,不要講這種撒嬌的話了!”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向燈,“你才是最該多練習的人,可你至今都在做什麼?”

“你胡說什麼!”

立希徹底爆發,一把抓住祥子的衣領,怒目圓睜,“燈就是一直在等你啊!她為了能和你一起演出,偷偷練了多少遍你知道嗎?”

“等一下!先冷靜下來!”

我立刻隔開兩人,心裡亂成一團麻,只能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睦,“大家一起開心玩樂隊這麼久了,小睦也是這麼想的吧?”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在凳子上的睦,緩緩抬起頭,金瞳裡沒有任何情緒,聲音清淡得像一陣風,卻像一道驚雷,炸碎了我們所有的美好與期盼。

“我……從來沒覺得玩樂隊開心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那些共同經歷的排練,那些互相鼓勵的瞬間,那些舞臺上並肩發光的時刻,在她眼裡,竟然全是不開心?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祥子沒有再看任何人,甚至沒有對睦的話做出任何回應,只是用力推開立希的手,轉身就往門外走。

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在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水花,像我們破碎的羈絆,無聲無息,卻痛徹心扉。

而睦,幾乎是在祥子轉身的瞬間就猛地站起身,抓起放在角落那把格外顯眼的粉色雨傘,快步跟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只留下一句輕得幾乎要被雨聲淹沒的呢喃:“祥……”

她沒有回頭看我一眼,沒有給我任何解釋,沒有一絲猶豫,就那樣追著祥子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

我想攔住她,想問問她到底發生了

什麼,想留住這個曾經被我視作“沉默同行者”的夥伴,可我的腳步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立希憤怒地一拳砸在牆上,沉悶的聲響混著雨聲,格外刺耳。

她猛地摔門而去,留下一句帶著哭腔的怒吼:“都是我太傻了,之前居然有一瞬間覺得開心!”

燈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膝蓋,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哭聲單薄又絕望,混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我早已破碎的心。

排練室裡,只剩下我和燈的哭聲,還有散落一地的樂譜。

那些曾經被我們視若珍寶的音符,此刻像一堆無用的廢紙,攤在冰冷的地板上,見證著這個“家”的徹底瓦解。

命運共同體。

原來,從始至終,都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

原來,那些我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視若生命的日子,那些我以為真摯無比、能抵禦一切的情誼,在祥子和睦眼裡,什麼都不是。

原來,我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家,終究還是碎了,碎得徹底,連一絲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之後的幾天,世界像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只剩下灰濛濛的死寂。

承載著過往溫馨的排練室,祥子走了、立希走了、燈走了、最後是睦和我。

燈不再唱歌,也不再碰那個寫滿歌詞的筆記本,總是一個人縮在無人的角落,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靈魂,無論誰和她說話,都只是茫然地搖頭;立希在學校裡見到我,只會立刻冷漠地別過頭,加快腳步走開,彷彿我們之間那段關於樂隊的過往,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恥辱;而睦,依舊和我同班,依舊沉默寡言,卻總在我失神發呆時,悄悄投來一瞥。

那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疏離,多了些我讀不懂的複雜——有愧疚,有歉意,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掙扎。

她沒有解釋那天為什麼會說出 “從未開心過”,沒有解釋為什麼毫不猶豫地追著祥子離開,更沒有解釋這些日子裡,她和祥子之間發生了什麼。

她只是沉默地,像一株安靜的綠植,陪在我身邊。

再然後,CRYCHIC ,徹底解散了。

我又變回了那個在45層大別墅裡獨自徘徊的長崎素世。

我把所有和CRYCHIC 有關的東西,都整理進了箱子裡——樂譜、照片、演出服、夥伴們送的禮物,還有那本記錄了所有珍貴瞬間的筆記本。

我不敢打開箱子,不敢再回憶那些日子,不敢再想起祥子的笑容。

可那些記憶,卻像刻在骨子裡一樣,揮之不去。

我會在深夜裡,忍不住翻看手機裡的照片和視頻,看著祥子溫柔的側臉,看著大家笑著的樣子,眼淚就會無聲地滑落;我會在路過羽澤咖啡店時,停下腳步,想起我們曾經在這裡討論演出細節的場景;我會在聽到《春日影》的旋律時,瞬間紅了眼眶,轉身快步離開。

我沒有恨。

一點都沒有。

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祥子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那樣,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否定所有的過往,不明白她到底遇到了什麼困難,為什麼不肯告訴我們,為什麼要獨自承擔。

不明白睦為什麼要說出那樣的話,不明白她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不明白那些日子裡的溫柔與陪伴,是不是都是假的。

我甚至偷偷想過,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是不是我不夠體貼,沒有及時發現

祥子的困難?

是不是我不夠細心,沒有照顧好大家的情緒?

是不是我不夠可靠,所以才沒能留住祥子,沒能守住CRYCHIC ?

