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風聲在耳邊呼嘯,卻又奇異地顯得遙遠而沉悶,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由自身速度構成的壁障。腳下是不斷向後飛掠的、由鏽蝕金屬、破碎混凝土和廢棄管線構成的巢都地貌,模糊成一片單調而灰暗的色塊。對澤麗而言,這與其說是賽跑,不如說是一次為了遷就列娜塔姐姐而刻意放緩了無數倍的悠閒競走。她甚至有餘裕調整著自己那雙包裹在特殊複合材料平底靴裡的腳掌落地的力度和角度,確保不會因為不經意間洩露出的、微不足道的速度餘波,就將腳下這本就脆弱不堪的地面蹬得粉碎,或者掀起一場不必要的、可能波及到列娜塔姐姐的碎石風暴。

她微微側過頭,看著身旁那道白色的身影。列娜塔正全力以赴地奔跑著,那雙曾踢穿泰坦巨腿的美腿此刻肌肉緊繃,充滿了力量感,每一次蹬地都爆發出驚人的推進力,讓她如同貼地飛行的白色箭矢。然而,在澤麗的感知中,這速度雖然遠超常人,甚至超越了大多數載具,卻依舊如同慢動作回放。她能清晰地看到列娜塔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看到她白色西裝下起伏的胸口,看到她那雙銳利眼眸中專注於速度和前方路徑的光芒。一種溫暖的、混雜著友情和些許優越感的情緒,在澤麗心中盪漾。她喜歡和列娜塔姐姐在一起的感覺,強大,直接,從不因為她異於常人的速度而恐懼或排斥,只是坦然地接受,甚至欣賞。

“列娜塔姐姐,”澤麗開口,聲音在高速移動產生的氣流擾動中依舊清晰地傳到列娜塔耳中,這本身也是一種對力量精妙控制的體現,“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列娜塔的目光依舊鎖定前方,呼吸節奏穩定,顯示出卓越的體能,但她的注意力顯然已經轉移了一部分到澤麗的話上。“說。”言簡意賅,是她一貫的風格。

“是我的‘父親’…”澤麗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她那雙在緊身褲包裹下線條流暢、正以一種看似輕鬆的步伐交替邁動的美腿,節奏沒有絲毫變化,“他所在的鑄造世界,最近正在接受火星直屬特使團的考核。你知道的,這關係到他未來幾百年的仕途和發展。”

列娜塔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一位監造大賢者的地位升降,確實足以影響一個星域的資源流向和技術發展。

“然後呢?”她問道,腳下巧妙地避開了一處突然出現的、深不見底的管道裂縫。

“然後…問題就是…”澤麗的語氣帶上了一絲難得的、類似於不好意思的情緒,“我最近…嗯…交了個新朋友。但是她的情況有點…特殊。我帶著她和她的…嗯…‘夥伴’,在鑄造世界到處逛的話,可能會有點…‘影響觀瞻’。”她斟酌著用詞,“所以,我想…能不能讓她們在姐姐你這裡借住幾天?就幾天!等考核結束就好!”

“新朋友?”列娜塔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速度略微放緩,“什麼朋友會‘影響觀瞻’到需要特意藏起來?”

澤麗眨了眨眼,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多餘,但還是老實回答:“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惡魔宿主朋友啊。”

“……”

一瞬間,列娜塔腳下的步伐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踉蹌。她猛地轉過頭,看向澤麗,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

映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惡魔宿主?!”列娜塔的聲音拔高了一絲,儘管她立刻控制住了情緒,但那份震驚依舊顯而易見,“你隨身帶著一個惡魔宿主?!而且…等等,你說‘她們’?還不止一個?”

