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納塔的淪陷,尾聲
作者:edtfw56
三個月後。七丘城的雨季。
溫暖的雨水從灰色的天空落下,洗刷著白色磚石鋪成的街道,洗刷著競技場外牆上的浮雕。雨水順著排水渠流進地下的管道,發出持續不斷的、低沉的聲響,像這座城市的呼吸。
競技場深處,地下訓練室。
這裡沒有窗戶。牆壁上鑲嵌的發光石板提供著恆定不變的白光,照得整個空間沒有影子,沒有明暗變化,沒有時間流逝的痕跡。地面鋪著和競技場相同的白色磚石,但磨損得更厲害——不是被清潔機器人磨的,是被日復一日的踩踏、摩擦、撞擊磨出來的。有些磚石的邊緣已經出現了細小的裂紋,裂紋裡填著灰白色的灰塵和乾涸的汗跡。牆角堆著幾件訓練用的武器,木質的,邊緣包著皮革,已經被打得變形。皮革破裂的地方露出裡面的木芯,木芯上沾著暗色的汗漬。
空氣裡有一種味道。不是血的味道。尤諾的月相共鳴會在每次訓練結束後癒合所有的傷口,所以這裡沒有血。是汗水的味道。三個人的汗水,尤諾的汗水,混在一起,日積月累,滲進了磚石的縫隙裡,滲進了皮革的纖維裡,滲進了發光石板後面的牆壁裡。清潔機器人會清理地面,但氣味清不掉。那是三個月來每一天都在疊加的氣味——鹹的,溫熱的,屬於活人的。像這間房間自己的體味。
希諾寧跪在訓練室中央。膝蓋壓在白色磚石上,雙手撐在身前,低著頭。黃色波浪發散落下來,遮住她的臉。髮絲黏結成一縷一縷——不是血黏的,是汗黏的。汗水從她的頭皮滲出,沿著髮絲流下,在髮尾聚集,滴在磚石上。水滴落下的聲音被房間的寂靜放大了。
豹貓耳朵垂著。耳尖的絨毛沾著汗水,溼透了,黏成一撮一撮,貼在耳廓上。耳朵偶爾會抖一下——不是捕捉聲音,是神經性的抽搐。像肌肉在疲勞到極限之後不受控制的跳動。她的呼吸粗重,肩膀起伏著。白色背心溼透了貼在身上,變成半透明的。背心下襬捲起來一點,露出小腹上一片青紫色的淤痕——今天新添的,尤諾的腳掌留下的。淤痕的形狀隱約能看出足弓的弧度,從肚臍下方延伸到髖骨。裸露的肩膀上也有淤青,左肩一道,右肩兩道,疊在一起,分不清是今天的還是昨天的還是前天的。大腿內側被擰過的痕跡從淺黃變成青紫又變成淺黃,反覆了無數次,再也沒有完全消失過。
但皮膚是完整的。尤諾的月相共鳴在每次訓練結束後會癒合所有的傷口——不是慈悲,是“維護”。像給工具上油,給皮革打蠟。讓陪練保持在最佳狀態,以便第二天繼續使用。希諾寧的身體被維護得很好。淤青會消退,腫脹會平復。然後第二天再次被踢腫。
她的刃輪靠在牆邊。巖元素的光芒暗著。輪刃上沾著灰塵,很久沒有擦過了。
恰斯卡蹲在角落裡。紫紅色長髮垂落,遮住半張臉。她的頭髮比三個月前更長了——沒有人提出要剪,她自己也沒有。髮尾拖在地上,沾著灰塵。髮絲黏結成團,汗水把紫紅色的髮絲浸成更深的紅褐色。她的額頭上沒有傷口,鼻樑上沒有傷口,嘴唇上沒有裂口。皮膚完整光滑。只有眼神變了。
束狀瞳孔在發光石板的恆定白光下失去了收縮的能力。三個月前,這雙瞳孔會隨著光線的變化而收縮放
大,會在鎖定獵物時縮成一條細線,會在憤怒時微微震顫。現在它只是半擴散著,像一扇半開的門,關不上,也打不開。瞳孔周圍的藍色虹膜失去了光澤——不是顏色褪了,是光從裡面消失了。像兩顆被磨得太久的寶石,表面還在,折射率沒了。
她的靈槍靠在身邊。槍管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風元素的光芒暗著。三個月前,這把靈槍會在她手中嗡鳴,會在開火時發出青色的光。現在它只是一把金屬的組合物,靠在牆角,和她一樣安靜。
瑪薇卡站在訓練室另一側。
