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四.杜麥尼旅行者能救下被當成沙包陪練的瑪薇卡嗎?正義的二打一?雙雙被踩成腳墊!
作者:edtfw56
第四章 我們不會孤軍奮戰(上)
熒走進納塔都城時,午後的陽光正斜斜地照在石板路面上。街道很安靜。不是沒有人,是有人在但不發出聲音。她走過懸木人部落的巨樹,樹冠還是那麼茂密,但樹下坐著的人沒有交談。他們只是坐著,看到她走過,有人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後重新低下頭。沒有人叫她的名字。她離開太久了。也可能不是久。
她在街道轉角停下了。公告欄上張貼著一張泛黃的文書,紙張邊緣捲曲,在風中輕輕拍打著木板。七丘與納塔的決鬥,七丘全勝。納塔成為七丘的屬國。她讀完了每一個字。
文書旁邊貼著一張更舊的紙。對陣名單。六個名字後面,都被人用炭筆標註了同一個符號——一個圈,裡面一道斜線。懸木人部落的信使在傳遞戰報時,用這個符號表示“已確認,已失敗”。
她的手指在第一個名字上停住了。希諾寧。
然後是恰斯卡。
基尼奇。
瑪菈妮。
伊安珊。
她回想起他們的身影,卻想象不出他們如此慘敗的景象。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個名字上。瑪薇卡。
熒見過瑪薇卡的火焰。在那一戰中,金色的火柱從她拳鋒升起,將她的紅色長髮染成金色,髮絲如同燃燒般飄起來,散發著太陽般溫暖而熾烈的光芒。夜魂紋身在全力驅動下從她的皮膚表面浮現,古老的符文在她白皙的肌膚上蔓延。她們共同舉起燃燒的巨劍,揮向了那個將要毀滅整個提瓦特的深淵魔物。那一戰持續了很久。熒的耐力是她的最強屬性,但瑪薇卡的火焰從頭到尾沒有熄滅過。
戰鬥結束後,她們坐在懸木人部落巨樹的枝幹上。瑪薇卡的紅色長髮垂落在肩頭,金色已經褪去,恢復了深紅酒般的顏色。她的皮衣袖口還冒著極淡的煙——不是受傷,是火焰殘餘的溫度。熒坐在她旁邊,兩個人沉默了很久,就這麼互相依偎。
她輸了。
熒的手指從紙上移開。她看著那六個名字——希諾寧,恰斯卡,基尼奇,瑪菈妮,伊安珊。瑪薇卡。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那個符號。已確認,已失敗。她試圖將這個名字、這個符號,與她記憶中那個紅髮在火焰中飄揚的女人重疊在一起。重疊不上。
街道對面,一個老人正從懸木人部落的巨樹根部站起來。綠色織紋的外衣,肩膀上落著幾片枯葉。他看了熒一眼,沒有走過來,只是抬起手,指了指競技場的方向。熒點了點頭,向競技場走去。她需要親眼看到。
競技場的拱門敞開著。通道很深,很長。深紅色磚石砌成的牆壁上,火把還在燃燒。她的白色過膝長靴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極輕的摩擦聲。通道盡頭,午後的陽光從穹頂傾瀉而下,將競技場中央照得一片熾白。
她聽到了聲音。不是撞擊聲。是呼吸聲,粗重的,不均勻的,從競技場深處傳來。她走出拱門的陰影,走進陽光。
競技場中央空無一人。石板地被修復機器人清理得乾乾淨淨,沒有血跡,沒有汗漬,沒有裂紋。然後她看到了競技場邊緣的石階上,坐著一個人。
紅色波浪長髮散落在肩頭,被汗水和血汙粘成一縷一縷。左側顴骨的淤青從眼眶蔓延到下頜,顏色深到近乎黑色,骨骼的弧度微微隆起——反覆受傷、反覆癒合、反覆被踢中同一個位置後,永久改
變了形狀的骨骼。嘴唇的血痂裂開了,新鮮的血珠沿著下頜的弧度滑落。左肩的繃帶完全碎裂,露出下面青紫色的淤血和層層疊疊的舊傷疤——最新的淤青是深紫色的,稍早的是暗紅色,更早的已經褪成病態的黃色,疊在一起,像一幅記錄著無數次訓練的地圖。右肋的皮衣被刺穿了好幾個洞,每一個洞邊緣都泛著焦黑。有些是新撕裂的,邊緣還滲著新鮮的血珠;有些是舊的,焦黑的面料已經和乾涸的血痂粘在一起,形成一層硬殼。右膝的皮褲徹底撕裂,露出整個膝蓋——深紫色的淤青中央,皮膚已經被反覆撞擊磨破,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那個人坐著,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她看著腳下的石板。
熒的腳步停了。
她認出了那團紅色長髮。她認出了那件黑色皮衣——雖然它已經被血汙與焦痕染成了一種深沉的、接近黑色的暗紅。她認出了那隻放在膝蓋上的右手——那隻手曾經握著巨劍,曾經纏繞著金色火焰,曾經與她一起將整個戰場點燃。此刻它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無法完全握拳。
她看著瑪薇卡左側顴骨那道永久隆起的弧度,看著右肋皮衣上那些新舊交疊的焦黑破洞,看著右膝那片深紫色的淤青和磨破的皮膚。這是瑪薇卡。納塔最強的戰士,不敗的烈陽,火神。她輸了。然後她變成了這樣。
熒的呼吸停了。不是恐懼,是一種她很久沒有體驗過的情緒——認知被擊碎後的空白。她以為自己瞭解瑪薇卡的實力,以為自己知道“瑪薇卡戰敗”這五個字意味著什麼。她不知道。那五個字意味著這個。希諾寧輸了的那個“輸”,恰斯卡輸了的那個“輸”,基尼奇、瑪菈妮、伊安珊輸了的那個“輸”——都是這個意思。一個滿臉淤青的女人,坐在石階上,右手指節上乾涸的血痕不是傷口流出的,是反覆握拳、反覆被踢中、反覆用那隻手撐著石板站起來時,指節與石板摩擦留下的。
她走到瑪薇卡面前。瑪薇卡坐著,熒站著。瑪薇卡比熒高很多——火神是納塔女性戰士中最高的,而旅行者只是一個少女的身量。此刻瑪薇卡坐在石階上,熒站在她面前,兩個人的視線終於平齊了。
熒看著她金色瞳孔深處那太陽般的紋路。它已經靜止很久了,像凝固的熔岩。她看著瑪薇卡嘴角那抹微笑——它還在,但變輕了。她看著那隻無法完全握拳的右手。
“你回來了。”瑪薇卡說。聲音沙啞。
“我回來了。”
瑪薇卡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決鬥結束了。六場。全輸了。”
“我看到了。”熒說。她的聲音也很輕。“希諾寧。恰斯卡。基尼奇。瑪菈妮。伊安珊。你。”她一個一個地念出那六個名字,像在確認一份清單。每念一個名字,她腦海裡就閃過一個畫面——砂紙摩擦晶石的聲音,馴龍場裡望著天空的束狀瞳孔,巨樹枝幹間展開的綠色獵裝,隱秘溪流上漂浮的衝浪板,訓練場裡被舉起的槓鈴。然後這些畫面全部碎裂了,變成了公告欄上那六道斜線。
瑪薇卡看著她。“那你怎麼還來了。”
熒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瑪薇卡右肋皮衣上那個最新的破洞——邊緣還在滲血,應該是今天上午留下的。看著左肩碎裂的繃帶邊緣新添的紅腫。看著那道永久改變了形狀的顴骨。
“
是誰幹的!”熒的聲音中的怒氣已經壓抑不住了。“是誰這麼對納塔,是誰這麼對你!”