這種自我懷疑,像一根細細的線,在心底輕輕纏繞,越收越緊。

我開始瘋狂地尋找祥子的消息。我向睦打聽,向老師詢問,甚至去豐川家附近徘徊,可得到的,只有“豐川同學轉學了”的消息。

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裡。

我給她發了無數條消息,寫了無數封短信,卻從來沒有收到過任何回應。

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過得好不好,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依舊在所有人面前扮演著溫柔得體的大小姐,用完美的微笑包裹住內心的空洞與不安。

只是,再也沒有人能看穿我的偽裝,再也沒有人能告訴我,我不是多餘的。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祥子了。

我以為,那些遺憾與思念,會伴隨我一輩子。

我以為,那個照亮我世界的白月光,再也不會回來了。

在前往咖啡店的路上,我和睦並行著。

我想起下午在月之森的涼亭裡,睦清淡卻清晰的聲音:“祥,想見素世……在咖啡店,熟悉的地方。”

那一瞬間,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遺憾、所有的自我懷疑,都被這一句話徹底擊碎。

原來神明,並不是一直那麼壞。

在把禮物奪走之後,又悄無聲息地,把它重新放回了我的掌心。

我終於可以再一次見到那個讓我牽掛了無數個日夜的人。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

傍晚,素世和睦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落日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她們一路沉默。

空氣裡浮著草木的清新與街角花店飄來的淺淡花香,卻壓不住素世胸腔裡翻湧的忐忑——像揣著一顆不停跳動的鼓,每一次搏動都敲在回憶的節點上。

熟悉的咖啡店就在前方,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窗漫出來,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暈開一片柔軟的光暈。

那是CRYCHIC曾經無數次聚會的老地方:是祥子趴在桌上畫舞臺站位圖的地方,是燈悄悄寫下加油便籤的地方,是大家分食金平糖、約定要一起站上更大舞臺的地方,更是祥子和大家約定命運共同體的地方。

如今再次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易碎的回憶碎片上,既清晰得能觸到當時的溫度,又模糊得讓人不敢深究。

“到了。”睦的聲音清淡如風吹過,打破了一路的沉寂。

素世點點頭,抬手理了理校服的裙襬,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咖啡店的門。

風鈴“叮鈴”輕響,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咖啡豆的醇厚、奶油蛋糕的香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果汁清甜,瞬間將她拉回那些閃閃發光的日子。

咖啡店裡人不多,靠窗的老位置上,一道藍髮身影靜靜坐著。

藍髮雙馬尾依舊梳得整齊,只是比記憶中多了幾分沉澱後的沉穩,金瞳在暖黃的燈光下亮得溫潤,褪去了雨天的冰冷,又找回了往日的溫柔,卻又在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超越年齡的篤定。

豐川祥子就那樣坐著,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指尖輕輕搭在杯沿,目光平靜地望著門口,彷彿早已等候多時,連呼吸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從容。

四目相對的瞬間,素世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千言萬語堵在喉

嚨裡,化作鼻尖的酸澀,她只能怔怔地看著祥子,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

那些積壓在心底的委屈、不解、思念,在這一刻全都有了具象的落點。

祥子站起身,嘴角揚起一抹淺淡卻無比真誠的笑,聲音依舊清澈溫和,卻比素世記憶中多了幾分穩重:“睦,素世,你們來了。”

睦輕輕“嗯”了一聲,率先邁步走了過去。

素世定了定神,壓下眼底的溼意,跟著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桌面一塵不染,早已為她們備好了飲品——一杯冒著熱氣的大吉嶺紅茶放在素世面前,茶湯澄澈,散發著熟悉的清潤香氣。睦的手邊,是她一直偏愛的芒果汁,還插著一根小巧的吸管。

“知道你們的喜好,特意提前讓店員準備的。”

祥子看著兩人,眼神裡帶著一如既往的體貼,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動作自然得彷彿她們從未分開過。

素世握著溫熱的茶杯,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稍微安定了一些。

杯壁的熱度透過皮膚蔓延開來,卻暖不透那些因分離而生的寒涼。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祥子搶先開了口。

“素世,”祥子的聲音微微沉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金瞳裡清晰地映著素世的身影,“好久不見。首先,我要為我當初的行為,鄭重地向你道歉。”

話音落下的瞬間,咖啡店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素世愣住了,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如此乾脆地提起往事。

那些被刻意壓抑的畫面瞬間湧上腦海:雨天裡祥子冰冷的眼神、決絕的“我要退出”、散落一地的樂譜、燈撕心裂肺的哭聲……

委屈像潮水般淹沒了她,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手背上,帶著微涼的溫度。

祥子沒有迴避她的目光,金瞳裡盛滿了愧疚,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當初首演後我不告而別,接著頻繁缺席排練,最後又在雨天那樣不負責任地宣佈退出,甚至說出否定所有過往的話,讓你、讓燈、讓立希、讓睦都受到了傷害。

我知道,‘對不起’三個字太輕,不足以彌補我給你們帶來的痛苦,不足以償還我欠大家的約定,但我還是想鄭重地說出來——素世,對不起!”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作為CRYCHIC的發起人,作為隊長,我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沒有守護好我們的樂隊,更沒有珍惜我們之間的羈絆。