她沒有靠牆,沒有坐下,沒有蹲下。她站著。從三個月前走進這間訓練室的第一天起,她就站著。訓練時站著,休息時站著,等尤諾的時候站著。她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這種姿勢——膝蓋微微彎曲,重心均勻分佈在兩條腿上,脊柱挺直。不是戰鬥姿態,是“等待”姿態。這個姿勢尤諾踢起來最順腳了。
紅色波浪長髮垂在肩後。髮絲洗過——她每天都會洗,用訓練室角落那個冷水龍頭——但髮絲之間還是殘留著汗水的鹹味。皮衣上滿是磨損的痕跡。肩部、肘部、膝部的皮革被反覆摩擦,變得光滑發亮。袖口的金屬掛飾被汗水和時間腐蝕,表面出現了一層暗色的氧化膜。
她的臉上沒有傷。皮膚完整。但有什麼東西消失了。不是傷痕,不是淤青,不是任何肉眼可見的東西。是那抹自信的微笑。三個月前,即使在被尤諾踩在腳下的時候,她的嘴角還是帶著微笑的。現在微笑沒了。不是被抹去的,是自己消失的。像火焰燒盡了燃料,自然而然就熄滅了。她的嘴角現在只是一條直線,嘴唇乾燥,微微抿著。不悲傷,不憤怒,不絕望。只是平靜。
她的巨劍靠在牆邊。劍身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三個人。三個月前,她們是納塔最強的戰士。希諾寧,巴萊卡,回聲之子的驕傲。恰斯卡,武卡,花羽會的獵鷹。瑪薇卡,赫布里穆,不敗的烈陽。
三個月後,她們是七丘訓練室裡的陪練。沒有名字,沒有頭銜,沒有納塔。只有“希諾寧”“恰斯卡”“瑪薇卡”——尤諾是這樣叫她們的。像叫三件工具的名字。
納塔已經不在了。
消息是一個月前傳來的。不是通過銀幕——競技場的銀幕不會再播放納塔的消息了。是通過七丘總督府的一紙通告。通告貼在訓練室外的走廊上,希諾寧在去水龍頭的路上看到的。紙上寫著:納塔六大部落正式併入七丘聯邦,總督奧古斯塔兼任納塔行省最高長官。落款處蓋著七丘總督的印章和納塔六大部落的印章——懸木人,回聲之子,花羽會,流泉之眾,沃陸之邦,煙謎主。六個印章,整整齊齊。
希諾寧看完通告,回到訓練室,關上門。
“納塔沒了。”她說。
恰斯卡的束狀瞳孔收縮了一下——三個月來第一次收縮。瑪薇卡站著,什麼都沒說。然後她走到通告前,看了一遍。回來。繼續站著。那天下午的訓練,尤諾走進來,脫鞋,說“今天從你開始”。和每一天一樣。納塔沒了這件事,對這間訓練室裡的節奏沒有任何影響。陪練還是陪練。工具還是工具。
門開了。
尤諾走進來。白色的絲質訓練服,下襬只到大腿中部。小腿上依然纏繞著白色絲帶,高跟涼鞋踩在白色磚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藍
白色的雙馬尾垂在身後,黃金配飾輕輕晃動。
她的身上沒有傷。三個月來,沒有任何人能在她身上留下傷口。月相共鳴的銀白色光芒會在瞬間癒合一切。
她走進訓練室,關上門。蔚藍色的眼睛掃過三個人。
“早~”語氣像在問候老朋友。
希諾寧沒有抬頭。恰斯卡沒有動。瑪薇卡看著她。
尤諾走到訓練室中央,彎下腰,開始解絲帶。手指捏住絲帶的一端,找到摺疊的邊緣,然後一圈一圈解開。絲帶從小腿上鬆脫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被絲帶纏繞的皮膚露出來,有一道一道淺淺的壓痕。她把左腳的高跟涼鞋脫下來。鞋跟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然後是右腳。
