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三.被碾碎的太陽,慘敗的火神。

(Ai) 三.被碾碎的太陽,慘敗的火神。

作者:edtfw56

第三章:宿古的赫炎

聖火競技場的喧囂在第三場決鬥即將開始前,達到了三天以來的最高峰。

數萬名觀眾的聲音已經不是吶喊,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轟鳴,像地殼深處岩漿湧動的聲音。六色部落的旗幟在清晨的風中瘋狂揮舞,六種顏色在看臺上連成一片洶湧的海洋。所有人都在喊著同一個名字——“瑪薇卡!瑪薇卡!瑪薇卡!”

那喊聲不再是戰鼓。是雷霆,是山崩,是整個納塔從大地深處發出的咆哮。

瑪薇卡站在南側拱門的陰影中。紅色的波浪長髮垂落在肩頭,在穿堂風中輕輕飄動。她的面容清秀,帶著精緻的美妝——眼尾上揚的眼線讓那雙金色瞳孔更加攝人心魄,唇上塗著淡淡的紅色,與她的髮色相得益彰。她看起來不像一個即將走上戰場的人。她看起來像一個即將登上舞臺的人。

嘴角那抹標誌性的微笑還在。但今天,那微笑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緊張,不是興奮,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莊嚴的平靜。

她向前走去。皮靴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穩定、從容、不可動搖。當她走出拱門的陰影,走進陽光的那一刻,競技場的轟鳴達到了頂峰。陽光灑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灑在她紅色的長髮上,灑在她黑色皮衣緊緊包裹的健美身體上。她沒有向看臺揮手,沒有回應那些呼喊她名字的聲音。她只是走著,目光鎖定在競技場北側——那片深邃的陰影。

北側入口處,奧古斯塔走了出來。

貼身的金屬質鎧甲覆蓋住胸口和腹部,勾勒出修長而充滿力量的上身曲線。半透明的絲綢長袍披在肩上,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飄動。開衩的長袍之下,兩條比例極長的腿完全暴露在外。小腿上包裹著鑲嵌金屬片的護脛,腳上是那雙特製的金屬質高跟涼鞋——鞋面光潔如新,銀白色的金屬帶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芒。足背上的皮膚白皙如大理石,沒有任何瑕疵。昨天恰斯卡飛濺在上面的血跡已經被清洗乾淨。前天希諾寧層層疊疊的血垢也已經被清洗乾淨。那隻腳恢復了它最初的模樣——優美,致命,一塵不染。

她的橙色長髮在熱風中輕輕飄動。金屬質感的頭冠在她額前閃耀。她的表情依然淡漠,黑色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在她的身後,空氣中懸浮著數十個金屬組件。它們被暗金色的雷電牽引著,隨著她的步伐緩緩移動。

當奧古斯塔走到競技場中央,停下腳步的那一刻,她身後的金屬組件開始動了。數十個組件同時散開,暗金色的雷電從她左手手背上的聲痕中迸發,化為數十條纖細的電蛇,精準地纏繞住每一個組件。然後,那些組件被雷電牽引著,從四面八方匯聚向她的右手。金屬碰撞的聲音密集而清脆。整個組裝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時間。

巨劍出現在她手中。上百個金屬組件精密咬合,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然後,她將巨劍向身側一插。劍尖刺入石板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帶著金屬震顫的響聲。奧古斯塔鬆開劍柄,向前走了兩步,雙手空空地面對瑪薇卡。

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

看臺上的轟鳴聲在這一刻出現了微妙的斷層——像巨浪撞上礁石,在衝擊的最高點被劈成兩半。他們看到了那把劍。他們記得那把劍。昨天,恰斯

卡防範了它一整場戰鬥,而奧古斯塔從頭到尾沒有碰過它。

瑪薇卡的目光掃過那把斜插在石板中的巨劍。只看了一眼。然後她的視線重新落在奧古斯塔身上。

兩人在競技場中央停下,相距約十步。陽光從正上方傾瀉下來。熱風吹起奧古斯塔的橙色長髮和瑪薇卡的紅色長髮。

瑪薇卡抬起視線。奧古斯塔比她高半頭。她需要微微抬起視線,才能與那雙黑中帶紅的眼睛平視。這個角度,她不習慣。在納塔的女性戰士中,她是最高的——希諾寧和恰斯卡已經算是高挑的了,但她比她們還要高一點。她的視線習慣於保持水平,或微微向下。此刻她需要抬起視線。

奧古斯塔的目光落在瑪薇卡身上。那雙黑色的眼睛裡,依然平靜,依然淡漠。但瑪薇卡在那平靜之中,看到了某種之前沒有的東西——不是戰意,不是重視。是確認。是“終於到了”的確認。像一個人看著地圖上標註的最終目的地。

