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晌貪歡

第二十章 一晌貪歡

作者:三線女作家 Jiing

Wendy離開後我去洗了澡,然後馬上就睡著了。我感覺很疲憊,這種疲憊並不是身體層面的,而是這短暫的一晚接收了太多我從來不曾預料到的信息。

等我醒來的時候大概是凌晨三四點鐘,我的窗簾只留了一條縫,能看到外面街道的微微燈光,天似乎並沒有亮。我的內心突然有一種巨大的憤懣和不平,我覺得或者說相信從一開始就被Wendy下了一個套,這就是一場陰謀。我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一樣喘不上氣。我站起身來想去抽一支菸,可是又有點擔心哮喘會發作。我走到沙發邊坐下,也不敢躺著,努力讓自己心跳平復下來。

屋裡異常安靜,甚至有點恐怖。我那一刻的衝動想法就是跑到Wendy的門口去大聲敲門讓她給我一個解釋,但是我也知道我做不出來。身體感覺平靜了一些以後我還是到酒店門口抽了煙,回到房間我才再次躺下。

我的手機鬧鐘設置在早上七點,一週七天都是如此。鬧鐘響了之後我給Wendy發了信息,我告訴她我想和她好好聊聊,不希望Dick在場。我以為她還沒有醒,並沒有看到回覆。可是幾分鐘後我的門鈴響了,我連衣服都沒有換。我趕緊披上浴袍去開了門,果然是Wendy。

她也是浴袍和拖鞋站在我房間門口,臉上是很自然且朦朧的微笑。

“你醒得真早。想要一起吃早飯嗎?不帶Dick。“

我的憤恨並沒有消失,可是看到她的笑臉我又覺得很安心,甚至有一點愧疚。這讓我忽然不知道從何談起我的疑惑與責備。

“可以,我們要換個衣服嗎?“

“要不我讓酒店直接送到房間吧。“

我點了點頭。

Wendy轉身撥了一個電話,用的是英文,我知道那邊是Dick。Wendy讓他訂兩份早餐,報了我的房間號。我一邊看著她的背影一邊猶豫著我該說什麼。想要去責備她的言辭在我心裡越來越開始閃躲,可是我又不甘。在猶猶豫豫的幾秒時間裡,我眼角瞥到了昨晚從她房裡帶回來的那雙Louboutin。一瞬間我的回憶回到了初中我上鋪的那個女生和她的Ferragamo。比起譴責與討伐,那一瞬間我覺得倒不如紙醉金迷的生活更現實和美好。

“你說Dick熟悉浦西的房子?“

“是的,他以前也在上海工作過很久。“

“那可以帶我看看麼。“

“當然,我昨天答應了你的。“

就這樣,在也許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我的內心完成了從怨婦到material girl的轉變。這種感覺不是一種道德懸置的疏離感,而是一種輕鬆和釋然,甚至是一種背叛的快感。

吃完飯後Wendy上樓去換衣服,我也換好了衣服在樓下等她。她說Dick以前在浦西住過兩個地方,一個是嘉善路上的一個小區,另一個在馬當路附近的公寓。我們可以先看看這兩個位置。

嘉善路的那一套是在一個小區裡的一個商業公寓,路過進進出出的幾個住戶都是外國人。我們在前臺諮詢了這裡的戶型,當時還外租的最小隻有l兩室一廳的。我看看Wendy,Wendy也看看我,似乎我們都很默契地覺得這裡並不合適,於是就離開了。

我們沒有急著趕往下一個

地方,而是在嘉善路漫無目的地閒逛,然後停在了一家小麵包店吃了點東西。這裡是我印象中的上海,路很窄,很有生活氣息。一面你可以看到非常老舊狹小的住宅,有的窗戶上還掛著大概春節沒吃完的香腸。另一邊又是很小卻又很精緻的路邊一樓的商戶,有賣小眾設計品牌衣服的,有賣二手奢侈品的,也有咖啡店和文具店。再往北一路走到淮海路的方向就是iapm,嘉善路和陝西南路是毗鄰平行的兩條街。