我以為用決絕的方式離開,就能讓大家少受牽連,卻沒想到,那樣的逃避反而造成了更深的傷害。

這些日子以來,我每一天都在後悔,如果當初我能再溫柔一點,能多信任你們一點,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素世抬手抹掉眼淚,喉嚨發緊,聲音帶著哭腔:“小祥……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有多害怕。我以為你像我父親一樣,突然就消失了,以為我們好不容易找到的家,就這樣碎了。

我瘋狂地找你,發了無數條消息,寫了無數封信,去我們去過的所有地方,可都石沉大海。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是不是我不夠體貼,才留不住你。”

“不是的,素世,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祥子立刻搖頭,眼神無比堅定,“你是樂隊的粘合劑,一直默默照顧著

大家,為樂隊付出了那麼多。

是我自己選擇了隱瞞,我不想讓你們擔心,不想讓樂隊被我的煩心事困擾。

我一直覺得,作為隊長,我應該保護好大家,卻忘了真正的保護不是獨自承擔,而是坦誠相待。”

一旁的睦始終安靜地喝著芒果汁,指尖無意識地攪動著吸管,金瞳裡情緒複雜,既有關切,也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糾結。

只是依舊沒有說話,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默默承受著空氣中的情緒張力。

素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看著祥子真誠的眼睛,眼眶依舊泛紅:“小祥,我……我接受你的道歉。

其實我從來沒有恨過你,我只是不明白,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現在聽到你這麼說,我心裡的鎖,好像終於解開了。”

聽到素世的回應,祥子的眼神明顯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抬手端起紅茶,輕輕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湯似乎給了她更多勇氣。

片刻後,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張摺疊的報紙,輕輕放在桌上,推到素世面前:“素世,你看這個。”

素世疑惑地拿起報紙,展開一看,頭版的標題格外醒目——《豐川集團遭遇重大危機,核心高管豐川清告操作失當,公司損失168億》。

報紙的日期,正好是她們首演完祥子不告而別那天。

素世的心臟猛地一沉,指尖微微發顫,難以置信地看著祥子:“這……這是真的?豐川清告先生,是你的父親?”

祥子點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是。我父親他並不是違規操作,而是被家族裡的旁支算計了。

那些人覬覦集團控制權很久了,設計了一個圈套,不僅讓他背上了罵名,還把他逐出了豐川家族。

一夜之間,父親從受人尊敬的集團高管,變成了人人指責的罪人,連親戚都對我們避之不及。”

她的指尖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那時候的父親,徹底垮了。

他整天酗酒,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願意見任何人,甚至好幾次都想不開。

我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又疼又急,根本沒有心思再顧及樂隊。

我是他唯一的女兒,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所以你就跟著父親離開了家族?”

素世輕聲問道,心裡的愧疚越來越深。

那時候她只顧著自己的委屈,想著樂隊的破碎,卻從來沒有想過,祥子可能正在經歷這樣天翻地覆的家庭變故。

她甚至連新聞都沒多關注,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現在想來,實在太過自私。

“嗯。”祥子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疲憊,“家族裡的人對我們惡語相向,父親的狀態又很差,我只能帶著他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環境,找了一個小出租屋住下來。

月之森的高額學費不是我能承擔得起的,所以我主動轉學到羽丘,羽丘有獎學金制度。

為了維持生計,也為了能讓父親振作起來,我每天上完課就去打工,做過服務員、發過傳單、當過客服,每天忙到深夜才能回家。

可無論我怎麼做,父親還是一蹶不振,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發呆,對我不理不睬。”

“我那時候真的覺得很無力。”

祥子的聲音裡滿是疲憊,彷彿那段日子的艱辛還歷歷在目,“一邊要照顧父親,一邊要打工賺錢,還要應對學校的功

課,我根本沒有精力再去維繫CRYCHIC。但這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掙扎著揭開曾經心底最深的隱秘,金瞳裡閃過一絲自嘲與懊悔:“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

我從小被當作豐川家的大小姐培養,骨子裡帶著一種可笑的偏執——我不容許自己的窘況被別人知道,哪怕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清楚地知道,一旦你們瞭解了我的處境,一定會伸出援手。可在我看來,那些幫助根本不是關心,而是高高在上的施捨。”

“我每天拼盡全力打工,不是為了換來別人的同情和接濟,那是對我所有努力的否定,是對我僅剩尊嚴的踐踏。”

祥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哪怕是來自最親近的夥伴。

那種‘被憐憫’的感覺,比讓我餓著肚子打工、被客戶刁難還要難受,這就是我當時最真實的想法。”

“小祥……”素世怔怔地看著她,完全沒想到祥子退出的背後,還藏著這樣的心思。

她想起雨天裡祥子冰冷的眼神、決絕的語氣,那些曾經讓她不解的冷酷,此刻都有了答案。

“那時候的我太天真,也太愚蠢了。”

祥子的眼神黯淡了幾分,滿是後悔,“我把自己裹在‘尊嚴’的殼裡,拒絕所有靠近,以為這是堅強,其實是最徹底的懦弱。

我害怕被你們看到我的狼狽,害怕接受幫助後就再也抬不起頭,更害怕你們會因為我的困境而改變對我的看法。

我以為決絕退出就能保護自己的尊嚴,也能不讓你們被我拖累,卻沒想到,這種自以為是的‘保護’,最終傷害了所有人。”