“七丘的總督,奧古斯塔,戰勝我的人…”瑪薇卡抬起頭。“每天上午,她來這裡訓練,而我就是她的…陪練…”
瑪薇卡低聲地說到。“明天她還會來。後天也是”
熒沒有回答轉過身,向競技場中央走去。白色過膝長靴踩在那片被修復機器人清理過無數次的光滑石板上,靴面的磨損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她走到石板地中央——那片瑪薇卡每天被踢倒又站起、每天被清理乾淨的地面——停下了。背對著瑪薇卡,面朝著北側拱門。
“我在這裡等。”她說。
她的右手握緊了劍柄。六種元素同時在她周身流轉——風在劍刃上纏繞,巖在劍身上凝聚重量,水在劍鋒表面流動,雷在水跡中跳躍,草從石板縫隙中湧出纏繞上劍格,火在劍脊上燃燒。六種顏色,六種光芒,在她的劍上交織成一抹無法直視的熾白。她將劍舉起,劍尖指向北側拱門。
她不知道奧古斯塔有多強。但她知道希諾寧有多強,知道恰斯卡有多強,知道基尼奇、瑪菈妮、伊安珊有多強。她知道瑪薇卡有多強。而她們都輸了。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戰勝奧古斯塔,但她必需要在這裡等。
瑪薇卡看著她的背影。金色短髮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柔和的光,白色連衣裙的裙襬在風中輕輕飄動。裸露的肩頭,後頸下一小片裸露的後背,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站起來,左肩碎裂的繃帶在動作中徹底斷開。她走到熒身邊,與她並肩,面朝北側拱門。右手伸向身側,火焰從胸口的神之心湧出,沿著手臂蔓延,在拳鋒上凝聚。金色,熾烈,在她指節間燃燒。手指微微蜷曲——無法完全握拳,但火焰不在乎。火焰只需要燃燒。
兩個人並肩站在競技場中央,面朝同一道拱門。
腳步聲從北側拱門傳來。高跟涼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清脆,穩定,節奏均勻。嗒。嗒。嗒。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白色絲綢長袍,金屬質鎧甲,橙色長髮散落在肩頭。腳上那雙露趾的高跟涼鞋,並排落在拱門邊緣。奧古斯塔走進陽光。她看著競技場中央並肩站立的兩個人,黑色的眼睛裡平靜依然存在。目光從瑪薇卡身上移到熒身上,又從熒身上移回瑪薇卡身上。
“兩個人。”她說,聲音平淡。
然後她動了。不是向前,是右腳輕輕點地,足弓優雅地彎曲又舒展——一個極其微小的、習慣性的動作。但她的左手手背,聲痕已經發出了暗金色的光芒。
熒的劍舉起,劍尖對準了奧古斯塔。瑪薇卡的拳鋒對準了奧古斯塔。奧古斯塔的右手伸向身側,虛空中,暗金色的雷電從她左手手背的聲痕湧出。數十個金屬組件從總督府方向飛來,在空中劃出弧線,匯聚向她的右手。金屬碰撞的聲音密集而清脆。巨劍出現在她手中,上百個金屬組件精密咬合,劍身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她用雙手握住了劍柄。
戰鬥還沒有開始。但納塔的天空中,聖火燃燒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響。像心跳。
第四章 我們不會孤軍奮戰(中)
奧古斯塔的巨劍劈下。不是試探,是全力。劍刃上跳躍著暗金色的電弧,上百個金屬組件在雷電的牽引下精密咬合,每一道接縫都有雷光在流動
。劍身未至,劍氣已經將石板地面上的灰塵向兩側劈開。
瑪薇卡沒有後退。她的右拳迎上,金色火焰在拳鋒上炸開,擊中的是劍身的側面——不是硬碰硬,是偏移。拳速比劍速快,在巨劍劈落的軌跡上從側面擊打,讓劍鋒偏離原本的目標。巨劍砸在她身側的石板上,碎石四濺,暗金色的電弧沿著地面的裂紋向四周蔓延。她的右拳沒有收回,左腿已經抬起,皮靴的靴尖踢向奧古斯塔握劍的手腕。
奧古斯塔的左手鬆開劍柄,手掌下壓,掌心迎上靴底。火焰與雷電在接觸點炸開,她的手掌被震退了一寸。右手單手握劍,巨劍從下往上撩起,劍刃上跳躍的電弧在空中劃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線。瑪薇卡後仰,劍鋒從她胸前掠過,熱浪灼過皮衣的表面,留下一道新的焦痕。
熒在同一瞬間切入。風元素推動身體,白色過膝長靴在石板上踏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劍鋒纏繞著巖元素的重量斬向奧古斯塔的腰側。奧古斯塔的巨劍還在上撩的軌跡中,左手剛剛被瑪薇卡的踢擊震退。她的右腳抬起——穿著高跟涼鞋的右腳。鞋跟尖銳,金屬帶交錯,足背上的皮膚白皙如大理石。鞋跟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刺眼的反光,精準地踢中熒的劍身。雷光在接觸點炸開,熒的劍劇烈震顫,巖元素在劍刃上碎裂。她的劍勢偏移了數寸,從奧古斯塔腰側掠過,只切開了白色絲綢長袍的開衩邊緣。
奧古斯塔的左腳在同一瞬落地,高跟涼鞋的鞋跟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而穩定的聲響。從巨劍劈下到高跟鞋踢中劍身,她的動作流暢得像一次呼吸。看臺上,沒有人說話。但懸木人部落那個老人的手指握緊了膝蓋上的衣襬——他看到了。那把纏繞著六色光芒的劍,被一隻穿著高跟涼鞋的腳踢退了。
