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三、 水落石出 第二天 九月十八日 週四

文言三、 水落石出 第二天 九月十八日 週四

作者:gwwgww

三臺邑東北隅,有望江賓館,其制頗具西法之雄傑。館主乃邑中風流聞人鄒文英。鄒氏原系多智之婦,性情爽達,館中執役者無不心折。當是時,劉、廖二捕正危坐於鄒氏雕甍畫棟之公房內。

劉探袖出影相示,問曰:“敢問主人,可識此女?”

鄒接影,愕然驚呼:“呀,此非薇薇乎!其生何變?”

劉徐言曰:“已遭人戕害矣。”

鄒驟然色變,遺影於地,如囈語般喃喃曰:“遭人戕害……”

廖從旁曰:“然也。吾等正奉憲命窮詰此案,望賜線索。”

鄒不覺清淚垂頰。

劉問曰:“未知薇薇近數日可有異狀?”

鄒拭淚對曰:“容妾細加體察,但有所獲,必馳報公門……”

二役辭行曰:“善,就此告辭。倘有端倪,徑至局中相尋可也。”

既出館門,廖謂劉曰:“海生,不若順道往薇薇第宅一探虛實?”

劉頷首應之,遂策鐵騎,加大油門疾馳而去。

須臾,二人抵薇薇之第。此宅廣逾三百平,崇樓三級,獨門闢戶,聞有暗室藏於地底。地處市井之樞,而得幽靜之趣。出迎者,乃一年逾不惑之婦人,即薇薇之慈母也。

廖問曰:“尊堂可是顧薇薇之母?”

顧母殷勤奉茶,笑應曰:“正是。”

廖以家常口吻問:“府上合共幾口?”

顧母欣然曰:“四口。其父供職於邑物資局,薇薇司役於望江賓館,幼女尚在塾中。老身乃治家之婦。”

廖睹此大娘滿面春風,實不忍以喪耗相告。料其聞愛女橫死,必痛斷肝腸。然別無他法,勢難諱隱。

乃言曰:“大娘,令長女……”

語未竟,顧母已接言曰:“唉,莫提此女!前日薄暮歸家,面含愁緒,慘若將雨。後復出戶,迄今未歸,料是館中生了甚麼事故。”

劉、廖正躊躇間,忽門扉“呼啦”而啟,突入一少艾。年約一十六歲,玉立亭亭,眉眼形容,竟與薇薇宛若並蒂之蓮。

少艾“哇”地悲啼出聲:“阿姊、阿姊她……為人戕害矣!”

“何事?!”顧母雙目直豎,急問:“果有此事?”少艾點首。

霎時,顧母放聲慟哭。

廖寬解曰:“大娘,請節哀……”

良久,顧母悲泣漸止。幽幽凝望壁上所懸之一幅“閤家歡”。

劉放慢語氣曰:“吾等造府,正欲向闔家探問些許端倪。”

少艾抬首問曰:“諸君欲問何事?”

廖曰:“令姊被害之前,可有非常之舉?”

少艾沉思片刻,對曰:“前日薄暮阿姊歸第,其情甚是不懌……愁著一張臉,亦不與吾言,徑入香閨……吾本謂賓館生事,未加深究。當時唯覺其足下著一雙白乳高跟皮履,式樣極佳。吾問購自何處,彼默然不應,吾亦未再詰問……噢,其歸寢室後,復展一信箋反覆觀閱,愈看愈怒……”

“信中言何?”

“不知也。”

“薇薇近日可另有殊異?”

“未有……向來如常。”

“前夜何時出門?”

“罷夕食即去,連招呼亦弗打……”

“……吾等可否一觀薇薇之寢室?”廖探問死者家屬之意。

顧母頷首允之。遂引劉與廖登二樓,入一精舍。此室羅綺雅潔,窗欞間安置一修剪奇絕之盆景,滿室遂生蔥蘢之氣。

顧母語廖曰:“此盆景乃薇薇前日午後端回者。”

劉謂顧妹妹曰:“煩尋令姊前日所閱之書信,容吾等一觀。”

顧妹

妹聞語,遂於床榻翻尋。然杳無蹤跡。復搜書案抽屜,亦是無果。

姑娘輕嘆曰:“怎麼不見了?”

廖問:“這兩日誰來過此地?”

顧母答曰:“高來過,乃薇薇之未婚夫也。”

劉繼續問:“何時?”

“昨晨。”

“其供職何處?”

“市人民醫院……”

劉曰:“此盆盆景,吾等且暫時帶回,可乎?”顧母點頭同意,劉捧起花盆,而後,拉起廖向停在屋外之摩托奔去……

市人民醫院,闢於邑中繁華之地。

高是日晡時方至,遲到一辰。其人貌甚清俊,衣冠楚楚。斯日平旦,彼至望江賓館,驚聞薇薇遇害,頓如雷擊,號啕大慟,直哭得死去活來。此俊秀之小夥,失其心愛之姑娘,傷心極矣。

杜院長方出公房,步下階墀,一護士奔走而至,神色緊張,白曰:“院長,警局有兩警員造院,指名求見。”

“好,”杜院長曰,“吾即往見。”遂入議事之堂。所來二役,正劉與唐也。

杜院長賜座,問曰:“二位有何貴幹?”

劉辭頗謙抑,然亦不卑不亢,對曰:“吾等欲傳訊貴院高大夫高,現向院長請示。”“何事?!傳訊高!”杜院長頗覺吃驚。劉頷首,正色曰:“彼乃一兇殺大案中之疑犯。”言畢,出示幾許卷帙公牒。高本外科主治之聖手,杜院長何等看重!孰料竟捲入兇殺之案?真相未白之前,杜院長面色沉重,點首嘆曰:“請諸君履行王法之續罷。”

未幾,劉與唐便挾高登吉普之車,絕塵而去。

審事之堂,森然而列。高被拘至,承審於斯。

既定座,劉厲聲詰問:“高,汝何故戕害未過門之妻薇薇?”

高面無人色,股慄顫聲曰:“某罪當萬死。薇薇實歿於某手,某當死!……”

其人全無抵賴之詞,滿堂公差皆覺愕然。

劉復問:“何故痛下殺手?”

