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作者:黑

天光剛剛亮透,東邊的山頭才染上一層薄薄的金紅,演武場上便已站滿了身著白衣的女弟子們。長劍在晨光中齊齊舞動,劍鋒破開清冷的空氣,發出整齊劃一的破空聲。弟子們的身姿輕盈而矯健,足尖點地,腰肢扭轉,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白馬觀獨有的飄逸劍意。

演武場正前方是一座丈餘高的石臺。

白鳶便站在那石臺之上。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雪白的廣袖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絲編織的束帶,將那道曼妙修長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銀白的長髮被晨風輕輕拂起,幾縷髮絲飄在身後,襯著那張瑩白如玉的童顏,當真有幾分仙人臨世的氣韻。

她垂著眼簾,目光從臺下百餘名弟子的身上緩緩掃過。

晨練與往日並無不同。大弟子沈玉站在隊列最前方,黑色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手中長劍舞得沉穩而精準,每一個劍式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她的神情冷峻而專注,目不斜視,彷彿這世上除了手中的劍再沒有任何值得她在意的東西。

二弟子蘇言則站在隊列中段,一頭齊耳的黑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劍法與沈玉的凌厲截然不同,每一劍都帶著幾分溫潤之意。偶爾身旁的師妹動作出了差錯,她會不著痕跡地放慢自己的節奏,讓師妹能夠跟上。

而三弟子葉玲——

白鳶的目光在觸及那個扎著黑色馬尾的身影時,不易察覺地頓了一瞬。

葉玲正舞著劍。

她的劍法與兩位師姐都不同。沈玉的劍是尺子,蘇言的劍是流水,而葉玲的劍像是一條藏在草叢裡的蛇。表面上看著懶洋洋的,每一個動作都比旁人慢了小半拍,可若仔細去看,就會發現她的劍尖總在旁人最意想不到的位置出現,軌跡刁鑽,角度陰損。

白鳶看著她,心裡浮起一層極淡的忐忑。

昨夜的事情,玲兒應該沒有說出去。

從早晨到現在,沒有一個弟子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沈玉在向她行禮時依然是一臉肅穆的敬重,蘇言奉茶時還是那副溫柔恭順的模樣,其餘弟子也一如往常,晨練時沒有交頭接耳,沒有竊竊私語,更沒有誰偷偷拿眼睛去瞟她。

一切如常。

白鳶懸著的那顆心慢慢落回了原處。

她將視線從葉玲身上移開,重新投向整個演武場。恰好看到一個弟子的劍勢走偏了半寸,她抬起右手,指尖輕輕一彈。一縷極細的內力從指尖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地劃過數十步的距離,正點在那弟子的手腕上。那弟子的手臂被這股力道一帶,劍勢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正確的位置。

那弟子抬頭望向高臺,白鳶已經收回了手,依然是一副淡然出塵的模樣,彷彿方才那一彈指不過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臺下眾弟子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沒有人停下手中的劍。

白鳶負手而立,目光重新落回葉玲身上。

玲兒確實沒有說出去。

她在心裡把這個事實又確認了一遍,胸中那塊石頭又落下幾分。可緊接著,另一種情緒便湧了上來。

但再這樣下去可不行。

白鳶微微蹙眉,銀灰色的眼瞳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掙扎。她想起昨夜自己跪伏在葉玲門前的樣子,想起自己的口鼻深深埋進那雙繡鞋時的貪婪,想起那股讓她欲罷不能的氣味,還有被葉玲撞破時那種鋪天蓋地的羞恥。

我一定要戒掉這令人不齒的腌臢癖

好。

白鳶在心裡對自己說。

她是白馬觀的掌門,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白馬仙人。她的武功、她的氣度、她的名聲,都是她用了三十餘年的光陰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這些東西比什麼都重要,絕不能因為這種見不得人的癖好毀於一旦。

她在心裡下了決心。

就在這時候,葉玲察覺到了她的視線。

臺下的葉玲正舞著劍,忽然抬起頭來,一雙黑亮的眼睛穿過晨光,直直地望向高臺上的白鳶。她的手上劍勢不停,甚至比方才還要流暢幾分。

白鳶在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便將視線移開了。

她移得太快,快得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白鳶將目光投向遠處的山巒,神情依然是那副淡然從容的模樣。晨風吹動她的銀髮和白衣,廣袖獵獵作響,石臺上的身姿挺拔如松,端的是仙人氣度。

可她的耳廓上,泛起了一層極淡極淡的粉色。

葉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低下頭,手中的劍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她的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三分得意、三分狡黠,還有四分志在必得的篤定。

微微一笑後,便繼續進行晨練,彷彿方才那一眼的對視從未發生過。

轉眼就是三日。

白鳶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睜著眼睛望著房梁。

她已經整整三日沒有去過弟子住宿區了。

第一天還好,白日裡處理觀中事務,夜裡打坐調息,到了時辰便睡下了。第二天便有些難熬了,躺在床上時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股氣味,她不得不多花了一個時辰運轉內力方才壓下雜念。到了第三天,她已經需要用上清心咒才能勉強入睡了。

而今天是第四天。

白鳶翻了個身,看向床榻對側的牆壁。

牆上掛著一幅字,是她親手寫的“清心寡慾”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氣韻沉雄。平日裡她只需看上一眼便能心平氣和,可今夜這四個字卻像是不認識她似的,任憑她看了又看,心裡的那股燥意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已經整整三日沒有聞過玲兒的鞋子了。

這個念頭像是一條細小的蛇,從她心底最深處鑽了出來,順著脊背一路向上爬,爬過的地方都泛起一陣酥麻的戰慄。

白鳶攥緊了被角。

好想再去聞一聞。

她閉上眼,那股氣味便從記憶深處浮上來。那種溫熱的、柔軟的、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酥意的感覺。她的鼻翼不由自主地微微翕動,彷彿空氣裡真的飄來了那股讓她魂牽夢縈的氣息。

可是。

白鳶猛地睜開眼。

若是讓別人知道堂堂白馬仙人居然會在晚上偷偷去聞弟子的鞋子,我多年的聲譽可就全毀了。

絕對不能再去了。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狠狠地說了一遍,像是要把這個念頭釘死在腦海裡。然後她翻了個身,將被子拉到下巴,緊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然而那股燥意並沒有因為她的決心而消退。

白鳶又翻了個身。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朦朧的銀白。她看著那片月光,忽然想起了三天前的那個夜晚。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月光,也是這樣照在葉玲門前的石階上,照在那雙繡花鞋上。

她嚥了一口津液。

只是偷偷去一次應該不會被發現的。

白鳶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麼久以來都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過。那些弟子們一個個都睡得那麼

沉,她每晚在門前走過,偶爾還能聽到幾句夢話,從沒有人察覺到她的存在。即便是前幾日被玲兒碰見,那也是恰巧——恰巧玲兒起夜,恰巧自己大意沒有躲閃。

那樣的巧合,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況且。

白鳶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況且就算真的被玲兒發現了,只要扮馬讓她騎一會兒,她就會保守秘密。

讓玲兒騎……

這幾個字一出現在腦海裡,那天晚上的畫面便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她跪伏在冰涼的石板上,腰上壓著葉玲的重量。那雙赤裸的腳丫垂在她身側,隨著她爬行的動作輕輕晃動。銀白的長髮被葉玲握在手中當作韁繩,每一次拉扯都讓她的頭皮微微發疼。她用膝蓋和手掌撐著地面一步一步向前爬,而葉玲就騎在她身上,用腳跟磕著她的屁股,輕聲說“駕”。

那種感覺——

白鳶的牙齒咬住了下唇。

那種被一個修行淺薄的弟子當作牲畜一樣騎在胯下驅使的感覺,那種不能反抗、只能順從的屈辱,那種貴為白馬仙人卻要像一頭母馬一樣趴在地上供人騎乘的羞恥。

她討厭這種感覺。

討厭極了。

她白鳶三歲習武,七歲成名,十五歲執掌白馬觀,二十歲便被江湖人尊稱一聲“白馬仙人”。這三十餘年來,只有別人跪她的份,哪有她跪別人的道理?她向來高傲,那份傲氣不是掛在臉上的,而是刻在骨頭裡的。即便是面對江湖上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輩高手,她也從不曾低下過頭顱。

可那天晚上,她卻跪在一個十幾歲的黃毛丫頭面前,被那丫頭騎在臀下,當作代步的牲畜一樣驅使。

白鳶的手掌攥成了拳頭。

她身為觀主的自尊心絕不允許自己再次做這種事。

絕不。

她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咬得咯吱作響。

可是。

可是那股對葉玲足臭味的思念,像潮水一樣,一浪接一浪地拍過來,將她好不容易築起的決心衝得搖搖欲墜。

三天

她已經整整三天沒再見到那雙繡花鞋了。

白鳶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

月光照在她身上,將她散落的銀白長髮映出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衣襟因為輾轉反側而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她坐在床沿,赤著的雙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腳趾因為地面的涼意而微微蜷曲。

“今夜若是不去,恐怕是睡不著了。”

她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解釋,又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不得不去的理由。

“只要這次小心些,不被玲兒發現,也就不必再受那胯下騎乘之辱了。”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堂堂白馬觀的掌門,深夜不睡,坐在床沿上,用這樣的理由說服自己去聞弟子的鞋子。

可她沒有笑。

她只是站起身,拿起搭在屏風上的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輕輕推開了房門。

觀內的夜晚還是那般寧靜。

月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青石板鋪就的小徑照得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白。草地裡的蛐蛐一聲聲地叫著,聲音比三日前更清亮了些,大約是這幾日露水重,草叢裡更滋潤了的緣故。

白鳶踩著月光緩步走向弟子住宿區。

她的姿態從容而優雅,與平日散步時並無二致。雙手負在身後,脊背挺直,步伐不急不緩,銀白的長髮隨著夜風輕輕飄動。若是有弟子此刻醒來看到她的身影,絕不會起任何疑心——掌門深