瑪薇卡的拳鋒再次轟至。金色火焰在指節間炸開,紅色長髮在熱浪中向上飄揚。她一拳轟向奧古斯塔的面門。熒的劍從另一側刺來,水元素在劍刃上凝結成冰刃,雷元素在水跡中跳躍。兩道攻擊,兩個角度。
奧古斯塔側身。她的動作不是閃避,是流動。上半身微微後仰,瑪薇卡的拳鋒從她面前掠過,火焰灼斷了幾根橙色髮絲。同時腰肢扭轉,熒的冰刃從她頸側掠過,切斷了幾根髮絲。一個動作,閃避了兩道攻擊。她的右腳在側身時已經抬起——高跟涼鞋的鞋跟刺向瑪薇卡暴露的右肋,正是皮衣上那些焦黑破洞覆蓋的位置。
瑪薇卡沒有後退。鞋跟刺入舊傷,裂紋的摩擦感像一把鈍刀在她的骨骼之間刮過。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嘴唇的血痂徹底裂開,新鮮的血珠沿著下頜滴落,落在黑色皮衣的領口上。暗紅色的血,在黑色的皮革上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的右拳同時回掃,火焰擦過奧古斯塔的肩頭,白色絲綢長袍的肩線留下一道焦痕。
熒的劍刺向奧古斯塔的左肩。草元素從石板縫隙中湧出,藤蔓試圖纏住奧古斯塔的腳踝。奧古斯塔的左腳抬起,高跟涼鞋的鞋跟踩住藤蔓的根部——熱熔共鳴力在鞋跟凝聚,藤蔓在接觸點瞬間焦黑、斷裂、化為灰燼。她的右腳同時掃向熒的手腕。熒的左拳迎上,巖元素在拳鋒上凝聚成一塊小型的盾面。高跟涼鞋的鞋面抽在盾面上,金屬帶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光芒,巖元素碎裂,熒的左臂被震退。奧古斯塔的
腳也在這股反作用力下彈回。
然後奧古斯塔的速度變了。
她的左手手背繃緊——那個指標。暗金色的雷電從聲痕湧出,沿著手臂蔓延到軀幹,沿著軀幹蔓延到雙腿。橙色長髮在雷電中向上飄起,髮絲之間跳躍著細小的電弧。她的小腿——護脛邊緣之外的裸露皮膚上,肌肉在雷電的驅動下繃緊到極限。股四頭肌在發力時微微隆起,腓腸肌形成一道修長而緊緻的弧線,比目魚肌在腳踝上方勾勒出流暢的輪廓。大腿正面的肌肉線條在絲綢長袍的開衩處若隱若現,每一次繃緊都像上好的弓弦被拉滿。高跟涼鞋踩在石板上,鞋跟與地面接觸,發出極輕的、穩定的觸碰聲。鞋面細細的金屬帶交錯成精緻的圖案,足背上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象牙色的光澤。
熒的劍刺向她咽喉。在熒的視野中,奧古斯塔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彷彿分裂成了無數個殘影——側身的殘影,抬腿的殘影,鞋跟刺出的殘影。熒的眼睛捕捉到了每一個殘影,但她的身體來不及響應。她的劍還在向前刺出的途中,奧古斯塔的右腳已經從起腳到命中,完整地走完了全部軌跡。高跟涼鞋的鞋跟點中熒的右腕。雷光在接觸點炸開,熒的劍劇烈震顫,六元素的光芒在那一瞬同時暗淡了一分。
同一只腳,在點中熒的手腕後,奧古斯塔借力旋轉,左腿從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掃出。高跟涼鞋的鞋面掃過瑪薇卡的左肩——正是繃帶碎裂的位置。金屬帶在掃擊時在她肩頭留下一道細長的紅痕。瑪薇卡的身體向側面傾斜,左肩舊傷的鈍痛像電流般竄過整個左側軀幹。她的左臂垂在身側,無法抬起。
砰砰砰砰砰!這一切只發生在短短一瞬間。
然後奧古斯塔落地,高跟涼鞋的鞋跟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而穩定的聲響。從起跳到落地,整個過程流暢得像一次呼吸。她的呼吸比之前深了一些——不是喘息,是胸腔起伏的幅度變大了。額頭有了汗水,從橙色髮絲邊緣滲出,在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微光。汗水沿著太陽穴滑落,流進鎖骨凹陷處。小腿裸露的皮膚上,汗水覆蓋了象牙白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看臺上,沒有人看清那一系列動作的全部細節。他們只看到奧古斯塔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彷彿同時存在於多個位置——側身的,抬腿的,旋轉的,掃擊的,點刺的。每一個位置都留下了一個優雅的殘影。瑪薇卡被擊退了,熒的劍勢被完全打斷。奧古斯塔站在原地,呼吸更深,額頭有了汗。
瑪薇卡看到了。那不是速度,是感知。在雷電共鳴力驅動到極限時,奧古斯塔眼中的世界會變得無比清晰——她能看見瑪薇卡拳鋒上火焰蔓延的每一寸軌跡,能看見熒劍身上六種元素流動的每一條路徑,能看見兩人攻擊之間那極其微小的、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的間隙。不是時間變慢了,是她太快了。
但瑪薇卡還看到了另一件事。奧古斯塔的呼吸變深了。額頭有了汗。她的身體在消耗。
瑪薇卡的右拳再次燃起火焰。熒的劍重新舉起,六種元素在劍身上重新凝聚。她們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衝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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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在競技場中央持續。奧古斯塔的巨劍是主攻,劈、斬、撩、掃,每一擊都帶著雷電共鳴力的全部輸出。她的雙腿是輔攻—
