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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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到了渴求贖罪者的味道。”他朝列娜塔開口了。聲音略顯蒼老，帶著歲月磨礪出的沙啞，但中氣十足，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清晰有力。他的目光落在列娜塔身上，不是打量，而是評估，像在檢查一件武器。他的視線掃過她的臉，她的脖子，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尤其在機械義肢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她的腿上——那雙即使藏在睡袍下也依然能看出修長輪廓的腿。他的眼神沒有慾望，只有冷靜的分析。

“哦？我以為我身上的血腥味更會濃厚一點呢。”列娜塔對此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她確實在“贖罪”，用更多的殺戮來彌補因她而死的士兵，但這是她自己的事，不需要向一個陌生人承認。她從懸浮椅上站起來，睡袍的下襬滑落，露出小腿和腳踝。她沒有穿鞋，赤足站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腳趾微微蜷縮。她的站姿放鬆，但熟悉她的人知道，這種放鬆隨時可以轉為爆發。她與老兵對視，碧綠的眼眸對上一雙深灰色的眼睛，空氣中彷彿有火花迸濺。

“兩位！兩位！我們還是來說些正事吧！”生怕兩人現場兵戈相向，原本還在把頭埋在列娜塔血色西服裡發情的行星總督，現在也顧不上任何體面了，急忙衝過來調節氣氛。他手忙腳亂地把血衣塞到王座下面，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和血漬，試圖擺出總督的威嚴，但那顫抖的聲音和躲閃的眼神出賣了他。“這位是……呃……來自軍務部的特別顧問，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量，列娜塔女士。我、我保證這不會有危險，只是……談話。”

雖然這完全是行星總督誤判了，這兩人本來也沒有要打起來的意思。列娜塔和老兵都清楚，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綠皮大軍壓境，巢都危在旦夕，任何內部衝突都是愚蠢的。而且，列娜塔從這個老兵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同類氣息。不是指他們都是戰士，而是指他們都遊走在帝國體制的邊緣，都用自己的方式“服務”帝國（或自己），都見過太多黑暗和荒誕。這個人，或許可以溝通。

老兵拿出了一個發生裝置，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盤，表面有精密的電路紋路。他按下按鈕，圓盤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懸浮在三人之間的空中。這段影像遠比馬庫斯·索爾平時給列娜塔看的那種要精細得多，雖然能看出這是拿好幾份全息影像拼補縫合的產物（不同片段的色彩、分辨率、拍攝角度略有差異），但圖上各種備註和座標系極其詳細，最小的標尺甚至精確到了以每‘十米’為單位。影像顯示的是一個三維地形圖，有等高線，有植被覆蓋（稀疏的枯木和灌木），有河流（已經乾涸），有道路（土路和硬化路面的殘骸），還有大量人工建築的標記——那些建築大多形狀不規則，用紅色標註，顯然是綠皮的營地。

全息投影上顯示的是一片綠皮營地，而且是相當大的綠皮營地。面積粗略估計超過二十平方公里，裡面密密麻麻分佈著數百個建築標記，從簡陋的窩棚到大型工事一應俱全。營地中央有一個特別巨大的結構，像是一座小山，但表面有金屬反光，可能是用廢鐵堆砌而成的“堡壘”。營地的上空籠罩著一片明顯的綠色能量場，用半透明的綠色圖

層表示，能量場呈半球形，覆蓋了整個營地。那些獸人貌似已經尋思出類似帝國虛空盾一樣的玩意兒了。雖然從技術原理上肯定不同（綠皮的科技建立在Waaagh!能量場和“俺尋思”之上），但效果相似：能偏轉或吸收外部攻擊。顯然通過軌道轟炸解決問題已經不太可能了。即使那艘老舊的月級巡洋艦還有彈藥（實際上已經快打光了），它的宏炮和光矛也很難穿透這層能量場，就算能穿透，威力也會大幅削弱，無法造成決定性破壞。