瑪薇卡的右手伸向身後。握住劍柄。她自己的巨劍——由納塔最頂級的工匠希諾寧為她量身打造的能承受她火焰的巨劍,被她從背後的劍扣中拔出。劍身寬闊,劍刃厚重,劍柄纏繞著深紅色的皮革,已經被無數次握持磨出了她手掌的形狀。火焰元素從她胸口的神之心湧出,沿著手臂流向劍身。紅色的火焰在劍刃上燃起,從劍格蔓延到劍尖,將整把巨劍變成了一柄燃燒的火炬。

奧古斯塔看著那團火焰。她的右手伸向身側,握住了斜插在石板中的巨劍劍柄。暗金色的雷電從她手背上的聲痕湧出,纏繞上劍身。上百個金屬組件在雷電的牽引下發出細密的震顫聲。她拔起巨劍。劍尖離開石板,碎石從劍刃上簌簌落下。

兩個人,兩把巨劍。火焰與雷電。

看臺上的轟鳴聲再次拔高。“瑪薇卡!瑪薇卡!瑪薇卡!”

瑪薇卡先動了。

她的雙腳蹬地,石板在她腳下龜裂,火焰從她的小腿爆發,推動她的身體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般衝向奧古斯塔。巨劍高舉過頭,劍身上的火焰從紅色轉為金色——那是她全力驅動的標誌。紅色長髮在火焰的熱浪中向上飄揚,髮絲的邊緣開始染上金色。她一劍劈下。

奧古斯塔的巨劍迎上。火焰與雷電在劍刃碰撞的瞬間同時爆發。金色的火光與暗金色的電弧交織在一起,向四周炸開。衝擊波將石板地面上的灰塵掀起,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一直擴散到看臺邊緣。最前排的觀眾被氣浪吹得睜不開眼睛,但他們沒有後退。他們頂著熱浪和電弧,拼命睜大眼睛,看著場中那兩個碰撞在一起的身影。

瑪薇卡的力量壓下來,奧古斯塔的劍身微微下沉。然後奧古斯塔的左手手背繃緊——那個指標。瑪薇卡看到了。在雷電凝聚的瞬間,奧古斯塔的巨劍上突然爆發出密集的電弧,將瑪薇卡的火焰劍震開。瑪薇卡的身體被震退了兩步,但她立刻穩住重心,巨劍橫斬,火焰在劍刃上拉出一道金色的弧線。奧古斯塔後仰,劍鋒從她胸前掠過。她順勢旋轉,巨劍從下方向上撩起,暗金色的雷電在劍刃上跳躍。

瑪薇卡沒有後退。她的巨劍迎上去。兩把巨劍再次碰撞。火焰與雷電再次炸開。這一次,衝擊波比上一次更強。競技場中央的石板地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從兩人腳下向外蔓延。

看臺上

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他們看到了——瑪薇卡的火焰讓奧古斯塔的巨劍出現了暗紅色的高溫痕跡。那是希諾寧沒有做到的。那是恰斯卡沒有做到的。她的力量,她的火焰,正在那把不可戰勝的武器上留下印記。

瑪薇卡沒有停頓。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她的巨劍如同暴風驟雨般劈向奧古斯塔,每一劍都帶著足以炸碎鋼鐵的火焰爆破力。奧古斯塔的巨劍在防守,在格擋,在尋找反擊的間隙。兩把巨劍在競技場中央不斷碰撞,火焰與雷電的交鋒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激烈。石板地面上的裂紋越來越深,越來越廣。整個競技場都籠罩在金色火光與暗金色電弧交織的風暴中。

然後瑪薇卡的第七劍劈下。奧古斯塔的巨劍迎上。火焰與雷電在碰撞點同時爆發——然後,一聲不屬於金屬碰撞的脆響。瑪薇卡巨劍的劍身上,出現了一道裂紋。從劍刃開始,沿著劍脊向劍格蔓延。裂紋很細,但在火焰的光芒中清晰可見。

瑪薇卡看到了。奧古斯塔看到了。看臺上最前排的觀眾也看到了。吶喊聲在這一瞬出現了第一個裂縫。

奧古斯塔的巨劍再次劈來。瑪薇卡舉劍格擋。第二次碰撞——裂紋擴大。第三次碰撞——裂紋分叉,從一條變成三條,像乾涸土地上龜裂的紋路。第四次碰撞——瑪薇卡的巨劍碎了。不是斷裂,是碎裂。劍身從裂紋的中心炸開,無數金屬碎片向四周飛散,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火光。瑪薇卡的手中只剩下劍柄和不到一掌長的殘刃。

看臺上的吶喊聲戛然而止。火焰在殘刃上掙扎了一下,熄滅了。

奧古斯塔的巨劍停在空中。她沒有追擊。她看著瑪薇卡,黑色的眼睛裡依然平靜。然後她鬆開手,巨劍從她手中落下,劍尖刺入石板,斜插在她身側。上百個金屬組件在雷電的牽引下同時分解,重新化為數十個獨立的組件,插在她身後的地上。她也放棄了武器。