—穿著高跟涼鞋的雙腳在巨劍攻擊的間隙刺入,鞋跟精準地點擊,鞋面掃擊,小腿脛骨在近距離格擋,膝蓋在貼身時頂出。每一個部位都是武器,填補巨劍攻擊節奏中的空隙,打斷瑪薇卡的拳勢,壓制熒的劍路。
瑪薇卡的黑色皮衣上,焦痕與血跡層層疊加。右肋的舊傷被奧古斯塔的鞋跟反覆刺入,皮衣的破洞已經連成了一片,露出下面被熱熔與雷電反覆灼傷的皮膚——焦黑,紅腫,破裂,滲血。血液沿著皮衣的紋理向下蔓延,在黑色的面料上畫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細線。左肩的繃帶完全碎裂,青紫色的淤血上覆蓋著新的紅腫,鎖骨位置的皮膚被巨劍的劍脊掃過,留下一道從肩頭延伸到上臂的暗紅色淤痕。右膝的皮褲徹底撕裂,膝蓋上的淤青已經變成深黑色,中央磨破的皮膚滲出的血珠乾涸了,又被新的撞擊震裂,重新滲出。左側顴骨的淤青佔據了半張臉,左眼被腫脹的眼皮封成一條細縫。嘴唇的血痂裂開了又凝結,凝結了又裂開,在下頜形成一道乾涸的血痕。
但她的右拳還燃著火焰。金色,熾烈,在指節間發出噼啪的響聲。
熒的白色連衣裙上,切口與焦痕層層疊疊。右肩裸露的皮膚被奧古斯塔的鞋跟刺中,留下一片青紫色的淤血,邊緣泛著熱熔灼燒的暗紅。淤血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醒目——清晰、邊緣分明、從皮下直接浮現出來的青與紅。左腕的袖口被鞋跟點中,白色面料上留下了一個圓形的焦痕,邊緣捲曲,露出下面灼傷的紅腫皮膚。肋部的裙身被劍鋒切開一道細長的口子,血液從切口邊緣滲出,在白色面料上蔓延成一朵邊緣不規則的暗紅色花。血跡在白色上格外紅。腹部正中,奧古斯塔的膝蓋頂中的位置,白色面料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圓形凹陷褶皺,汗水將那塊面料浸成了半透明的淺灰色,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腹肌在痙攣時微微隆起的輪廓。左腿的裙襬被撕裂,裂口從大腿外側一直延伸到膝窩,邊緣的面料被熱熔灼得焦黑捲曲。裂口露出下面的大腿——一片青紫色的淤血從大腿正面蔓延到外側,淤血中央是奧古斯塔脛骨反覆掃過的位置,皮膚已經呈現出深紫色,幾乎接近黑色。
她的劍還舉著。六種元素還在劍身上燃燒。
瑪薇卡和她並肩。兩個人,一個黑色,一個白色。黑色上的血跡是暗紅的,幾乎看不出來,但層層疊疊的焦痕和破洞讓那件皮衣變成了傷痕的目錄。白色上的血跡是鮮紅的,每一道切口、每一處淤青、每一個腳印都清晰可見,像一面被反覆擊打卻依然豎立的旗幟。
奧古斯塔看著她們。她的呼吸更深了。額頭的汗水已經匯聚成幾道細細的水痕,沿著太陽穴滑落到下頜,滴落在胸口的金屬鎧甲上。橙色長髮被汗水粘成了一縷一縷,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小腿裸露的皮膚上,汗水覆蓋了每一寸象牙白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汗水沿著小腿的弧度滑落,流進高跟涼鞋的金屬帶縫隙中,與足背的皮膚之間形成一層極薄的溼潤。她的身體上也有傷痕——右膝被瑪薇卡的拳鋒擊中過,護脛下方有一片青紫色的淤血。左小臂被熒的風刃劃過,白色絲綢長袍的袖口裂開一道口子,皮膚上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但她的站姿依然穩定。巨劍握在手中,上百
個金屬組件精密咬合,暗金色的電弧在劍刃上跳躍。
瑪薇卡看著她的眼睛。那雙黑中帶紅的眼睛裡,平靜依然存在。但在平靜之下,被攪動的東西更多了。不是憤怒,不是興奮。是消耗。是她的身體正在被迫調集更多的力量來應對這兩個對手。她比瑪薇卡強一個層級。比熒強一個層級。但兩個人聯手,那個“一個層級”的差距正在被填平。不是超越,是填平。
瑪薇卡的右拳握緊。火焰在指節間發出噼啪的響聲。熒的劍舉起,六種元素在劍身上交織成熾白的光芒。她們同時衝了上去。
奧古斯塔的巨劍橫掃。火焰與雷電在碰撞點互相吞噬。瑪薇卡的拳鋒擊中的是劍身側面的同一個位置——那道她用身體記住的、雷電共鳴力流轉時最薄弱的接縫。一次,兩次,三次。巨劍震顫,暗金色的電弧在劍身上碎裂了一瞬。奧古斯塔的眉頭皺了一下。
熒的劍在同一瞬刺入那個間隙。水元素在劍刃上凝結成冰,雷元素在水跡中跳躍,草元素從石板縫隙中湧出纏住了奧古斯塔的腳踝——不是要鎖住她,是讓她的移動慢那麼一瞬。奧古斯塔的左腳抬起,高跟涼鞋的鞋跟踩住藤蔓,熱熔共鳴力灼斷藤蔓。但那一瞬已經夠了。熒的劍刺中了她握劍的右手手腕。
劍尖點中腕骨的瞬間,六種元素同時爆發。奧古斯塔的右手手指鬆開了。巨劍從她手中脫落,劍尖砸入石板,斜插在她身側。上百個金屬組件在雷電的牽引下震顫著,但沒有主人的手握持,它們只是一堆金屬。
奧古斯塔空手了。
瑪薇卡的拳鋒在同一瞬轟向她胸口。金色火焰在指節間炸開。奧古斯塔的左手下壓,掌心迎上拳鋒。火焰與雷電在掌指之間互相吞噬。她的右手同時抬起,手背繃緊——但右手腕被熒的劍點中的位置,雷電共鳴力的凝聚慢了一瞬。
咚!