兩隻鞋並排放在門邊。她直起身,赤足踩在白色磚石上。腳趾微微張開又併攏。腳背上的聲痕在發光石板的白光下顯得顏色更深。腳底沾著從涼鞋裡帶出的溼潤痕跡——雨季的七丘,空氣溼熱,腳出汗更快。即使剛從住處走到訓練室這段短短的路,她的腳底也已經有一層薄薄的汗水了。汗水沾在腳掌上,在發光石板的白光下閃著溼潤的光。腳趾之間也有汗水的痕跡。
她活動了一下腳趾,看向希諾寧。“今天從你開始吧~”
希諾寧站起來。腿在發抖。她走到尤諾面前三步遠的地方,擺出戰鬥姿態。
尤諾看著她。然後動了。
赤足在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白色光影射向希諾寧。右腳抬起,腳尖踢向希諾寧的膝窩。希諾寧側身,腳尖擦過她的小腿。沒中。小腿上留下一道溼潤的痕跡——尤諾腳趾上的汗水蹭在了她的皮膚上。汗水是溫熱的,比她的體溫稍涼一點。接觸只有一瞬,但足以讓希諾寧感知到那隻腳趾的溫度和溼潤程度。
尤諾的左腳已經到了。腳背抽在希諾寧的右肋上。和三個月前第一次踢中她的位置一模一樣。
希諾寧側飛出去。但尤諾的腳沒有收回去。在腳背抽中她右肋的瞬間,那隻腳短暫地停留了一下。腳背貼著她右肋的皮膚,隔著溼透的白色背心,感受那裡的溫度、硬度和肌肉在衝擊下的震顫。希諾寧的右肋在腳背下微微凹陷,然後彈起。肌肉的彈性通過腳背的皮膚傳遞到尤諾的神經末梢——不是堅硬的骨骼,是被皮膚和脂肪包裹的肌肉,在撞擊時有一種柔韌的回彈感。
希諾寧也感受到了那隻腳背的細節。不是疼痛——疼痛是後來才到的。先是觸感。光滑的皮膚,帶著汗水的溼潤。腳背的最高點壓迫最重,邊緣只是輕輕擦過。那道優美的弧線完整地印在她的右肋上。還有溫度。比她的體溫稍涼,像被月光曬過的石頭。
然後她撞擊地面。右肩,髖部,頭。疼痛炸開。她咬緊牙關,沒有出聲。撐起身體。站起來。
“還不能休息哦~”尤諾說。
希諾寧再次擺出姿態。再次被踢倒。再次站起來。第三次倒下時,尤諾的腳背抽在她的大腿外側。皮褲提供了更光滑的表面,腳背在上面滑動時幾乎沒有阻力。尤諾感受到那種光滑——皮褲的質地和希諾寧裸露的皮膚完全不同,更涼,更滑,腳背上的汗水在皮革表面留下一道溼潤的軌跡。希諾寧感受到那隻腳背的弧度沿著她大腿的肌肉線條滑過,從膝蓋外側一直擦到髖部。
第四次倒下。尤諾的腳掌踩在她的小腹上,“印”上她裸露的小腹,皮膚直
接接觸。尤諾感受到那片皮膚的觸感。棕色的,光滑的,帶著汗水的溼潤。腹部的肌肉在腳底貼上來的瞬間本能地收縮,變硬,然後在她持續的壓力下被迫放鬆,變軟。她能感受到那層肌肉從緊張到鬆弛的過程——先是抵抗,然後是屈服。汗水從她腳底和希諾寧的小腹之間被擠出,形成一層極薄的液膜,讓接觸變得更滑膩。
希諾寧感受到那隻腳底的每一個細節。腳掌的柔軟壓著她的小腹,足弓的弧度貼合她腹部的弧線,五根腳趾微微分開。腳底的溫度比她的腹部稍涼,汗水是溫熱的。還有腳底的繭——在前腳掌,在腳跟。那些被長期赤足行走磨出來的硬皮輕輕颳著她的皮膚,帶來一種粗糙的觸感。
第五次倒下時,尤諾的腳趾夾住了她大腿內側的軟肉。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的位置。大腳趾和食趾隔著皮褲,夾住那塊已經被擰過無數次的皮肉。尤諾感受到那裡的觸感——皮褲下面,肌肉已經被反覆的擰轉弄得鬆弛了一些。不像三個月前那麼緊緻了。皮膚下的脂肪和肌肉在腳趾的壓力下變形,被夾起,然後擰轉。她能感受到那塊軟肉在她腳趾間被扭轉的整個過程——皮膚的拉伸,肌肉的擠壓,以及希諾寧身體那一瞬間的僵硬。
希諾寧的喉嚨裡洩出一聲悶哼。被夾住的地方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然後是熟悉的火辣感。她感受到尤諾腳趾的溫度,比腳底更高——腳趾之間的皮膚更薄,血管更密集,所以更溫熱。還有腳趾之間汗水的溼潤——那裡比腳底出汗更多,汗水積在趾縫裡,沾在她的皮褲上,滲進皮革的紋路。