看臺上死寂了一瞬。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不是吶喊,是一個孩子尖銳的、帶著哭腔的喊聲:“火神大人!”那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競技場上空凝滯的空氣。

瑪薇卡沒有回頭。她扔掉了手中的劍柄。金屬落在石板上,發出一聲孤獨的脆響。她握緊雙拳,火焰重新在她拳鋒上燃起——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仍然熾烈。她衝了上去。

徒手戰開始了。

瑪薇卡的右拳纏繞著金色火焰,朝奧古斯塔的面門打去。奧古斯塔側頭,拳鋒從她耳邊掠過。火焰灼斷了幾根橙色的髮絲。瑪薇卡的左拳緊隨而至,從下方向上轟向奧古斯塔的肋部。奧古斯塔的左手手背繃緊——那個指標。她沒有閃避,右腿抬起,高跟涼鞋的鞋跟精準地踢中瑪薇卡左拳的拳鋒。火焰與雷電在接觸點炸開,瑪薇卡的左臂被震開,整個人向側面傾斜。

奧古斯塔的右腳落地,左腳同時抬起——連續踢擊。鞋跟刺向瑪薇卡暴露的右肋。瑪薇卡看到了。她的速度比恰斯卡快。她的身體在奧古斯塔出腳的瞬間已經開始扭轉,右肘下沉,用肘部迎上鞋跟。金屬鞋跟撞擊骨骼的聲音沉悶而沉重。瑪薇卡感覺自己的右肘彷彿被一根鐵棍猛擊,整個右臂瞬間麻木。但她沒有後退。她藉著被擊中的力量旋轉身體,左腿抬起,高跟短靴的鞋跟掃向奧古斯塔的膝窩。火焰在鞋跟

上燃起。

奧古斯塔的左腿抬起,用小腿護脛格擋。火焰在護脛上炸開,金屬表面出現了暗紅色的高溫痕跡。奧古斯塔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後她的右腿再次抬起,鞋跟劈向瑪薇卡的左側太陽穴。

瑪薇卡後仰。鞋跟從她眼前掠過,近到她能看清金屬帶縫隙裡殘留的、昨天恰斯卡乾涸血痕的極其微小的褐色斑點。那是沒有被完全清洗乾淨的痕跡。恰斯卡的血,還留在這隻腳上。

瑪薇卡的右拳在那一瞬間轟出。不是瞄準奧古斯塔的頭部,不是瞄準她的軀幹,是瞄準她支撐身體的左腿膝窩。火焰在拳鋒上炸開。奧古斯塔的左手手背繃緊——但她正在從上一擊中收回重心,無法及時格擋。拳鋒擊中膝窩。火焰爆裂。奧古斯塔的左腿彎了一瞬。只有一瞬。但足夠瑪薇卡切入——她的左膝頂起,撞向奧古斯塔的腹部。火焰在膝蓋上燃燒。

奧古斯塔的右手下壓,用手掌擋住了瑪薇卡的膝蓋。雷電從掌心爆發,與火焰互相吞噬。兩人在這個極近的距離僵持了一瞬。瑪薇卡看到了奧古斯塔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平靜依然存在,但在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攪動。不是憤怒,不是興奮。是消耗。是她的身體正在被迫調集更多的力量來應對這個對手。

然後奧古斯塔右手抓住瑪薇卡的膝蓋控制她的動作,左臂向外揮出,拳背迅速準確地擊中了瑪薇卡的左肩。

碰!一生悶響。

瑪薇卡身體的平衡被破壞,向後倒去。奧古斯塔趁機抬起右腿,向側方蹬去,鞋跟踹在瑪薇卡的左肩。瑪薇卡的身體向後飛出,重重摔在石板地上。

看臺上爆發出驚呼——不是為瑪薇卡擔憂,是為她剛才擊中了奧古斯塔的膝窩而爆發出的、近乎瘋狂的吶喊。他們看到了。他們看到了瑪薇卡的膝蓋撞向奧古斯塔腹部的那一刻。他們看到了奧古斯塔不得不用手掌格擋。他們看到了奧古斯塔的眉頭皺起。

瑪薇卡從石板地上站起來。左肩的皮衣被鞋跟刺穿,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膚——一片青紫色的淤血正在迅速擴散,從鎖骨延伸到三角肌。她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在微微顫抖。但她站起來了。火焰重新在她右拳上燃起。

看臺上的吶喊聲變得更加狂野。“瑪薇卡!瑪薇卡!瑪薇卡!”