那一瞬,熒的膝蓋頂入了她的腹部。白色過膝長靴的靴底在地面上踏出短促的摩擦聲,她整個人撞進奧古斯塔的懷裡,右膝頂入腹部的金屬鎧甲。六種元素在膝蓋上同時爆發——風加速,巖加重,水潤滑,雷穿透,草纏繞,火灼燒。奧古斯塔的腹部鎧甲上,那道被瑪薇卡火焰擊出的裂紋,終於承受不住。一片金屬碎片從鎧甲上崩落,在空中旋轉著,反射著陽光,落在石板地上。
奧古斯塔後退了一步。高跟涼鞋的鞋跟在石板上踏出一聲比之前更重的聲響。這是她在聖火競技場第一次被擊退。
看臺上,六色部落的人全部站起來了。沒有人說話。他們只是站著,看著競技場中央,火神和旅行者聯手,擊退了那個不可戰勝的女人。聖火在穹頂燃燒,金色太陽旗在風中飄揚。
然後北側拱門的陰影中,一個人走了出來。
黑色短髮。黑色裙裝。黑色過膝襪。黑色長靴。右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漂泊者沒有看奧古斯塔。她看著熒。奧古斯塔也沒有看她,只是微微側過身,讓出了空間。不是命令,是默契。
熒的劍舉起,劍尖對準了漂泊者。瑪薇卡的拳鋒上,火焰還在燃燒。四個人,在競技場中央面對面。
漂泊者的右手按在劍柄上。黑色過膝襪包裹的小腿微微調整了站姿——右腳尖點地,左腳掌踏實,重心沉落在後腿的髖部。黑色長靴的靴底在石板上碾了碾,發出極輕的、幾乎不可察
覺的摩擦聲。裙襬在大腿開衩處垂落,露出過膝襪邊緣與裙襬之間那一線白皙的皮膚。
熒看著她。漂泊者看著熒。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然後漂泊者動了。
第四章,我們不會孤軍奮戰(下)
漂泊者動了。不是衝刺,是流動。黑色過膝長靴踏在石板地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裙襬在大腿開衩處揚起,露出皮革靴筒包裹的修長雙腿——從腳踝到膝蓋上方,緊密貼合著小腿的每一道曲線。她切入的角度在熒和瑪薇卡之間,右腿抬起,靴尖繃直,刺向熒的咽喉。
熒側身。靴尖從她頸側掠過,皮革表面擦過她裸露的肩頭,留下一道極淡的紅痕。皮革的溫度比空氣略高,帶著漂泊者體溫的溫熱。熒的劍在同一瞬刺向漂泊者抬起的右腿,水元素在劍刃上凝結成冰刃。漂泊者的右腿在空中變向——膝蓋彎曲,小腿回收,冰刃從她脛骨前掠過,切開靴筒表面的極薄一層皮革,留下一道細如髮絲的白痕。她的腳踝同時內旋,靴底踩向熒的劍身。
熒的劍勢不變,左拳揮出,巖元素在拳鋒上凝聚。漂泊者的靴底踩在劍身上,將劍鋒壓向一側。皮革與金屬摩擦,發出極輕的、令人牙酸的聲響。熒的左拳在同一瞬轟向漂泊者踩劍的那條腿的膝窩。漂泊者沒有收腿——她踩住劍身的那隻腳作為支點,整個身體向上躍起。另一條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靴跟砸向熒的左肩。
靴跟砸中她左肩的瞬間,熒的整個左臂失去了力量。巖元素在拳鋒上碎裂,她的身體向側面傾斜。白色過膝長靴在石板上擦出兩道黑色的痕跡,她勉強穩住重心。漂泊者已經落地,踩住她劍身的那隻腳始終沒有鬆開。熒的劍被釘在石板地上。
漂泊者鬆開腳。熒立刻抽劍後退,拉開距離。漂泊者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她。熒握緊劍柄,六種元素重新在劍身上凝聚。她衝了上去。
漂泊者迎上。她的雙腿在熒的劍勢中穿梭,每一次抬腿都流暢得像水流。靴尖點中熒的手腕,靴跟砸向她的肩膀,小腿脛骨掃過她的腰側。熒的劍刺向她的大腿——漂泊者側身,劍鋒從裙襬邊緣掠過。她的右腿同時抬起,膝蓋撞入熒的腹部。
砰!
“嗚!”