“尤其是在雨天那天,我看到燈悲傷的臉龐,看到立希憤怒的樣子,看到你絕望的眼神,我心裡其實也很難受。”

祥子的眼眶紅了,金瞳裡蓄著淚光,“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硬著心腸走下去,用更冷酷的話推開你們,讓你們徹底對我失望。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我,真是又可悲又可笑。”

素世放下報紙,心裡五味雜陳。

原來祥子當初不僅承受著家庭變故的重壓,還在與自己的偏執和自尊心作鬥爭。

她既心疼祥子的遭遇,又為那份被誤解的羈絆感到惋惜。

那些日子裡,她一直以為是祥子不愛樂隊、不在乎夥伴,卻沒想到,背後藏著這麼多不為人知的掙扎。

“小祥,對不起。”

素世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愧疚,“那時候我太自私了,只想著自己的感受,只想著樂隊的完整,卻從來沒有想過你可能遇到了這麼多困難,更沒有察覺到你內心的掙扎。

如果我那時候能多給你一點信任,能讓你知道我們的幫助不是施捨,而是真心想和你一起分擔,或許你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不怪你,素世。”

祥子搖了搖頭,語氣溫柔,“是我自己選擇了隱瞞,把自己封閉起來,拒絕了所有可能的溫暖。

現在,我才真正明白,真正的尊嚴從來不是獨自硬扛,不是拒絕所有幫助,而是敢於正視自己的困境,相信夥伴的真心。

朋友之間的互相扶持,從來都不是施捨,而是羈絆最珍貴的樣子。

這也是我這次一定要把一切坦白的原因——我不想再被過去的偏執束縛,更不想再錯過真正在乎我的每一個人。”

一旁的睦突然放下芒果汁,雙手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她看向素世,聲音依舊清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素世,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素世轉過頭,看向睦。

睦的金瞳裡滿是愧疚,手指緊緊攥著桌布,指節泛白,顯得有些緊張。

這是她自從解散那天說出那句話後,第一次主動提起往事。

“那天在排練室,我說‘從來沒覺得玩樂隊開心過’,半真半假。”

睦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素世的耳朵,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愧疚,“我只是……想幫祥。

還有……在樂隊裡,我的吉他,發不出聲音……”

短短一句話,她便再也說不下去,只是沉默地垂著眼,肩膀微微發顫。

素世愣住了,剛要追問。

祥子明白,睦已經有很大進步了,於是她輕輕開口,替睦解釋。

“素世,睦說的是真的。

那天她說出那句話,一半是為了幫我。

她知道我那點可笑的自尊心,知道我硬撐著不肯坦白困境,更知道只有讓樂隊徹底散場,大家才能徹底對我失望,不再為我牽掛。

她是想替我斬斷所有退路,也讓你們能早點走出來。”

祥子看向睦,眼神裡滿是心疼與感激,繼續說道:“而另一半,是她自己的苦衷。

在 CRYCHIC 裡,睦一直很認真,卻總說自己的吉他‘發不出聲音’—— 不是指技術不好,而是她心裡有太多情緒,太多想說的話,卻始終無法通過琴絃傳遞出來。

她渴望和我們真正共鳴,卻又找不到方式,這種無力感讓她常常陷入自我懷疑,所以才會說‘沒覺得開心’。

那些話裡,藏著她對自己的失望,也藏著她對這份羈絆的珍視,只是用了最笨拙的方式表達出來。”

睦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素世看著睦愧疚的眼神,心裡的委屈慢慢消散。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她早就隱約察覺到睦的不對勁。

她的沉默陪伴,她偶爾投來的愧疚目光,她從不拒絕自己的請求,甚至願意當她和祥子之間的傳話筒,這些都讓她猜出,睦當初或許有不得已的苦衷。

“小睦,”素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釋然,“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其實我早就不怪你了。

那些日子,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雖然你很少說話,但有你在身邊,我心裡會踏實很多。”

睦愣住了,似乎沒想到素世會這麼輕易地原諒她。

她怔怔地看著素世,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釋然和不易察覺的輕鬆:“謝謝你,素世。”

祥子看著兩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底的光芒更盛:“看到你們能互相原諒,真好desuwa!

其實睦這些日子也很不容易,她一邊要照顧我的情緒,一邊要默默陪著你,還要當我們之間的傳話筒,夾在中間一定很為難desuwa!”

睦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下了頭,耳根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

素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睦一直都知道祥子的消息,原來她這些日子的陪伴,不僅僅是愧疚,更是在替祥子彌補自己。

而自己,卻時常因為心裡的委屈,有意無意地給她施壓,利用她的愧疚讓她陪在自己身邊,甚至把她當成尋找祥子的工具,現在想一想,實在是太過自私。

“小睦,對不起。”

素世看向睦,眼神真誠,“這

些日子,我總是因為自己的情緒,有意無意地給你壓力,利用你的愧疚讓你陪著我,還總是追問小祥的消息,讓你為難了。”

“還有小祥。”她轉頭看向祥子,語氣帶著歉意,“我那時候瘋狂地給你發短信,到處打聽你的消息,甚至去你家附近徘徊,一定給你帶來了很多困擾吧。對不起!”