澤麗被列娜塔的反應弄得有些困惑,她點了點頭,語氣依舊輕鬆,甚至帶著點展示寶貝的意味:“對啊,就在我夾克口袋裡。”她說著,空著的那隻手還下意識地拍了拍自己夾克上的某個口袋,那裡看起來平平無奇,似乎只是裝了些零碎工具。“用一塊很漂亮的紫水晶當臨時‘家’,很方便的。”

列娜塔沉默了。風聲和腳步聲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她一直知道澤麗“有些門路”,背景神秘,行為跳脫,常常能弄到一些匪夷所思的東西,或者做出一些驚世駭俗的事情。但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天真爛漫的少女,竟然能輕描淡寫地將一個惡魔宿主——亞空間邪念與力量的具象化載體,帝國不惜發動滅絕令也要清除的終極威脅之一——像揣著個隨身聽一樣帶在身邊,還稱之為“朋友”!

坦白說,列娜塔絕非什麼對帝皇忠貞不二的聖徒。她是下巢幫派的領袖,是在血與火中搏殺出來的強者,更是個精明的利己主義者。帝國的條條框框,國教的清規戒律,在她看來遠不如實際利益和自身安危重要。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她願意輕易招惹惡魔宿主這種級別的麻煩。亞空間的力量是混沌而無序的,一個失控的惡魔宿主,其破壞力足以讓整個巢都下層陷入無法挽回的瘋狂與毀滅。列娜塔毫不懷疑,憑藉她麾下的勢力和她自身的實力,全力以赴之下,或許能夠鎮壓甚至摧毀一個惡魔宿主。但在那之前呢?天知道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有多少區域會淪為血肉磨坊?有多少她辛苦建立的基業會毀於一旦?這其中的風險,遠超與任何下巢幫派乃至混沌星際戰士的衝突。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和指責對澤麗毫無意義,這個少女的思維模式有時異於常人,需要引導。

“澤麗,”列娜塔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我需要知道具體情況。這個惡魔宿主,到底是怎麼來的?為什麼我以前從沒聽你提起過?”

聽到列娜塔問起這個,澤麗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彷彿被問到了她最得意的事情。她一邊保持著與列娜塔並行的“競走”速度,一邊開始興致勃勃地回憶起來,那段發生在不久之前的、血腥而詭異的經歷,如同全息影像般在她腦海中清晰地回放。

“是一週前的事情啦!”澤麗的語氣帶著一種分享冒險故事的興奮,“那天,一艘看起來很氣派的審判庭飛船,還有幾艘火星特使的艦船,一起降臨在了鑄造世界的空港。陣仗可大了!我有點好奇,就想溜進去看看,順便跟他們打個招呼嘛。”

(以下轉為澤麗回憶視角的詳細描寫)

潛入的過程對澤麗而言如同呼吸般簡單。她那雙包裹在特製平底靴中的雙腳,踏在飛船光潔的甲板和複雜的管道系統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只有靴底與金屬接觸時極其細微的摩擦聲,被她自身移動帶起的微風所掩蓋。她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巡邏的伺服顱骨和自動炮臺的偵測間隙中穿梭,偶爾需要急速變向或短暫懸停時

,那雙美腿爆發出瞬間的力道,便能讓她如同違反重力般貼在艙頂或蜷縮進最狹窄的縫隙。

她原本真的只是打算“打個招呼”,或許留下個惡作劇式的塗鴉,或者悄悄“借用”點有趣的小玩意兒。但當她憑藉某種天生的直覺和對機械結構的深刻理解,悄無聲息地潛入到飛船深處一個加密等級極高的隔離船艙外時,一陣微弱的、壓抑的哭泣和痛苦的呻吟聲,混合著某種能量場低沉的嗡鳴,透過厚重的艙門縫隙傳了出來。

好奇心驅使著她找到了一個觀察孔。然後,她看到了令她血液幾乎瞬間冷凝的一幕。

艙室內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褻瀆而殘酷的氣息。幾個身穿暴風忠嗣軍甲冑的士兵面無表情地站立在四周,手中握著已經激活、發出危險嗡鳴的動力武器。而在艙室中央,一個穿著華麗審判官長袍、面容陰鷙的男人,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一個孩子。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幼女,赤身裸體,瘦骨嶙峋,明顯長期營養不良。凌亂而骯髒的多色長髮如同枯草般披散著,遮住了她部分臉龐,但無法完全掩蓋那雙因為極度恐懼和痛苦而失去焦距的大眼睛。她的手腕、腳踝乃至脖頸,都被厚重無比、刻滿了抑制符文的精金鎖鏈牢牢束縛著,鎖鏈的另一端固定在冰冷的甲板上。她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有些是鞭痕,有些是灼燒的痕跡,尤其是她的右手,整個手背的皮膚都不見了,露出鮮紅的、微微抽搐的肌肉和隱約的指骨,顯然是遭受了某種殘酷的刑罰。她蜷縮著身體,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發出斷斷續續的、令人心碎的啜泣和因劇痛而無法抑制的呻吟。