夜漫步賞月,這是再正常不過的風雅之事。

很快,她便來到了葉玲門前。

白鳶的腳步停住了。

那雙繡花鞋安安靜靜地擺放在門前的石階上。

月光直直地照在那雙鞋子上,沒有云層的遮擋,月光比三日前更加明亮。鞋面上那幾朵精緻的小花在月華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鞋口的布料因為穿得久了而微微卷起,露出裡面顏色略深的鞋墊。

白鳶看著那雙鞋,喉頭微微滾動。

她側耳貼在葉玲的房門上,屏息聽了片刻。

門內傳出的呼吸聲均勻而綿長,比三日前更加沉穩,偶爾還夾雜著一兩聲極輕的呼嚕聲。葉玲今晚睡得很沉——這三天來她每一夜都睡得很淺,就等著門外再次傳來那細微的動靜。可一連等了三天都沒有任何聲響,她漸漸放棄了,心想師父大抵是不會再來了,自己那“將師父收為坐騎”的盤算是落空了。今晚她徹底放鬆下來,睡得比任何時候都沉。

白鳶放下心來。

她緩緩屈膝,跪在了那雙繡鞋前。

膝蓋落在石階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她俯下身,銀白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鋪散在石階上。她沒有在意那些沾了塵土的頭髮,只是將口鼻湊到鞋口,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氣味湧入鼻腔。

白鳶的肩膀猛地一顫。

是三日前的氣味,又不太一樣。這三天葉玲日日穿著這雙鞋,足汗一層層地滲進鞋墊,又被白日裡的熱氣蒸得發酵,氣味比三日前更加醇厚濃郁。皂角的清香已經幾乎聞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純粹、更直接的少女足部氣息,氣息中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意,還有那股獨屬於葉玲的體香,溫溫熱熱的,像是被陽光曬過的桃花瓣。

白鳶將口鼻更深地埋進鞋口。

她跪伏在石階上,脊背弓起一個沉醉的弧度,鼻翼急促地翕動著,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這三日缺失的分量全部補回來。銀髮散落了一地,外袍的下襬拖在塵土裡,她渾然不覺。

她趴在那裡聞了很久。

直到鞋墊中那股醇厚的氣息被她一點一點吸得淡了,直到鼻腔裡滿滿的都是那股讓她心醉神迷的氣味,直到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那股氣息浸透了,她才慢慢停下了翕動的鼻翼。

白鳶緩緩直起身。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雙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銀灰色的眼瞳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張開,呼吸還有些急促。她的神情裡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像是渴了許久的人終於飲到了甘泉。

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白鳶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塵土,又將散在眼前的銀髮攏到耳後。她低頭看了看那雙繡花鞋,鞋子依然安安靜靜地擺在原處,和她來時一模一樣。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

白鳶轉過身,邁著比來時輕快得多的步子,沿著來時的路走回了自己的臥房。月光追著她的背影,將那道修長的身影一路送回了掌門的臥房。

這一夜,壓抑了三日的慾望得到了充分的滿足。

她睡得很香。

第二日清晨。

葉玲打著哈欠拉開了房門。

晨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抬手擋了擋光,另一隻手揉了揉眼角因為哈欠而泌出的淚花,幾縷碎髮翹在耳邊,整個人透著一股剛睡醒的慵懶。

她蹲下身去拿鞋子。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鞋面上有一根頭髮。

很長的頭

發。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細細軟軟的,正搭在鞋口的邊緣。

葉玲將那根頭髮拈起來,舉到眼前。

她對著陽光看了看。

銀白色。

很長。

觀中的姐妹們都是黑髮。大師姐沈玉是一頭墨黑的長髮,二師姐蘇言是深棕色的齊耳短髮,其餘師妹們也大多是黑髮或深褐。整個白馬觀裡,只有一個人的頭髮是這種銀白的顏色。

葉玲看著指間那根銀白的髮絲,眨了眨眼。

然後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了起來。

“既然師父昨夜得手了,今夜也一定會來。”

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葉玲站起身,手指一鬆,那根銀白的髮絲便從指間飄落,被晨風捲著打了幾個旋,落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她彎腰穿好鞋子,用力在地上踩了踩,讓鞋面更貼合腳型,然後邁著輕快的步子朝演武場走去。

當天深夜。

白鳶再次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昨夜的滋味太過美妙,那股被她壓抑了三日的慾望雖然得到了滿足,卻沒有得到平息,反而因為昨夜的滿足而變得更加貪婪。整整一個白天,她的腦子裡都不時地浮起那股氣味,甚至在午間沈玉向她稟報觀中事務時,她都走了片刻的神。

今夜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出了門。

月光依然明亮,蛐蛐依然在草叢裡叫著。白鳶踩著熟悉的路徑走向弟子住宿區,腳步比昨夜更快了些。

轉過那片松林,葉玲的屋子就在前面了。

白鳶的腳步忽然一滯。

葉玲門前坐著一個人。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照出一身素白的寢衣和一條鬆鬆垮垮紮在腦後的黑色馬尾。葉玲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背靠著房門,仰著頭看天上的月亮。那張小板凳是她特意從屋裡搬出來的,就是為了今夜等候白鳶時坐得舒服些。

葉玲沒有看她。

依然仰著頭看月亮,神情專注而愜意,像是真的被這月色迷住了。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將那張帶著幾分狡黠的面容照得柔和了幾分。

白鳶知道葉玲已經發現她了。

從松林到門前這段距離,月光毫無遮攔,她的身影不可能逃過葉玲的眼睛。葉玲只是裝作沒有看到她而已。

白鳶在心裡飛快地轉了幾個念頭,最終還是邁步走出了松林的陰影。

“玲兒。”

她的聲音透露著幾絲威嚴。

“這麼晚了還沒睡嗎?”

葉玲這才將視線從天上的月亮移開,落到白鳶身上。

她站起身,動作不急不緩,雙手在身前抱拳,微微躬身。

“師父晚上好。”

禮數週全,語氣恭敬,挑不出半點毛病。

白鳶“嗯”了一聲,微微點頭示意葉玲平身。她的神情依然是從容淡然的,彷彿她此刻只是散步時恰巧路過這裡。

葉玲直起身,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今夜月色正美,弟子來了興致,便來這門前賞月。”

她說得很自然。

白鳶看著她,銀灰色的眼瞳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葉玲知道白鳶是來聞她的鞋子的。白鳶也知道葉玲根本不是來賞月,而是在這裡等自己的。兩個人心裡都清楚得很,可誰也沒有戳破。

“師父為何這麼晚了還出來散步?”

葉玲歪了歪頭,一雙黑亮的眼睛看著白鳶。

白鳶總不能說“我是為了聞你的鞋才出來的”。

她將目光從葉玲臉上移開,抬起頭,望向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她銀白的發上,照在她瑩白的臉上,

將她的面容映得近乎透明。

“為師也是被這月色吸引,出來漫步賞月。”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調平緩,神情淡然。

葉玲差點笑出聲來,但她忍住了。

“師父也是如此嗎?”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驚喜,像是找到了賞月的同好。

“弟子知道觀外有一處望月亭,正適合賞月。師父可願陪弟子前去?”

白鳶低下頭看著葉玲。

葉玲站在月光下,仰著臉看她,眼睛裡亮晶晶的,臉上的神情真誠極了。可白鳶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深處,看到了某種她不太想看到的東西。

但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嗯,那為師便陪你走一走吧。”

白鳶說完便準備出發。

可葉玲卻沒有邁步。

她抬起頭看著白鳶,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這月色雖好,但這夜路崎嶇難行。若是有個代步的馱畜可供弟子騎乘就好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白鳶,那雙黑亮的眸子裡盛滿了月光。

白鳶沉默了。

她當然聽出來了。

葉玲又想騎她。

“玲兒你也知道,這觀中並無馬匹可騎。”

白鳶的聲音依然平穩,只是負在身後的雙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葉玲歪了歪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弟子前幾日夢到在這觀中騎過一匹周身雪白的雌馬。”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上挑,露出一個極具誘惑的微笑。

“弟子若是今夜能再次見到那匹白馬的話,弟子想將她所求之物贈與她作為答謝。”

說完,葉玲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鞋子。

白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順著葉玲的視線落了下去,落在那雙鞋子上。

只一瞬。

她便將視線收了回來。

葉玲在用鞋子誘惑她,她清楚得很。

她身為觀主的自尊心在這一刻像一堵牆一樣立在她面前,擋住了那股幾乎要漫溢出來的慾望。她是白鳶,是白馬觀的掌門,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馬仙人。她可以偷偷去聞弟子的鞋子,那是她自己的秘密,是她與自己的妥協。但她絕不允許自己再次跪在葉玲面前,被這個十幾歲的丫頭騎在胯下當作牲畜一樣驅使。

絕不!

白鳶的臉色沉了下來。

“既然那白馬是玲兒夢中所見,那玲兒若是想再見到它,還是儘快入夢比較好。”

她的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帶著一絲明顯的怒意。

說完這句話,白鳶轉過身,朝自己的臥房走去。

她的背影依然挺拔,步伐依然從容,銀白的長髮在月光下輕輕飄動。

葉玲站在門前,看著那個高大的白色身影一步一步走遠。

她沒有出聲挽留。

她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居然敢說本姑娘想騎你是在做夢?”