她再次衝上去。

戰鬥在繼續。瑪薇卡的攻擊越來越猛烈,奧古斯塔的反擊也越來越頻繁。瑪薇卡的火焰一次次在奧古斯塔的護脛、肩甲、臂甲上留下暗紅色的高溫痕跡。奧古斯塔的鞋跟一次次在瑪薇卡的肩膀、肋部、大腿上留下青紫色的淤痕。

瑪薇卡的左肩已經腫脹得無法抬起。她的右肋被鞋跟刺中三次,皮衣完全破裂,露出下面大片青紫色的淤血區,邊緣泛著病態的黃色。每一次呼吸,那片區域的肌肉都會劇烈抽搐。她的右大腿被踢中兩次,第一次是鞋跟刺入,第二次是腳背橫掃。第一次留下的是一個深紫色的點狀淤痕,第二次留下的是一片從大腿外側蔓延到膝窩的暗紅色血腫。當她奔跑時,那條腿會微微拖曳。

但她還在攻擊。她的火焰沒有減弱。每一次奧古斯塔的左手手背繃緊,瑪薇卡就會在那個間隙切入。她的拳速比恰斯卡快,她的耐力比恰斯卡強。她能抓住那些間隙。不止兩次。她做到了。第六次越過

奧古斯塔的閾值時,她的右拳擊中了奧古斯塔的腹部——不是被格擋,是結結實實地擊中。火焰在金屬鎧甲上炸開,鎧甲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奧古斯塔的身體向後退了一步。只是一步。但那是她在這場戰鬥中第一次被擊退。

看臺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有人站了起來。更多人站了起來。六色部落的旗幟在他們頭頂瘋狂揮舞,像一片洶湧的海洋。他們看到了——他們的火神擊退了那個不可戰勝的女人。

奧古斯塔穩住身形。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鎧甲。裂紋很細,但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她抬起頭,看向瑪薇卡。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平靜依然存在。但在平靜之下,被攪動的東西更多了。

瑪薇卡沒有停頓。她再次衝上去。火焰在她拳鋒上燃燒,比任何時候都熾烈。

然後奧古斯塔動了。不是格擋,不是閃避,不是反擊。是全力。

她的身體微微下沉,重心降低。左手手背上的聲痕發出一道前所未有的暗金色光芒——不是之前那種凝聚於一點的微光,是整片聲痕同時爆發,光芒從手背蔓延到小臂,從小臂蔓延到上臂,從上臂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軀幹,從軀幹蔓延到雙腿。暗金色的雷電在她全身上下跳躍,她的橙色長髮在雷電中向上飄起,髮絲之間跳躍著細小的電弧。她的雙腿——那兩條修長有力的、在陽光下泛著象牙色光澤的白皙長腿——肌肉在雷電的驅動下繃緊到極限。

瑪薇卡的拳鋒到了。火焰轟向奧古斯塔的面門。

奧古斯塔突然化作電光消失了。不是瞬間移動,是她的速度太快了。在瑪薇卡的視野中,奧古斯塔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彷彿分裂成了無數個殘影——側身的殘影,抬腿的殘影,鞋跟劃出銀色軌跡的殘影。瑪薇卡的眼睛捕捉到了每一個殘影,但她的身體來不及響應。她的拳頭還在向前揮出的途中,奧古斯塔的踢擊已經從起手到命中,完整地走完了全部軌跡。

鞋跟擊中瑪薇卡的右肩。不是之前那種精準的點擊,是雷電共鳴力驅動到極限後的全力一擊。瑪薇卡感覺自己右肩的骨骼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不是斷裂,是被擊中的關節瞬間錯位又復位。她的右臂失去了力量,火焰在拳鋒上閃爍了一下,暗淡了一半。她的身體被這一腳踢得向左側飛出,雙腳在石板上擦出兩道長長的痕跡,一直滑出去七八步才勉強穩住。

看臺上的歡呼聲驟然降低了。他們看到了那一腳。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沒有看清那一腳的軌跡——只看到瑪薇卡突然飛出。但最前排的觀眾,那些經歷過無數次戰鬥的退役戰士,他們看清了。他們看到了奧古斯塔在那一瞬間爆發出的速度。那不是他們之前見過的速度。

奧古斯塔沒有追擊。她站在原地,看著瑪薇卡。暗金色的雷電在她身上跳躍,比之前更加密集。她的呼吸——瑪薇卡聽到了。奧古斯塔的呼吸比之前更深。不是喘息,是胸腔起伏的幅度比之前更大。她在消耗。她的身體正在承受全力驅動雷電共鳴力的負荷。

瑪薇卡穩住身形。她的右肩在劇烈疼痛,每一次試圖抬起右臂,肩關節就會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火焰在她右拳上掙扎著,時明時暗。她將火焰轉移到左拳。然後她再次衝上去。

奧古斯塔迎上。

接下來的戰鬥,看臺

上的觀眾看不清楚了。不是因為他們不專注,是因為那兩個人的速度已經超出了他們視力能捕捉的極限。他們只能看到火焰的光芒與雷電的弧光在競技場中央不斷碰撞、分開、再碰撞。他們只能聽到鞋跟撞擊肉體的沉悶聲響、拳鋒砸在金屬鎧甲上的清脆響聲、石板地面被踩碎時的爆裂聲。他們只能通過那些聲音,那些光芒,來判斷戰鬥的激烈程度。

