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祖安巢都的頂巢,與下巢乃至中巢,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這裡,空氣被精密的過濾系統淨化,帶著一種人造的、缺乏生機的清新感。高聳入雲的尖塔刺破常年籠罩星球的工業陰霾,表面覆蓋著光潔的合金或昂貴的天然石材,反射著軌道空間站投下的、模擬陽光的人造光芒。懸浮車輛在預設的航道上無聲滑行,穿著華麗制服的僕役和表情冷漠的官員穿梭於宏偉的迴廊與庭院之間。這裡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光鮮亮麗,但也冰冷得如同機械神教的齒輪,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地強調著階級的鴻溝與帝國的威嚴。

列娜塔行走在前往行星總督宮殿的寬闊步道上,她那身即使在血戰中也能保持相對整潔的白色緊身西裝,在這裡反而顯得有些過於“樸素”,儘管其剪裁和麵料都堪稱頂級。黑色的坡跟短靴敲擊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的“咔嗒”聲在空曠的廊道里迴盪,與周圍環境的靜謐格格不入。她的右臂義肢也引來了不少隱蔽或直接的審視目光,那些目光中帶著好奇、輕蔑,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殘缺”之物的優越感。

她是應行星總督馬庫斯·索爾之邀前來。邀請函措辭禮貌而正式,提及了“對下巢穩定做出貢獻的傑出人士的表彰與諮詢”,但列娜塔心知肚明,這位以奢華無度和收集奇珍異寶聞名的總督,其真實目的恐怕與她這雙在巢都底層聲名遠播的腿腳脫不了干係。

宮殿內部的奢華遠超想象。穹頂上繪製著帝皇征戰四方的宏大壁畫,金色的裝飾線條無處不在,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薰香和鮮花的芬芳。侍從們穿著絲綢制服,動作精確得如同上發條的玩偶。列娜塔被引薦至一間私密會客室,這裡比外面的大廳稍顯“溫馨”,但依舊充斥著權力與財富的氣息。牆壁是深色的實木鑲嵌,地上鋪著厚實的、來自異星的獸皮地毯,柔軟的沙發旁擺放著珍奇的觀賞植物。

行星總督馬庫斯·索爾本人,是一個略顯富態的中年男人,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一種長期養尊處優形成的慵懶和挑剔。他穿著綴滿勳章的華麗總督禮服,手指上戴著數枚閃爍著靈能光芒的戒指。當列娜塔走進來時,他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越過她的臉和身體,直接、毫不掩飾地落在了她那雙被黑色西褲包裹、直至腳踝,最後收於那雙金色鞋底短靴的修長雙腿上。那眼神,並非戰士對武器的審視,也非敵人對威脅的警惕,而是一種…混合了貪婪、迷戀和某種病態慾望的凝視,如同鑑賞家看到了一件夢寐以求的絕世珍品。

“列娜塔女士,”總督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圓滑和熱情,“歡迎,歡迎來到我的寒舍。早就聽聞您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的笑容意味深長,目光依舊黏在她的腿上。

列娜塔微微頷首,表情是公式化的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總督閣下過譽了。不知召見我來,有何指教?”

談話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進行。總督先是冠冕堂皇地讚揚了列娜塔“穩定”下巢秩序的“功績”(儘管他對此知之甚少,或者根本不在意),然後話題便巧妙地、堅持不懈地繞回到她的雙腿和雙腳上。他詢問她如何保養,詢問那些傳說是否屬實,語

氣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好奇和…渴望。

“……聽說,女士您的這雙腿,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與…美感。”總督最終圖窮匕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親暱,“不瞞您說,我對此極為欣賞。帝國疆域浩瀚,奇人異士無數,但如您這般,將力量與美麗結合得如此…完美的,實屬罕見。”他頓了頓,拋出了真正的意圖,“我有一個提議。如果您願意…嗯…成為我的私人顧問,或者說,更親密的伴侶,您將獲得難以想象的財富和地位。一座上巢的莊園?那只是開始。您可以擺脫下巢的汙穢和危險,享受頂巢應有的一切。”

列娜塔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神色,也沒有絲毫動容。她甚至輕輕交疊起雙腿,這個動作讓總督的目光更加熾熱。她看著這位行星總督,看著他那雙因為慾望而微微發亮的眼睛,心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絲淡淡的、近乎憐憫的嘲諷。

“承蒙總督閣下厚愛,”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但我習慣於在下巢經營自己的事業。頂巢的生活…恐怕不適合我。”