答曰:“緣彼悉某不可告人之陰私……”

劉曰:“且詳言之。”

高悲泣嗚咽,涕泗橫流:“薇薇實為某所害。昨宵某通宵達旦,輾轉反側,唯有一死而已……薇薇,某負汝深矣!”

初時哀慟欲絕,良久乃止,徐徐訴曰:“某與薇薇結緣,始於去歲之秋。其時某初自太學醫科肄業,歸本院當值。一日,有女造訪求醫,即薇薇也。某初睹芳容,即驚為天人,以為平生所見裙釵,無出其右者。探問其門第居所,彼亦落落大方,直言相告……入夜,某攜果餌造其府,彼待某亦甚善。其後,某互訴衷腸,遂定情愫……詎料十六日晡時,彼怒容滿面而至,厲聲喚某出。途中盤詰曰:‘高,汝所犯之事,乃自首乎,抑或由吾鳴官?’某一聞此言,如墜雲霧,反問何事。彼冷笑曰:‘何事?汝自家心知肚明。昔年鼎革武鬥之際,汝以為風煙俱淨,便無人知汝之罪孽乎?哼!’言罷,袖中取一信箋揚之。……某當時駭得魂飛魄散,面如死灰。彼撂下一語:‘汝且思之,入夜吾候汝迴音。’言訖奔去……”

廖督促曰:“言宜詳盡。”

“……薇薇去後,某百轉千回,終起殺心!薄暮時分,薇薇復來索迴音。某支吾未能作答。彼忿然曰:‘既如此,吾自往公門首告!’某驚懼交加,頓時紅眼,驟然死抱其軀,探囊取預藏之麻索,將彼死死反縛,繼而向其玉臀傾注極濃之麻沸散……某終是害了薇薇……遂舁其遺蛻,棄諸郊

野荒草之間……”

廖問:“施藥在何更次?”

“……約莫亥時將盡……”高答。

唐故作詰難:“施藥何處?”

“左股之上,乃肌理之注,正當臀大肌處。”高面露慚色,然不得不答。

唐不依不饒,緊逼曰:“吾等勘場之時,見死者足著連褲羅襪,然綃衣之上絕無微孔破綻,汝如何施針?”

“薇薇當日所著之綃,非齊腰之制,微退其緣即可施為。”

“其褻褲亦曾退去乎?”

“其褻褲乃小巧隱形之制,兩沿極窄,並未掩及施針之所,故僅退羅襪,未動褻衣。”

唐復問:“仵作驗得令妻之屁眼尚存活時之象,汝如何於其生前制其掙扎?”

“屁眼?活時之象?何意,薇薇受人姦汙?!”高聞言大駭,神情激憤。

唐哂曰:“口誤耳,非是屁眼,乃左臀之針眼。仵作驗明,此針乃其絕息前所受。對一冰清玉潔之閨中少艾,強施肌理之注,汝安能從容為之?”

“薇薇乃雲英未嫁之身,玉體生就嬌柔敏銳。某驟然抱之,彼頓覺渾身骨酥筋軟,力不能搘;且其性情婉順,平日極信賴於某,縱被繩索加身,亦未料某生戕害之心,故未作殊死之搏。是以某得從容掀其短裙,退其羅襪,穩施麻藥。某實乃禽獸,罪該萬死!……”

廖詰曰:“舁屍出戶,是何時辰?”

“……約在寅時初……”

“自亥時末至寅時初,凡兩個時辰。此間屍身皆停汝室乎?”

“然也。”

“孤男寡屍,共處一室兩個時辰之久,汝究竟對薇薇之屍作何勾當?須得詳言!”

“……某注藥之後,彼旋即氣絕。某將其抱置寢榻,此榻本期作百年好合之所,孰料竟成其靈床……某為彼理齊衣容。其時彼著素白長袖襦衫,下配深灰百褶短裙,乃其素所鍾愛之飾。足覆肉色連褲羅襪;向日求學時,彼唯著布襪,兩月前入賓館當值,奉憲規方著絲綃。某嘗見其著綃之態,傾心不已,彼亦偶著之以悅某。薇薇待某恩深義重,某實負彼……某遂獨坐榻前,痴望芳容。彼依然美豔不可方物,恍若初見。或乃心魔所祟,覺彼玉體雖漸轉幽涼,然粉面殊無死灰之相,宛若酣眠。……不知不覺間已至寅時,方驚覺不可久留,遂抱入車中,遠棄郊野……”

劉追問:“彼手中之信安在?”

“某已焚之——即害其性命之次日,某潛入其香閨抄沒所得。”

“信言何事?”

“言某乃殺害劉敏之真兇。”

唐指案上盆景喝問:“此物汝所贈乎?”

“某未嘗相贈。”高連連搖首。

劉復取案上乳白高跟皮履問:“此履何如?”

“亦非某賜……十六日那日,彼正著此履。”高凝睇皮履,對曰。其心下暗忖:與羅襪同理,薇薇自來不喜高跟,唯因公幹偶著之,斷不肯穿之行於市井。前日晡時,彼竟躡此高履猝至,必是怒極忘更鞋履矣。

唐猛然喝問:“所盜之重寶何在?”

“重寶?某實不知!”高搖首。

堂內闃寂。

劉徐徐問:“高,汝所掩之陰私,究系何事?”

“諸公縱不問,某亦當和盤托出……”高苦思良久,嘆曰:“此乃昔年鼎革武鬥時之舊惡。彼時,某充院中賬房,典司庫銀。一夜,狂徒造反,破門而入,揚言搜捕逆黨。逆黨未得,卻將院中攪得天翻地覆,珍貴藥石被洗劫一空,賬房亦遭翻拾。賴某早將數萬公

帑匿於密竅,未遭毒手……然彼等退後,某生貪墨之心。次日平旦,徑報有司,詭稱鉅款盡為亂黨劫奪……彼時天下大亂,竟無人深究。誰料三日後,院中藥工劉敏猝然尋某,道破某侵吞鉅款之實,逼某自首……某彼時魂飛魄散,恐聲名掃地,遂惡向膽邊生,暗下毒手。殺人之後,偽造天衣無縫,逢人便雲劉敏涉武鬥喪命。嗚呼!孰知薇薇竟得知此中曲折……”

劉緊逼曰:“劉敏可曾將鉅款之事洩露他人?”

“據某暗訪,彼未嘗吐露半字。”

劉問:“薇薇乃官宦千金,何以屈就逆旅侍女之職?”