而那個審判官,對此毫無憐憫,他甚至用戴著金屬手套的手指,粗暴地抬起幼女的下巴,迫使她面對自己,嘴裡似乎在低聲唸叨著什麼,像是在審問,又像是在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他的眼神冰冷,充滿了某種狂熱的、令人不適的探究欲。

澤麗感覺一股怒火瞬間從心底竄起,燒遍全身。她本來只是想阻止他們,並沒有打算殺人。她只是想救下那個可憐的孩子。

然而,就在她準備有所行動的瞬間,那個審判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鷹隼般精準地鎖定了澤麗藏身的觀察孔!

“有入侵者!格殺勿論!”審判官的聲音尖銳而冷酷,不帶一絲猶豫。

幾乎在他下令的同時,那幾名暴風忠嗣軍士兵已經如同上緊發條的殺戮機器,瞬間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大功率的激光束帶著灼熱的高溫、大口徑的霰彈噴射出致命的彈幕、甚至還有危險的等離子電漿球,如同潑水般向著澤麗所在的方向覆蓋而來!

沒有任何警告,沒有任何詢問,直接就是最致命的攻擊!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選擇自保了。澤麗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冷靜得可怕。

她的身體在攻擊臨體的前一刻動了。那不是簡單的閃避,而是一種瞬間的、超越物理極限的爆發。她那包裹在緊身褲中的雙腿,肌肉線條瞬間繃緊如拉滿的弓弦,雙腳猛地蹬地!

“轟!”原地留下一個微小的氣爆環和些許焦痕,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艙室內部瞬間化作了死亡的舞池。澤麗如同一道跳躍的閃電,又如同一縷捉摸不定的鬼影,在密集的激光束、霰彈

和等離子電漿中穿梭。她的速度快到極致,往往攻擊剛剛到達她上一秒所在的位置,她已經在數米之外。那雙平底靴踏在金屬甲板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嗒嗒”聲,如同死神的腳步聲。

她時而如同靈貓般躍起,雙腳在艙壁上一蹬,身體在空中詭異地折轉,避開交叉射來的激光;時而貼地滑行,秀美的雙腿如同剪刀般交錯,掃倒一名試圖用動力劍劈砍她的士兵,同時借力改變方向,讓一發原本瞄準她頭顱的等離子電漿球擦著髮梢飛過,在身後的艙壁上熔出一個大洞;時而,面對凌空飛來的破片手雷,她甚至能在極短時間內判斷出軌跡,然後精準地、如同踢毽子般,用靴尖輕輕一挑,將那冒著青煙的危險玩意兒原路踢回,在投擲者驚恐的目光中於其腳邊爆炸!

她的反擊,同樣簡潔、高效,且帶著一種…天真而殘酷的美感。她並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她的武器,就是她這雙正在高速奔跑、跳躍、閃轉的美腿,以及那雙看似纖巧、卻蘊含著恐怖動能的腳。

當一名暴風忠嗣軍士兵試圖用爆彈槍鎖定她時,澤麗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面前。士兵甚至來不及扣動扳機,就看到一隻穿著平底靴的、秀氣的腳,在他的視野中急速放大!

澤麗右腳前踏,身體重心前移,左腿如同出膛的炮彈,一記凌厲無比的正蹬,精準地踹在了士兵戴著封閉式頭盔的臉上!

“噗嗤——!”

一聲混合了金屬扭曲、骨骼碎裂和血肉擠壓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悶響!