另外一個公寓在馬當路上,緊挨著新天地。這裡的感覺更像是酒店,每天提供早餐,而且有24小時的全自動咖啡機可以使用,還包括了泳池和健身房。我們參觀了幾個戶型,從studio到三室一廳都有。Wendy對這裡非常滿意。比起嘉善路的真實,這裡更像是人工堆砌起來的工業文明,就像曾經並不存在的新天地一樣。可是Wendy喜歡的就是這種更為現代的喧鬧。

“你如果喜歡的話我們今天就可以把合同簽了。”

Wendy看著我,說得斬釘截鐵。她的態度沒有一絲猶豫和虛假。

我當然喜歡,怎麼能不喜歡。我生命裡從來沒有住過這樣城市中心且乾淨整潔的地方,我不敢想象我可以隨時從房間下樓遊個泳或者接一杯咖啡的生活。但是我不敢接受這樣的饋贈。她越是真誠,我就越是感到不配與愧疚。我覺得我還不起這個債。我不敢回答。

“要不我們就先租三個月的Studio感受一下?不喜歡我們再換。”

我不知Wendy的提議是有意還是無意,對我來說就是幫我解圍的最完美回答。我當然想住在這裡,可是我又不敢。最小的戶型對我來說是能滿足我的虛榮卻又不那麼過分的最好方案。

就這樣Wendy給我交了訂金和三個月的房租。我幾乎沒有敢說話,我只是跟著她,就像一個小女孩跟著自己的媽媽一樣。

整個下午我們就在新天地附近吃吃喝喝,我努力壓抑著自己的興奮。結果就是我像一個跟屁蟲一樣依偎著她不離開半步。

那晚回到酒店我很主動去了Wendy和Dick的房間,我依然不喜歡Dick,但我覺得那是我欠他們的。

週日一早Wendy兩口子飛回了香港。我在浦東的房子還有差不多半個月的租約,所以後面的一週我就兩邊交叉著住,慢吞吞把東西搬到了馬當路。好在兩邊都不需要自備傢俱,我除了衣服也沒有多少生活用品。

三個月後會怎樣?Wendy一家還會繼續和我保持關係嗎?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多想。去他媽的三個月後,快活一天是一天。

搬回浦西以後通勤確實變得麻煩了一些,我每天也不得不早起半個小時應付早高峰的地鐵。除此之外,我的生活完全不一樣了。

比起浦東的公寓、公司、超市簡單的三點一線像機器一般的生活,我每天在回浦西的地鐵上都興奮無比,計劃著晚上要去哪裡做什麼。接下來的幾乎每一天下班後我都會趕緊回到公寓放好電腦和包,然後從新天地出發朝著不同的方向壓馬路,我一輩子可能都沒有像那段時間走過這麼多的路。

往東我可以一路穿過豫園走到BFC,往北我可以一路走到蘇州河,往南我常常穿過田子坊走到曾經熟悉無比的老盧灣,往西我甚至可以走到徐家

匯公園,以及穿過後來連名字都不怎麼讓提起的烏魯木齊中路和南路。我腿上的肌肉線條就是這樣一步步練出來的。我嘗試著一家家的奶茶店和咖啡店,以及街邊所有我感興趣的小店。天氣不好的週末我常常就在公寓的餐廳坐上一天,一杯接著一杯喝著似乎永遠接不完的咖啡。浦西讓我覺得熟悉卻又陌生,我似乎也是第一次感覺到我真的生活在上海,享受著那裡的所有燈紅酒綠。

沒有房租的壓力讓我有了堅實的可以去隨心所欲購物的理由。我清楚記得我當時買給自己的第一份禮物是一雙Dolce & Gabbana的蕾絲刺繡高跟鞋,有點黑偏紫的顏色。這雙鞋是我在櫥窗裡一眼就看中的,而且毫不猶豫就原價買下了。這似乎是我出生以來給自己最高的單筆消費,我幾乎是用買婚鞋的心情拿下的。雖然這雙鞋我從來沒有穿出去過,那種磨腳的程度也是歎為觀止。

後來我也買了人生裡的第一雙Jimmy Choo,拖鞋平底鞋和跛跟的高跟鞋則是入了Tory Burch的坑,TB的那款黑色經典款平底芭蕾鞋伴隨了我後來人生的所有時刻,只要穿舊了我就會買一雙新的。

我當然也從來沒有忘記家裡的情況,雖然入手了一些很貴的東西,我在吃飯上總是非常節省,本來我的食量也不大。我每個月還是會穩固地轉給母親一筆錢,雖然大多數時候它更大的意義是對我自己的一種心理安慰。

父親那邊也正如他所說,他租下了那片房子並且緊鑼密鼓地開始了他的美容院裝修。我從來不去打聽細節,也很少有和他直接聯絡的機會。母親說他大多數時候都不在家。從母親嘴裡傳到我這邊的消息是裝修的第一個月他就扔進去了兩百萬,我也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從何而來的錢。母親總是問我看不看好父親的這筆生意,我每次也只是潦草地敷衍一句“不知道”。他想做的事又有誰可以阻止呢?