葉玲注視著白鳶遠去的背影輕聲說,那眼神就像是一隻小貓在盯著一落荒而逃的老鼠。

“本姑娘倒要看看你這母馬能忍幾天。”

她彎腰拎起那張小板凳,轉身進了屋,隨手將凳子放在門邊。

從這一夜起,葉玲不再把鞋子放在門外了。

每晚臨睡前,她都會將那雙繡花鞋拿進屋裡,放在床尾。

而白鳶,依然會在每天深夜前去弟子住宿區。

一連五個夜晚,白鳶都會準時出現在弟子住宿區。她會先在葉玲門前停一停,看著那片空蕩蕩的石階,沉默片刻,然後轉身去其他

弟子門前,將跪伏在那些被弟子放在門外的鞋子前,深深地嗅聞。

她聞過沈玉的鞋子。

沈玉的鞋子裡是一股清冷的氣息,和她這個人一樣。足汗的味道很淡,幾乎聞不出來,只有極淡的皮革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白鳶聞了片刻便放下了——不是不好聞,只是不夠濃郁。

她聞過蘇言的鞋子。

蘇言的鞋子裡是一股溫潤的氣息,和她這個人一樣。皂角的清香還殘留在鞋墊上,混合著淡淡的足汗,溫柔妥帖,讓人安心。白鳶聞得稍久了一些,但最終還是放下了,這氣味雖然好聞,但還是缺少了什麼,白鳶也說不出缺少的到底是什麼,只是覺得這味道不對。

她將所有放在門外的鞋子都嗅了一個遍。

有些味道清淡,有些味道濃烈,有些帶著少女特有的甜香,有些則只有單純的汗酸氣。每一雙鞋子的氣味都不相同,每一雙都有自己獨特的氣息。

可是。

沒有一雙比得上葉玲的那雙。

那雙繡鞋裡裝著的氣味,是她聞過的所有鞋子裡最讓她心醉的。那種足臭與皂香交融的複雜氣息,那種讓她從骨頭縫裡往外冒酥意的溫熱,那種獨屬於葉玲的、像被陽光曬過的桃花瓣一樣的體香。

別的鞋子都給不了她。

雖然白鳶每夜都會去聞弟子的鞋子,但這些鞋子都無法滿足她內心的慾望。

那些沒有被滿足的慾望在她心中一點一點地堆積。

就像是一層層薄薄的火藥,每一天都會鋪上一層,慢慢的堆積在心中,只等著一個火星將它們盡數點燃。

第六天的夜晚。

白鳶像前幾日一樣走向弟子住宿區。

轉過那片松林,她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月光下,葉玲的門前擺著一雙鞋。

白鳶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

她沒有多想,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側耳聽一聽屋內的動靜。她的身體幾乎是自己動起來的,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跪在了那雙鞋子前面,口鼻深深埋進鞋口,用力吸了一口氣。

氣味湧入鼻腔。

然後白鳶僵住了。

這味道不對。

鞋墊上確實有氣味,但那氣味極淡極淡,只有新布料的氣息和一點點染料的酸澀。沒有足汗的鹹,沒有皂角的香,沒有少女體香的那種溫熱——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會這樣?

還沒等白鳶想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哎呀,好奇怪呀。”

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玲兒的鞋子怎麼沒有味道呢?”

白鳶保持著跪伏的姿勢,僵在原地。

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葉玲正從一棵老松樹後面走出來。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一身素白的寢衣,和一條鬆鬆垮垮紮在腦後的黑色馬尾。她的嘴角掛著一抹微笑,雙手背在身後,步伐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而她的腳上,穿著的那雙繡花鞋。

正是那雙白鳶魂牽夢縈了整整五天的繡花鞋。

葉玲走到白鳶面前,停下腳步。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上的白髮仙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師父面前的那雙鞋子是弟子昨日新買的,還沒穿過,肯定沒有味道。”

然後她抬起一隻腳,輕輕晃了晃。

那隻穿著繡花鞋的腳在月光下輕輕晃動,鞋面上那幾朵小花隨著動作一明一暗,像是在對白鳶招手。

“師父每天都那麼晚才

出門,那個時候弟子鞋子裡的味道已經散得所剩無幾了。”

葉玲的聲音不緊不慢。

“不過今天弟子還沒有脫過鞋,從早上到現在一直穿著。鞋中的味道肯定要比之前師父聞過的要濃郁得多。”

她頓了頓,將那隻晃動的腳停在白鳶面前。

月光照在那隻繡花鞋上,鞋口處露出一截白色的羅襪邊緣。

葉玲低下頭,一雙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白鳶。

她的臉上掛著一抹笑意,那笑意裡有得意,有篤定,還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戲弄。

“師父想不想聞一聞呢?”

這句話就是那個火星,精準地落在白鳶心中的火藥堆上。

那名為慾望的火焰被瞬間點燃,爆炸,將那堵由自尊心砌成的高牆炸為廢墟。

白鳶的身體比她的意識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她的四肢撐著地面,將她的身體帶到了葉玲腳邊。她的膝蓋落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的雙手撐在葉玲腳前,脊背弓起,銀白的長髮散落一地。

然後,她伏低身子。

額頭觸地。

對著葉玲磕了一個頭。

“求求玲兒讓為師聞一聞吧。”

白鳶的聲音從地面上傳來,悶悶的,帶著一絲顫抖。

“為師什麼都聽玲兒的。”

月光照在這個跪伏於地的白髮身影上。

兩米有餘的身量,此刻蜷縮成卑微的一團。銀白的長髮散落在地上,沾了塵土。那件素白的外袍拖在石板地面上,衣襬揉出了褶皺。堂堂白馬觀的掌門,此刻正跪在自己的弟子面前,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懇求弟子允許自己聞她腳上的鞋。

葉玲低頭看著腳下這個蜷縮的身影。

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捏住了白鳶的下巴。

指尖觸到的那片肌膚溫熱而細膩,微微有些發燙。葉玲將白鳶的臉抬起來,讓月光照在那張瑩白的童顏上。

白鳶的眼眶泛著微微的紅,銀灰色的眼瞳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嘴唇因為壓抑著什麼而輕輕顫抖。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平日裡的淡然從容,沒有了高臺上的威嚴氣度,只有被慾望灼燒過後的軟弱與渴求。

葉玲看著那雙眼睛,嘴角慢慢勾起。

她開口了。

語氣裡沒有了方才叫“師父”時的恭敬,也沒有了平日與師姐妹們說話時的親暱。那是一種對牲畜下命令的口氣——平淡,直接,不容置疑。

“本姑娘要騎馬出去轉轉。你知道該做些什麼吧?”

聽到這句話,白鳶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葉玲看到了那一瞬閃躲。

她鬆開白鳶的下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不願意就算了。”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然後她轉過身,邁步朝臥房的方向走去。

剛走了兩步,腳踝便被白鳶抓住了。

那隻手溫熱而有力,五根手指緊緊地箍在她的腳踝上,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有些發疼,卻又小心地控制著沒有真正傷到她。

葉玲停下腳步。

她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眼角的餘光瞥向腳邊那個跪伏的身影。

“師父還有事嗎?”

她的聲音依然是那種輕飄飄的語調。

白鳶跪在地上,一隻手攥著葉玲的腳踝,另一隻手撐在石板上。她低著頭,銀白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臉,看不見表情。月光照在她弓起的脊背上,照在那道因為用力而有些顫抖的肩線上。

沉默了片刻。

“為師可以做玲兒的馬。”

聲音很小,小得

幾乎被草叢裡蛐蛐的叫聲淹沒。

葉玲的嘴角勾了起來。

“大點聲,沒聽到。”

白鳶的肩膀顫了一下。

她攥著葉玲腳踝的那隻手收得更緊了些,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肉裡。銀白的長髮下,那張瑩白的臉上浮起了一層濃重的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又順著脖頸一路向下,沒進寢衣的領口。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

“為師可以做玲兒的馬。”

這一次聲音比方才大了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顫抖,帶著屈辱,卻又帶著某種決絕。

葉玲轉過身。

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白鳶,臉上浮起一個滿意的笑容。

“那還不趕快趴好?”

白鳶鬆開了攥著葉玲腳踝的手。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動作很慢,像是那隻手已經不聽她使喚了。然後她將雙手撐在石板上,緩緩放平腰背,整個人跪趴成了一個標準的馬姿。

月光照在她身上,將那道塌陷的腰線和翹起的臀部勾勒得清晰分明。

葉玲沒有立刻騎上去。

她走到白鳶身側,蹲下身,伸出手撫摸白鳶銀白的長髮。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主人在撫摸心愛的坐騎。她的手指穿過那些細軟的髮絲,從頭頂一路向下,一直摸到髮尾。

白鳶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裡。

葉玲將手從髮尾收回來,目光落在了白鳶胸前。

因為跪趴的姿勢,那對傲人的雙乳垂墜下來,將寢衣的布料撐出飽滿的弧度,隨著白鳶的呼吸輕輕晃動。葉玲俯下身,伸出手,握住了其中一隻。

白鳶的身體猛地一僵。

葉玲沒有理會她的僵硬,手指收攏,輕輕揉了揉。掌心裡的觸感柔軟而富有彈性,隔著薄薄的寢衣,甚至能感受到那團軟肉的溫度。她揉捏了幾下,像是在確認這匹母馬的體況是否良好。

白鳶咬住了下唇,沒有發出聲音。

葉玲鬆開手,轉而撫摸白鳶的脊背。

她的手掌貼著白鳶的脊柱,從肩胛之間開始,一節一節地向下滑。經過背部,經過腰窩,經過那道因為跪趴而深深塌陷的曲線,最後落在了飽滿的臀部上。

她在那裡停了手。

五指張開,捏了捏。

臀肉在她掌心裡變了形狀,柔軟而彈手,像是一團被揉捏的麵糰。白鳶的身體又是微微一顫,但她依然沒有動,依然保持著那個標準的馬姿,像一匹馴服的母馬,任由主人檢查身體的每一個部位。