白色連衣裙的腹部面料瞬間皺成一團。熒的身體彎成痛苦的弧度,胃部被劇烈壓縮。漂泊者的膝蓋從她腹部移開,熒雙膝跪地,雙手撐住石板,大口喘氣。
漂泊者沒有給她站起來的時間。靴底踩上熒的後頸,將她的臉壓向石板。重量壓下來,皮革的溫度貼著她後頸的皮膚。熱熔共鳴力的餘溫從靴底滲透出來,沿著頸椎蔓延。熒趴在地上,漂泊者的靴子踩在她背上,重量壓下來,像一座山。她試圖撐起身體,漂泊者的另一隻腳踩上她的右肩,將她重新釘回地面。兩隻靴子,一隻踩背,一隻踩肩。
然後踩踏開始了。不是攻擊,是懲罰。靴底從熒背上移開,重新落下,踩在她右肩的同一個位置。熒的身體在靴底壓下時微微弓起,鎖骨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不是斷裂,是關節被強行壓縮時韌帶發出的抗議。她的手指在石板上痙攣般地屈伸,指甲劃過石面。靴底抬起,再落下。每一次都踩在同一個位置,每一次都讓她的身體像被電流擊中一樣顫抖。白色連衣裙的背部
面料上,靴印疊著靴印,像一枚又一枚印章。
瑪薇卡的右拳轟向奧古斯塔,金色火焰在指節間炸開。她看到了熒被漂泊者踩在腳下——白色連衣裙上層層疊疊的靴印,右肩皮衣破口邊緣滲出的血珠,手指在石板上無力地屈伸。奧古斯塔側身,高跟涼鞋的鞋跟刺入瑪薇卡右肋的舊傷。瑪薇卡的呼吸停滯了一瞬,拳鋒偏移。她咬著牙,將那一拳繼續揮出去——火焰擦過奧古斯塔的肩頭,白色絲綢長袍的肩線留下一道焦痕。奧古斯塔的左腳同時掃向她左腿膝窩。瑪薇卡單膝跪地,右拳撐著石板。
漂泊者低下頭,黑色的眼睛看著熒。熒側著頭,臉頰貼著石板,眼睛還睜著。她的雙手已經不再試圖撐起身體了——不是放棄了,是手臂暫時失去了力量。漂泊者移開了腳,轉過身,向瑪薇卡走來。
黑色過膝長靴停在瑪薇卡面前,靴尖幾乎觸到她散落在地上的紅色長髮。奧古斯塔的高跟涼鞋還踩著瑪薇卡的後頸。漂泊者站在她身側,低頭看著她。然後漂泊者抬起右腳,靴底踩上瑪薇卡的左肩——正是那道永久凹陷的位置。
瑪薇卡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左肩的舊傷被靴底壓住,骨骼在壓力下發出細微的聲響。現在她同時被兩個人踩住了——奧古斯塔的高跟涼鞋踩著她的後頸,漂泊者的過膝長靴踩著她的左肩。兩個人,兩隻腳。她被釘在石板地上,無法移動分毫。
然後奧古斯塔的腳從她後頸移開了。瑪薇卡還沒來得及呼吸,漂泊者的靴子也移開了。兩隻腳同時離開,她的身體突然變輕。但這份輕盈只持續了一瞬。
奧古斯塔的高跟涼鞋踩上她的右腕,鞋跟刺入舊傷。疼痛從手腕炸開,沿著手臂竄到肘部。她的右手手指在石板上痙攣般地屈伸,火焰在指節間閃爍了一下,暗淡了。漂泊者的過膝長靴在同一瞬踩上她的左腿膝窩。靴底的重量壓下來,膝窩的韌帶被強行拉伸。她的左腿失去了力量,整個人被壓平在石板地上。
然後兩隻腳同時移開。她試圖蜷曲身體,試圖翻身,但她的身體還沒來得及響應,那兩隻腳又落下來了。奧古斯塔的鞋跟踩上她的腹部。高跟涼鞋的金屬帶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鞋跟尖銳,陷入她深褐色皮衣的腹部面料。胃部被劇烈壓縮,酸液翻湧上喉嚨。漂泊者的靴底踩上她的右肩。骨骼在壓力下發出細微的抗議。
看臺上,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深處洩出來,很輕,像被風吹斷的蛛絲。不是吶喊,不是哭泣,是看到自己的英雄像球一樣被踢來踩去時,從心臟最深處擠出來的那種聲音。沒有人站起來,沒有人揮舞旗幟。他們只是看著,發出那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瑪薇卡被兩個人踢來踩去。奧古斯塔的高跟涼鞋掃過她的左肋,皮衣的破洞邊緣被撕裂,新鮮的血珠從舊傷中滲出。漂泊者的膝蓋撞入她的腰側,她的身體彎成痛苦的弧度,從石板地上彈起一寸,又落回去。奧古斯塔的鞋跟踩上她的後背,將她重新壓回石板。漂泊者的過膝長靴踩上她的左大腿,靴底的紋路壓入肌肉,淤青上疊著新的淤青。瑪薇卡趴在石板地上,紅色長髮散落一地。兩個人,四隻腳。她被踩得無法翻身,無法撐起身體,無法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
她的深褐色皮衣上,兩種鞋印正在
累積。高跟涼鞋的鞋印——鞋跟是一個深紫色的點狀淤痕,鞋底紋路呈弧形分佈在周圍。過膝長靴的靴印——更寬,邊緣清晰,靴底的紋路完整地拓印在皮革表面。左肩是漂泊者的靴印,右肩也是漂泊者的靴印。腹部是奧古斯塔的鞋印,左大腿也是奧古斯塔的鞋印。右腕是奧古斯塔的鞋跟留下的深紫色淤痕,後頸是奧古斯塔的鞋底紋路。她的身體正在變成一塊畫布,被兩隻不同的腳反覆拓印。
奧古斯塔的高跟涼鞋踩上她的腹部。不是之前那種點擊,是踩住,然後碾下去。鞋跟陷入深褐色皮衣的腹部面料,金屬帶的邊緣在皮革上壓出細密的印痕。瑪薇卡的胃部被劇烈壓縮,酸液翻湧上喉嚨。她咬緊牙關,將那口酸水強行嚥了回去。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的、被強行壓抑住的嗚咽——不是慘叫,是氣流從緊咬的齒縫間擠出來的聲音。
漂泊者的靴底踩上她的左肩,正是那道永久凹陷的位置。重量壓下來,骨骼在壓力下發出細微的聲響。瑪薇卡的左手手指在石板上痙攣般地屈伸,指甲劃過石面。她將嘴唇咬得更緊了。下唇的血痂裂開,新鮮的血珠沿著下頜的弧度滑落。
奧古斯塔的鞋跟踩上她的右腕。不是踩住,是碾。鞋跟刺入舊傷,然後旋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腕骨在鞋跟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韌帶被強行拉伸到極限。瑪薇卡的整條右臂都在顫抖。她的右手手指先是痙攣般地蜷曲,然後猛地伸直,像被電流擊中。她張開了嘴。沒有聲音。她把那聲慘叫吞回去了。喉嚨裡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像布帛被撕裂的悶哼。
漂泊者的靴底踩上她的左腿膝窩,然後施加持續的壓力。膝窩的韌帶在壓力下被一點一點地拉伸。瑪薇卡的左腿在靴底上上下下地顫抖,大腿內側的肌肉群在不受控制地痙攣。她的牙齒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下唇被牙齒咬住的部分已經變成了青白色,邊緣滲出血珠。
奧古斯塔的鞋跟踩上瑪薇卡的右肋,正是那片灼燒疤痕連成一片的位置。鞋跟刺入疤痕中央,然後沿著疤痕的邊緣緩緩拖動。焦黑的皮衣破洞邊緣被鞋跟撕裂,新鮮的血珠從舊傷中滲出,沿著肋骨的弧度向下流淌。瑪薇卡的整個右側軀幹都在痙攣。她將嘴唇咬得更緊了。下唇的傷口從青白色變成了暗紅色,血珠不再是一滴一滴地滲出,而是沿著下頜的弧度滑落,滴在石板地上。她的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被壓抑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嗚咽。不是慘叫,是慘叫被咬碎之後從齒縫間漏出來的殘片。
漂泊者的靴子從瑪薇卡左肩移開,踩上她的後背。靴底壓住她的脊椎,將她的上半身完全壓平在石板地上。奧古斯塔的高跟涼鞋踩上她的後頸,鞋跟刺入頸椎的縫隙。兩個人,兩隻腳,同時施加壓力。瑪薇卡的身體被壓成一張弓——後背被靴底壓住,後頸被鞋跟釘住,脊椎在兩股力量之間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她的雙手在石板上痙攣,十指張開,指甲劃過石面。她的嘴唇終於鬆開了。不是放棄了,是咬不住了。下唇已經被咬穿,血從傷口湧出,沿著下頜滴落。
“嗷嗚———!”