士兵那堅固的頭盔,連同裡面的頭顱,被這隻看似纖柔的腳掌蘊含的恐怖動能,硬生生地踩得向內塌陷、變形!頭盔面甲瞬間碎裂,眼球爆裂,鼻樑骨和麵頰骨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粉碎!巨大的力量並未停止,推著他的頭顱猛地向後折去,狠狠地撞在了他自己的胸腔上!甚至能聽到頸椎斷裂的“咔嚓”聲!

這還沒完!澤麗踹出的左腳並未立刻收回,而是藉著前衝的勢頭,腳底如同碾壓般,繼續向下、向裡!

“咕嚕…”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溼滑的擠壓聲,士兵的整個腦袋,竟然被這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踩進了他自己的脖腔裡!只留下一個破碎的頭盔邊緣,卡在斷裂的脖頸處,無頭的屍體搖晃了一下,沉重地倒地,頸部斷裂處噴湧出滾燙的鮮血。

而澤麗的左腳靴底,在離開那名士兵臉龐的瞬間,清晰地感覺到了一層薄薄的、帶著溫度和粘稠觸感的東西,緊緊地黏附在了上面——那是被瞬間撕扯下來的、混合著血肉和頭盔碎片的、屬於這名士兵的臉皮。

殺戮一旦開始,便無法停止,也不需要停止。在澤麗那高速運轉的思維中,這僅僅是清除威脅的必要步驟。她的身影繼續在艙室內閃爍,每一次短暫的停頓,都伴隨著一記致命而暴虐的踢擊。

另一名士兵試圖從背後用動力爪偷襲,澤麗甚至沒有回頭,僅僅是憑藉風聲和直覺,右腿如同蠍子擺尾般向後撩起,靴跟精準地砸在對方的下巴上,將他的頭顱踢得向上猛仰,頸骨瞬間折斷,整個人如同被抽掉骨頭般軟倒。

面對揮舞著動力斧猛撲過來的第三名士兵,澤麗矮身滑鏟,避開橫掃的斧刃,在滑過對方身側的瞬間,左腿如同毒蛇出洞,向上猛地一蹬,靴底重重地踹在對方的腋下,恐怖

的力量直接粉碎了肩胛骨和鎖骨,甚至將整個手臂從軀幹上踹得幾乎脫離!士兵慘嚎著倒地,動力斧脫手飛出。

她的雙腳,那雙包裹在已經沾染了越來越多血跡和不明組織的平底靴裡的玉足,此刻化為了最高效的殺戮工具。踢、踹、蹬、掃、踩…每一個動作都簡潔到極致,也殘忍到極致。她的腿法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直接的力量宣洩和軌跡優化。那雙腿在空中劃出的道道殘影,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舞,都必然帶走一條生命,並且以一種極其羞辱和恐怖的方式——將他們的頭顱踩爆,或者踩進胸腔。

靴底黏附的臉皮越來越多,層層疊疊,有些還帶著驚恐扭曲的表情,有些則已經完全無法辨認。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靴底的複合材料,順著靴幫滴落,在她高速移動的身後,拉出了一條斷斷續續的血線。

最後,艙室內只剩下那個審判官。他臉上的傲慢和冷酷早已被無法置信的驚恐所取代,他徒勞地舉著一把造型精美、鑲嵌著寶石的激光手槍,對著澤麗不斷閃現的身影瘋狂射擊,但所有的光束都落在了空處。

“怪物!你是亞空間的怪物!”審判官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澤麗停在了他面前,距離他不到三米。她的呼吸依舊平穩,只有臉頰因為高速運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她看著審判官,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沒有任何殺戮後的瘋狂或愉悅,只有一種…完成了某件必要工作後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絲對對方稱呼的微微不滿。

“你才是壞人。”她認真地說了一句,然後,身體再次動了。

這一次,是正面突擊。她的雙腿爆發出比之前更勝一籌的速度,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射向審判官!在對方扣動扳機的瞬間,她已經突進到極近的距離,右腳如同戰斧般高高揚起,然後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猛地向下劈落!