葉玲的嘴角翹了起來。

她站起身,抬腿一跨,騎到了白鳶的腰上。

白鳶的腰被那股重量壓得深深下陷。

葉玲比三日前重了一些,又或者是白鳶的腰比三日前更軟了。那截腰肢像是一張被壓彎的弓,向下塌陷出一個柔美的弧度,將葉玲的臀部穩穩地托住。而隨著腰部的下陷,白鳶飽滿的臀部自然而然地高高翹起,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圓潤的曲線。

葉玲伸出手,將白鳶散落在地上的銀白長髮攏起來。

她將那頭銀髮分成兩股,左手握一股,右手握一股,像是握著一匹馬的左右韁繩。然後她動了動手腕,讓那兩股長髮在手掌上各纏了一圈,纏得緊緊的,不留一絲鬆動的餘地。

她雙手同時用力向後一拉。

白鳶的頭被這股力道猛地拉了起來,下巴高高揚起,脖頸拉出一條修長緊繃的弧線。而她的腰也因為這股向上的拉力而向更深處塌陷,脊柱彎成了一個更低柔的弧度。

那截腰肢更深地包裹住葉玲的臀部。

白鳶腰上的軟肉因為下陷而向兩側微微攤開,恰好將葉玲的臀側貼合得嚴絲合縫。溫熱從白鳶的身體傳遞過來,透過兩層薄薄的寢衣,暖洋洋地烘著葉玲。

葉玲沒有立即命令白鳶爬行。

她靜靜地騎在上面,體會著臀下傳來的溫熱與舒適。白鳶的腰很軟,比她騎過的任何東西都軟。不是那種沒有支撐力的軟,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軟——既有足夠的脂肪來吸收顛簸,又有結實的肌肉來承載重量。

過了一陣,葉玲動了。

她的腳跟同時磕在白鳶的臀側。

“駕。”

白鳶開始向前爬行。

抬起手掌伸向前方,對側的膝蓋緊跟其後落在石板上,然後是另一側的膝蓋和手掌。動作很慢,很穩,帶著一種雌獸般的順從。她爬行的節奏比三日前更加流暢,身體起伏的幅度也更小,彷彿已經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學會了如何讓背上的人騎坐得更舒服。

葉玲將手中的長髮當作韁繩,控制著白鳶的方向。

左手拉緊,白鳶的頭便向左偏,身體也隨之向左轉。右手拉緊,白鳶便向右轉。她的反應很快,每一次韁繩的扯動都會立刻得到響應,像是一匹訓練有素的良馬。

葉玲騎著白鳶走出了觀門。

觀門外的月光更加明亮,沒有了屋簷的遮擋,月色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整片山林都鍍上了一層銀白。

白鳶爬出觀門後,停了一下。

“玲兒,你這是要去哪?”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

葉玲對這疑問做出的回應是將手中的長髮狠狠向後一扯。

白鳶的頭被猛地拉了起來,銀髮在葉玲手中繃得筆直,頭皮傳來的疼痛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馬還會說話了?”

葉玲的聲音冷冷的,和她平日與白鳶說話時判若兩人。

“本姑娘想去哪還需要跟你這匹母馬說清楚嗎?乖乖把嘴閉上,本姑娘騎你去哪你就去哪。”

說完,她左手用力一扯。

白鳶的頭被扯向左邊,脖頸彎出一個順從的弧度。與此同時,葉玲的腳跟狠狠地踢在她的右臀上,發出一聲悶響。

白鳶向左轉身。

她邁出左手,身體隨之轉向左邊,馱著葉玲朝左側的山路爬去。她沒有再說話,因為她已經明白了。

她現在就是葉玲胯下的馬。

她的頭髮就是葉玲用來控制她的韁繩。

而她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

只能乖乖地馱著葉玲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這種被別人當作牲畜一樣騎乘使用的感覺,比三日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屈辱。三日前那一次,她還可以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場意外,是她運氣不好恰巧被葉玲碰見,不得不付出一些代價來封住葉玲的口。

可這一次不同。

這一次是她自己求來的。

是她跪在葉玲面前磕頭懇求,是她親口說出“為師可以做玲兒的馬”,是她主動趴好了等葉玲騎上來。

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而更讓她感到屈辱的是,這個騎在她身上的人,是葉玲。是她曾經端坐在高堂之上,接受過對方跪拜叩首敬茶拜師的弟子。那時候葉玲跪在她面前,額頭觸地,恭恭敬敬地叫她一聲“師父”。她坐在椅子上,微微頷首,端的是師道尊嚴。

而現在,那個跪在她面前磕頭的弟子正騎在她的腰上,扯著她的頭髮,踢著她的屁股,用對牲畜說話的口氣命令她。

白鳶的牙齒

咬住了下唇。

她繼續向前爬。

山路不平,碎石和枯枝硌著她的膝蓋和手掌,比觀內的青石板路難爬得多。但她沒有停,也沒有放慢速度,只是沉默地馱著葉玲,沿著山路一步一步向前。

葉玲穩穩地騎在白鳶身上。

白鳶爬行時的起伏很有規律,像是一匹真正懂得如何讓騎手舒適的坐騎。她的腰肢在爬行時會有極細微的扭擺,那扭擺是為了緩衝——每一次膝蓋和手掌落地時產生的震動,都會在那截柔軟的腰肢上被化解成一圈圈柔和的漣漪。

葉玲的臀部被那些漣漪輕輕托起,又輕輕放下。

葉玲扯了扯左手的韁繩,白鳶便向左轉。她扯了扯右手的韁繩,白鳶便向右轉。她用腳跟輕輕磕了磕白鳶的臀側,白鳶便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她的每一個指令都會立刻得到響應,沒有絲毫延遲,也沒有絲毫抗拒。

這種將他人當作代步牲畜騎在胯下隨意驅使的支配感,是騎乘任何良馬都無法得到的。

馬終究只是沒有思想的牲畜。

而胯下這匹“馬”,是一個有著自己思想的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馬仙人,是一眾師姐妹們敬重的師父。

葉玲低頭看著身下隨著爬行而不斷起伏的白鳶,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那個冰清玉潔的白馬仙人,也不過是我胯下的雌馬罷了。

她在心裡輕輕說。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一股從未有過的快意便從心底升起,順著脊背一路向上,最後在腦海中炸開。那是一種比任何武功精進都要強烈的滿足感,一種將高高在上的人拉下來踩在腳下的快感。

葉玲來了興致。

她的腳跟狠狠磕在白鳶的臀上,力道比方才任何一次都重。

“駕!給我跑起來。”

白鳶的屁股被這一腳踢得生疼。

但她沒有跑。

她停了下來。

四肢撐著地面,一動不動地停在了山路上。

我真是鬼迷了心竅才給你當馬騎。

白鳶在心裡想。

她的雙手撐著粗糙的山路地面,碎石子硌進掌心裡,帶來細微的刺痛。她的膝蓋跪在泥土和枯葉上,已經有些發麻了。她的腰上壓著葉玲的重量,頭髮被葉玲握在手中當作韁繩。

而葉玲剛才那一腳踢得她生疼。

你這種修行尚淺的小丫頭,我一掌就可以把你拍死。

白鳶的手指慢慢收攏,指甲摳進泥土裡。

居然還得寸進尺想讓我馱著你跑?

她的肩膀微微繃緊,腰背的肌肉也隨之收縮。那股積蓄已久的怒火在這一刻被那踢在臀上的一腳點燃,燒得她胸口發悶。她是白鳶,她的武功足以橫行江湖。只要她想,她可以在一個呼吸之間將背上的葉玲震飛出去,讓她摔在幾丈外的山石上。

白鳶的膝蓋微微抬離了地面,準備將身上的葉玲甩下去。

就在這時,葉玲的聲音從頭頂落了下來。

“你這蠢馬連跑都不會嗎?”

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還是說不想要我的鞋襪了?”

白鳶的身子猛地一顫。

鞋襪。

這兩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將她胸中那股怒火澆得嗤嗤作響。那股剛剛還在燃燒的怒意,在這兩個字面前像是一根被踩滅的火柴,連最後一顆火星都被碾進了泥土裡。

鞋襪。

葉玲的鞋襪。

那雙繡著淡粉色小花的繡鞋,那雙自己從未聞過的羅襪。那股香中帶臭、臭中透香的氣味,那股讓她骨頭縫都發酥的溫熱,那股像被陽

光曬過的桃花瓣一樣的體香。

她已經五天沒有聞到了。

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她聞過了觀中幾乎所有弟子的鞋子,可沒有一雙能滿足她。那些氣味都不對,都差了一點什麼,都像是摻了水的酒,喝下去只能讓人更渴。

而真正的美酒,就在她背上那個人的腳上。

白鳶抬起的膝蓋又落了回去。

不可以衝動。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只要忍過現在,就可以聞到那期盼已久的美妙味道了。

那股對葉玲足臭的渴求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怒火,淹沒了自尊,淹沒了所有的不甘和屈辱。她跪在山路上,雙手撐著地面,脊背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那股慾望太過強烈,強烈到她必須用盡全力才能壓制住轉身撲向葉玲雙腳的衝動。

就在這時,葉玲的腳跟又磕在了她的臀上。

“還想聞就快點跑。本姑娘不會再說第三次。”

白鳶咬住了嘴唇。

臀部被踢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她沒有再去想那些。她只是將四肢穩穩地撐在地面上,調整了一下呼吸。

然後她邁開了四肢。

不是爬。

是跑。

白鳶馱著葉玲在山路上奔跑了起來。她的膝蓋和手掌交替落地,頻率比方才快了數倍。銀白的長髮在葉玲手中繃成兩條筆直的韁繩,隨著她奔跑的節奏一鬆一緊。山路兩旁的草木飛速向後退去,夜風迎面撲來,將葉玲的長髮吹向身後。

葉玲並不算重。

而且白鳶本就武功高強,內力深厚,馱著一個不到百斤的少女奔跑並不是什麼難事。她的四肢修長有力,每一次騰空都跨出丈餘的距離,落地時手掌和膝蓋同時著地,將衝擊力均勻地分散開,然後立刻彈起,進入下一次騰空。