“薇薇今夏方罷書塾,本已蒙其父恩蔭,擬入物資局任事。然其父嫌其書卷氣重,恐不諳世故,令其先赴望江賓館前廳歷練三月。館中知其門第,非但差事清閒,且休沐有度,每值僅需兩個半時辰,更闢精舍供其晝寢。”

廖問曰:“薇薇容顏傾國,與汝交遊一載,且已盟白首之約,然吾等驗屍,驚見其玉膜完好,猶是處子,此何理也?”

“薇薇乃某平生僅見之絕色,某愛之若狂,日夜思與其共赴巫山。然某對彼之情,愛中含敬,重其秉性。彼乃深閨淑女,極拒苟且之事。除卻親吻,秋毫無犯。某重信守諾,誓待花燭之夜方行周公之禮。”

唐詰曰:“汝既下毒手,斯夜大好良機,何不逞獸慾而犯之,卻毫無所為?”

“此言雖難取信於人,然某實深愛之。縱其香消玉殞,某亦不忍汙其玉體,敗其清白,唯願其‘質本潔來還潔去’。”

廖復問:“凡遇橫死,多有遺矢失溺之狀,然薇薇絕息之後,下體至淨,汝既通醫理,復為未婚夫,以為何如?”

“薇薇素日玉體康泰,且自幼習淑女之範,演泰西之舞,儀態之美已化入骨血。縱歸九泉,其筋骨依然持重端雅,斷不至失儀。”

廖逼視之,曰:“吾等驗得,薇薇短裙之後及褻褲之底,各附一透明乾涸之跡。經藥石辨之,乃死者幽戶津液及潮吹之水。此又作何解?”

“正因彼極重禮教,閨房之樂幾近於無,唯止於接吻,故其身子敏極。本月初六定親之夕,某初與其溼吻,覺其動情甚劇,芳草地必已氾濫。十六之夜,某以繩縛之,復掀其短裙、退其羅襪,肌膚相接,必惹其幽谷羞怯。兼以體質極敏,驚懼交加,乃至情潮奔湧,幽泉決堤。其時羅襪已退,故唯溼其褻衣與身下短裙。彼時薇薇未作殊死拒捕,想來臨終猶深信於某……薇薇,某負汝深矣!……卿實乃絕世賢妻……”

“然則,汝眼睜睜視其赴死,對否?”唐之音幽冷,宛若鐵鑔相擊,“那一針,乃汝親手所施。”

高喉結上下微滾,默然無語。

唐冷笑一聲,破其心防:“汝萬未料到,其垂死之際,竟發——潮吹之狀。”

此語如平地驚雷,劈得高霍然抬首,雙目滿布驚惶,語帶戰慄:“……諸公亦察知矣?”

“吾等自是洞若觀火。”廖語若寒霜,“汝置彼於榻,彼雙腿安然併攏,十趾緊繃之時,汝亦在側。汝眼睜睜視其嬌軀泛起末了之震顫,盆底收縱,靈泉自玉戶噴薄而出,漫過雪股,洇透內衣羅裙,乃至錦榻。汝當時豈不震駭?”

高噤若寒蟬,面如死灰。

劉徐徐言曰:“彼之玉體,未承汝之恩澤,亦非為汝動情。彼未曾轉醒,亦未認汝。然其軀殼,卻於

汝斷其生機之前,以一種汝永不可效、永不可預之法,成全了己身最末之宣洩。”

唐步步緊逼:“彼乃完璧。汝深知其玉骨何等敏感。定親之夜,汝一吻便令其酥軟,汝必竊喜若狂,以為彼乃‘為汝而生’。是以汝自負只要彼沉眠,便可盡佔其身。”

“孰料彼竟春泉噴湧——此非受汝撩撥,乃彼肌骨本源之迴響。甚或乃黃泉使者降臨之終極超脫。汝自詡掌其生死,然彼末了之一顫……汝連染指之格亦無。”

高雙唇震顫,良久方低聲吐出一語:“某以為……那是彼在迎合於某……”

“迎合於汝?”廖哂曰反問,“那是彼之生命在凋零!彼心脈漸微,神志潰散,此乃神門崩塌前之末了躍動。彼之玉體非是向汝獻媚,乃是向其生命作別。”

高眼中水光乍現,旋即猛烈搖首,似拒信此等慘酷之論。喃喃曰:“那一瞬……悽美至極……某終身難忘……彼宛似……宛似在寬宥某之罪孽……”

劉厲聲斷之:“彼未嘗寬宥!其軀唯順應天道,非屈從於汝。汝所求者,乃其雌伏;而彼賜汝者,乃汝永不識之解脫。”

高放聲慟哭,形若枯槁,蜷縮於座。至此方悟,那一瞬絕非恕免,非是獻祭,亦非恩愛——唯是生之訣別,而彼,恰是親手掐滅此芳華之惡鬼。

驟然間,高伏地叩首,哀號曰:“某死不足惜,乞諸公大發慈悲,容某再睹薇薇一面!”

劉與唐、廖互易眼色,應允曰:“也罷。”

赴屍房之塗,眾役心下皆生同感:向日徒憑高底皮履之印與竊案之跡暗合,便武斷薇薇乃穿窬之盜,實屬荒誕。試想安有裙釵躡九釐高跟以行竊者?今高落網,證其履乃人所贈,彼唯一微茫之疑頓散。兼以其門第顯赫,視古物若輕塵,從無作案之慾。由是觀之,薇薇純系一銜冤赴死之苦命紅顏,益發惹人垂憐。

驗屍之堂,中列解剖石案有二,唯近寒玉櫃之一案,覆以白布。廖步至案前,掀去覆面之紗。

高睹臥於案上者果為薇薇,立時號啕大慟,欲奮身猛撲。劉、唐二役眼疾手快,死死拽之。公人斷不肯弄險,萬一隳壞玉體,何以上陳?高唯得立於一步開外。但見薇薇顏如生人,神容恬和,美絕人寰。覆屍之布,上僅及鎖骨,隱露圓潤細削之香肩;下僅遮至足踝,任憑一雙嬌嫩風流之香蓮玉足袒露無遺。由首足之外露斷之,未過門之嬌妻,此刻正一絲不掛,赤條條橫陳於前。