審判官試圖抬起手臂格擋,但這毫無意義。

“砰!!!!噗嗤——噗嚕…”

一連串極其複雜、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澤麗的右腳,先是狠狠地踩在了審判官抬起的左臂上,那堅固的臂甲和其下的骨骼如同紙糊般瞬間碎裂、變形!腳掌下落之勢不減,緊接著狠狠地踏在了審判官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巨大的力量瞬間作用!審判官的臉龐如同被重錘擊打的番茄般,五官瞬間塌陷、爆裂!眼球被擠飛,鼻樑骨和顴骨粉碎性骨折,牙齒混合著鮮血從撕裂的嘴角噴出!

這還沒完!那恐怖的力量繼續向下碾壓,推著他的頭顱,狠狠地撞向自己的胸腔!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斷裂聲!胸腔的肋骨在巨大的壓力下根根斷裂,向內刺穿肺葉和心臟!

澤麗感覺自己這一腳似乎有點用力過頭了。腳底傳來的觸感先是堅硬(顱骨),然後是堅韌(頸部肌肉和骨骼),再然後是相對柔軟但充滿阻力的(胸腔),最後…似乎穿透了什麼,腳底感覺到了一種空蕩和…某種滑膩的、帶著溫度的、環狀肌肉的觸感?

她收回右腳。

審判官依舊站在原地,姿勢怪異。他的臉龐已經徹底消失,變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深深凹陷進胸腔的窟窿。而在他臀部後面的地面上,一團混合著破碎顱骨、腦組織、血液和糞便的、難以名狀的粘稠物體,正緩緩地攤開——

他的腦袋,竟然被澤麗這過於兇猛的一腳,從脖頸開始,沿著脊柱和胸腔,硬生生地“擠壓”、“穿透”,最終從他的肛門處,如同被擠出的牙膏般,“拉”了出來…

黏在澤麗右腳靴底上的,除了破碎的衣物纖維和盔甲碎片,還有一張相對完整、但同樣扭曲變形的、屬於審判官的臉皮。

(回憶視角結束)

“……所以,你一個人把那支審判官全員殺光了?把他們的腦袋,全都踩爆在你的腳下了?”列娜塔的聲音將澤麗從血腥的回憶中拉了回來,她的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既有震驚,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她大致總結了一下,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隱隱作痛。

“沒錯噢!”澤麗用力點頭,臉上甚至還帶著點“快誇我”的小得意,但轉而又變得有些疑慮,歪著頭看向列娜塔,“反正不是我開的第一槍,我絕對是正當防衛,是正當防衛對吧!”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在事後仔細觀察過了,那個艙室並沒有監控攝像頭。所以這一地被踩爆腦袋的無頭屍體,他們都只能是意外死亡,對吧?”

列娜塔單手捂住了額頭,感覺一陣無力。澤麗顯然完全不清楚她之前的行為,不僅僅是殺死了一個審判官和他的隨從那麼簡單,更是給她自己,還有她那位身為監造大賢者的“父親”,惹下了多麼巨大的、足以顛覆星辰的麻煩。她現在只能希望,機械教和審判庭之間那源遠流長的、基於理念和權力鬥爭的齟齬不合,能讓機械教方面主動“忽視”乃至“掩蓋”這場發生在他們地盤上的、針對審判官的屠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遙遠威脅的時候。列娜塔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更迫切的問題上。

“你看見的那個幼女呢?”列娜塔問道,聲音嚴肅,“她估計就是你說的那個惡魔宿主。然後她怎麼樣了?”

提到那個幼女,澤麗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柔和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愛。她繼續回憶道:

(再次轉入澤麗回憶視角)

當時,那個幼女——佐伊,因為右手失去皮膚的重度燒傷,一直在低聲哭泣,身體因為疼痛和恐懼而劇烈顫抖,她甚至沒有注意到澤麗已經在極短的時間內,將艙室內所有的“壞人”都變成了滿地狼藉的無頭屍體。