她跑得很快。

葉玲穩穩地騎在上面。

白鳶的每一次四肢騰空,身體都會有一個短暫的懸空瞬間。在那個瞬間裡,葉玲的屁股會離開白鳶的腰,浮在半空中。然後白鳶的四肢落地,身體往下一沉,葉玲的屁股便又重重地落回白鳶的腰上。

白鳶的腰部結實有力。

在她緊實的肌肉外面覆著一層柔軟的脂肪。每一次葉玲的屁股砸落下來,那層脂肪就會像墊子一樣將衝擊力吸收殆盡,而底下結實的肌肉則穩穩地托住她的重量,不讓她有絲毫的顛簸。

葉玲能體會到的只有柔軟與舒適。

以及胯下那具軀體充滿律動的奔跑。

那種起伏和方才慢走時完全不同。慢走時的起伏是柔和的、綿長的,像坐在一艘行駛在微波盪漾的湖面上的小舟裡。而奔跑時的起伏則是充滿力量的、有節奏的,像騎在一匹真正奔跑的駿馬背上,每一次騰空都帶著讓人心跳加速的刺激,每一次落地都被柔軟的腰肢穩穩接住。

葉玲騎得很開心。

即使白鳶已經跑得很快了,她還是不停地用腳跟磕著白鳶的屁股。一下接一下,磕在白鳶飽滿的臀肉上,發出輕微的悶響。白鳶的臀肉在那層薄薄的寢衣下蕩起漣漪,每一次被磕都會不自覺地收緊一下,然後又放鬆。

白鳶的屁股上已經磕出了許多紅印。

但她沒有停,也沒有放慢速度。

葉玲似乎忘記了手中握著的不是馬韁而是白鳶的頭髮。每一次想要轉彎,她都會毫不留情地拉扯手中的長髮,扯得白鳶的頭皮一陣陣發疼。

但白鳶沒有抗拒。

為了能夠聞到葉玲的鞋襪,她忍著臀部的疼痛和

頭皮的刺痛,乖乖地按照每一次拉扯的方向轉向。葉玲扯左邊,她就向左轉。葉玲扯右邊,她就向右轉。她的反應很快,轉向也很流暢,奔跑的速度絲毫不減。

山路在她們身下飛快地後退。

葉玲騎著白鳶在山林間奔跑了好一陣,夜風將她的碎髮吹得飛揚起來,月光追著她們的身影,將一人一馬投射在蜿蜒的山路上。她覺得暢快極了,比騎真正的馬都要暢快。

但時間已經很晚了。

葉玲打了個哈欠。

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方才的興奮一點一點淹沒。她眨了眨有些發澀的眼睛,決定今晚就到這裡。

右手用力一扯。

白鳶的頭髮被猛地拉向右邊,頭皮傳來的疼痛讓她立刻做出了響應。她的身體向右傾斜,四肢隨之調整方向,在保持奔跑速度的同時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朝著白馬觀的方向轉了回去。

葉玲騎著白鳶跑回了觀門前。

她雙手同時向後緊緊一拉。

“籲——”

白鳶立刻停了下來。

從奔跑到靜止,只用了兩個騰空的間隙。她的四肢穩穩地紮在地面上,腰背保持著平穩,沒有讓葉玲因為慣性而向前傾倒。等到徹底停穩了,她才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脊背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葉玲用大腿輕輕夾了夾白鳶的腰。

白鳶開始慢慢爬行。

從觀門到葉玲的房間,這段路她爬得很慢。葉玲沒有催促她,只是騎在她身上,手裡鬆鬆地握著她的頭髮,雙腳隨著她爬行的節奏輕輕晃動。

白鳶一直將葉玲馱到床前才停下來。

葉玲翻身下了馬,坐到床沿上。

白鳶依然保持著馬姿趴在原地。

她張了張嘴,但並沒有發出聲音。

她想開口向葉玲求取鞋子作為獎勵,但這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只好閉上嘴靜靜的等候葉玲的施捨。

葉玲坐在床沿,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白鳶。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道汗溼的脊背上,將那些細密的汗珠映得亮晶晶的。

她伸出手,脫下鞋子。

她並沒有將那雙繡鞋遞給白鳶,而是將它們隨手放在床邊。然後她的手指捏住了羅襪的邊緣,將那雙白色羅襪慢慢地從腳上褪了下來。

那雙襪子已經兩天沒洗過了,襪底腳掌部位泛著淡淡的黃色。

葉玲捏著那雙羅襪,伸向白鳶。

“弟子生性懶散,這羅襪已經兩日未洗了。”

葉玲的聲音恢復了與師父說話時應有的恭敬,可那雙黑亮的眼睛裡卻盛滿了與恭敬毫不相干的蔑視。

“若是師父有心,就幫弟子洗乾淨吧。明日晚上勞煩師父為弟子送來。”

白鳶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向前爬了兩步,跪直身子,雙手捧起,像是迎接什麼神聖的聖物。

葉玲手指一鬆。

那雙泛著淡黃的羅襪從她指尖飄落,輕輕落在白鳶的掌心裡。

白鳶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兩團柔軟的織物。

她沒有立刻收攏手指,只是那樣捧著,月光照在那雙襪子上,將襪底那片淡黃色映得格外清晰。那是被足汗浸透後又晾乾、再浸透再晾乾、反覆幾次留下的痕跡,是葉玲足部氣味的濃縮。

白鳶的手指慢慢收攏。

她將那兩團襪子握在掌心裡,感受著布料柔軟的觸感。隔著那層薄薄的羅襪,她幾乎能想象出葉玲雙腳的形狀。

“你這懶丫頭連襪子都不願自己洗嗎?也罷,為師就幫幫你吧。”

語調還是一貫的威嚴,彷彿此刻的她並沒有捧

著一雙髒襪子跪在地上。彷彿她還是那個站在高臺上的白馬仙人。

葉玲沒有拆穿她。

“多謝師父。”

她的聲音恭恭敬敬,甚至還微微頷首。

白鳶握著那雙襪子慢慢站起身。她的膝蓋因為跪了太久而有些發僵,站起來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她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塵土,將那雙襪子仔細地攏在袖中,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時候不早了,玲兒早些休息。明早的晨練切勿遲到。”

她沒有回頭。

葉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師父晚安。”

白鳶跨出門檻,回手將葉玲的房門輕輕帶上。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站在月光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雙襪子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它們的存在。她的手指收緊,隔著袖子攥住了那兩團柔軟的織物。

然後她邁開步子,朝自己的臥房走去。

走得比平時快了不少。

白鳶回到臥房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將門閂插好。

她做這件事的時候手指有些發抖,那根木質的門閂在她手裡滑了兩次才終於落進槽裡。門閂落槽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像是將整個世界都鎖在了外面。

她轉過身,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將屋內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床榻、屏風、書案、牆上那幅“清心寡慾”的字,都和平時一模一樣。但今夜這間屋子在白鳶眼裡,和以往任何一個夜晚都不同。

因為今夜她的袖中藏著的那樣東西。

白鳶慢慢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然後她伸出手,將袖中的那雙羅襪取了出來。

襪子落在她掌心裡,輕飄飄的,幾乎沒有什麼重量。月光照在那兩團泛著淡黃的白色織物上,將那些褶皺和紋理映得清清楚楚。白鳶低著頭,看著掌心裡那兩團東西,看了很久。

她將衣物一件一件褪去,疊好放在床尾。月光照在她赤裸的身體上,肩寬腰窄,雙乳豐腴,臀部挺翹,雙腿修長,肌膚瑩白如玉。銀白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和胸前,遮住了一些,又露出了一些。

她躺到床上,將那雙襪子拿起來。

一隻套在右手上。

羅襪套上手掌,布料被撐開,襪底那片淡黃色正好覆在她的掌心和指腹上。她動了動手指,布料便隨著她的動作輕輕皺起又展開。

另一隻攥在左手中。

她將左手舉到面前,把那團泛著淡黃的布料壓在自己的口鼻上。

然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氣味毫無保留地湧入了她的鼻腔。

不是之前那樣散了一整夜後殘留在鞋子裡的那種稀薄氣息,這是直接從襪子上來的,是緊貼葉玲的雙腳捂了兩天兩夜之後積攢下來的、被體溫反覆蒸騰又冷卻、最終沉澱在布料纖維裡的濃縮氣味。

足汗的鹹酸,皂角的清香,少女肌膚本身的那股溫熱體香。三種氣息糾纏在一起,經過兩天的發酵變得醇厚而濃郁,像是一罈被埋在桃花樹下的陳酒,挖出來拍開泥封的那一刻,酒香撲面而來,嗆得人眼眶發酸。

白鳶的眼眶確實發酸了。

但不是因為嗆。

是因為那五天堆積的慾望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將左手更緊地壓在口鼻上,鼻翼急促地翕動著,一口接一口地吸著那片淡黃色區域裡的氣息。每吸一口,她的胸膛就會劇烈地起伏一下,脊背也會跟著微微弓起又落下。

與此同時

,她的右手開始慢慢向下移動。

那隻套著另一隻襪子的手,掌心覆著那片淡黃色的痕跡,她將它貼在自己的小腹上,感受著布料和自己肌膚之間的摩擦,然後一點一點地滑向腿間。

壓抑了整整五日的慾望,在這個只有月光作證的房間裡,得到了充分的滿足。

第二日深夜。

白鳶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織物。

那是葉玲的襪子。昨夜她用完之後,將它們仔細地洗過了。先用清水浸透,打上皂角,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揉搓布料上的每一處褶皺,直到那片淡黃色完全褪去,直到布料恢復了原本的潔白柔軟。然後將它們晾在屏風上,今天白日裡又收下來,疊得方方正正,連邊緣都對得整整齊齊。

她捧著那雙襪子走過住宿區的小徑,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疊雪白的織物上。

葉玲的繡花鞋依然放在門口。

白鳶從鞋子上跨過去,連看都沒有看它們一眼。

體驗過羅襪之後,這雙鞋子已經對她失去了吸引力。就像飲過了陳年的佳釀,再回過頭去喝那兌了水的薄酒,便覺得寡淡無味了。

她站在葉玲門前,抬起手,輕輕叩了叩門。

“來了。”

葉玲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帶著幾分慵懶。一陣腳步聲後,門被拉開了。

葉玲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站在門內,幾縷碎髮垂在耳邊。月光照在她的臉上,照不出任何睏倦的痕跡——她顯然還沒有睡,一直在等白鳶來。

“師父晚上好。”

葉玲的聲音恭恭敬敬。

白鳶將手中那疊襪子遞了過去。

“為師已經替你洗淨了。”

葉玲隨手接過襪子,看都沒看一眼,轉身將它們放在了門旁的書桌上。然後她轉回身,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白鳶。

“白馬想不想出去走走?”