祥子溫和地笑了笑,搖了搖頭,眼神裡沒有絲毫責怪,只有理解:“素世,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不怪你。

那時候你只是太想找到我了,只是太害怕失去我們的羈絆了。

其實我心裡很感激,感激你沒有忘記我,感激你還在乎CRYCHIC。”

睦也抬起頭,看向素世,金瞳裡情緒複雜——有被理解的釋然,有祥子缺位後對素世溫暖關懷的依賴,有因不當話語而生矛盾的深深愧疚,也有對素世利用自己的瞭然。

但她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清淡卻堅定:“我不怪你,素世。”

她頓了頓,補充道:“那段時間,你也很痛苦。我……想補償你。”

素世看著眼前的兩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祥子的眼神溫柔而堅定,既有熟悉的白月光的純粹與溫柔,又好似多了幾分經歷風雨後的沉穩與通透,那種複合型的魅力,讓她更加心動。

睦的眼神依舊清淡,卻藏著真誠的歉意,讓她徹底放下了所有芥蒂。

她看著祥子,想起那些共同的回憶,想起《春日影》的旋律,想起舞臺上的聚光燈,想起“命運共同體”的約定。

她心底的渴望再也抑制不住,聲音帶著一絲期待:“小祥,小睦,既然我們都互相原諒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重組CRYCHIC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咖啡店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祥子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惋惜:“素世,對不起。CRYCHIC……或許不能重組了。”

素世的心猛地一沉,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為什麼?我們都和好了,為什麼不能重組?”

“素世。”祥子的聲音溫柔卻堅定,“CRYCHIC就像一面碎掉的鏡子,雖然我們把碎片撿了起來,互相原諒了彼此,但那些裂痕始終存在,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樣子了。”

睦也點了點頭,補充道:“強行重組,只會讓大家……想起那些不開心的回憶。”

祥子看著素世失落的樣子,眼神裡滿是溫柔的安撫:“不過,我們可以組建一個新的樂隊。

把燈和立希也找回來,加上我們三個,重新開始。

我們可以延續CRYCHIC的初心,一起做喜歡的音樂,一起站上舞臺,只是換一個名字,換一種心態,不再被過去的遺憾束縛。”

素世愣住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CRYCHIC不能重組了?

那她一直以來的期盼,那些想要彌補的遺憾,難道都成了泡影?

沒有了CRYCHIC,沒有了原來的名字,樂隊還能算是原來的家嗎?

她看著祥子溫柔的眼神,感受著那份熟悉的白月光魅力,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勉強:“好……好啊!只要能和大家一起玩音樂,換個名字也沒關係。”

嘴上說得爽快,心裡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新樂隊?難道還要招募除了CRYCHIC成員以外的新成員?

素世

的手指悄悄攥緊了裙襬,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她一點也不想有新成員,一點也不想嘗試新的羈絆。

經歷過一次破碎之後,她再也不想冒險了。

她只想守著原來的人,守著原來的家,在熟悉的羈絆裡安穩地生活,再也不要經歷分離的痛苦。

祥子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太好了!等我們把燈和立希找回來,就一起商量樂隊的名字,還可以招募一些新的有才華的成員,讓樂隊變得更完整!”

“新成員”三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了素世的心裡。

她臉上的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絕。

招募新成員?

然後讓他們融入這個“家”?

不可能!

她默默在心裡籌劃起來:沒關係,先假意答應下來,先利用這些新成員,讓樂隊快速成型,讓祥子開心。

等到時機成熟,等到燈和立希都回歸,等到樂隊走上正軌,她就想辦法把那些新成員“踢”出去。

哪怕揹負罵名,哪怕被祥子怨恨,哪怕被神明責怪,她也在所不惜!

她只想守住屬於她們五個人的羈絆,只想回到原來的家。

那些外來者,根本不配加入她們的“命運共同體”!

想到這裡,素世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得體,無意識地擺弄手指,眼神裡滿是真誠的期待:“好啊!我很期待新樂隊的樣子,也很期待能和大家一起,創造更多美好的回憶。”

她開始了熟練的表演,像在月之森扮演完美大小姐一樣,將心底的算計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最無害、最真誠的一面。

祥子看著她的笑容,眼底滿是欣慰,好像相信了素世的真誠:“我就知道你會同意的!

素世,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守護我們的樂隊,再也不會讓大家失望了!”

睦也看著素世,金瞳裡情緒複雜,有欣慰,有愧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拿起芒果汁喝了一口。

她或許察覺到了素世的不對勁,或許知道她心裡另有打算,但出於愧疚,她選擇了沉默。

之後,三人坐在熟悉的位置上,聊著未來的計劃,聊著要如何找回燈和立希,聊著新樂隊的構想。

芒果汁的香甜,紅茶的醇厚,混合著彼此的笑聲,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構成了一幅溫暖而治癒的畫面。

只有素世知道,在這幅和諧的表象下,她早已埋下了堅定的執念。

她要守護好自己的家,哪怕要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哪怕要揹負所有的指責,她也絕不退縮。

壞心思的神明或許把禮物還給了她,但她想要的,不僅僅是禮物本身,還有那個完整的、屬於她們五個人的家!