高痴憶旬日之前定親之夕,初與薇薇溼吻之境。其痴望之,佳人青絲如雲,玉庭寬潔,兩彎新月柳眉,睫毛濃密捲翹,眼波媚若春水。瓊鼻挺秀,鼻翼微張;櫻唇豐滿紅潤,宛如待採之朱果。此等傾國之姿,任孰見之,皆生親澤之念。如此精緻之五官,柔滑細嫩之肌膚,實乃傾國傾城之貌,閉月羞花之容。彼時,其緊擁佳人柔若無骨之雪軀,重重覆上那溫軟紅唇。霎時間,銷魂蕩魄之感令兩人止不住戰慄。佳人含羞合眸,眼白微翻,迷離沉醉,默默承接狂吻。及其舌尖叩開嬌嫩唇扉,佳人竟未作抗拒,微啟檀口。其順勢長驅直入,貪婪舔舐,終探入滿蘊暖香、津液之芳腔。舌捲上下,掃蕩津樑,時而與佳人香舌糾纏交紐。此乃佳人初嘗溼吻,恍若前世之緣,美妙絕倫。佳人情動難抑,竟主動相迎,丁香暗吐,羞澀勾纏。

其含吮滑膩軟舌,大口吞嚥甘露瓊漿。但見佳人雙眸緊閉,玉頰生暈,嬌喘微微,粉臂緊環其頸。其切感佳人酥胸半露、玉峰高聳,於胸前緊緊磨蹭,直令心旌搖曳。遂益發貪婪,死死吸吮其三寸丁香,將其分泌之芬芳津液盡數鯨吞,幾欲生吞其舌。不知歷經幾何,至佳人幾欲窒息,兩唇方依依離析。

高痴睇嬌妻睡靨,良久,轉身哀求劉曰:“某更有一願:某與薇薇本擬歲杪完婚,嫁衣已定,唯未及送至。某乞令薇薇衣此婚紗入殮。然顧氏必不相允。薇薇於賓館有知交喚江小蘭者,婚紗這兩日便將送抵某府。勞煩轉告江女,轉送婚紗至顧宅,只雲薇薇生前所定,願出閣與入土同著此衣。求顧門全其遺願。”

劉深睨其目,答曰:“善,某允汝。”

高稽首曰:“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某再無牽掛矣。”

“好。”劉揮手,令門外從役將其押下。

既押下高,廖詰劉曰:“海生,汝待彼是否稍顯寬縱?”

“然也,某不諱言。”劉對曰,“高本抱才之士,某竊為之扼腕。次則,其戕害薇薇之時,神智昏亂,狀若失心。及至清醒,已深悔其咎,自知罪不可宥。”

廖反唇相譏:“然其貪墨鉅款、戕害劉敏於前,又當何解?”

“此……總而言之……”劉方欲為之辯。

廖心下極惡此獠,以為其除卻皮相與營生,餘皆一無是處:首則見利忘義,次則臨事無斷,為掩一過,連鑄大錯,甚而草菅兩命,連未過門之妻亦不肯放過;凡世間男子,皆擁嬌妻入鴛帳以盡恩愛,彼竟送未婚之妻赴石案以受刀圭。

“罷矣,且莫閒話。吾等眼下之急務,乃勘破文物失竊之案,非為論究兇徒之曲腸也。”唐忽出言斷之。

廖進言曰:“吾等可作是想:薇薇足下之乳白皮履乃人所贈,盆景亦然;而此贈履送花之人,正乃寄書於薇薇之徒。”

“大有此理。”眾皆稱善。

“目下之要,在查勘贈履者誰?送花者誰?投書者又為誰?投書之人既知劉敏殞於高之手,足證劉敏生前曾將高貪墨之事洩於旁人。抑或,投書者即乃高貪墨鉅款之第二直接知情人——此人實乃破案之樞機!”劉斷言道。

滿堂皆頷首稱是。

“天光漸晏,諸君且歸安歇。薄暮復聚,以聽章仵作面陳薇薇末了飲饌與腸胃化煉之詳核。”劉復言。

眾皆起身出堂,劉殿其後。彼暗忖,賴諸公勠力同心,此案必有水落石出之日。唯獨副科長王這幾日行蹤莫測,不知作何勾當?實乃一團迷霧……

﹦三餐分析

昏黃夕照斜射入市局議事之堂,窗簾未攏,光影橫斜,玻璃之返光將屋內七八人之影拉得細長而沉默。案心鋪素白之布,一字排開六尊密封之琉璃瓶。明澈瓶身裹以編號題簽,瓶中之物靜止無波,分明是於腸胃之中曾歷經酶酸徐徐造化者——此乃佳人末了之飲饌,今已形銷骨立,唯餘殘骸。

琉璃瓶之列錯落有致,宛若陳列之珍,又似候審之證。室中微浮燒酒之氣,雜以紙帛、微塵及眾公人莫可言狀之倦怠。環案而坐者面色各異,然皆三緘其口。

章據案端近琉璃瓶處,雙掌平疊於卷帙之上,神容如常,語音幽沉。環視滿堂,徐徐啟齒,音如抽絲,緊扣一室之幽寂:“諸公,今日吾等所論之大旨,乃死者薇薇末了一日之飲饌與腸胃化煉

之始終。關乎胃腸內蘊標本之辨,吾等已具初論;標本如列位所見,凡有六瓶,各採自腑臟三分段之要衝,循序則為:升結腸、橫結腸、降結腸。”

其微頓,目注群瓶。“昨初驗之日,吾等以二法取之:一曰按腹觸診,由皮相推演內腑之實與宿留之位——薇薇玉膚極薄,觸之歷歷,定讞甚佳。二曰全消化道窺鏡之術,由檀口與菊門兩端遣管,雙向並進,會師於回盲之閥,成一貫通脈絡之全勘。”

其展手於案面微點,“通絡包舉自口、咽、喉、胃,入十二指腸、空腸、迴腸,以接盲腸;另一路自後庭入直腸、乙狀結腸,歷降、橫、升三段,與迴腸相接。吾等用至軟之鏡,配以天然竅隧之引,循序採其要物,各取十毫升以密藏。”

其昂首,語無波瀾,目色更沉:“此等遺質,將助吾等復原死者大限前十二個時辰內之飲饌起居、進食之時、化煉盛衰乃至藥石代謝之兆,為絕息之時與作案時段定下不移之鐵證。”