被如此直接而體面地拒絕,總督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和失望,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只是笑容變得有些僵硬。“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腳上,那眼神幾乎帶著一種痴迷,“那麼…不知我能否…擁有一個小小的紀念品?比如…您腳上這雙…”他似乎覺得直接要靴子有些過於露骨,改口道,“…或者,您穿過的襪子?我願意付出令您滿意的代價。”

列娜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總督,甚至讓隱藏在陰影中的侍從都感到驚訝的舉動。她微微彎下腰,左手靈巧地解開了右腳的靴帶,然後輕輕一褪,將那隻黑色的坡跟短靴脫了下來,放在光滑的地板上。接著是左腳。

現在,她那雙只包裹著一層極薄、近乎透明的肉色絲襪的玉足,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也暴露在總督那近乎貪婪的注視之下。會客室內柔和的燈光下,這雙腳的輪廓清晰無比——腳趾圓潤整齊,像一排小巧的貝殼,透過薄薄的絲襪,能看到指甲健康的淡粉色。足弓的曲線優美而有力,腳踝纖細玲瓏。因為剛剛行走和站立,絲襪緊貼著她的皮膚,隱約透出肌膚的光澤和溫度,腳底和腳跟處因為受力,絲襪的纖維與皮膚貼合得更加緊密,微微泛著運動後的紅暈,甚至能想象到那薄絲之下,肌膚微微汗溼的、帶著她獨特體味的溫熱氣息。

列娜塔甚至沒有避諱,她輕輕用手捏住絲襪的邊緣,緩緩地、帶著一種奇特的儀式感,將它們從腳上褪了下來。那雙絲襪還保留著她玉足的形狀和溫度,薄如蟬翼,帶著輕微的溼氣,彷彿還縈繞著來自她身體最私密部位之一的、若有若無的芬芳與力量感交織的複雜氣息。

她將這對微微汗溼的薄絲襪輕輕放在總督面前的矮几上。“既然閣下如此厚愛,”她的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商業談判般的公允,“那麼,就按市場價吧。我聽說,上巢的一座標準規模的莊園,最近行情不錯。”

總督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雙襪子,喉嚨滾動了一下。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招手喚來一名侍從,低聲吩咐了幾句。很快,一份產權轉讓協

議和相應的認證芯片被送到了列娜塔面前。一座位於上巢核心區域、帶獨立花園和停機坪的莊園,就這樣換來了一雙還帶著列娜塔體溫和氣息的絲襪。

列娜塔確認了協議,將芯片收好,然後從容地穿上靴子,站起身。“感謝總督閣下的慷慨。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告辭了。”

她轉身離開,步伐依舊穩定,靴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奢華寂靜的會客室裡漸行漸遠。行星總督馬庫斯·索爾則如同獲得了無上珍寶般,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雙薄絲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滿足而痴迷的笑容。這筆交易,以及總督對列娜塔雙腳那超乎尋常的痴迷,很快就在頂巢的小圈子裡流傳開來,成為了又一樁關於“美腿女士”的、香豔而詭異的談資。

然而,命運的諷刺在於,僅僅一個月後,這位痴迷於列娜塔雙腳的總督,就不得不再次屈尊降貴,以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姿態,懇求這雙腿腳的力量。

瓦洛蘭二號星遭遇了大規模入侵。混沌的戰幫,伴隨著他們那褻瀆神明的戰爭機器,如同瘟疫般在星球表面蔓延。戰鬥在最前線的,是狂熱的戰鬥修女會和聞訊趕來支援的、某個名不見經傳的艦基星際戰士戰團的三個連隊。戰況異常激烈,巢都外圍的荒原變成了巨大的絞肉機。

列娜塔原本並不打算直接捲入這場與她下巢生意沒有直接關係的戰爭。然而,戰火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下巢的入口,更重要的是,行星總督馬庫斯·索爾,在戰局最危急的時刻,竟然不顧身份,在一隊傷痕累累的風暴兵護衛下,親自來到了列娜塔位於下巢邊緣的指揮所。

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總督,此刻華麗的禮服上沾滿了灰塵,頭髮凌亂,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絕望。他甚至沒有寒暄,幾乎是帶著哭腔,在列娜塔面前,當著眾多手下的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列娜塔女士!求求您!只有您能救救這個星球,救救我們了!”他語無倫次地哭喊著,雙手甚至想去抓列娜塔的靴子,但被列娜塔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了。“一臺…一臺混沌掠奪者級泰坦!它…它放棄了指揮其他戰犬泰坦,任由戰鬥修女會去逐個擊破它們,但它自己…它自己靠著這種瘋狂的戰術,已經衝破了修女會分散的防線,正朝著巢都近郊衝來!星界軍的左側翼完全暴露了!星際戰士們被其他混沌戰幫纏住,根本來不及攔截!一旦讓它靠近巢都…一切都完了!”