然後老兵向列娜塔和行星總督做起了戰術簡報。他的講解簡潔明瞭，沒有多餘廢話，像在給部下下達作戰指令。他先介紹了情報來源：根據前線pdf兵團大肆潰退處傳來的隻言片語（逃兵和倖存者的口述，往往混亂誇張，需要篩選）；pdf戰鬥機被擊落的地面分佈（被擊落的地點往往指向敵軍重點防空區域，從而推斷指揮中心位置）；輔以星球軌道之上，已經打空了所有炮彈的月級巡洋艦傳回指揮部的模糊高空掃描圖像（分辨率不高，但能看出大致的營地輪廓和能量場特徵）；以及有點一點嫌疑的，一名政委在前線以他的政委大簷帽和他一直嗡嗡作響的鏈鋸劍，收買了在蛇咬氏族統治下，一名鬱郁不得志的血斧特戰小子作間諜為給的口頭情報為輔助（這個情報來源最不可靠，但某些細節與其他來源吻合，增加了可信度）。綜合所有這些信息，行星將軍所在的戰略指揮部已經基本推斷出了率領整場入侵的，獸人們最大頭目的大致所在地。就是全息影像上那個最大的“堡壘”。

現在如果己方能對這片綠皮營地發起一次致命的斬首打擊，成功將這隻最多最強的獸人頭目成功擊殺的話。根據綠皮獸人這一種族的特性，現在正準備朝著巢都城牆進發的整隻獸人大軍會瞬間退化成一堆各自傾軋的大小部落戰幫，各個獸人老大互相角逐誰才是最強大的老大。綠皮的社會結構建立在“最猛的老大說了算”的基礎上，一旦最高領袖死亡，下面的頭目們會立刻陷入內鬥，爭奪領導權。這個過程可能持續幾天甚至幾周，期間綠皮的攻勢會停滯甚至內訌。這時候再由已經因為這次成功的斬首行動，已經大量恢復士氣的pdf重新發起攻勢，對大小獸人戰幫各個擊破的話，基本上就能根除這次獸人入侵帶來的威脅了。這是這場戰爭最穩健的取勝方法。不需要正面擊潰數百萬綠皮大軍（那是不可能的），只需要殺死一個關鍵節點，整個系統就會自我瓦解。

也是在帝國支援艦隊感到之前（天知道他們是會明天一早出現在星球軌道上空，還是在大幾百年後才會姍姍來遲），他能想到的，不效仿亞瑞克政委將一整座巢都化作絞肉機，在不消耗整座巢都90%人口的情況下，唯一可行的取勝方法。老兵提到了“亞瑞克政委”，那是帝國曆史上有名的防禦戰專家，以冷酷和高效著稱，他曾在某次獸人入侵中，將整座巢都變成血肉磨坊，用數百萬平民的生命拖延時間，最終等來了援軍。那是一個成功的戰例，但代價慘重。老兵顯然不想走那條路，他想用更“精巧”的方式解決問題。

“斬首計劃已經基本擬定完成，現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位能有八成以上勝算幹掉那個獸人頭目

的強力人選。而我聽行星總督本人說，他覺得執行這項任務最合適的人選是你？”老兵繼續開口，目光落在列娜塔臉上。他的語氣平靜，但列娜塔能聽出其中的試探和懷疑。他尊重戰士，但列娜塔是個女人，是個黑幫頭子，是個用雙腿戰鬥的“怪人”。他需要確認她是否真的有能力完成這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我以為我這身滿是血跡的衣服已經夠能說明問題的呢。”列娜塔對此的回應是攤了攤手，動作慵懶，但眼神銳利。她指的是剛才脫給總督的那套血衣，那上面沾著至少上百個綠皮的血。但她也知道，殺雜兵和殺頭目是兩回事。綠皮頭目，尤其是能領導一場Waaagh!的軍閥，其戰鬥力遠超普通小子。它們更壯、更快、更聰明（相對而言），裝備更好，戰鬥經驗更豐富。她需要證明自己有能力應對這種級別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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