為了這個目標,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咖啡館裡的聊天漸漸走向尾聲,窗外的天色早已沉成濃墨。

祥子放下手中的紅茶杯,瓷杯底與桌面輕輕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她側過臉看向素世,金瞳裡盛著溫柔的試探,語氣軟得像棉花:“素世,今晚要不要……去你家住?”

素世猛地一愣,握著大吉嶺紅茶杯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溫熱的茶湯在杯壁上輕輕晃盪,差點濺灑出來。

她眨了眨眼,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驚愕,聲音都帶著一絲顫音:“誒?去我家?”

“嗯。”祥子重重點頭,嘴角揚起的笑容真誠又明亮,眼中好似有星光閃爍,“聽說,你媽媽

經常出差,你總是一個人守著那麼大的空房子,一定很孤單吧?

今晚,我和睦陪著你,正好能多聊聊新樂隊的具體想法,也能……多陪陪你。”

素世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獨自守著45層的大別墅過夜,早已是她生活的常態——那些漫長得彷彿沒有盡頭的黑夜、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房間、無邊無際蔓延的孤獨,她早已習慣用“懂事”的假面包裹,卻從未真正適應。

此刻聽到祥子的提議,心底某個塵封已久的柔軟角落被輕輕觸碰,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暖意,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雀躍。

可她還是有些猶豫,下意識地想維持體面,輕聲推辭:“這……不太好吧?會不會太打擾了?而且我家就是普通的房子,也沒什麼特別的……”

“不會打擾desuwa。”

祥子立刻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卻又不顯得強勢,“我們是夥伴,是要一起重新出發的人,互相陪伴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而且,我和睦也想看看素世生活的地方呢,畢竟是你小心翼翼守護了這麼久的‘家’。”

一旁的睦也抬起頭,金瞳裡映著窗外的霓虹,像盛著細碎的光點,聲音清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我來幫忙……”

她的指尖輕輕搭在桌沿,微微蜷縮,像是在緊張地等待回應。

素世看著兩人期待的眼神,祥子的金瞳明亮又真誠,睦的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想起自己無數個獨自度過的夜晚:推開家門時只有感應燈冰冷的光亮,偌大的客廳裡只有自己的呼吸聲,翻來覆去難以入眠時,只能對著落地窗發呆。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弱卻帶著藏不住的雀躍:“好……好吧。那你們跟我來。”

祥子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像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雙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眼底的光更亮了:“太好了desuwa!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嗯。”

素世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書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

心裡既緊張又期待——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提出要陪她回家,第一次,那座空曠得能迴音的別墅裡,即將迎來除了她和母親之外的人,即將染上一絲人間煙火氣。

走出咖啡館,夜晚的風帶著一絲微涼,拂過臉頰,夾雜著遠處花店飄來的淺淡花香,格外清爽。

三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燈的暖黃光線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交疊又分開,打破了往日獨行時的沉寂。

祥子走在中間,一手偶爾會輕輕碰到素世的胳膊,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嘰嘰喳喳地說著話:“素世,這家甜品店的櫥窗好可愛,你去過desuwa?”

“前面的公園,你平時會一個人去散步desuwa?”

“是的哦~”

素世耐心地一一回應,望著身邊之人熟悉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淺淺的笑意。

身邊有祥子清脆的話語,有睦安靜的陪伴,這種熱鬧又安穩的感覺,讓她覺得格外踏實,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走著走著,祥子突然放慢了腳步,悄悄湊到睦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壓低了嗓門:“睦,等下我們試試素世的怕癢程度,慢慢來,別嚇到她,就輕輕碰碰就好。”

睦的金瞳裡閃過

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的漣漪,她輕輕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

她與素世並肩而行,指尖微微彎曲。

素世全然沒有察覺兩人的密謀,依舊沉浸在重逢的喜悅與即將有人陪伴的期待中,腳步輕快地往前走。

嘴裡還在說著自家別墅能看到的城市夜景:“從陽臺能看到大半個城市的燈光,晚上星星亮的時候,看得很清楚~”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小的驕傲。

就在這時,祥子鬆開了偶爾觸碰素世的手,腳步微微落後半步,趁著素世轉頭看路邊霓虹的空隙,右手手指輕輕彎曲。

如同羽毛一般,極輕極柔地拂過素世的右側腋下。

那觸感太過輕柔,像是晚風不經意間的觸碰,又像是細小的絨毛輕輕掃過,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癢意,悄然鑽進皮膚深處。

素世的身體猛地一僵,腳步瞬間頓住,下意識地夾緊了胳膊,肩膀輕輕縮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漏出一聲極輕的氣音:“嗯……?”

她疑惑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祥子,眼底滿是茫然,還沒反應過來剛剛那瞬間的異樣是什麼。

祥子捂著嘴,偷偷地笑,金瞳裡滿是狡黠的光芒,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歪著頭問道:“怎麼了,素世?怎麼突然停下了?是不是被蟲子碰到了desuwa?”