我依然沒有說我回上海的事情。

我在Soul裡的熱度非常平穩,我也逐漸對漲流量這種事變得沒有什麼追求,大概是因為累了。我和Wendy之間的事情我只和一個人說過,那就是深圳女碩士。她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我不意外她會這麼說。她甚至還開玩笑應該把她男朋友介紹給我,那段日子我們走得非常近。

成都女大學生跟我表白了,她說她實在是太迷戀我了。她並不在乎我是男號時候的“他”還是女號時候的“她”,她喜歡和迷戀的只是我這個人。我並沒有太把這種青春期的表白當真,但我是高興的。我喜歡她的純真,我覺得自己更像是她的一種幻想甚至理想,這又有什麼不好呢?

如果說異性的感情糾葛,那段時間我和三個男人有過不同層面的接觸。

北京男S有一次非常鄭重其事地問我是不是對男人一點興趣都沒有,我想了想回答了是。他說建議我去他的調教室嘗試一次調教,他不收我錢,而且還專門給我標註了“無性”兩個字。也許是好奇心也許是慾望作祟,我還真的答應了。於是那個週末我去了北京。

他的調教室正如他在Soul裡發的圖一樣,佈置得非常正式且空間很大,我甚至可以形容為一個很商業的工作室。雖然在成都的時候多多少少算是接觸過這個圈子一點,

但我完全還是一個門外漢的狀態,更何況是我在面對一個男性。

我很明確拒絕了任何裸露的項目,而且不接受任何過於激烈的暴力項目。他給了我一套膠衣(裸露手腳),非常緊,我穿了內衣廢了很大力氣才換上。前半段他給我嘗試了兩種不同的調教方式。第一個是在一個小床上把我手腳綁起來,然後撓癢和打腳心。第二個是把我雙手綁住吊起來,我只有踮起腳尖才能腳趾稍稍碰到地面,他用一些工具比較輕地抽打我的胸部、大腿、下體和腳步。雖然羞於承認,但是這兩個項目非常刺激我,讓我整個人都進入了高度興奮的狀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很久很久沒有在有主動意願的情況下和男性發生過關係了,當他在第二個項目裡抽打我的時候我沒有忍住提出了有性的請求。雖然我意識裡知道這大概是他早就策劃好的,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需求。那個膠衣的臀部部分是帶拉鍊的,我就在被吊著的情況下看著他拉開了拉鍊然後抱起了我的大腿。

如果事情就這麼繼續下去,我也許會非常享受那天的經歷,但是意外還是發生了。在進入了我身體幾輪之後他讓我報我家人的名字,我很不樂意,但是他非常急迫地催促我,我編了幾個名字告訴他。然後他命令我依次向這幾個人坦白我是一個“賤人”和“騷貨”之類的話。我不同意,他扇了我巴掌。我含著眼淚非常痛苦嘗試了一次,這讓我感覺極度噁心和眩暈,所有之前的興奮和快感徹底消失了。他大概也是感覺到了我身體狀態的變化,他把我放了下來。下來的一瞬間我沒忍住在地上吐了一大灘。

這次嘗試以極不愉快的方式結束了。後面的很多天他都在給我道歉和嘗試安慰我,我沒有什麼記仇的想法,但是也很不願意再和他有什麼接觸。就這樣我們沒有彼此拉黑,但是幾乎再也沒有說過話。

同一時期我認識了某個電視臺的一個主持人,我們很快就聊到了soulmate。他是這個世界上讓我聊天最愉快的男性,沒有之一,也是至今唯一和我還保持穩定頻繁聯繫的soul時代朋友。