她沒有叫“師父”。

她叫的是“白馬”。

白鳶聽到了這個稱呼。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銀灰色的眼瞳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她當然知道這個稱呼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今夜她又將變成一匹坐騎,被葉玲騎在胯下,被扯著頭髮,踢著屁股,在山林間奔跑。

她本想拒絕。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她可以像之前那樣,沉下臉說一句“還是儘快入夢比較好”,然後轉身離開。她是掌門,不是供人騎乘的馱畜。

可是。

昨夜的記憶在這一刻湧了上來。

是她回到臥房、插上門閂、褪去衣物、躺在床上將那雙襪子壓在口鼻上的記憶。是那股醇厚濃郁的氣味湧入鼻腔時從骨頭縫裡往外冒酥意的記憶,是那隻套著襪子的手在雙腿之間輕輕揉動的記憶,是壓抑了多日的慾望終於決堤時那種滅頂般的快感的記憶。

那股記憶太過鮮明,鮮明到僅僅只是回想,她的胯間都忍不住的溼潤。

白鳶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她彎下膝蓋,放平腰背,雙手撐在地面上,在葉玲門前趴了下來。

她的動作很流暢。

膝蓋落在石板上的位置恰到好處,腰背塌陷的角度不深不淺,雙手撐地的距離不遠不近。她幾乎不需要思考,身體就已經自動擺出了那個最標準、最適合被騎乘的馬姿。

葉玲看著地上那個自覺趴好的白色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她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白鳶的頭頂。

手指穿過銀白的髮絲,從頭顱的最高點緩緩向後滑,一直摸到

後腦。動作很輕,很慢,像主人在撫摸心愛坐騎的鬃毛。

白鳶一動不動地趴著,任由那隻手在自己的頭頂和後腦上移動。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葉玲的手勢突然變了。

從撫摸變成了拉扯。

五根手指猛地收攏,攥緊了白鳶後腦的銀髮,然後用力向上一拉。白鳶的頭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猛地扯了起來,下巴高高揚起,脖頸拉出一條修長的弧線。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一聲短促的嬌嗔從喉嚨裡溢了出來——不是痛呼,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柔軟的、帶著幾分不知所措的聲音。

葉玲藉著這一下拉扯的力量,翻身上了馬。

她的屁股重重地落在白鳶的腰上。

白鳶的腰被這股重量壓得向下一沉,塌陷出一個比方才更深的弧度。那截腰肢像是一張被拉滿的弓,繃出了一個柔韌而穩定的曲線,將葉玲的臀部緊緊地包裹住。

葉玲雙手各握一股白鳶的長髮,在掌心裡纏了一圈,握緊。

腳跟同時磕在白鳶的臀側。

“駕。”

白鳶開始向前爬行。

從葉玲的房間到觀門這段路,她爬得很慢。因為她知道在觀內不能跑,奔跑的聲響會吵醒其他弟子。所以她只是慢慢地爬,膝蓋和手掌交替落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有節奏的聲響。

葉玲沒有催促她,而是在心中默默盤算著今晚的計劃。

“白馬昨夜奔跑的感覺很不錯,今夜不妨試試她的速度。”

等白鳶爬出了觀門,葉玲改變了動作。

她將雙手中的長髮併到左手中握緊,右手空了出來。

然後她抬起右手,對著白鳶高高翹起的臀部,狠狠拍下一掌。

“駕!”

這一掌拍得很重。掌心落在飽滿的臀肉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山林間傳出很遠。白鳶的屁股上立刻浮起了一個淡紅色的掌印,隔著那層薄薄的寢衣清晰可見。

火辣辣的疼痛從臀部傳上來。

白鳶沒有叫。

她只是立刻加快了速度。

四肢交替的頻率驟然加快,從慢走變成了奔跑。她的手掌和膝蓋飛速地落在地面上,又飛速地抬起,整個人的姿態像是一匹真正奔跑的駿馬——脊背起伏,腰肢律動,銀髮飛揚。

葉玲穩穩地騎在上面。

她體會著臀下傳來的起伏與顛簸。白鳶奔跑時的腰肢比慢走時更加充滿力量,每一次騰空和落地之間,那截腰肢都會有一個極短暫的繃緊和放鬆,像是波浪一樣,一波接一波地從肩胛湧向臀部。而葉玲的屁股就坐在這波浪的頂端,被它托起又放下,一下接一下,連綿不絕。

葉玲欣賞著周圍的夜色。

月光照亮了山路的每一個彎道,照亮了兩旁鬱鬱蔥蔥的林木,照亮了遠處層疊的山巒。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松脂和野花的氣息,將她的碎髮吹得向後飛揚。她騎在白鳶背上,隨著那具溫熱軀體的奔跑而起伏,像坐在一艘乘風破浪的船上。

每當白鳶的速度稍有減緩,葉玲就會用腳跟磕一下她的大腿或屁股。

腳跟的磕碰不僅是催促,還是一種提醒——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白鳶每一次被磕都會立刻加快速度,將奔跑的節奏重新拉回方才的頻率。

葉玲就這樣騎著白鳶在山林間跑了很久。

久到白鳶的寢衣被汗水浸透,溼漉漉地貼在她起伏的脊背上。久到她前額的銀髮被汗水黏成一

縷一縷,凌亂地貼在臉頰上。久到她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輕微的顫抖。

葉玲終於扯了扯手中的長髮。

右手輕輕一拉,白鳶順從的向右轉,沿著來時的路跑回了觀門前。然後葉玲雙手同時輕輕一拉,白鳶便從奔跑變回了慢走,馱著她一步一步爬回了觀內。

葉玲騎著白鳶停在床邊。

白鳶保持著馬姿趴在地上,脊背隨著粗重的呼吸劇烈起伏著。汗水沿著她的下頜滴落,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地面上,洇出一個個小小的深色圓點。她的白衣已經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將那曼妙的身姿勾勒得纖毫畢現。

葉玲沒有下馬。

她依然騎在白鳶腰上,身體的重量壓在那截汗溼的腰肢上,隨著白鳶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她低下頭,看著白鳶的後頸。

那片後頸被汗水浸得溼漉漉的,銀白的碎髮黏在皮膚上,露出一截因為喘息而泛著粉紅的脖頸。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片汗溼的肌膚上,將那些細密的汗珠映得晶瑩剔透。

葉玲伸出手。

指尖觸上了白鳶的後頸。

白鳶的身體猛地一顫。

後頸是她極敏感的地方,平日裡連她自己都很少觸碰。此刻葉玲的指尖正落在那片肌膚上,微涼的觸感讓她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她本能地想要躲開,可是葉玲正騎在她腰上,她無處可躲。

她只能趴在那裡,任由那隻手在她的後頸上移動。

葉玲的手指開始慢慢撫摸。

從後頸上的髮際線開始,指尖貼著那片汗溼的肌膚,一點一點地向下滑。滑過頸椎,滑過肩胛之間的凹陷,然後再慢慢地滑回來。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白鳶的顫抖越來越明顯。

一種令她極度舒適放鬆的酥麻感從後頸升起、順著脊柱向下蔓延、最後流向四肢百骸。那股酥麻感像是一股溫水,從葉玲指尖觸碰的地方湧出來,沿著她的脖頸漫向肩頭,漫向手臂,漫向指尖。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摳緊了地面,指甲在石板縫隙裡微微發白。

她的四肢因為這股酥麻而開始發軟。

膝蓋撐在地上的力量在減弱,手掌按在石板上的力道也在減弱。她的身體晃動了一下,像是要趴倒下去。但她沒有——她咬著嘴唇,將那已經開始發抖的四肢重新繃緊,努力維持著腰背的平穩。

不能讓葉玲覺得不舒服。

這個念頭在她被那股酥麻感衝得七零八落的意識裡浮現出來,像是一根浮木,讓她有了一個可以攀附的東西。她將注意力集中在維持馬姿上,集中在保持腰背平穩上,努力不去想那隻正在她後頸上撫摸的手。

可那隻手並沒有停。

葉玲的指尖繼續在那片汗溼的後頸上滑動,從髮際線到肩胛,從肩胛到髮際線,一遍又一遍。她感覺到胯下這具軀體的顫抖越來越劇烈,感覺到那截腰肢上的肌肉在一陣一陣地繃緊又放鬆,感覺到白鳶的呼吸從粗重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喘息。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極輕極細的,從白鳶緊咬的牙關裡洩出來,混在粗重的喘息聲中,幾乎難以分辨。

是一聲呻吟。

葉玲的嘴角翹了起來。

她的手在白鳶後頸上又停留了一陣,將那片汗溼的肌膚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摸了一個遍。然後她收回手。