所以,當澤麗收斂了周身縈繞的火焰與電光,放緩腳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面前,低下身子,試圖擁抱她,用盡可能輕柔的聲音告訴她“已經沒事了,那些壞人不會再傷害你了”的時候,佐伊甚至還在因為抽泣而打嗝,小小的身體僵硬著,似乎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澤麗注意到,束縛著佐伊四肢和脖頸的那些厚重鎖鏈,上面刻滿了複雜而古老的符文,隱隱流動著令人不適的靈能光輝,顯然是被特殊處理過,用於禁錮某種非人力量的。澤麗嘗試著用手去掰,或者尋找鎖頭,但毫無用處,這些鎖鏈渾然一體,堅固異常,而且那靈能加固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於是,澤麗採取了最原始,也最符合她風格的解決辦法——把這些鎖鏈,通通踢爆。

她知道接下來的動靜可能會很大,擔心會嚇到或者傷害到剛剛經歷折磨的佐伊。於是,她先從自己夾克口袋裡(另一個乾淨的口袋)掏出了她那臺心愛的、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古董MP3

播放器,按下開機鍵,然後將那副有些磨損的有線耳機,輕輕地塞進了佐伊的耳朵裡。一方面是希望用音樂安撫對方緊張的情緒,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隔絕接下來那必然震耳欲聾的爆響,避免對佐伊可能已經受損的聽力造成二次傷害。

做完這些,澤麗站起身,目光鎖定在那四根分別束縛住佐伊手腕和腳踝的特化精金鎖鏈上。她的眼神變得專注,雙腿微微分開,重心下沉。

接下來的半分鐘,對於澤麗而言,是一場全力以赴的“攻堅戰”。她的腳力畢竟比列娜塔要弱上一些,無法做到一腳就踢碎這種經過靈能強化的特製鎖鏈。她需要將速度、力量和精準度提升到極限,對著鎖鏈的同一處薄弱點(通常是連接處或者符文流轉的關鍵節點),進行連續不斷的、超高頻率的猛踢!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點般的踢擊聲在艙室內炸響!澤麗的身影彷彿化作了數個,圍繞著佐伊急速閃動,她的雙腿在空中劃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每一次踢擊都精準地落在鎖鏈的特定位置上!

她的右腳如同打樁機,瞬間連踢七次,目標鎖定在佐伊右手腕的鎖鏈環扣處!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耀眼的火星和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那堅固的精金鎖鏈,在承受了如此集中而狂暴的衝擊後,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符文的光芒也變得明滅不定!

緊接著是左腳,同樣毫不留情,高速踢向佐伊右腳踝的鎖鏈!“鏗!鏗!鏗!”靴底與金屬碰撞,發出洪鐘大呂般的巨響!

然後是左手腕,左腿如同鋼鞭般抽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連續五記側踢,狠狠砸在鎖鏈上!

最後是脖頸處的鎖鏈,這是最危險也最需要控制力道的地方。澤麗深吸一口氣,身體騰空而起,雙腿如同風車般交替踢出,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雙腳的靴底如同雨點般精準地落在脖頸鎖鏈的同一位置!

“轟!!!”

終於,在澤麗全力以赴、高速踢出了幾十腳之後,伴隨著一聲不堪重負的、混合了金屬斷裂和靈能湮滅的爆鳴,束縛著佐伊脖頸的那根最粗重的鎖鏈,率先從中崩斷!破碎的符文碎片和精金碎塊四處飛濺!

緊接著,手腕和腳踝的鎖鏈也相繼在連續不斷的猛踢下,發出最後的哀鳴,斷裂開來!

當最後一根鎖鏈崩斷時,澤麗也停了下來,微微喘息著,落回地面。她的額頭上佈滿了汗水,幾縷髮絲黏在臉頰上。連續極限輸出對她而言也是不小的負擔,尤其是雙腳,從腳趾到腳踝,再到小腿,都傳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酸脹和刺痛感,彷彿裡面的肌肉纖維都在呻吟。她甚至能聞到自己的靴底因為與超硬度金屬劇烈摩擦而產生的高溫,散發出的淡淡焦糊味,靴子邊緣甚至冒起了幾縷若有若無的青煙。