以上兩位其實都遠沒有和我發展到男女朋友之類的感情,即便那個主持人和我都到了無話不說的程度(我們甚至都互發私密照,但是從來沒有聊過涉及性的話題)。

第三個男人座標濟南,是一個從英國留學回來的富二代,光頭。若干年後當我看到李誕和池子的時候我總覺得濟南富二代的長相像是李誕和池子的結合體,而且也長了一張完全可以說脫口秀的嘴。

我們是同一年出生的,他比我大幾個月。他從英國回到濟南之後家裡給他介紹了一個女生,他們很快就結婚了,有一個女兒。用他的話說,這就像是一場政治聯姻,雖然我從來不去打聽發生了什麼。我看過他太太的照片,也聽他每天分享生活裡的事情。她長得還不錯,但貌似是個無趣且沒有多少文化和品味的人。家裡有錢是真的。

濟南富二代是一家酒吧和一家燒烤店的老闆,吃喝不愁的他開店完全是個愛好,常常都是為了接待他的朋友和家人。從開始關注我起,他就從來不掩飾他對我的愛慕,甚至說是一種崇拜。他也從來不避諱他的家庭情況。對我來說,這種輕浮讓我顯得舒心。在離開維吉爾之後,

我相當長的日子裡都覺得自己只適合當個小三而不配擁有真愛。所以他第一次跟我表白我就答應了,我說不清那是不是出於任何類似於真心的想法,但起碼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很會討好我讓我開心。

他一直想要給我買各種禮物和打錢。錢我接過幾筆,而且數額真的不小,但是禮物我始終沒有答應,出於我一貫對於家庭住址的謹慎。在我剛剛搬到新天地且浦東的合同還沒到期的節骨眼,我第一次給了他我浦東的地址接收他的禮物。一週之內,他給我寄了從衣服到鞋子到香水薰香到唱片機等等好幾大箱東西。他越是卑微求我問他要禮物,我就拿得越是心安理得。這就是那段日子我的狀態。

我們之間拌嘴的時候其實非常多,我心情不好或者情緒不穩定的時候,我的氣都毫無保留撒在他身上。他提議我搬到濟南,他說我可以不工作他會給我買房養我。我非常堅定拒絕了。他又說他可以來上海租房陪在我身邊,我依然沒有答應。我並不想要太過親密的關係。我的拒絕讓他很受傷但是他又會不厭其煩地提起。有時候我一發火就會說狠話或者很久不回他消息,他最後都是非常卑微地過來求我討好我,給我買東西安慰我。我漸漸開始喜歡這種陰晴不定且高人一等的態度。我越是無理和保持生疏感,他就越是對我痴迷。我迷戀的就是這種讓他求而不得生不如死的感覺,他越痛苦我越有快感。

有一次我都記不清我因為什麼提了分手,我刪了他好友好幾天沒有聯繫。他不斷嘗試找我,甚至開小號聯繫我,但是我都沒有理會。我也並沒有斷了這段關係的計劃,於是我選擇了一個非常刺激且大膽的計劃。那個週末我去了濟南,找到了他的燒烤店。我躲在他店後門口旁邊的巷子里加回了他好友,我告訴他我就在門外。他完全不相信這是真的,但還是出來了。找了一圈他看到了坐在馬路牙子上面抽菸的我,然後他像個小孩一樣坐在我旁邊就開始大哭。那個場景還是多少把我感動了的,我至少確定他是動了真感情。

然後我們去開了房,在屋裡非常熱烈地親吻撫摸做愛。結束之後,為了維持我的冷漠感,我不允許他和我睡一張床,也不允許他下樓陪我抽菸。他不開心可是也不敢挑戰我的想法。我並不打算認真地怎麼樣,所以也真心不希望他離我太近。

在濟南激情兩晚之後我回了上海,他有點像失去理智一樣甚至連油嘴滑舌的玩笑話都很少說了,每天都是深情表白。我很快也失去了這種新奇刺激的感覺,於是我徹底拉黑了他再也沒加回來。

那段日子裡他並不是唯一一個這樣的男性。

Wendy和Dick大概每個月都會來上海一次,在Wendy的幫助下我辦了港澳通行證和申根簽證,她一直勸我出去看看。

五月的時候Wendy說他們兩口子要休年假出去度假,我問她去哪裡。

“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