她張開嘴,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沙啞的、被強行壓低成氣音的慘叫。那聲慘叫不大,但在嗚咽聲此起彼伏的看臺上,每一
個納塔人都聽到了。那是他們的火神,第一次沒有忍住的聲音。
熒從地上撐起身體。她聽到了瑪薇卡那聲壓抑的慘叫。她抬起頭,看著瑪薇卡被兩個人踩在腳下——紅色長髮散落在石板上,深褐色皮衣上印滿了兩種不同的鞋印,下唇被咬穿的傷口還在滲血。漂泊者的靴子踩著瑪薇卡的後背,奧古斯塔的鞋跟踩著瑪薇卡的後頸。熒看著,像看一面鏡子。
她站起來。白色過膝長靴的靴底在石板上碾了碾。她沒有去撿劍,六種元素重新在她拳鋒上凝聚——暗淡了許多,時明時暗。她朝漂泊者衝去。
漂泊者沒有回頭。她的右腿向後掃出,靴跟砸中熒的右膝。熒單膝跪地。漂泊者的左腳同時抬起,靴底踩上熒的後背,將她整個人壓向石板。熒趴在地上,漂泊者的靴子踩在她背上。她試圖撐起身體,漂泊者的另一隻腳踩上她的右肩,將她重新釘回地面。
踩踏重新開始了。靴底從熒背上移開,重新落下,踩在她右肩的同一個位置。熒的身體在靴底壓下時微微弓起,鎖骨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她的手指在石板上痙攣般地屈伸。靴底抬起,再落下。每一次都踩在同一個位置。
“啊啊啊啊———!”
熒的慘叫從喉嚨深處衝出來——不是瑪薇卡那種被強行壓低成氣音的壓抑,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慘叫。那聲慘叫在競技場的穹頂下回蕩。她哭了。眼淚從眼眶湧出,沿著臉頰滑落,混著灰塵和血汙,在石板上留下極淡的溼痕。
漂泊者低頭看著她,黑色的眼睛平靜如水。然後她抬起右腳,靴尖抵上熒的嘴唇。皮革的溫度貼著她的唇縫,將她張開的嘴堵住了。那聲還沒來得及衝出喉嚨的慘叫被靴尖堵了回去,變成一聲沉悶的、從鼻腔裡擠出來的嗚咽。
“嗚…嗚…”
然後那隻靴子就停在那裡了。不是短暫的堵住,是持續地壓在她的嘴唇上。熒的嘴唇貼著漂泊者靴尖的皮革——溫熱的,帶著長途跋涉後灰塵的微澀,還有極淡的、屬於漂泊者本人的氣息。她的嘴被那隻靴子撐開,無法閉合,無法發出任何完整的音節,只有斷斷續續的、從靴尖與唇縫的間隙中洩出來的悶哼。
漂泊者的左腳還踩著她的後背。現在那隻腳抬起來了,重新落下,踩上她的右肩。熒的悶哼從靴尖邊緣洩出來。她的身體試圖掙扎,雙手試圖推開踩在她嘴上的那隻腳。她的手指觸到了漂泊者的靴筒——過膝長靴緊密貼合著小腿的曲線,皮革光滑而溫熱。她推了。那條腿紋絲不動。
漂泊者的左腳從她右肩移開,踩上她的左腕。靴底壓住腕骨,將她的左手釘在石板地上。熒的右手從靴筒上滑落,撐住石板,試圖將自己的身體從那隻腳下拖出來。她的左腕在靴底轉動,試圖掙脫。漂泊者的左腳施加了更多的壓力。腕骨在靴底下發出細微的抗議,熒的左手指痙攣般地伸直,然後癱軟。她的掙扎只是讓靴底的紋路在她手腕上印得更深。
踩在她嘴上的那隻腳始終沒有移開。熒的慘叫被那隻靴子堵在喉嚨裡,變成一聲又一聲沉悶的、從鼻腔裡擠出來的嗚咽。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沿著臉頰滑落,流進被靴尖撐開的嘴角,鹹澀的淚水混著皮革的氣息,被她嚥下去一部分,又從嘴角溢出來一部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漂泊者的左腳輪流踐踏著她身體的每一個部位——肩膀,手腕,膝窩,後腰,大腿,腳踝。每一次踩下,熒的身體都會在石板地上痙攣。每一次抬起,她都會試圖掙扎。然後下一次踩下,她的掙扎就會比上一次更微弱一點。她的雙手曾經試圖推開漂泊者的靴筒,十指握著那條過膝長靴包裹的小腿,用力推。熒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條腿連一絲移動都沒有。她的手從靴筒上滑落,手指在皮革表面留下幾道極淡的汗漬,然後癱軟在石板地上。
而那隻右腳始終壓在她的嘴唇上。像一枚沉默的印章,將她所有的慘叫、痛哭、哀求都堵在喉嚨裡。她只能發出那種沉悶的、從鼻腔裡擠出來的嗚咽,一聲接一聲,漸漸變低,漸漸變沙啞,漸漸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她的眼淚一直在流。她的掙扎一直在繼續。但她推不開那條腿。
看臺上,壓抑的嗚咽聲越來越密。有人用手捂住了嘴,有人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他們看著那個金髮的旅人被兩隻腳釘在石板地上——一隻腳堵著她的嘴,另一隻腳輪流踩過她身體的每一個部位。他們看著她掙扎,看著她試圖推開那條腿,看著她從劇烈掙扎變成微弱顫動。他們看著,發出那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然後有人開始離場,一個接一個,沉默地、緩慢地,像退潮一樣從看臺上消失。