那副天真無辜的模樣,讓素世瞬間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搖了搖頭,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小聲說道:“沒、沒什麼……可能是有點癢。”

“癢?”祥子故作驚訝地睜大雙眼,腳步上前,再次與素世並肩,“哪裡癢呀?我幫你看看desuwa~”

說著,她不等素世回應,手指再次輕輕抬起,這一次比剛才稍稍重了一點點,依舊是溫柔的力道,在素世的腋下輕輕撓了一下。

“呀!”

這一次的癢意比剛才更加清晰,如同細小的電流一般,瞬間從腋下竄遍全身。

素世再也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身體下意識地向旁邊躲閃,胳膊緊緊夾著,臉頰的紅暈更深了:“小祥,你、你幹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軟糯的嗔怪,卻沒有絲毫生氣,眼底滿是慌亂與羞澀。

平日裡在學校裡永遠溫柔得體、從容不迫的長崎素世,此刻露出了這般嬌俏慌亂的模樣,全然卸下了完美的偽裝,顯得格外真實可愛。

“嘿嘿,被我發現了哦。”

祥子笑得眉眼彎彎,像一隻得逞的小狐狸,“素世原來這麼怕癢呀,只是輕輕碰一下就這麼大反應。”

“我、我才沒有很怕癢~”

素世嘴硬地反駁,卻因為剛才那陣癢意,嘴角還殘留著笑意,說話都帶著一絲顫音,絲毫沒有說服力。

她從小就格外怕癢,腋下、腰、腹、腳都是敏感地帶,只是平日裡在人前永遠保持著端莊得體的姿態,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親暱地觸碰她,也沒有人知道她這個小秘密。

此刻被祥子突然偷襲,她既慌亂又羞澀,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親暱暖意。

睦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她悄悄上前,趁著素世還在躲閃祥子的空隙,手指輕輕抬起,如同微風拂過花瓣一般,極輕地蹭過素世的脖頸後側。

脖頸本就是她敏感的部位,素世正專注於躲避腋下的捉弄,絲毫沒有防備脖頸的偷襲。

那輕柔的觸感一觸即分,卻帶來了

比腋下更甚的癢意,瞬間竄遍全身。

“唔~小睦你也來!”

素世渾身一顫,猛地縮起脖子,頭向胸前埋去,雙手下意識地護住脖子,笑聲再也抑制不住。

聲音輕輕溢出喉嚨,軟軟糯糯的,像甜甜的棉花糖,在夜晚的空氣中散開:“啊哈哈哈,別、別鬧了……好癢啊……”

她的臉頰通紅,連耳根都染上了紅暈,眼眶因為笑意微微泛紅,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平日裡端莊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嬌俏可愛的慌亂。

雙手一邊護著脖子,一邊還要防備腋下的再次偷襲,整個人顯得手足無措,卻又格外動人。

祥子看著素世這般模樣,心底滿是心疼與歡喜。

心疼她平日裡獨自壓抑所有情緒,歡喜她終於能這樣毫無顧忌地笑出來。

她沒有停下動作,而是放緩了力道,由淺入深,手指如同靈動的蝴蝶,在素世的腋下輕輕遊走,不再是突然的觸碰,而是溫柔的、持續的輕撓:“素世的笑聲真好聽,比我想象中還要可愛。”

“哈哈哈……別撓了……”

素世被癢得連連後退,腳步踉蹌,笑聲連綿不絕,從最初的輕聲輕笑,漸漸變成了開懷的軟笑,身體輕輕顫抖,卻沒有絲毫抗拒,只是下意識地躲閃,“小祥……真的好癢……”

她的心理防線在這溫柔的癢意中徹底瓦解,原本的羞澀與慌亂,漸漸被純粹的快樂取代。

那些積壓在心底的孤獨、不安、委屈,似乎都隨著這笑聲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祥子和睦帶來的溫暖,是從未有過的輕鬆與愜意。

她從來沒有想過,原來被人這樣親暱地捉弄,竟然會如此開心。

沒有虛偽的客套,沒有刻意的偽裝,只有最純粹的歡笑與陪伴。

睦看著素世開心的笑容,也不再只是輕輕觸碰,而是伸出手指,極輕地在素世的腰側輕輕點了點。

腰腹是比腋下和脖頸更敏感的部位,那輕輕一點,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癢意的漣漪。

“哈哈哈……小睦,你、你們欺負我……”

素世笑得彎下了腰,雙手一邊護著腋下,一邊捂著腰腹,整個人縮成一團,笑聲清脆悅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動聽。

她的眼角滲出了淡淡的淚花,卻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笑得太過開心,身體輕輕顫抖,腳步不停地躲閃,卻始終躲不開兩人溫柔的捉弄。

祥子看著素世笑得眼角泛紅,心疼地放緩了手上的力道,不再用力撓動,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腰側,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好了好了,不捉弄你了,再笑下去該累了。”