滿堂闃寂。六尊琉璃瓶沐於日華,泛微黃之暈,宛如一組冥寂之漏壺,將佳人末路之年華,點滴析出可讀之遺痕。

其開卷首:“次當逐一敷陳六瓶之所出、其質狀及成分之初辨。”

章翻至解剖圖譜與採擷格目之頁,目光復還案心如靜物陳列之瓶。抬眼環顧,音節平穩。“且自朝餐論起。”其指列號一、二之兩瓶。

“死者於遇害日平旦八時進早膳,去大限約十五個小時。”

其徐轉瓶身,俾於光下微旋,內中之物輕漾。“一號瓶,出降結腸,主系麵餅殘糜。體松而不全碎,白麵之質可辨,色微黃,和以腸液成潤軟之團,邊微判若分層。”

張蹙眉疑曰:“麵餅猶完足若此?已逾十五個小時?”

章微頷首,緩答:“百穀之屬,若未經粗暴液化,其殘屑於小腸極易消融,然未盡之組織,尤為皮表筋絡,每每延佇於大腸。加之死者進膳斯文,嚼弄不頻,亦令食糜勾留胃腑與小腸之時稍長。”

劉低聲接言:“即言其朝餐入降結腸實屬自然,足證出空確在飯前不久。”

章視之:“然。腹觸及腸鏡之辨,皆指降結腸乃早膳主留之地,無爽毫髮。”微頓,續曰:“且標本絕無敗腐之氣,僅蘊發酵之初兆,明示大腸化生未盡。”

指次瓶曰:“此乃牛乳之遺——亦於降結腸同段所採。狀若乳白之絮凝團,體柔無遊離之脂,部分已入腸壁,餘下極鮮。”

廖翻文牘證曰:“試其酸鹼,乃微弱酸性,未屆敗腐;脂珠碎如星沙,足見胃腑乳化已成,唯未得深攝。”

章言:“飲饌自胃腑經小腸歷十五個小時而至降結腸,與剖驗之所合拍。”轉平標本之鑑,語復如初:“此亦彰其早膳之時,靈臺清明,腸胃康泰,絕無外邪之入。可斷早膳未遭投毒。”

章方欲翻卷言午膳,張忽囁嚅啟齒,似隱忍良久:“章法醫,某有一唐突之問。”睨曹局長,曹微點首。張續曰:“薇薇……可曾失禁?某指遺矢。”

一室微滯。劉深蹙眉,不發一語,靜候章答。

章殊無訝色,平聲曰:“此問中肯,實乃勘驗命案時刻必察之大端。”翻閱別卷,曰:“首陳定論——絕無遺矢之象。死者玉體、雲裳、棄屍之所並菊門之周,皆無新近穢汙、形跡或惡氣;菊門緊閉,括約肉環亦無鬆弛。”

王微挑長眉:

“冷屍未嘗遺矢……乃明絕息之際括約肉尚處收束?”

“非主動之收。”章搖首,“乃其絕息前早經出空,且死法未觸動肌肉驚攣。”環視張曰:“常理而言,遺矢見於兩端:一乃天靈暴受抑制,若猛擊、雷殛、神明傷損,致綱常崩滅,括約鬆解,遂生出洩;二因絕息後直腸宿穢盈滿,屍僵渙散時自然釋出。”“然薇薇未受神明崩亂之創,亦無宿穢——蓋其於斯日平旦已然盡數排空。”

劉插言:“是故其絕息時腸道中樞猶轉,直腸空無一物——自無穢可排。”

章頷首:“然也。其括約肉環於絕息時保全張力。剖驗之初,菊門完密,甚而指不可入。此乃其妙齡肌健,兼以體質殊敏所致。”

廖翻錄事冊:“勘場手札亦云,彼棄屍時裳服齊整,下體無汙。正與足下所言暗合。”

張搔首曰:“某但思……一十八歲之少艾,絕息若帶失禁,實……”語雖未盡,意已昭然。

章卻平聲答曰:“其未有。其玉體於排洩一事,結落得至淨至寧。”

語畢,滿室復歸闃寂。案情之時序愈明,然心頭益覺沉重——彼之一日清明有序,孰料終點竟於靜默中猝然而至。

曹輕聲啟齒:“此端至要,錄入正典。”音雖不昂,深具老辦案人之分寸:“章法醫,吾欲深探一二。”目注案首一號之位,卻不指明,“雖前略及,仍欲明言,其直腸內究有何物?可存宿穢殘骸?”

堂內微滯。眾目還注於章。

章未遽答,輕掩格目,目光如潭:“此問,實乃此案光陰之軸之機樞。”緩言:“驗時,其直腸並乙狀結腸未見明晰之宿物,黏膜皺襞清明潔淨,無糞質或食糜殘片。初斷乃大限前已盡排空。”

“盡排空?”唐蹙眉,背倚交椅。

章點首:“然。合鏡下所見與按腹之勘,定直腸段無成形之矢,乙狀結腸亦若虛室,唯餘少許腸液膜附。”

劉沉音道:“即言——彼乃早膳之前曾更衣出恭?”

“正是。”章答得果斷,“且乃循序之更衣,非受驚怖激變之洩。度其出空之狀,當為平素起居之常然。”

王抬眼,語偏寒:“既如此,是否可論——兇徒下毒行兇之時,絕不可能早於早膳之後?”