她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尤諾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腳。腳背上沾著一點灰塵,還有從希諾寧皮膚上蹭下來的汗水。她抬起腳,把腳背貼上希諾寧的頭髮。希諾寧沒有躲。尤諾的腳背在黃色的髮絲上蹭過去。髮絲被汗水浸溼,黏成一縷。她感受到髮絲的質地——溼透的頭髮比干燥的更重,更涼,貼在腳背上時有一種沉甸甸的觸感。髮絲之間的汗水沾在她的腳背上,和她自己的汗水混合。希諾寧感受到那隻腳背的溫度和溼潤,感受到它在她頭髮上滑過的路徑——從頭頂到髮尾。她的豹貓耳朵抖了一下,垂下去了。
尤諾收回腳,看了看——乾淨了。然後她看向恰斯卡。“該你了~”
恰斯卡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尤諾面前三步遠的地方,擺出姿態。
尤諾動了。赤足在地面上輕點,整個人射向空中。恰斯卡同時升空。尤諾瞬間到了她上方,赤裸的右腳踩在恰斯卡的後頸上。向下一壓。
恰斯卡墜落。後背撞擊磚石,肺裡的空氣被擠出。她躺在地上。尤諾落地,走到她身邊,沒有用腳踢她站起來。她蹲下來,看著恰斯卡。
然後她抬起右腳,把腳底貼在恰斯卡的腹部。恰斯卡的腹部是裸露的——皮衣只覆蓋軀幹的核心,側腰和上腹部露在外面。尤諾的腳底貼上那片皮膚。和希諾寧一樣,恰斯卡的腹肌在接觸的瞬間本能收縮。但尤諾沒有踩下去。她只是把腳放在那裡。感受。腳底感受著恰斯卡腹肌的輪廓——那道從胸腔延伸到恥骨的肌肉溝壑,在皮膚下微微隆起。汗水從尤諾腳底滲出,沾在恰斯卡的腹部皮膚上。
然後腳底開始滑動。從腹部滑到腰側。尤諾的
腳趾沿著恰斯卡的腰線輕輕劃過,感受那裡的弧度。腰側的皮膚比腹部更薄,下面是肋骨的硬度和肌肉的彈性混合在一起的觸感。腳趾經過時,恰斯卡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腰側是敏感部位。尤諾感受到了那一下顫抖。通過腳趾,傳遞到她自己的神經末梢。她的腳趾停在那裡,輕輕壓了壓。又一下顫抖。
然後腳繼續滑動。滑到恰斯卡裸露的大腿上。那條腿修長結實,肌肉線條流暢。尤諾的腳底貼上去,從膝蓋滑到髖部。她感受到大腿肌肉的輪廓——股四頭肌的隆起,縫匠肌的長條,闊筋膜張肌的扇形。每一塊肌肉在皮膚下的形狀都被她用腳底體驗過。恰斯卡感受到那隻腳底的路徑——溫熱的,溼潤的,柔軟的腳掌,壓著她的大腿肌肉滑過。汗水從尤諾腳底轉移到她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溼潤的軌跡。腳底的繭刮過她的皮膚,帶來粗糙的觸感。
尤諾的腳停在她大腿根部。腳趾輕輕蜷曲,夾住緊身皮褲的邊緣。不是要脫掉,只是夾住。感受皮褲的質地——光滑的皮革,被體溫捂熱。然後鬆開。腳收回去。
她站起來,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恰斯卡。恰斯卡的束狀瞳孔半擴散著,看著發光石板的白光。腹部、腰側、大腿上,是尤諾腳底留下的溼潤痕跡。
尤諾沒有再讓恰斯卡重新站起來,而是看向瑪薇卡。
瑪薇卡已經走過來了。沒有等尤諾叫她。她走到尤諾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金色瞳孔看著尤諾。
尤諾看著她。然後動了。