然後他們聽到了瑪薇卡的火焰再次暗淡的聲音——不是聲音,是光芒的減弱。金色的火光在競技場中央黯淡了一瞬。他們發出了吶喊,不是為勝利,是為她重新燃起火焰。像在黑暗中為燭火擋風的手掌。

火焰重新亮起。然後再次暗淡。再次亮起。再次暗淡。每一次暗淡,看臺上的吶喊就會拔高一個音階——不是歡呼,是一種更加原始的聲音。像受傷的獸群在荒野中呼喚同伴。像整個納塔在用喉嚨替他們的火神燃燒。

在競技場中央,瑪薇卡已經聽不到那些聲音了。她的世界縮小到了只有奧古斯塔——她的左手手背,她的雙腿,她鞋跟劃出的銀色軌跡。瑪薇卡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她的火焰轉移到了右拳,但右肩的傷勢讓她的拳速慢了下來。她還能越過奧古斯塔的閾值,但每一次越過,都需要付出比上一次更多的體力。她的雙腿在顫抖。她的腹部被鞋跟刺中太多次,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塊燒紅的炭。她的臉上——左側顴骨被腳背抽中,皮膚腫脹,青紫色的淤血從顴骨一直蔓延到眼眶。左眼的視野被壓縮成了一條細縫。

但她還在攻擊。她的火焰還在燃燒。

然後她看到了——奧古斯塔額頭上,有了汗水。

從橙色髮絲的邊緣滲出,細密地分佈在她白皙的額頭上,在雷電的光芒中泛著溼潤的微光。一滴汗珠從太陽穴滑落,沿著她精緻的顴骨向下,經過下頜,滴落在胸口的金屬鎧甲上。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汗水從奧古斯塔的脖頸流下,沿著頸側的線條滑落,流進鎖骨凹陷處。汗水從她的大腿流下——從開衩的絲綢長袍邊緣露出的大腿正面,汗水沿著肌肉的線條滑落。股四頭肌在發力時繃緊,汗水被肌肉的起伏分割成無數細小的溪流,順著大腿的弧度向下蔓延。小腿肚裸露的皮膚上,汗水已經覆蓋了每一寸象牙白色的肌膚。汗水沿著跟腱的線條流下,繞過腳踝,流上足背。足背上白皙的皮膚被汗水完全浸溼,金屬帶之間的每一寸皮膚都泛著溼潤的光。汗水在足背的弧面上匯聚,流向腳趾——趾尖塗著透明的護甲油,在汗水的浸潤下泛著珍珠般的微光。汗水從趾尖滴落,滴在石板上,一滴,又一滴。

————————————

瑪薇卡的左腿膝窩又被踢中。她的膝蓋彎曲,單膝跪地。但她立刻站起來。右拳轟出,火焰擊中奧古斯塔的肋部護甲。護甲上的裂紋擴大了。奧古斯塔的眉頭皺起——這一次,皺得更深,持續得更久。她的右腳抬起,腳後跟劈向瑪薇卡的左側太陽穴。

奧古斯塔的涼鞋在戰鬥中脫落了,或者被她主動甩掉了。

瑪薇卡的視野碎裂了。不是黑暗,是無數碎片。她失去了視覺。不是看不見,是看見的東西已經無法拼合成任何有意義的圖像。所以她不再看了。她把注意力交給了還能工作的感官。

她聽到了自己

的心跳。她聽到了自己呼吸的聲音——粗重的,帶著喉嚨深處血沫翻湧的雜音。然後她聽到了另一個呼吸聲。比她的平穩,比她的深沉。從她上方傳來。是奧古斯塔的呼吸。那是她第一次聽到奧古斯塔的呼吸聲。那個呼吸聲裡有節奏——吸氣,短暫的停頓,呼氣。每一次吸氣都比前一次略深,每一次呼氣都比前一次略長。不是累,是在恢復。她在消耗,她也在恢復。

瑪薇卡聽到汗水滴落的聲音——從奧古斯塔的下頜、從她的足尖、從她垂落的橙色髮絲末端,滴在石板地上。滴答。滴答。滴答。

然後她聞到了。血腥味——她自己的血,從太陽穴被腳後跟劈中的傷口流出,沿著臉頰滑落,流進嘴角。鐵鏽的,微鹹的,溫熱的。皮革與金屬——從奧古斯塔的腳掌和腳背傳來。皮革被汗水浸透後,原本微苦的氣息變得柔軟。腳背上,汗水與之前沾染的灰塵混合,散發出一種複雜的、微腥的氣味。然後壓過這一切的——是汗水。奧古斯塔腳上的汗水。不是第一章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鹹,不是第二章那被皮革壓住的微弱的潮溼。是濃烈的、溫熱的、帶著體溫的、活著的戰士的汗水的氣味。那隻腳就在她臉邊。她看不見,但她知道。因為汗水的氣味從那隻腳上瀰漫開來,充滿了她整個鼻腔——鹹的,微酸的,溫熱的。