瑪薇卡側著頭,從地面的角度看著熒。她看著白色連衣裙上層層疊疊的靴印,看著熒的雙手握著漂泊者的靴筒試圖推開然後滑落,看著熒的嘴唇被靴尖堵住只能發出沉悶的嗚咽,看著熒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
奧古斯塔的鞋跟踩上她的左肩,將她的臉重新壓向石板。瑪薇卡的視線從熒身上移開,落在自己散落在地上的紅色長髮上。漂泊者的兩隻腳還踩著熒。奧古斯塔的鞋跟還踩著她。踩踏還在繼續。靴底壓下,抬起,再壓下。鞋跟刺入,移開,再刺入。
熒的視野邊緣開始變暗。眼淚讓她的視線變得模糊。她的喉嚨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不是靴子堵住了,是連悶哼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身體還在石板上微弱地顫動,但那不再是掙扎,只是肌肉在反覆踩踏後不受控制的痙攣。她的雙手攤在身體兩側,手指偶爾屈伸一下。但她的眼睛還睜著。她側著頭,看著瑪薇卡。
瑪薇卡也側著頭,看著她。隔著散落的紅色長髮,隔著白色連衣裙上的靴印,隔著深褐色皮衣上兩種不同的鞋印,隔著眼淚和血汙。她們看著對方。
瑪薇卡的眼皮先垂下來了。那雙金色的瞳孔被眼簾遮住。她的紅色長髮散落在石板上,深褐色皮衣上印滿了兩種不同的鞋印,下唇被咬穿的傷口還在滲血,右肋的灼燒疤痕被鞋跟撕裂後血液已經乾涸成暗紅色的硬塊。她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她還活著。但她的眼睛閉上了。
熒看著瑪薇卡閉上眼睛。她看著紅色長髮散落在石板上,看著深褐色皮衣上層層疊疊的鞋印,看著那雙曾經纏繞著金色火焰的右手此刻手指微微蜷曲、無法握拳。她看著瑪薇卡左側顴骨那道永久隆起的弧度,下唇那道被咬穿的傷口,右肋那片新舊交疊的疤痕。
她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白色連衣裙上層層疊疊的靴印,右肩皮衣破口邊緣滲出的血珠,左腕被靴底碾過的淤青,右膝被
踩過後褲襪破洞裡露出的青紫色皮膚。她的嘴唇還保持著被靴尖撐開的形狀,唾液從嘴角流出來,混著眼淚,在下頜邊緣凝聚成渾濁的水滴。瑪薇卡的樣子,就是她的樣子。
暗影繼續蔓延。從邊緣吞沒了石板地的反光,吞沒了散落的紅色長髮,吞沒了白色連衣裙上的靴印,吞沒了深褐色皮衣上的兩種鞋印。熒的視野中心只剩下瑪薇卡的臉——那雙已經閉上的眼睛,那道永久隆起的顴骨,那縷被血汙粘成一縷的紅色長髮,下唇那道被咬穿的傷口。她看著,直到暗影吞沒了那張臉。
黑暗。完全的,徹底的黑暗。她還知道自己趴在地上,還知道漂泊者的靴子壓著她的嘴和她的後背,還知道奧古斯塔的鞋跟正踩著瑪薇卡的身體。但這些感知都變得遙遠了。聲音也變遠了——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鞋跟刺入舊傷的聲音,瑪薇卡呼吸的聲音。全部變遠了。最後消失的是觸覺——漂泊者靴尖的溫度,石板地的冰涼,眼淚劃過臉頰的微癢,嘴唇被撐開的麻木。一點一點地,從她的感知中剝離。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漂泊者的腳從熒身上移開。靴尖離開熒的嘴唇時,她的頭微微側過去,臉頰貼上冰涼的石板。嘴唇還微微張著,保持著被撐開的形狀。奧古斯塔的腳從瑪薇卡身上移開。兩個人站在競技場中央,站在兩個失去意識的身體旁邊。
漂泊者低下頭,黑色的眼睛看著熒——白色連衣裙上層層疊疊的靴印,右腕的淤青,左側臉頰上靴底紋路的紅痕,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嘴唇微微張著。
奧古斯塔低頭看著瑪薇卡。紅色長髮散落在石板上,深褐色皮衣上印滿了兩種不同的鞋印,下唇被咬穿的傷口,右肋被撕裂的疤痕。然後轉過身,向競技場北側的拱門走去。高跟涼鞋踩在石板上,留下一個個淡淡的血腳印。漂泊者跟在她身後,黑色過膝長靴踩過那些血腳印,留下更深的、邊緣清晰的印記。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拱門的陰影中。
競技場中央只剩下瑪薇卡和熒。一個仰面躺著,紅色長髮散落一地,深褐色皮衣上印滿兩種不同的鞋印,下唇的傷口還在滲血。一個趴著,黃色短髮散在石板上,白色連衣裙上層層疊疊的靴印,眼角還殘留著淚痕,嘴唇微微張著。她們的眼睛都閉著,胸口都還在微微起伏。兩具傷痕累累的身體,躺在光滑如鏡的石板地上。
看臺已經空了。六種顏色的旗幟還掛在屋簷下,落著灰。聖火在穹頂燃燒,金色太陽旗在風中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