章略一思索,點首確認:“由腸道推行節律斷之,然也。若下毒在先——譬如混入牛乳——則當有重殘或惡狀現於胃腑小腸,或致早膳後立生不適。然核其當日當值之錄,其身於前廳了無異狀。”

曹徐徐點首,雙掌平壓案面,音低而字穩:“好。則可定,薇薇香消之刻,與早膳、出恭兩判。彼更衣後進膳如常——遂入此案真兇潛伺之午後與薄暮時分。”

張嘆息曰:“斯即言……彼清晨末了一次出恭,實乃一極尋常之生理。”

空氣再度陷入一陣靜默。

章復開卷,手指三號、四號兩琉璃瓶。“午膳為蒸魚白米,用時約當正午,去大限約十一個小時。”其輕叩三號瓶,“此物取自橫結腸中段,乃米飯殘骸。形多受摶弄,然粒狀猶存,多已互嵌黏結,作灰白色,光澤頓沒,混有腸液。”微頓,補言:“寶鏡下觀之,猶存未解之胚芽,明示小腸之汲已度,唯未入末了水分回籠之階——意即此食方成化煉之本,然未成矢質。”

王睨之:“即其午膳之運化幾如常軌。”

“基本正常。”章點首,“與一未及雙十、血氣

方剛、飲食有序之妙齡女子一般無二。”

其續指四號瓶:“此乃蒸魚殘骸,亦取自橫結腸近脾曲。狀若遊絲肌纖維,夾短脆之骨,隱見極少淺色魚鱗殘片,散附腸黏膜褶皺間。”

廖翻卷補言:“魚膾富蛋白,消融稍遲於飯粒,然未致壅積或異聚,腥氣亦未重,彰其化生通泰。”

唐啟齒:“故其午膳無奇,數亦不多?”

章點首:“量中等,進食之節當有常度。觀食物運化分層,絕無暴飲、促咽或嘔逆。合以巡視之錄,彼正午用膳,後歸香閨少憩,未時復當值,通盤化煉絕無中斷之兆。”

劉低問:“可有投毒藥石之跡?”

章答:“未試得急毒之驗,暫無詭跡。然已移交毒理窮究深篩。”

曹點首,未發言。

王翻前卷:“早膳留降結腸,午膳至橫結腸,足見其小腸流轉當在三五小時,合康健少女之代謝節律。”

章簡斷回應:“然。極合常理,無半點異樣。”

會議室短寂。諸公對薇薇彼日午後之形容愈發有數——彼乃恆常進食,恆常納新,腸道以平穩之姿徐推那頓清淡之午饌。

章將記錄之板向下一壓,翻次頁,手指案右五號、六號之瓶。“此兩瓶出升結腸,當死者當夕之末膳。斷其進膳乃十八時正,內容為稀粥一碗、蘋果半枚。去大限約五個小時。”先指五號瓶:“此稀粥殘糜也,採自升結腸中段。因粥質流散,入胃腸即漫入黏膜,極難採擷。所得呈米絮膠融之體,質細軟,色灰白,表黏滑,微含起泡結構。”

廖低聲補:“黏液甚多,知小腸未汲盡。碳水猶作遊離之態,出胃腑不久,方處初推之境。”

王翻前頁:“由運化之時斷之,夕食在升,午食在橫,朝食在降,流轉有序,疾徐自然。”

章然其說:“確係如此。薇薇腸道節律如一,未見藥石摧殘或加速之象。”

其微觸六號瓶:“此乃蘋果殘骸,去粥糜略深,取升結腸近盲腸之域。見細條果肉組織,色淺黃,雜紅棕碎果皮,隱存果膠質,質已軟熟,未全化水。”

劉眉峰微聚:“蘋果何以轉徙反先於稀粥?”

章簡明答道:“因蘋果多筋脈纖維、質實。雖進時稍晚,留胃較暫,不相黏固;復小腸汲納遲緩,故流轉時能‘趕超’部分粥糜,居前實屬自然。”

張小聲私語:“是故稀粥為主食,蘋果乃彼自添之甜餌。”

曹橫睨一眼,未置辭。

章復歸卷宗:“綜斷之,夕食已安抵升結腸,去進膳約五個小時,位符康健腸道之節。換言之——彼於晚膳後至少三個小時內,猶神明清醒、腑臟通順,無嘔逆、洩痢、絞痛之兆。”

廖點首:“即謂,自更衣後之朝餐,歷午膳、夕食,迄於大限前之化煉——皆清淨無霾。”

王接言:“亦即,生變之處,絕非腸胃之系。”

章沉聲道:“不錯。其腑臟歷歷紀明,其末了一日皆循常倫——直抵某刻,戛然而止。”

案上六琉璃瓶靜默羅列,次序昭然,肌理分明。此乃彼玉體曾銘錄之末路光陰,分毫未爽,卻於某點之上,戛然而斷。

曹輕掩錄事冊,目光徐掃長案,片言決斷:“死者薇薇飲饌化煉之勘,鐵證如山,清明可結。此諸般標本,務當長存。此案必成鐵案。”

﹢3章2足肛口

散朝之後,劉與章並肩出室,論及新獲之端倪。

既悉戕害薇薇之元兇已就縛,

章道:“亭午時分,顧門已來認領遺蛻,期於今日奉還。曹局長百般寬慰,誓不開刀圭,方允姑留至後日平旦。望足下早作調停。畢竟物資局之高門,開罪不起。”

劉頷首應承:“是極。”暗自盤算:信然,雖案情未有大白,然家屬祈返香軀之情,勢難羈留。且驗屍既明其枉死之由,高之供辭又雪其盜寶之汙,今薇薇誠乃一銜冤赴死之受害者,公門再無幽扣之理。度其光陰,佳人至多唯能於此冰室羈留兩宵矣。

不覺間,二公已至屍室。

緣高前番哭臨,薇薇之粉面猶露於白紗之外。劉凝望佳人嬌靨,喟然嘆曰:“若此絕色之女,生前當何等顧盼生輝!”

“固其然也!”章猝然揭去覆屍白紗,情不自禁贊曰:“美絕人寰!”

佳人修長婀娜,冰肌宛如覆以絳瑛之蚌肉,膩滑柔潤,寶光內蘊。一雙纖長筆挺、玉質天成之雙股,含羞微攏;多年淑女之教,似凌駕死生之上,猶凝於此不語之軀。孰知此等雅正矜持,反愈撩人幽思。與此端麗形容迥異者,乃其峰巒之偉岸,縱然平臥,猶自高聳挺立,令人目眩神迷,血氣翻湧。

劉之雙目膠著於仙姿,良久方道:“某實深諒足下不開刀圭之義。此等尤物,信不忍毀損分毫。”

章痴對豔屍,緩緩舒掌,輕覆於佳人云峰之上,細細摩挲其欺霜賽雪之嬌峰,幽然道:“觀其面若桃花般清雅,孰料胸臆間造化如此奇偉,此等雙乳長得實是豐冶。”

“此女平日承託此等雲峰,必多勞瘁,定著極宏之蔽乳,料雙肩亦苦。其果是完璧?處子之峰,何以這般奇絕?”