列娜塔聽著總督斷斷續續的敘述,目光投向指揮所外遠處那片被火光和濃煙籠罩的荒原。她能感受到腳下地面傳來的、規律性的、如同地震般的沉重震動,那是巨型戰爭機器行進時特有的步伐。

她沉默著,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穿著黑色短靴的腳。踢穿基因竊取者,踢爆混沌星際戰士…現在,要去面對一臺真正的泰坦了嗎?即便是對她而言,這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一種混合著巨大風險和…難以抑制的興奮感的情緒,在她心中滋生。

“代價呢?”她終於開口,聲音冰冷而清晰。

總督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道:“任何代價!只要您能阻止它!任何要求!”

列娜塔沒有再說什麼。她只是活動了一下腳踝,然後邁開步伐,獨自一人,走出了指揮所,走向那片被戰火點燃的荒原。

巢都外的荒原,此刻如同地獄的景象。天空被燃燒的雲層和防空炮火染成暗紅色,大地上佈滿了彈坑和墜毀飛行器的殘骸。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燒焦的血肉和亞空間能量的惡臭。遠處,那臺混沌掠奪者級泰坦,如同移動的金屬山脈,正邁著摧毀一切的步伐,向著巢都的方向前進。它龐大的身軀上,褻瀆的符文閃爍著不祥的光芒,巨大的武器平臺噴射著毀滅性的能量光束,將沿途一切抵抗化為烏有。它那放棄了理智指揮、專注於突擊的瘋狂戰術,確實起到了效果,戰鬥修女會的殘餘力量正在其周圍徒勞地攻擊,如同蜂群叮咬巨象,卻無法阻止其堅定的步伐。

列娜塔深吸了一口這充滿死亡氣息的空氣,眼神變得銳利。她的雙腿開始發力。

起初是奔跑,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她的身影在佈滿障礙物的荒原上拉出了一道白色的虛線。那雙坡跟短靴彷彿脫離了地心引力,每一次蹬地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推動著她的身體如同貼地飛行般向前疾馳。狂風捲起她的髮絲和衣角,但她毫不在意,目光死死鎖定著遠處那臺龐大的目標。

隨著距離的接近,泰坦那巨大的陰影幾乎籠罩了她。那震耳欲聾的腳步聲和武器開火的轟鳴聲,足以讓任何凡人精神崩潰。但列娜塔的心跳平穩而有力,她能感覺到雙腿肌肉中奔騰的力量,那是一種經過無數次殺戮和鍊金藥劑強化後,臻至化境的、近乎規則外的力量。

她並沒有直接衝向泰坦的正面,那是自殺。她利用彈坑和殘骸作為掩護,如同靈巧的獵豹,迂迴接近了泰坦那如同巨型教堂立柱般的機械巨腿。

靠近了看,這臺混沌掠奪者級泰坦更是顯得無比龐大和恐怖。它腿部的裝甲厚重得令人絕望,上面覆蓋著混沌的塗鴉和尖刺,關節處是複雜的液壓系統和動力傳輸結構。泰坦的傳感器似乎注意到了腳下這個渺小但高速移動的目標,試圖用副武器——通常是重型爆彈或者火焰噴射器——來清除她。但列娜塔的速度太快,動作太過敏捷,她總是在武器鎖定她之前,就變換了位置。

她猛地一躍,跳上了泰坦那正在向前邁動的右腿!她的腳底彷彿帶有吸盤,又或者純粹是依靠驚人的核心力量和腿部控制力,她竟然在那光滑、陡峭且不斷震動的金屬裝甲表面上站穩了!

這無疑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更是第一次親身“攀登”泰坦。但她沒有絲毫猶豫,雙腿交替發力,沿著泰坦的腿部向上飛奔!她的動作流暢而迅捷,如同在平地上奔跑,只是每一步都需要克服巨大的慣性、震動和角度。那雙黑色短靴的鞋底與金屬裝甲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偶爾,她會猛地一腳蹬在某個凸起或縫隙處,借力改變方向,或者避開一處突然噴出的高溫蒸汽或能量洩漏。

泰坦的駕駛員顯然被這個膽大包天、並且竟然能在他機體上奔跑的“蟲子”激怒了。機體開始更加劇烈地晃動,試圖將她甩下去。但列娜塔的雙腿如同焊在了裝甲上,她甚至利用機體的晃動作為助力,繼續向上。