白鳶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像是被抽去了什麼支撐。她的四肢幾乎撐不住地面

,整個人搖晃了一下,又勉強穩住了。

葉玲抬起一條腿。

她以騎在白鳶腰上的屁股為支點,將那條抬起的腿從白鳶頭頂上方慢慢掃過,帶著一陣極淡的足部氣息從白鳶面前掠過。

她從跨騎變成了側坐。

像坐在一張凳子上一樣,側身坐在白鳶的腰上。

白鳶的腰被這個新的坐姿壓出了一個不同的弧度。側坐的重量不像跨騎那樣均勻分佈在腰的兩側,而是集中在了一邊。白鳶的腰向那一側微微傾斜,將那團重量穩穩地托住。

葉玲坐在白鳶身上,將鞋子脫下。

那雙繡花鞋被她隨手放在床邊。然後她的手指捏住羅襪的邊緣,將那雙今天又穿了一整天的襪子從腳上慢慢褪了下來。

白鳶的鼻翼微微翕動。

她聞到了。

那股氣味從葉玲赤裸的雙腳上散發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裡緩緩擴散。比鞋子裡的氣味濃郁,比襪子上的氣味更新鮮,帶著葉玲足部剛脫離束縛後的溫熱,像是剛揭開的蒸籠,熱氣裹挾著香氣撲面而來。

葉玲將褪下的羅襪拎在手裡,低頭看了看白鳶汗溼的後頸。

然後她將那雙襪子搭了上去。

柔軟的布料落在白鳶的後頸上,正好覆在方才被她撫摸過的那片肌膚上。襪子還帶著葉玲雙腳的餘溫,溫熱而溼潤,貼在後頸上像是一塊被體溫捂熱的絲綢。

白鳶的肩膀猛地繃緊了。

那股氣味從後頸升上來,近在咫尺,比任何時候都要濃烈。她只需要微微偏過頭,臉頰就能碰到那片搭在她後頸上的布料。

“白馬。”

葉玲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語調隨意得像是在吩咐丫鬟。

“記得把我的襪子洗乾淨。”

白鳶跪趴在地上,後頸搭著那雙還帶著溫熱的羅襪,汗溼的脊背隨著呼吸起伏著。

“是。”

她回答。

聲音很輕,帶著剛被撫摸過後頸的慵懶和順從。沒有“你這懶丫頭”的嗔怪,沒有“為師就幫幫你”的架子,只有一個乾乾淨淨的“是”字。像丫鬟應答主人,像坐騎回應騎手。

葉玲滿意地笑了一下。

她從白鳶腰上下去,赤著腳踩在石板地面上,走到床邊躺了下去,素白的寢衣在床上鋪開。

白鳶小心地抬起手,從後頸上取下那雙襪子。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取下一件易碎的珍寶。襪子被她捧在掌心裡,還帶著葉玲腳上的餘溫。她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那片泛著淡黃色的布料,但她沒有在這裡聞。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塵土,轉身朝門口走去。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又將門輕輕帶上。

這一夜之後,一切便有了規律。

每天晚上,白鳶都會在深夜來到葉玲房前。她的手裡捧著那雙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的羅襪,像捧著一件貢品。她會跪在葉玲門前,輕輕叩響房門。

葉玲會開門接過襪子,隨手放在門旁的書桌上。

然後白鳶便會趴下來。

她的動作越來越流暢,越來越自然。她甚至會在趴下之前將自己銀白的長髮攏到兩側,方便葉玲抓握。

葉玲會騎上去,握著她的頭髮,磕著她的屁股,說一聲“駕”。

白鳶便會馱著她爬出觀門,在山林間奔跑。

跑完之後,葉玲會騎著她回到房間,坐在床沿上,脫下鞋子,褪下襪子,將那雙穿了一整天的羅襪遞給她。有時候是遞到她手裡,有時候是隨手搭在她後頸上,有時候是扔在地上讓她自

己去撿。

白鳶會捧著那雙襪子回到自己的臥房。

插上門閂,褪去衣物,躺在床上。一隻套在手上揉搓腿間的蜜穴,一隻壓在口鼻上品味其中的氣味。

每一夜都是如此。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白鳶漸漸將被葉玲騎乘的羞恥和嗅聞葉玲襪子的快感聯繫在了一起。那種聯繫像是兩根原本毫不相干的絲線,被一次又一次地纏繞在一起,最終編成了一根分不出彼此的繩索。

最初的時候,被騎乘是代價,聞襪子是報酬。她忍受前者的屈辱,是為了獲得後者的滿足。她跪在地上被當作牲畜騎乘時,心裡想的是“只要忍過去就能聞到那美妙的氣味了”,靠著這個念想才能咬著牙爬完全程。

可漸漸地,代價與報酬之間的界限越來越模糊。

她從一開始的“忍受”變成了“接受”。

又從“接受”變成了“習慣”。

最終,變成了“期待”。

儘管最初她是為了得到葉玲的襪子才忍受著屈辱被騎乘,可到了後來,她甚至會在每天傍晚就開始期待深夜的到來。她會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看月亮有沒有升起來,看夜色夠不夠深。她會提前將那雙洗好的襪子疊整齊,放在桌案上,然後坐在床沿等著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她在期待被葉玲騎。

這個事實,她花了很久才對自己承認。

就在這天晚上。

白鳶像往常一樣在深夜出了門。

但她今天不是走出去的。

她是爬出去的。

月光照在白馬觀的小徑上,一個高大的身影在這月光籠罩下正用四肢緩慢的爬行。白鳶穿著那件素白的寢衣,銀白的長髮在今晚被她梳成了雙馬尾,,用髮帶扎得緊緊的,編成兩條結實光滑的馬尾辮,從耳後垂落下來,一直垂到地面。

這是方便葉玲在騎乘時抓握。

她在出門前對著銅鏡梳了這個髮型。銅鏡裡映出一張瑩白的童顏,和兩條從耳後垂落的銀白馬尾。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後垂下眼簾,彎下腰,雙手撐在地上,爬出了房門。

她的腰上放著那雙洗好的羅襪。

疊得方方正正,雪白的一摞,安安靜靜地擱在她塌陷的腰窩裡,隨著她爬行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爬得很慢,很穩,腰背保持著水平,不讓腰上的那疊襪子滑落下去。

她穿過月光照耀的小徑,穿過那片松林,爬到了葉玲門前。

然後她抬起手,輕輕叩了叩門。

門內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門閂被拉開,門扉被拉開,月光湧進去,照亮了站在門內的葉玲。

葉玲低下頭。

她看到了趴在地上的白鳶。

銀白的長髮被編成了兩條雙馬尾,從耳後垂落,末梢散在石板地面上。腰背塌陷成舒適的弧度,腰窩裡端端正正地放著一疊雪白的羅襪。那張瑩白的臉微微仰起,銀灰色的眼瞳在月光下靜靜地望著她。

葉玲愣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後她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白鳶看到葉玲開門了,便自覺地調轉方向。她的四肢交替移動,在原地轉了小半個圈,將腰身靠近葉玲,讓那疊放在腰窩裡的襪子正好落在葉玲手邊。

葉玲隨手拿起那疊襪子,放在門旁的書桌上。

然後她抬腿一跨,騎到了白鳶背上。

白鳶的腰被那股熟悉的重量壓得向下一沉,又穩穩托住。她的雙馬尾被葉玲一邊一個握在手中,編得緊緊的髮辮比散開的長髮更好抓握,葉玲的手

掌恰好能完全握住那兩股銀白的髮辮,像握著一匹馬的左右韁繩。

腳跟輕輕一磕。

“駕。”

白鳶馱著葉玲爬出了觀門。

一出觀門,巴掌就落了下來。葉玲的手掌拍在她高高翹起的臀部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那片飽滿的臀肉上留下一個淡紅的掌印。

白鳶立刻開始奔跑。

她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四肢交替的頻率更快,騰空的距離更遠,落地的衝擊更有力。那兩條銀白的雙馬尾在葉玲手中繃得筆直,隨著她奔跑的節奏一鬆一緊。

她的腰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柔軟平穩。

那截腰肢像是一根被反覆調試過的弓弦,找到了最恰到好處的張力。不太硬,硬了會顛簸。不太軟,軟了沒有支撐。就那樣不硬不軟地塌陷著,將每一次騰空落地的衝擊都化解成一圈圈柔和的漣漪,讓背上的人只覺得舒適,不覺得顛簸。

葉玲騎著白鳶跑到了白馬觀附近的那片竹林。

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無數細碎的光斑。竹影婆娑,夜風穿過竹林時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撥弄琴絃。

葉玲雙手同時用力一扯。

“籲。”

白鳶立刻停了下來。

這是葉玲第一次在騎乘途中讓她停下。白鳶不知道葉玲想做什麼,但她沒有問,只是靜靜地趴在竹林間的地面上,脊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葉玲騎在白鳶身上,環顧四周的竹子。她的目光在一根根竹子之間移動,最後鎖定在不遠處的一根翠竹上。那根竹子不高,有一根橫生的枝條伸出來,長度正好,只是位置稍高了一些。

葉玲扯了下手中的長髮,又用大腿夾了夾胯下的白鳶,白鳶朝向葉玲指示的方向慢慢爬去,到了那根竹子邊時,葉玲雙手輕輕扯了下手中的頭髮,白鳶停在了竹子邊。

葉玲翻身下了馬。

“伏下身子。”

她的命令簡短而直接。

白鳶將身體伏低。將整個身體儘量貼向地面,像一條臥在地上的雌犬。她的下巴幾乎貼到了地面,四肢彎曲收攏在身下,脊背放平,整個人變成了一張矮矮的臺子。

葉玲一腳踩了上去。

葉玲的腳落在白鳶的背上,踩在那片被寢衣覆蓋的肩胛之間。然後是另一隻腳。葉玲整個人站到了白鳶背上,白鳶的脊背在她腳下微微下沉,又穩穩定住。

“趴起來。”