“信如皎月,某反覆深勘,其名器緊緻蘊彈,嬌嫩異常,斷無絲毫雲雨之跡。兼之其護貞之玉膜纖薄,門扉極緊,苟嘗風月,定無保全之理。”

“雖未開苞,然他處恐未少受把玩罷?此檀口、此雲峰、此翹臀、此長腿,嘖嘖,真令其未婚夫享盡豔福,誠好福氣也。”

“莫忘其極品之名器。——未婚夫?其已許字?”

“然也,彼乃其男友,交往一載,上旬方行納吉之禮。戕害彼者,正其未婚夫也。”

“毒手安出?——且容某度之。——或彼郎君陽道不振,對絕色唯能望洋興嘆,積鬱成狂而加害?抑或佳人守身若玉,縱許盟誓亦拒親近,彼郎求歡不遂,暴怒戕之?”

“皆非也,休專做風月之想。實系另有隱情。此未婚夫昔年曾犯謀財害命之大惡,為佳人洞悉,遂滅口。”

“驗其玉體,實不似有羅敷之夫。方才所言諸般幽隱之處,皆嬌嫩若初綻之花,絕無浪蝶狂蜂採擷之跡。即如其胸,撫之猶帶豆蔻之生硬,實乃天然長成,非由男兒揉搓而出。”

“所言極是,其未婚夫亦有此說,某竟忘懷:此姑娘唯嘗親吻,身子寸肌不容撫觸。高門千金,豈同凡俗,必待明媒正娶歸家,方肯盡釋防備,恣意恩愛。”

章撫弄女屍滑潤高挺之臀瓣,“某竊憂,若何人有幸討得此等麗姝為婦,能共度幾時晨昏?”

“誠哉斯言。聞其未婚夫雲,其乃敏感體質,冰肌一觸,靈泉暗湧;旬日前定親之夜初嘗溼吻,竟至情潮大作。實服其未婚夫,若此極品肉身竟未曾開發。”

章面露幽思,“若能致此心肝寶貝,某寧傾盡所有。想來光置辦其衣飾,恐已費盡千金。”

“費固甚也,拋屍時所著雖簡

,皆名流之品,羅襪亦非凡物。”

“誠如某料。”

“飲饌亦然,高門嬌女,食必精饈。”

“精則精矣,然所進甚微。剖驗之日,檢其腑臟內容,遇害日之三餐,亦不過麵餅、蒸魚、稀粥而已。此般年歲之少艾恐多重身段而節食,難怪其體態若此嬌妙。”章之手遊曳至佳人平坦纖細之腹,但見肌理柔膩,無分毫累贅;玉臍微陷,圓潤光潔,宛如綴於皓雪明光間之寶玉。

劉之目光,自女屍玉臍循其玲瓏勾魂之弧徐徐而下,駐於芳草萋萋之所,“同為毛髮,其青絲濃密如瀑,烏黑髮亮;然芳谷之草卻淺淡稀柔,觀之纖細。”

“年方二九,尚是少艾耳。常雲黃毛丫頭,非指頂上,實應於此。況其柔順服帖,豈非更添閨房之便?真乃貼心之佳兒。”

“某往公房一視。足下且當心,莫要弄壞了這位千金大小姐之屍體。”言罷,劉遂辭去。

由始至終,冰清玉潔之薇薇,唯以一絲不掛之姿闃臥,任憑兩個素昧平生之老叟對己無瑕之軀評頭論足,甚而動手動腳、輕薄把玩。若其幽魂未散,必當羞憤欲絕;以此極敏之黃花嬌軀,遭此猥褻,恐又將激起情潮潮吹也。章死死凝望薇薇遺骸,回味昨夕之狂歡,心下語之曰:原是有夫之婦!彼誠一草包,歷時一載,竟不識卿這極品肉體滋味,莫非銀樣鑞槍頭耶?戕害於卿,其所失者何止萬金,直如失盡天地!然其所失,正某之所得。昨夕卿可暢懷?今宵再容小生相伴罷,心肝嬌姝,誰令卿縱然香消亦能勾魂奪魄?真個死人迷之妖孽,安忍令卿此等尤物獨守空房,且容吾倆續接雲雨之歡。

﹢4劉 足口肛

夜闌人靜,魘足之章已去,劉竟鬼使神差,復還屍室。薇薇此刻玉骨冰肌,赤身而眠於案,楚楚生姿,任人魚肉。此解剖之案,亦曾橫陳無數美麗少艾之赤身,然皆為枯骨冷屍,赤誠相見亦無妨礙。死人耳,若久停不收,必致皮開肉綻,惡臭熏天,蛆蟲蜂擁。至彼田地,妍媸莫辨,徒留一堆爛肉,一如炙敗之牛脯。嗅其惡臭,累日難以下嚥。再歷時日,唯餘白骨,臭氣縱散,一切乾枯慘白,反覺入目。然彼等諸女,多未至此等境地,既未腐朽,亦未露骨。方才絕息,有的甚而未發屍僵。皆為良家之女,一望可知。若能趁其嬌喘微微時盡享雲雨,當何其快哉。然縱覽女屍裸身,亦難生慾念,蓋因其已然氣絕。唯對眼前之佳麗,總覺異於常倫。其無聲撩撥男兒心絃,引人幽情慾火。彼覺己念暗轉:紅顏本稀,其珍不在吐納生命,而在其絕世身骨。故縱已氣絕,其稀世之價未減分毫。若任其委諸烈火黃土,實乃暴殄天物。若蒙保全收藏,不為世俗倫理所拘,縱用來陳列群芳,其溫婉端麗,亦遠勝俗世扭腰擺臀之紅妝。眼前絕美女屍,誠乃一等一之極品。彼心跳隆隆,口燥舌幹,絕不肯錯失此千載逢之之樂。彼展雙掌,於案上翻覆女屍,玲瓏浮凸之體於掌下綿軟無匹,活色生香之境美不勝收。彼觀之入迷,一雙狼爪於雪軀上肆意遊走,自臉蛋摸至足尖,復自足尖探至雲峰。薇薇唯任其擺弄出萬般姿勢,以奉其賞玩。撫摸其寸寸雪膚,須臾之間,彼已深諳佳人曲折。無他,伊人今時今刻連一足趾亦不可自主,遑論抗拒。