她的目標,是腿部的主要關節連接處,那裡通常是相對薄弱,並且佈滿重要傳動結構的地方。

她終於來到了膝部關節附近。這裡結構複雜,巨大的液壓桿和軸承暴露在外,覆蓋著相對較薄的防護板。泰坦似

乎也意識到了危險,試圖用另一條腿,或者手臂上的近戰武器來拍打這個部位,但因為它正在行進中,動作難免受限,而且列娜塔的位置極其刁鑽。

列娜塔停了下來,她站在膝關節上方一塊相對平坦的裝甲板上,身體微微下蹲,重心降低,以對抗機體的劇烈晃動。她深吸一口氣,目光鎖定在關節處一個看起來像是主承重軸承的外部結構上。那裡有厚重的防護,但並非毫無破綻。

她開始了。

沒有試探,沒有保留。她的右腿如同打樁機一般,以肉眼難以看清的極限速度,猛地踢出!第一腳!

“咚!!!”一聲沉悶如洪鐘的巨響,甚至短暫壓過了戰場其他的噪音!那厚重的防護板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微微凹陷的靴印!

緊接著是第二腳!幾乎在同一位置!“鏗!!”金屬扭曲斷裂的聲音響起,防護板出現了裂紋!

第三腳!速度更快,力量更猛!“轟!!!”那塊防護板終於承受不住,猛地向內凹陷、破裂,露出了裡面更加精密、但也相對脆弱的軸承和傳動結構!

列娜塔沒有絲毫停頓,她的左腿穩穩支撐身體,右腿再次化作殘影,對著那暴露出來的、正在高速運轉的巨型軸承,連續踢出了第四腳、第五腳!

“咔嚓!咔嚓!哐當!!!!!”

一連串令人心悸的、混合了金屬斷裂、液壓油噴射和能量短路爆鳴的恐怖聲響,從泰坦的膝關節內部爆發出來!

那臺正在邁步的混沌掠奪者級泰坦,它的右腿膝關節處,猛地爆開一團混合著火星、油汙和金屬碎片的煙霧!原本流暢而充滿力量的邁步動作瞬間僵滯,巨大的機械腿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和動力,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聲,從膝關節處猛地向下彎折、斷裂!

“轟隆隆隆!!!!!”

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響,龐大的混沌掠奪者級泰坦,失去了平衡,帶著無可挽回的頹勢,向著右側轟然傾覆!它那巨大的身軀砸在地面上,引發了一場局部的地震,激起的塵土和碎片形成了高達數百米的蘑菇雲。它那褻瀆的武器平臺在撞擊中扭曲變形,內部的反應堆發出不穩定的嗡鳴,最終引發了一系列殉爆,將這臺不可一世的戰爭機器徹底葬送在了巢都的荒原之上。

列娜塔在泰坦傾倒的瞬間,已經如同輕盈的雨燕般,從膝關節處高高躍起,在空中調整姿態,然後穩穩地落在不遠處一堆被泰坦自己砸碎的岩石上。她微微喘息著,高聳的胸部起伏,額角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連續的高速、高力量踢擊,尤其是最後那幾腳幾乎傾盡全力的爆發,讓她的右腿,從大腿到腳底,都傳來一種深入骨髓的酸脹和熾熱感,彷彿裡面的肌肉纖維和骨骼都在歡呼和咆哮。那隻右腳的短靴,因為承受了巨大的反作用力和與超硬度金屬的劇烈摩擦,靴底甚至有些微微發燙,靴尖處出現了明顯的磨損痕跡。

她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臺被她親手“放倒”的龐然大物,看著那斷腿處扭曲的、還在冒著電火線的慘狀,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疲憊、滿足和巨大成就感的情緒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噴氣揹包的呼嘯聲和重型動力盔甲踏地的沉重腳步聲。三隊穿著藍灰色動力盔甲、肩甲上有著陌生徽章的星際戰士,如同神兵天降,迅速抵達了現場。他們

顯然是剛剛擺脫了糾纏,匆忙趕來攔截泰坦,卻只看到了泰坦傾覆的殘骸,以及站在殘骸旁,那個穿著染塵白色西裝、身形相對他們而言顯得無比纖細的女人。

星際戰士們迅速分散,謹慎地檢查著泰坦的殘骸,用爆彈槍對駕駛艙位置進行了徹底的“補槍”,確保裡面的混沌駕駛員死得不能再死。完成這一切後,帶隊的一名頭盔上裝飾著羽冠的星際戰士長官,走到了列娜塔面前。他摘下了頭盔,露出一張飽經風霜、但眼神銳利如鷹的臉龐。