然而,當她將目光投向終於擺脫束縛的佐伊時,眼前的一幕讓她暫時忘記了身體的疲憊。

剛剛還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幼女,此刻身上正在發生著肉眼可見的、堪稱奇蹟的變化。她右手那恐怖的、失去皮膚的燒傷,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生長出新的、粉嫩的肉芽,覆蓋暴露的肌肉和骨骼,然後迅速癒合,只留下淡淡的紅痕。她身上其他新舊交疊的傷痕也在快速淡化、消失。原本乾枯凌亂的多色長髮,彷彿被注入了生命活力,重

新變得柔順、富有光澤,鮮豔的色彩如同彩虹般流淌。她瘦弱的身軀似乎也充盈了一些,雖然依舊纖細,卻不再顯得那麼病態。

直到這時,澤麗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對方從始至終都是赤身裸體。她連忙脫下自己身上那件沾了些許血汙的棕色皮質夾克,小心翼翼地披在佐伊嬌小的身體上,寬大的夾克幾乎將幼女完全包裹了起來,只露出一張帶著茫然和些許恢復神采的小臉。

澤麗又一次蹲下身,輕輕地擁抱了佐伊。這一次,佐伊沒有顫抖,也沒有哭泣,只是安靜地靠在澤麗懷裡,那雙恢復了清澈的多色眼眸,好奇地打量著澤麗。

澤麗想要安慰對方,或者至少問出對方的名字,她不想以“惡魔宿主”這個冰冷而難聽的詞彙來稱呼這位剛剛脫離苦海的幼女。

就在這時,佐伊似乎察覺到了澤麗心中的想法。她主動停止了依偎,微微抬起頭,第一次開口說話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但語調卻異常平穩,語言中毫無惡意,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佐伊,真名。澤麗,朋友。”

說完,不等澤麗反應,佐伊伸出小巧的舌頭,輕輕地舔了舔澤麗臉上沾染的、尚未乾涸的點點血漿。那動作自然得如同小動物在表達親暱。

緊接著,更讓澤麗驚訝的事情發生了。佐伊跪坐起身子,伸出那雙已經恢復如初、白皙嬌嫩的小手,隔著澤麗那冒著縷縷青煙、沾滿血汙和碎肉的平底靴,輕輕地按在了她的腳背上,然後開始非常輕柔地撫摸。

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涼而舒適的氣息,從佐伊的掌心透過靴子,滲入澤麗的腳背皮膚,然後迅速向上蔓延,流遍全身。澤麗只覺得剛才因為極限踢擊而積攢的所有疲勞、酸脹和刺痛感,在這股氣息的撫慰下,竟然在短短几秒鐘內就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精力充沛的感覺,彷彿剛剛美美地睡了一覺。連靴底那灼熱的溫度,也迅速降了下來。

澤麗驚訝地看著佐伊,而佐伊只是對她露出了一個極其微弱、卻無比純淨的笑容。

(回憶視角結束)

“……所以,她告訴我她叫佐伊,還說我們是朋友。”澤麗結束了她那漫長而驚心動魄的回憶,語氣中帶著一絲溫暖和肯定,“她還幫我…嗯…‘治療’了一下,我的腳立刻就不酸了。”

她看向列娜塔,眼神清澈而坦誠:“得益於‘父親’的關係,我大致知道惡魔宿主是什麼。但對於如何照顧一位惡魔宿主,我完全不清楚。但我覺得,知道對方的名字,總歸是一個好的開始,對吧?列娜塔姐姐,你能暫時收留佐伊…和我幾天嗎?我保證她會很乖的!她只是…需要個地方待著。”

列娜塔沉默了。她看著澤麗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又彷彿能透過澤麗的夾克口袋,看到那塊容納著名為“佐伊”的惡魔宿主的紫水晶。信息量巨大,風險難以估量,但…澤麗的敘述,尤其是關於佐伊的部分,又讓她無法簡單地將其視為一個純粹的、需要被消滅的威脅。

風聲依舊,兩人的“賽跑”或者說“競走”還在繼續。列娜塔的目光投向遠方那如同巨獸骨架般聳立的巢都輪廓,心中飛速權衡著利弊。最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好吧,”列娜塔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但更多的是決斷,“帶她來吧。但是這是有條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