那是奧古斯塔全力以赴的證明。勝利還是有可能的,只要能…

瑪薇卡的視覺恢復了一瞬。她看到奧古斯塔站在她面前。她看到奧古斯塔的腳——溼的,熱的,汗水從足背滑落,從趾尖滴落。她看到奧古斯塔額頭上的汗水,脖頸上的汗水,大腿上的汗水。她看到了。然後她的右拳再次燃起火焰。她站起來。她朝奧古斯塔衝去。

火焰擊中奧古斯塔的胸口。鎧甲上的裂紋終於承受不住,一片金屬碎片從鎧甲上崩落,在空中旋轉著,反射著陽光,落在石板地上。奧古斯塔的身體向後退了半步。她的左手手背繃緊——那個指標。但這一次,繃緊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她在調動更多的雷電。她的身體在承受更大的負荷。

瑪薇卡看到了那個更長的間隙。她的左拳——已經抬不起來的左拳——被她用意志力強行抬起。火焰在左拳上燃起,暗淡,搖曳,但還在燃燒。她將左拳轟向奧古斯塔暴露的肋部。

奧古斯塔的右腳抬起。腳尖先一步踢中瑪薇卡的左肩——正是那個已經腫脹得無法抬起的左肩。瑪薇卡的左臂終於徹底失去了力量,垂落在身側,像斷線的木偶。她的身體被這一腳踢得向右側傾倒。但她沒有倒下。她用右腿撐住了。火焰還在她右拳上燃燒。

她再次舉起右拳。奧古斯塔的左臂抬起,胳膊架住了她的右腕。火焰偏移。緊接著右腳迴旋,腳後跟劈在瑪薇卡的左側太陽穴——正是之前被擊中的同一個位置。

瑪薇卡的視野再次碎裂。這一次,碎裂得更徹底。她失去了視覺,失去了聽覺——周圍的一切聲音都變成了遙遠的、模糊的嗡鳴。只剩嗅覺。她聞到奧古斯塔腳上的汗水氣味。越來越濃。越來越近。

那隻腳踩在她的後頸上。赤足,光滑的皮膚,被汗水浸潤後微微潮溼,帶著比平時更高的溫度。足弓貼著她後頸的弧度,足心最柔軟的皮膚壓在她頸椎的突起上。汗水從奧

古斯塔的足底滲出,在她的後頸皮膚上留下溼潤的印記。那隻腳的氣味——沒有皮革的阻隔,沒有金屬的干擾。純粹的、赤足的氣味。汗水的鹹腥,皮膚的溫度,足心柔軟皮膚特有的、極其微弱的體味。那氣味不臭,不刺鼻。是一個強大的戰士在全力以赴後,身體最自然的氣味。

瑪薇卡的臉貼在石板上。她聞到了石板被太陽暴曬後的乾燥氣味,混合著自己血液的鐵鏽味,以及那隻赤足上汗水的氣味。鹹的,溫熱的,活著的。

她的火焰終於熄滅了。

夜魂紋身的光芒完全消失。紅色的長髮散落在石板上,被汗水、血水、灰塵粘成一縷一縷。髮絲之間,那抹金色已經完全褪去,恢復了她原本的深紅色——像乾涸的血。

她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她的左臂無法抬起,右肩關節錯位,右腕被踢中後手指無法握拳。她的雙腿——左腿膝窩被踢中太多次,無法支撐體重;右大腿的血腫從大腿外側蔓延到膝窩,每一次試圖發力,那片區域的肌肉就會劇烈痙攣。她的肋骨至少有三處裂紋,每一次呼吸,裂紋處都會傳來細微的摩擦感。她的左側太陽穴被劈中兩次,皮下血管破裂,血液在組織間隙蔓延,壓迫著視神經和聽覺神經。她的視野忽明忽暗,聲音時遠時近。她的身體已經不能再戰鬥了。

但她的意志還在。

她的右拳——無法握緊的右拳——撐在石板上。手指在劇烈顫抖,指甲在石面上劃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試圖站起來。她的右腿在發力,膝蓋離開地面一寸。落回去。再發力,再離開地面一寸。再落回去。

看臺上,有人站了起來。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六色部落的旗幟在他們手中停止了揮舞。他們看著場中那個試圖站起來的女人——那個渾身淤青、渾身血汙、右臂無法握拳、左臂無法抬起、只能用一隻顫抖的手撐著石板的女人。他們的火神。