猶若昨勘現場,其目光死鎖

死者之雙足。現場姑娘高跟皮履與羅襪玉足之惑,實難忘懷;其履其綃,當夕已受其深嗅,果真幽香襲人,遂細心密貯於膠囊,作秘藏之珍。此刻,彼自囊中取那幽薄連褲羅襪,小心翼翼為姑娘披拂,復貪婪鑑賞。玉腿裹於幾與冰肌同色之透明羅襪內,修長勻稱,曲度曼妙;足踝纖美瑩潤,香蓮纖長雪白,足弓高隆。那高懸之弧,銷魂蝕骨,直令人鼻血欲噴;小巧足尖收攏於綃網,盡顯誘惑;透其薄織,齊整豐盈卻不失柔嫩之玉趾,受擠壓而微現嬌分;趾甲光潤如珠,泛起朦朧幽光。此人間尤物、完美雙足,真能攝人魂魄。“聞汝未婚夫言,除卻當值,羅襪唯遺未婚夫共賞;除卻接吻,身子寸膚弗授。真乖,深知旁人與未婚夫之別,亦知未婚夫與親夫之殊。今日且以卿絲足奉侍親夫,亦令親夫好生憐惜卿這極敏之處子嬌軀罷。”濃情慾火之下,彼雙手各擎姑娘一雪白羅襪玉足,徑置於怒張陽具之上,夾諸兩足之緣,徐徐上下套弄。玉足之緣柔綿無匹,加之羅襪絲滑,陽物如墮溫柔鄉中,不由自主暴起兩番,馬眼頓傳膨脹之痛。彼急合佳人足掌,肉潤足弓緊夾陽具,令爽滑羅襪大裹其首,輕加摩挲,喘息心跳俱促。羅襪足弓連番套弄,陽具暴突至極。及至亢極將溢,彼驟停絲足套弄,另翻花樣繼續貪歡。彼微舒佳人一雪足,令柔軟足掌橫撐己之小腹。滑溜羅襪撫其腹肌,足底之涼反激起小腹火熱之流,瞬息遊遍百骸,通體汗毛歡快舒張,毛孔若盡受絲滑之洗禮。復握佳人另足豎起,以堅挺之首抵按羅襪足背,借其絹柔足掌輕撫慢捻,極盡溫存按摩之功,彼覺舒泰不可方物,甚是受用。時不時引佳人柔趾,撩撥股間,輕踢囊卵,微痛與快意交織,四肢百骸酥爽入骨,幾欲長呼。隨其腰身進退,陽具深沒佳人柔滑羅襪足弓,宛若破關入谷,幾番撩撥,終發低吼。慾海之波跌宕起伏,終攀極巔。恐汙原味羅襪,急分其腿,挺身前衝。一股濃稠白濁之精,瘋狂湧出,激射於佳人平坦微腹與高聳雲峰,更有點點飛落粉頰。

彼復細賞佳人容顏,最傾心者乃眼與唇:眼修長而尾垂,臥蠶深鮮,眼周略帶淺暈,眼瞼現紫羅蘭之嬌色。輕翻其瞼,乃桃花雙眸,眼神如波,似醉非醉,夢幻迷離。尤於半睜半合間,眼白微翻,宛若受男兒恩澤之深醉;唇則愛神之弓,上唇成優美之弧,中突唇珠,滑潤柔嫩,吻之極舒,不愧索吻之名。下垂眸配索吻唇,初見即生楚楚可憐之感。既有蕩人心魄之媚態,又若梨花帶雨惹人憐惜。痛惜與凌辱之念交織往復,欲罷不能。

姑娘雙唇被其微啟,嬌態撩人。以指探其軟舌,忽萌新念。挪移其軀,令粉面直對胯下。陽具垂其容顏,甩蕩挑釁。扶正螓首,以陽具於溼潤柔舌上下磨弄。初緩,後益急勁,電流隨觸而生,快感陣陣。佳人默臥胯下,乖乖受其舔弄,陽具愈發紅亮堅硬,沁出黏液,融於軟舌,極盡親近。彼強掰其口,盡露潔白貝齒。先賢奇思,竟闢女子深喉作雲雨之場,惠澤後世。彼將陽物盡塞其口,死屍無力分說。陽首觸壁,奇爽傳身,閉目長吁。緣其平臥,喉道不直,半入即阻。彼遂提佳人玉頸,令螓首後仰,用力一頂,陽物長驅直入。越嗓抵喉,深至

極處,頸間凸其輪廓。彼狂呼抽送,頻探深喉,幾入食道,滿口撐鼓,螓首隨之亂顫,喉間作響。風雨驟急中,彼終潰堤。大股滾燙瓊漿灌注佳人口中,盈滿外溢,餘波順食道漫入胃腑直腸,念及於此,狂喜難禁。及抖盡精華,容現釋然,猶眷戀不拔。慢捻良久方退,牽惹白濁一線。及盡出,濁汁紛從鼻口湧溢,宛若瓊尊傾倒。彼胡亂一抹,素面盡覆體液,油光可鑑,晶瑩惹目。

春宵一刻,彼復翻佳人俯伏,修長勻稱之羅襪美腿筆直豎起,玉踵朝天。豐腴股際與渾圓翹臀、盈盈細腰交織起伏,柔美之弧令人心動。忍不住於彈指翹臀放肆揉捏,“啪啪”拍擊,肉波四散,肉顫之姿愈發撩人。提其羅襪美臀,令圓潤雙瓣高高撅起,成極度撩人之跪趴姿勢。完美蜜桃豐臀展露無遺。彼分其足踝,褪下羅襪,持怒張之物逼向幽小之後庭……

劉發洩慾念之後,憐憫之心油然而生。昔日橫陳於此之諸般麗姝,或為他人之愛侶、求之不得之嬌客、意淫之紅顏,歿後竟委身於此,任人褻弄而無可抗。此等同情何其低廉,連彼亦自嘲暗哂。復以羅襪為佳人著上,封於膠囊,絕塵而去。自薇薇失其生息,其完美純潔之軀再非己有,已成霸佔者之物,任憑佔有把玩,再無人顧及伊人之願。

配圖三:

27 Willow Bend Vol.Ⅲ Recall 柳樹灣 卷三 追憶

76 Violet Ku Vol.Ⅱ 顧薇薇 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