睦也立刻停下了動作,安靜地站在一旁,金瞳裡滿是溫柔,看著素世彎著腰喘氣的模樣,沒有絲毫取笑,只有滿滿的心疼。

素世直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頰通紅,額前的碎髮被汗水微微浸溼,貼在皮膚上,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花,嘴角卻依舊揚著開心的笑意。

她抬起頭,嗔怪地看了祥子和睦一眼,卻沒有絲毫生氣,反而覺得心底暖暖的,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滿了:“你們,太壞了~突然偷襲我~”

聲音帶著笑意的顫音,軟糯可愛,全然沒有了平日裡的端莊。

“誰讓素世平時總是繃著自己,太辛苦了呀。”

祥子上前,輕輕挽住素世的胳膊,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語氣溫柔,“笑一笑不好嗎?你看,這樣笑起來的素世,比

平時好看多了,也真實多了desuwa。”

素世的心猛地一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胳膊,祥子指尖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驅散了夜晚的微涼。

原來被人惦記,被人在意,被人逗笑,是這樣溫暖的事情。

她一直以為自己習慣了孤獨,卻在這一刻才明白,自己真正渴望的,從來都是這樣的陪伴與溫暖。

三人繼續並肩往前走,一路上歡聲笑語不斷。

祥子時不時還會偷偷伸出手指,輕輕碰一下素世的腰側,惹得素世輕聲笑罵,躲閃之間,感情愈發親暱。

睦則安靜地陪伴在旁,偶爾伸出手,輕輕撓一下素世的胳膊,看著她嬌俏躲閃的模樣,眼底極微的笑意從未散去。

素世的笑聲從未停歇,那是發自內心的、毫無偽裝的歡笑,是壓抑了許久的情緒釋放,是孤獨被驅散後的輕鬆。

她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不再是那個在空宅裡獨自隱忍的長崎素世,而是被夥伴在意、被溫暖包圍的普通女孩。

不知不覺間,三人已經走到了素世家所在的高檔公寓樓下。

高聳的樓宇直插夜空,45層的高度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巍峨,樓下的花園裡種著精緻的花草,在夜晚的微風中輕輕搖曳,路燈的光線灑在花瓣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素世抬頭看著熟悉的樓宇,心底不再是以往的落寞,而是充滿了期待。

因為今天,這座空宅裡,不再只有她一個人。

還有兩名少女,一個是她的溫柔白月光,另一個是默默陪伴她的精靈。

“這裡就是我家了。”

素世輕聲說道,按下了電梯按鈕,電梯門緩緩打開,露出明亮的內部空間。

三人走進電梯,狹小的空間讓彼此的距離更近。

祥子看著電梯壁上倒映的三人身影,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趁著電梯上升的空隙,手指再次輕輕撓向素世的腰。

“在電梯中也不要分心desuwa~”

“嘻嘻……小祥!還來!”

素世笑得靠在電梯壁上,雙手緊緊捂著腰,笑聲在狹小的電梯裡迴盪,清脆又悅耳。

睦靠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金瞳裡滿是溫柔,整個電梯裡都充滿了溫馨歡快的氣息,再也沒有一絲冷清。

電梯到達45層,門緩緩打開,素世率先走了出去,拿出鑰匙打開了自家的大門。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色的燈光瞬間照亮了空曠的客廳。

寬敞得近乎奢侈的客廳,精緻高檔的歐式傢俱,光潔如新的木質地板,寬闊的露臺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一切都顯得華麗而精緻。

可這份華麗之下,卻是毫無煙火氣的冷清,寂靜得能聽見時鐘滴答的聲響。

祥子和睦跟著走了進來,環顧著四周。

祥子看著空曠的客廳,眼底的心疼更加明顯:“素世,你平時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一定很孤單吧……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睦走到露臺,看著室外的夜景,城市的燈光像星星一樣鋪滿大地,她輕聲說道:“很安靜,但是……太冷清了。”

素世的臉頰微微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擺弄著亞麻色長髮:“我習慣了……你們隨便坐,我去給你們倒杯水。”

說著,她便轉身走向廚房,卻被祥子一把拉住。

“不許動desuwa,素世今天是客人,就請好好坐著休息。”

祥子笑著把她拉到柔軟的沙發上坐下,“倒水、洗水果

這種事情,交給我和睦就好desuwa!”

說完,她便拉著睦走進了廚房。

素世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裡傳來的輕輕響動——水流的聲音、杯子碰撞的聲音、水果被清洗的沙沙聲,看著兩人忙碌的身影,暖黃的燈光灑在她們身上,勾勒出溫柔的輪廓。

原本空曠冷清的客廳,因為這兩個身影的存在,瞬間充滿了煙火氣,變得溫暖無比。

素世靠在沙發上,嘴角揚著溫柔的笑意,心底滿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她看著廚房的方向,想起路上兩人溫柔的捉弄,想起那些肆無忌憚的歡笑,想起掌心殘留的溫度,眼眶微微泛紅。

壞心思的神明奪走了她曾經的家,卻又把最好的陪伴重新還給了她。

而祥子帶來的,不僅僅是重逢的喜悅,還有填滿空寂的溫暖。

“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