一個聲音從看臺上響起。不是吶喊,不是歡呼。是一個老人沙啞的、帶著哭腔的聲音:“站起來……火神大人……站起來……”

那個聲音像一顆石子投入水中。漣漪向外擴散。更多的聲音加入進來。“站起來……站起來……”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是懇求。是整個納塔在用最後的聲音懇求他們的火神——不要倒下。不是為了勝利,是為了讓他們相信。相信火焰不會熄滅。

瑪薇卡聽到了那些聲音。遙遠,模糊,像從水底傳來的迴響。她的右拳撐在石板上,手指在劇烈顫抖。她的大腿肌肉在痙攣,膝蓋一寸一寸地離開地面。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抗議的響聲。她的左臂垂在身側,像一件不屬於她的東西。她的視野忽明忽暗,聲音時遠時近。

但她站起來了。先是單膝跪地,然後雙手撐住膝蓋——不,只有右手撐住了膝蓋,左臂無法抬起。她緩緩直起腰。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肌肉的尖叫和骨骼的抗議。當她完全站直時,她的雙腿在劇烈顫抖。她的身體上幾乎沒有一片完好的皮膚——從肩膀到腳踝,青紫色、暗紅色、病黃色的淤血層層疊疊地覆蓋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皮衣已經碎裂成無數片,露出下面傷痕累累的身體。她的臉上——左側顴骨腫脹,左眼被封成一條細縫,嘴唇破裂,鮮血從嘴角流下,沿著下頜滴落。她

的紅色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被汗水、血水、灰塵粘成一縷一縷。

但她站起來了。火焰沒有燃起。但她的眼睛——那隻還睜著的右眼,金色的瞳孔深處,太陽般的紋路還在緩緩轉動。沒有熄滅。

看臺上的聲音消失了。不是安靜,是一種更深的沉默。數萬人站在看臺上,看著他們的火神渾身是傷地站在競技場中央。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吶喊。只有風吹過六色部落旗幟的獵獵聲,只有聖火在穹頂燃燒的噼啪聲。然後,有人哭了。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壓抑的、低沉的嗚咽聲,在看臺的各個角落響起。他們看著瑪薇卡傷痕累累的身體——那具曾經健美的、充滿成熟女性魅力的身體,此刻被一層又一層的淤青和血汙覆蓋。不是戰損,是摧殘。他們的火神,他們的精神領袖,納塔最美的女人,此刻站在競技場中央,像一尊被人反覆摔在地上卻沒有碎裂的雕像。裂紋佈滿了全身,但她還站著。那比倒下更讓他們心碎。

奧古斯塔站在她面前。赤足踩在石板上,汗水從她的足底滲出,在石板上留下溼潤的印記。她的呼吸比之前更深,胸腔起伏的幅度更大。額頭上的汗水已經匯聚成幾道細細的水痕,沿著太陽穴滑落到下頜,滴落在胸口的金屬鎧甲上。橙色長髮被汗水粘成了一縷一縷。她的小腿——護脛邊緣之外的裸露皮膚上,汗水覆蓋了每一寸象牙白色的肌膚。小腿肚的肌肉線條在溼潤的光澤下更加清晰,汗水沿著肌肉的弧度滑落。足背上的汗水已經將金屬帶之間的皮膚完全浸溼。

她的身體上也有傷痕。腹部的鎧甲被瑪薇卡的火焰擊出了裂紋,一片金屬碎片已經崩落,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膚——那片皮膚上有一片灼傷的紅色痕跡,邊緣微微隆起。她的左腿膝窩被瑪薇卡的拳鋒擊中過,護脛下方有一片青紫色的淤血。她的右肋護甲上也有裂紋。但她的站姿依然穩定。她的眼神依然平靜。她看著瑪薇卡——看著這個渾身是傷、卻依然站著的女人。

然後她抬起右腳。赤足,溼的,熱的。足底還沾著石板上的灰塵和瑪薇卡之前滴落的血痕。那隻腳踩在瑪薇卡的胸口,將她向後推。

瑪薇卡的身體向後傾倒。她的雙腿已經無法支撐她的體重。她仰面倒下,後背撞擊石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灰塵從她身下揚起。她的眼睛睜著,望著納塔無雲的天空。聖火競技場頂端的聖火在她視野的邊緣燃燒。火焰沒有熄滅。

看臺上的嗚咽聲在這一刻終於決堤。不是哭泣,是痛哭。壓抑了三天的痛苦、屈辱、不甘,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六色部落的旗幟從手中滑落,飄落在看臺的石階上。沒有人去撿。

奧古斯塔低下頭,黑色的眼睛看著仰面躺在地上的瑪薇卡。她的目光在瑪薇卡身上的每一處傷痕上停留——腫脹的左肩,青紫色的肋部,變形的右腕,淤血的大腿,被血汙覆蓋的臉。然後她抬起右腳,輕輕踩在瑪薇卡的胸口。不是攻擊,是一個確認。確認這場戰鬥的終結。確認她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瑪薇卡感覺到那隻腳的重量——溼的,熱的,帶著汗水的鹹腥。她的胸口還有起伏。她的心臟還在跳動。她的眼睛還睜著。她望著天空。聖火還在燃燒。