他看了看列娜塔,又看了看泰坦斷腿處那明顯是某種巨大沖擊力造成的、絕非爆炸武器的創傷,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敬意。

“凡人,”他的聲音如同經過砂紙打磨,帶著星際戰士特有的低沉和威嚴,“是你…阻止了這臺褻瀆之物?”儘管難以置信,但現場沒有其他可能的人選。

列娜塔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那名星際戰士長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某種評估。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他的手下都有些驚訝的舉動。他鄭重地向列娜塔行了一個天鷹禮。“我,‘蒼穹之刃’戰團第三連隊長,卡西烏斯,代表戰團,感謝您為帝國做出的卓越貢獻。您展現出的…力量與勇氣,令人印象深刻。”他頓了頓,看著列娜塔那與眾不同的氣質和打扮,似乎將她視為了某種極具代表性的、忠誠而強大的帝國凡人典範(儘管這完全是個誤會)。“不知我們是否有幸,能與您這樣的‘帝皇忠僕’合影留念?”

列娜塔愣了一下。和星際戰士合影?這倒是從未有過的經歷。她看著這些高大的、如同神話中走出的戰士,又想到自己剛才踢斷泰坦腿的行為,以及對方那認真的、帶著認可的眼神,一種荒謬而又有些好笑的感覺湧上心頭。她談不上對那個遠在泰拉的神皇有多少忠誠,但這份來自帝國頂級戰鬥力量的、破格的“殊榮”,確實讓她感到一絲奇異的有趣。她甚至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那笑聲在硝煙未散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脆而突兀。

“當然可以。”她收斂了笑容,但眼角依舊帶著一絲笑意。

於是,一張極具戲劇性的照片被記錄了下來——背景是傾覆燃燒的混沌掠奪者泰坦殘骸,前景是三名高大威嚴的“蒼穹之刃”星際戰士,以及站在他們中間,身材嬌小、白衣染塵、臉上帶著一絲慵懶而神秘微笑的列娜塔。

星際戰士們很快便離開了,繼續他們的戰鬥。離開前,那位卡西烏斯連長甚至還鄭重地邀請列娜塔,等他們此次遠征結束後,有機會一定要去他們的打擊巡洋艦上參觀。列娜塔禮貌地應允了,儘管她知道這可能性微乎其微。

戰事最終以帝國的勝利告終。論功行賞時,列娜塔因為“在關鍵時刻,以非凡的勇氣和個人力量,摧毀了威脅巢都的關鍵敵方單位,掩護了星界軍側翼”,被破格授予了一枚泰拉之星勳章。這枚通常授予星際戰士或做出驚天動地貢獻的凡人的至高榮譽,就這樣落在了一個下巢的幫派領袖手中。

授勳儀式在行星宮殿舉行,依舊是那個馬庫斯·索爾總督,只是這次他的態度恭敬甚至帶著一絲畏懼。列娜塔坦然接受了勳章,然後提出了一個讓總督嘴角抽搐的要求——她想要那臺被她踢斷腿的混沌掠奪者泰坦殘骸,作為紀

念,理由是覺得那玩意作為“腳靶”還挺結實。

考慮到將那玩意兒整個運走可能引發的、來自機械教的怒火和“不必要的關注”,最終雙方各退一步。列娜塔得到了那條足有八米高的、從膝關節處斷裂的泰坦機械斷腿。這條巨大的、佈滿褻瀆符文和戰鬥傷痕、斷口處呈現出被巨大力量硬生生踢斷的扭曲狀態的金屬殘骸,被重型運輸機吊運到了列娜塔在下巢勢力範圍最顯眼的一個廣場上,如同一座怪異的紀念碑般矗立在那裡。

每當有人路過,看到這巨大的、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和淡淡混沌惡臭的斷腿,再聯想到關於列娜塔如何僅憑雙腿就將這龐然大物放倒的傳說時,都會感到一股發自心底的寒意與難以置信。這個傳說太過離奇,缺乏除了已經離開的星際戰士之外的可靠目擊者,細節也經不起嚴格推敲…它肯定是經過無數次誇大和渲染後的產物,對吧?

然而,當人們看到列娜塔偶爾從那斷腿旁經過,看到她那雙包裹在西裝褲和短靴中、看起來依舊修長完美的腿,看到她有時甚至會隨意地抬起腳,在那冰冷的金屬斷腿上輕輕蹭掉靴底沾上的汙漬時,所有的懷疑,似乎又都在那無聲的、充滿力量的現實面前,悄然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