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她轉身，回到了那個曾經是避難所、如今是屠殺起點的房間。盥洗室的水龍頭還有一點滴答的水流。她擰開，用冰冷渾濁的水，開始清洗自己。

她洗了很久，很用力。洗去頭髮上凝結的血塊，洗去臉上乾涸的血汙，洗去身上每一寸皮膚沾染的粘稠液體。她重點清洗了那雙腳，洗去靴子和褲襪上厚厚的血痂和碎肉，甚至將褲襪和靴子都脫下來，就著那點可憐的水流，仔細搓洗。直到皮膚搓得發紅，直到水流徹底斷絕。

她換上了揹包裡最後一套相對乾淨的破舊衣服，將溼漉漉的褲襪和靴子勉強擰乾，重新穿上。然後，她背起行囊，如同一個剛剛結束工作的、疲憊的清潔工，面無表情地，踩過走廊裡層層疊疊的屍體和沒過腳踝的粘稠血泊，走下吱呀作響的樓梯，走出了這棟已經變成死寂墳墓的旅館，重新融入了下巢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危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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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當法務官的巡邏隊發現這座旅館的慘狀時，那堆積如山的、死狀極其悽慘恐怖的屍體，讓他們第一時間聯想到了依然潛藏在巢都下層、如同幽靈般神出鬼沒、以製造恐怖和痛苦為樂的“午夜領主”混沌星際戰士餘黨。畢竟，屠殺範圍覆蓋整棟建築，手段殘忍（儘管缺少長時間折磨的典型特徵），流竄作案，確實符合那些午夜幽魂的行事風格。

然而，這個初步判斷很快遭到了質疑。提出不同看法的，是法務部的二把手，那位以冷豔鐵腕、精準狙擊和用腳進行“執法踩殺”而聞名的凱特琳。她在仔細勘察了現場（儘管現場已經被初步破壞）和屍檢報告後，指出了幾個關鍵疑點：第一，大部分死者確實是被一擊斃命，顱骨粉碎、胸腔塌陷、脖頸斷裂，乾淨利落，缺乏午夜領主標誌性的、漫長而充滿藝術感的折磨痕跡。第二，部分屍體（尤其是靠近源頭房間的那些）雖然死狀慘烈，但他們臉上的表情……直到死亡降臨的前一刻，竟然還殘留著一種詭異的、混合了極度興奮與滿足的笑意，這顯然不符合被恐怖虐殺者的正常反應。第三，這種大規模、高效率的肢體破壞，更像是某種……重武器近距離轟擊，或者……極其強大的個體以純粹肉體力量造成的。

凱特琳綜合現場痕跡、屍體分佈和那些詭異的笑容，得出了她的初步結論：不排除是僥倖倖存至今、隱匿起來的帝皇之子混沌星際戰士所為。這些色孽的信徒追求極致的感官刺激，包括暴力的美感，這種高效而血腥的屠殺，搭配死者臨死的詭異愉悅，確實有他們的影子。但同時，她也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是否在巢都範圍內，潛伏著一個尚未被發現的、危險而強大的色孽教派或惡魔宿主？他們可能掌握著某種能引發集體狂熱和扭曲慾望的邪術。

凱特琳在法務部的高層會議上，一腳踩在厚重金屬地板鑲嵌的帝國天鷹浮雕上，靴跟深深陷入金屬，留下一個清晰的足印凹痕，冷聲下令：全面加大對巢都範圍內，尤其是中下巢娛樂場所、地下聚會、乃至貴族私下舞會中，潛在色孽腐蝕跡象的排查力度！一旦發現蛛絲馬跡，立刻上報，由她親自帶隊處理！她發誓，如果讓她逮到這個製造瞭如此血腥慘案、褻瀆帝國秩序的雜種，無論他是混沌星際戰

士還是惡魔巫師，她一定會用自己鋥亮的黑色長筒皮靴，親自、慢慢地將他的腦袋，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點一點地踩爆、碾碎！讓他為自己的罪行付出最痛苦的代價！

就在法務部內部因為這場屠殺而緊張排查、風聲鶴唳的同時，下巢的街頭巷尾，另一種傳言卻如同黴菌般在陰影中悄然滋生、傳播。

人們開始談論起一隻神出鬼沒的“小鳥”。一隻擁有著足以抓碎岩石的利爪、平時安靜無害、但一旦被激怒或覬覦，就會爆發出恐怖殺傷力的“巖雀”。

這種小型飛禽在巢都範圍內早已絕跡，只存在於古老的自然圖冊或上巢博物館的標本陳列櫃裡。但在瓦洛蘭二號星的巢都高牆之外，那片廣袤無垠、充滿致命輻射、變異怪獸和更可怕存在的“荒野”中，據說並不算稀有。它們得名“巖雀”，並非因為其灰褐色、如同岩石般的羽毛（雖然塔莉亞的髮色意外地與之吻合），而是因為它們擁有一雙硬度驚人、足以抓碎普通岩石、撕裂小型掠食者皮毛的爪子。它們性情通常溫順，以昆蟲和草籽為食，但一旦遭遇更大的猛禽或貪婪的捕獵者，那雙看似不起眼的爪子，便會化為最致命的武器，能夠輕易撕開攻擊者的血肉，甚至頭骨，將對方變成一堆破碎模糊的肉塊。到了那時，這些小鳥也不介意將這意外的“肉食加餐”納入腹中。

這個綽號“巖雀”，開始與那些發生在偏僻角落、死者往往死狀悽慘（多為顱骨粉碎或軀體斷裂）、現場有時能找到奇怪的、彷彿被巨力踐踏出的足坑（尤其是旅館屠殺後，有流言稱在房間和走廊發現了非人的破壞痕跡）的離奇命案聯繫在一起。傳言越來越玄乎，有人說那是一個被惡魔附身的少女，雙腳擁有怪力；有人說那是一個變異體，下半身如同猛禽；還有人說，那根本就是一隻成了精的、巨大的巖雀怪物，偽裝成人形在下巢狩獵。

“巖雀”之名，不脛而走，成為了下巢陰影中一個新的、令人不安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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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塔莉亞與列娜塔命運般的第一次相遇，則發生在旅館屠殺事件約半個月之後。那時，“巖雀”的傳說已經開始在下巢某些特定圈子（比如消息靈通的黑幫、資深的拾荒者、以及像列娜塔這樣擁有情報網絡的勢力頭目）中悄然流傳，但尚未引起法務部最高層的直接關聯（凱特琳的注意力主要放在有組織的色孽教派和混沌星際戰士上）。

那天晚上八點左右，下巢的“夜晚”（照明系統週期性減弱）已然降臨。在列娜塔行宮深處的指揮室內，她剛剛處理完一批鍊金原料的賬目，正用機械義肢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思索著下一步對某個敵對走私團伙的擠壓策略。。。。。。。。。。。。。。。。。。。。。。。。。。。。。。。。。。。。。。。。。。。。。。。。。。。。。。。。。。。。。。。。。。（後續看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