赤足在地面上輕點,整個人射向瑪薇卡。右腳踢向膝窩。瑪薇卡側身,腳尖擦過小腿。沒中。小腿上留下一道溼潤痕跡。尤諾的左腳已經到了——腳背抽向她的臉頰。瑪薇卡後仰,腳背擦過下巴。沒中。右拳揮出。沒有火焰。
尤諾側身。拳頭擦過她的耳廓。然後尤諾的腳抬起來,靈活的腳趾拉開瑪薇卡皮衣胸口上的拉鍊,整個腳掌伸入皮衣,貼上了瑪薇卡左胸上。
尤諾的動作行雲流水,瑪薇卡的身體僵了一瞬。
皮衣下面不是堅硬的胸肌。是柔軟的、會隨著壓力變形的隆起。尤諾的腳底踩上去的瞬間,腳掌微微陷進去了。不是肌肉被壓迫時的彈性回饋,是脂肪和乳腺組織被擠壓時那種更柔和的、更深的包裹感。整個腳掌——從腳跟到腳趾,從足弓到前腳掌——都被那種柔軟包裹了。溫度從皮衣的內部傳遞過來,溫熱,柔軟。
尤諾的腳趾微微蜷曲了一下。不是攻擊動作,是“感受”。像一個人的手放在絲綢上時,手指會不自覺地摩挲。她的腳趾在皮衣內部,輕輕壓了壓那片柔軟。感受它在壓力下的變形——先是表面的壓縮,然後壓力傳遞到更深層,整個隆起在腳底下微微改變形狀,包裹住她的腳掌。不是堅硬的、會抵抗的肌肉,是柔軟的、會包容的隆起。她的腳底能感受到皮衣下面那層薄薄的背心,背心下面的皮膚,皮膚下面的脂肪和乳腺。一層一層,不同的密度,不同的彈性。
瑪薇卡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因為疼痛。是因為那隻腳底貼在她胸口,她的乳房的感覺——溫熱的,溼潤的,柔軟的腳掌,壓在她同樣柔軟的部位。她能感受到尤諾腳底的每一個細節。足弓的弧度壓在她的乳房上,正好貼合她身體的弧線。前腳掌壓在她的鎖骨下方,
腳跟壓在她的肋骨上。五根腳趾微微分開,每一根的位置都清晰可辨。大腳趾和食趾把乳頭夾在中間。腳趾蜷曲時,即使看不到皮衣內部,她也能感受到關節的活動。
還有汗水。尤諾腳底的汗水正在滲進皮衣的皮革紋路里。溫熱的,溼潤的。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汗水的鹹度——不是嚐到的,是皮膚感知到的。汗水中的鹽分讓接觸帶上了一種微微發黏的觸感。
她咬緊牙關。下頜的肌肉繃出稜角。
尤諾的腳在她胸口停留了很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腳趾在感受,腳掌在感受,整個腳底都在體驗她乳房的柔軟和溫暖。時間彷彿凝固了,不知過了多久,重要那隻腳依依不捨地從皮衣胸口處抽出,並輕輕一推。
瑪薇卡後退兩步。穩住身體。雖然被皮衣半遮眼著,但是她很清楚,左胸乳房上留下了一個完整的腳印——尤諾腳底的形狀。
她沒有低頭看。
尤諾看著她。然後她的腳又抬起來了。不是攻擊——是“探索”。腳背貼上瑪薇卡的臉頰。瑪薇卡感受到那隻腳背的溫度——比她的臉頰稍涼。感受到那道優美的弧線——從腳踝延伸到腳趾的弧線,完整地貼在她的顴骨上。感受到汗水的溼潤——尤諾的腳出汗了,汗水從腳背滲出,沾在她的皮膚上。腳背的皮膚光滑,比腳底更薄,下面的骨骼輪廓清晰可辨。
然後滑動。腳背在她臉頰上擦過,從顴骨擦到下頜。尤諾感受著瑪薇卡顴骨的弧度——那道高高的、優美的骨骼隆起,在她腳背下滑過。瑪薇卡感受到那隻腳背的路徑——溫熱的,溼潤的,從她的顴骨滑到下頜,留下汗水的痕跡。
尤諾收回腳。腳背乾淨了。
然後她抬起另一隻腳。腳底貼上瑪薇卡裸露的肩膀。皮衣是無袖的,肩膀的皮膚露在外面。腳底直接貼上那片皮膚。瑪薇卡的肩膀肌肉在接觸的瞬間繃緊——三角肌在皮膚下變硬隆起。尤諾感受到那塊肌肉的輪廓和硬度。腳底壓上去,肌肉抵抗。然後她放鬆壓力,肌肉跟著鬆弛。她再次壓上去,肌肉再次繃緊。像在按壓一件有彈性的物體,測試它的彈性係數。