她想起了希諾寧。想起了恰斯卡。想起了今天早晨她走出拱

門時,心中對她們的承諾。她讓奧古斯塔的全力暴露了。但她沒有贏。

一滴淚水從她睜著的右眼眼角滑落。不是生理性的應激反應。是真正的、從內心深處滲出的淚水。淚水順著太陽穴滑落,流進散亂在石板上的紅色長髮中,留下一道淺淺的溼痕。

她閉上眼睛。太陽般的紋路在金色瞳孔深處緩緩停止了轉動。像熔岩凝固,像恆星熄滅。

奧古斯塔看著那滴淚水從瑪薇卡眼角滑落。她的表情依然淡漠。黑色的眼睛裡依然沒有任何情緒。但她踩在瑪薇卡胸口的右腳,停留的時間比平時更長——長到她自己似乎也沒有察覺。然後她移開了腳。

她轉過身,向競技場北側的入口走去。赤足踩在石板上,留下一個個溼潤的腳印——汗水,混合著從瑪薇卡胸口沾染的灰塵和血痕。她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腔的起伏比平時更大。橙色長髮被汗水粘在背上,絲綢長袍的下襬也因為汗水而貼著她的大腿。

就這樣,比賽的勝者走向北側入口的陰影深處,身影消失在陰影中。

競技場中央,只剩下瑪薇卡仰面躺在石板地上。

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傷痕累累的身體上,照在她散亂在石板上的紅色長髮上,照在她胸口那隻溼潤的腳印上——那隻腳印正在陽光下慢慢蒸發,邊緣開始變幹,留下淡淡的、混合著灰塵和血痕的輪廓。

看臺上的痛哭聲漸漸平息了。不是痛苦減輕了,是眼淚流乾了。納塔的觀眾們沉默地站在看臺上,看著他們的火神躺在競技場中央。沒有人離開。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空蕩蕩的旗杆——六色部落的旗幟散落在石階上,像褪色的花瓣。

聖火競技場頂端的聖火還在燃燒。那是納塔最後的火焰。

競技場的工作人員從南側入口湧入,抬著擔架。當他們走近瑪薇卡時,她的眼睛忽然睜開了。那隻右眼——左眼已經被腫脹的眼皮封住——金色的瞳孔深處,太陽般的紋路已經停止了轉動。但她看著天空。看著聖火。

四個男人小心翼翼地將她抬上擔架。當他們抬起她的身體時,她發出一聲微弱的、壓抑的呻吟——那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被強行壓住的聲音。她的頭無力地垂向一側,散亂的紅髮遮住了她腫脹的臉頰。

擔架穿過拱門的陰影,走進競技場內部的通道。陽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牆壁上火把的昏黃光芒。

通道的盡頭,恰斯卡站在那裡。她的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左臂用懸帶固定在胸前。她的臉上還有青紫色的淤痕。但她站著。擔架經過她身邊時,瑪薇卡的右眼對上了恰斯卡的束狀瞳孔。兩個人對視了只有一瞬。

恰斯卡看到了瑪薇卡胸口的腳印。看到了她右腕的變形。看到了她左肩的腫脹。看到了她臉上的血汙和淚痕。她看到了。

瑪薇卡的右手——無法握拳的右手——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那是她唯一能做的回應。然後擔架經過了,恰斯卡的身影消失在身後。

醫務室的門已經打開。希諾寧站在門口。她的臉上還殘留著青紫色的淤痕,左眼還微微腫脹。她昏迷了兩天,今天早晨才真正清醒過來。但她站起來了。她看著擔架被抬進來,看著瑪薇卡被小心翼翼地放到木榻上。她沒有說話。她只是走到榻邊,低頭看著瑪薇卡——看著這個比自己高的女人,這個

納塔女性戰士中最高的女人,此刻躺在榻上,渾身是傷。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瑪薇卡那隻無法握拳的右手。棕色皮膚的手指與白皙皮膚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對不起你們,我輸了。對不起納塔,我輸了。

瑪薇卡的手指在希諾寧的掌心中微微動了動。然後她閉上了眼睛。意識昏迷,但也終於可以休息了。

恰斯卡走進來,在木榻另一側坐下。她沒有握瑪薇卡的手——她的手需要用來支撐自己。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榻上那個傷痕累累的女人。

三個戰士。一個躺著,兩個坐著。醫務室裡很安靜。只有三個人的呼吸聲——希諾寧的平穩,恰斯卡的粗重,瑪薇卡的微弱但持續。

窗外,聖火競技場頂端的聖火還在燃燒。火焰沒有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