白鳶小心翼翼地撐直四肢。

她的動作很慢,很小心,生怕會被身上的葉玲摔下去。手臂和大腿同時發力,將身體從伏地的姿勢慢慢撐起來,恢復了馬姿的高度。脊背在這個過程中始終保持水平,沒有傾斜,沒有晃動。

葉玲站在白鳶背上,像踩著一個穩穩的墊腳凳。

她伸出手,夠到了那根橫生的竹枝。手指握住竹枝的根部,用力一折,咔嚓一聲,那根枝條便被折了下來。她拿著竹枝,摘去上面的竹葉,一片一片地摘得乾乾淨淨,露出光溜溜的青色竹竿。

然後她岔開雙腳。

整個人從白鳶背上落了下去。

屁股重重地砸在白鳶的腰上,從站姿直接變成了騎姿。白鳶的腰被這突如其來的墜落重量壓得猛地向下一沉,她的喉嚨裡溢出一聲短促的呻吟。

但她的腰還是穩穩地托住了葉玲的屁股。

葉玲騎穩後,將白鳶的雙馬尾併到左手中握緊。右手攥住了那根去了葉的竹枝。

她舉起竹枝,對著白鳶高高翹起的

臀部,狠狠抽了下去。

竹枝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然後末端落在白鳶飽滿的臀肉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比手掌拍上去的聲音更響。

白鳶發出一聲慘叫。

竹枝抽在屁股上的疼痛和手掌完全不同。手掌拍上去是悶疼,皮肉一起震動,疼痛散得很快。竹枝抽上去是銳疼,像是一條細細的火線從被抽中的地方燒起來,順著臀肉蔓延開,火辣辣地疼,久久不散。

“駕!”

葉玲的命令緊跟著落下。

白鳶忍著臀部的劇痛開始奔跑。四肢飛速交替,身體向前竄出,銀白的雙馬尾在葉玲手中繃直。她的速度比來時更快,因為疼痛像是一根刺紮在她的屁股上,讓她不敢有絲毫的停歇。

葉玲的第二鞭又落了下來。

破空聲,竹枝落在臀肉上的脆響,白鳶的慘叫。三個聲音在竹林中交替響起,一聲接一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每抽一下,白鳶就叫一聲。

每叫一聲,她就會跑得更快一些。

葉玲騎在上面,聽著耳側的風聲和白鳶的叫聲,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若是前幾日像這樣抽打她,恐怕早就把我甩下去了。

她在心裡想。

那時候的白鳶還會因為被她踢了一腳跟就停下來,心裡湧起“我堂堂白馬仙人憑什麼被你這樣驅使”的怒火。那時候的白鳶還需要她用“還想不想要我的鞋襪”來威脅,才肯壓下怒火繼續跑。

可現在呢?

竹枝抽在屁股上,她只是叫,卻沒有停。不但沒有停,還跑得更快了,甚至連甩她下去的念頭都沒有。

看來她已經接受了自己身為坐騎的身份了。

葉玲左手用力一扯。

白鳶的雙馬尾被猛地拉向左邊。她立刻向左轉,奔跑的速度絲毫不減,身體在轉彎時刻意傾斜出一個角度,讓背上的人坐得更穩。

葉玲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白馬跑得又快又穩,還這麼聽話。

看來是時候收服你這匹雌馬了。

竹枝的破空聲和白鳶的叫聲在竹林中持續迴響。葉玲騎著她又在竹林中跑了好一陣,直到手臂揮得有些酸了,才將那根竹枝隨手丟在路旁的草叢裡。

她騎著白鳶回到了觀內。

白鳶馱著她爬到床邊,停了下來。她的脊背劇烈起伏著,汗水和方才一樣溼透了寢衣。她的屁股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隱約能看到一道道淡紅色的鞭痕交錯排列著,從臀峰一直延伸到臀腿相接的地方,汗水流過鞭痕,本就腫脹疼痛的鞭痕又多了幾分沙沙的痛感。

葉玲翻身下了馬,坐到床沿上。

她像往常一樣脫下鞋子,褪下襪子。

白鳶趴在地上,看著那雙泛著淡黃色的羅襪從葉玲腳上褪下來。她向前爬了兩步,雙手捧起,準備迎接那雙襪子落在掌心裡的重量。

葉玲沒有將襪子遞給她。

她捏著那雙襪子,低頭看了看白鳶捧起的雙手,又看了看白鳶仰起的臉。那張瑩白的童顏上還殘留著方才奔跑和慘叫之後的潮紅,銀灰色的眼瞳裡盛滿了期待。

葉玲的手指一鬆。

襪子從她指間飄落,錯過白鳶捧起的掌心,輕飄飄地落在了石板地面上。

白鳶的目光追著那雙襪子落到地上,又抬起來,不解地望向葉玲,以為是自己今天的表現讓葉玲不高興了。

葉玲翹起腿。

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赤裸的腳丫在空中輕輕晃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隻腳上,將那片肌

膚映得白中透粉,腳趾圓潤小巧,趾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泛著健康的淡粉色。

“玩了這麼久的襪子,你也該膩了吧。”

葉玲的聲音懶洋洋的。

她抬起那隻翹著的腳,將腳底對著白鳶。月光照亮了那片腳掌,足弓彎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腳掌的肌膚比腳背更加粉嫩,因為一整天被鞋子包裹著,還帶著一層極淡的潮意。

葉玲對著白鳶動了動腳趾。

五根小巧的腳趾在月光下輕輕蜷曲又展開,像是在對白鳶招手。

“白馬想不想舔舔我的腳啊?”

白鳶的大腦一片空白。

月光照在葉玲的腳上。那隻腳在月華的照耀下,白裡透著粉,粉裡透著嫩,足弓彎彎,腳趾圓圓,像是一件用白玉雕成的精巧玩器。

她曾經聞過葉玲的鞋子。那雙繡花鞋裡的氣味讓她魂牽夢縈,讓她不惜深夜跪伏在石階上,將自己的口鼻深深埋進鞋口。

她曾經聞過葉玲的襪子。那雙泛著淡黃的羅襪讓她壓抑了多日的慾望決堤,讓她在臥房的床榻上輾轉呻吟,讓她從此心甘情願地被騎乘。

而鞋子和襪子上的氣味,都來自面前的這隻腳。

這是源頭。

是所有那些讓她心醉神迷的氣味的源頭。

她從來不敢奢望可以直接碰到葉玲的腳,可這隻腳就在她面前,赤裸的,溫熱的,沒有任何阻隔的。

她似乎已經能感受到腳掌踩在自己臉上時的溫熱觸感了。那片微微潮溼的、柔軟的、帶著足部特有紋理的肌膚,貼上她的臉頰,貼上她的口鼻。她會被那股溫熱的氣味完全包裹,沒有任何距離,沒有任何遮擋。

她似乎已經能想象出自己舌尖劃過那道足弓時的感覺了。從腳跟開始,沿著那道優美的弧線一路向上,劃過足心,劃過腳掌的最高處。那片嬌嫩的肌膚會在她的舌尖下繃緊又放鬆,腳趾會因為癢而輕輕蜷曲。

她似乎已經能想象出將那小巧的腳趾含在口中時的體驗了。一根一根地含進去,舌尖繞著趾肚打轉,感受那圓潤的形狀和溫熱的溫度,感受腳趾因為她的舔舐而不自覺地蜷縮又伸展。

白鳶向前爬了幾步。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葉玲伸出的那隻腳,銀灰色的眼瞳裡像是燃著一簇闇火。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舌尖已經抵在了齒關之間,呼之欲出。

她伸出舌頭,湊向那隻粉嫩的腳掌。

就在舌尖即將觸到那片肌膚的一瞬間,葉玲把腳收了回去。

白鳶撲了個空。

她的舌頭伸在外面,身體因為前傾的慣性微微晃動了一下。她跪在那裡,伸著舌頭,像一匹被人從嘴邊奪走了胡蘿蔔的馬。銀灰色的眼瞳裡滿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葉玲將腳重新翹回膝蓋上,低頭看著跪在地上、伸著舌頭、一臉茫然的自家師父。

“想舔的話也可以。”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

“從今以後,在外人面前我敬您為師父,聽從您的教導。但若只有你我二人,你就要稱我為主人,做我的代步母馬,處處聽從於我,不得有半點反抗。”

她頓了頓,將那隻翹著的腳又伸了出來,在白鳶面前輕輕晃了晃。

“你若是答應,今後我的腳可以隨你舔個夠。”

葉玲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她的腳丫在白鳶面前輕輕晃動著,足尖幾乎要碰到白鳶的鼻尖,又恰到好處地保持著一點點距離。

那股氣味從這麼近的距離飄過來,濃郁得像是有實體,鑽進白鳶

的鼻腔,包裹住她的意識,將她腦海中所有其他的念頭都擠了出去。

白馬仙人的尊嚴。觀主的威嚴。師父的身份。江湖的名聲。三十二年苦心經營的一切。

在這一刻,在這隻晃動的腳丫面前,全都輕得像一片羽毛。

白鳶伏低身子。

額頭觸地。

她對著葉玲磕了一個頭。

“賤馬答應。”

她的聲音從地面上傳來,悶悶的,卻沒有絲毫猶豫,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篤定。

“今後賤馬就是供主人騎乘代步的坐騎,只要主人願意,主人可以隨意使用賤馬。”

說完,她直起身,雙手捧起了葉玲懸在她面前的那隻腳。

手掌貼上腳跟和腳底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那隻腳的溫度。溫熱的,微微有些潮溼,比她想象中更輕、更小、更柔軟。

她低下頭。

嘴唇落在葉玲的腳背上。

那是一個吻。很輕,很慢,嘴唇貼著那片白裡透粉的肌膚,停留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像是在許一個諾。

今晚的白馬觀還是一如既往的寧靜,只是葉玲的那間臥房中不時傳出舔舐與親吻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