她的腳趾沿著瑪薇卡的肩膀滑向脖頸。脖頸的皮膚更薄,下面是頸動脈的搏動和氣管的硬度。腳趾經過頸側時,感受到了脈搏——規律的,有力的,比平時快一點。瑪薇卡感受到了那幾根腳趾的溫度和溼潤,感受到它們在她脖頸上輕輕劃過。脈搏在腳趾下跳動,她不知道尤諾有沒有感受到。從尤諾腳趾短暫的停留來看,她感受到了。
尤諾的腳從她脖頸上移開。赤足落回地面。
她看了看三個人。希諾寧跪在地上,頭髮上沾著她腳背蹭上去的汗水。恰斯卡躺在地上,腹部、腰側、大腿上是她腳底留下的溼潤痕跡。瑪薇卡站著,臉上是她腳背蹭上去的汗跡,胸口是她腳底踩上去的腳印,肩膀和脖頸是她腳底和腳趾探索過的痕跡。三個人的身上都有她的印記。汗水的印記,腳印,淤青。還有被她用腳玩弄過的身體——肌肉的輪廓,骨骼的形狀,皮膚的質地,脈搏的節奏。她用腳記住了她們。比用眼睛記住的更深。
她轉身,走向牆邊。赤裸的雙足踩在白色磚石上,留下淺淺的汗印。她走到門邊,彎腰拿起自己的高跟涼鞋。沒有穿,只是拎在手裡。
然後她走向門口。
走出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她們。
“明天同一時間~”
語氣像在約定一次下午茶。
她打開門,走出去。門在她身後關上,鎖釦咔嗒一聲扣上。
訓練室裡只剩下三個人。和發光石板恆定的白光。和空氣中的汗水味道。
希諾寧跪在地上。右肋的淤青正在從青紫色變成深紫色。頭髮上尤諾腳背蹭上去的汗水正在變幹,留下微微發緊的鹽漬感。大腿內側被腳趾夾過的地方還在火辣辣地疼。她的身體記得那些觸感——腳背抽過肋骨的弧線,腳底貼上小腹的柔軟,腳趾夾住大腿內側的擰轉。每一寸被觸碰過的皮膚都記得。
恰斯卡躺在地上,然後慢慢坐起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尤諾腳底留下的汗痕正在變幹,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灰白色印記。腰側被腳趾劃過的地方還在微微發癢。大腿上那道溼潤的軌跡從膝蓋延伸到髖部。她的身體被那隻腳體驗過了。腹肌的輪廓,腰側的弧度,大腿肌肉的線條。都被那隻腳底記住了。
瑪薇卡站著。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胸——乳房上那個腳印還在。五根腳趾的印記清晰可見。被那隻腳底包裹的感覺還在——柔軟的腳掌,壓在她同樣柔軟的部位。足弓貼合她乳房的弧線。腳趾蜷曲時壓在她皮膚上的觸感。還有脖頸上被腳趾劃過的地方,脈搏在那些腳趾下跳動。她走到牆邊,拿起巨劍。握緊。鬆開。劍靠回牆上。
她走到冷水龍頭前。擰開。水衝出來。她彎下腰,雙手捧起水,潑在臉上。水流過她的額頭,眼睛,顴骨,下巴。流過尤諾腳背蹭上去的那道汗痕。水流進嘴裡,帶走鹹味。
她關上水龍頭。直起身。水從臉上滴落。
在納塔,當她走進聖火競技場時,五萬人的歡呼像火山噴發。她的紅髮在火光中變成金色,夜魂紋身在皮膚上燃燒。每一次揮出纏繞著火焰的巨劍,五萬人會喊她的名字。
納塔已經不在了。六個部落的印章蓋在那張通告上。懸木人——她的部落。也蓋了。
她現在只是一塊被反覆使用的布料。弄髒了,洗乾淨,再弄髒。被玩弄,被體驗,被記住,被維護。明天尤諾還會來。還會脫掉高跟涼鞋,赤足踩在白色磚石上。還會用她的腳玩弄她們的身體。還會在離開時說“明天同一時間”。
瑪薇卡靠著水槽,閉上眼睛。
(尾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