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貓鼠遊戲(出題篇)

第九章:貓鼠遊戲(出題篇)

作者:予惜

壹:缺席的早會與缺失的邏輯錨點

第二天清晨,沖繩溼潤的海風帶著一絲鹹意吹拂過五十嵐洋館的庭院。然而,在這座等級森嚴的莊園內部,氣氛卻壓抑得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在每天例行的早會上,那個總是準時出現、以絕對高傲的姿態俯視眾人的詩織大小姐,破天荒地沒有出現。

家主冬華夫人站在大廳中央,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她那極具威嚴的目光掃過站得筆直的傭人們,冷冷地開口:“詩織今天身體不適。02、06,你們兩個受過基礎的醫療培訓,現在立刻去她房間做個初步的診斷,務必確認情況,絕對不許有任何閃失!”

“是,夫人!”兩名被點名的女僕立刻誠惶誠恐地出列領命。

緊接著,冬華夫人的目光猶如兩道冰冷的利刃,直直地刺向了站在管家隊列裡的我,以及女僕隊列中的玲奈。

“羽柴圭,還有07,你們兩個給我出列!”冬華厲聲喝道。

我和玲奈順從地跨出一步,微微低頭。

“雖然詩織親口跟我說了,她身體不適與你們昨天的侍候無關。”冬華夫人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敲打與警告,“但是,如果她這次回島出了個三長兩短,你們倆應該知道五十嵐家的規矩和後果!”

“是,夫人息怒,我們會時刻反省。”我極其恭敬地欠身回答。

表面上我表現得像個如履薄冰的見習管家,但在此刻的面具之下,我的內心卻差一點笑出聲來。

“身體不適?”我在腦海中回放著昨晚那個在長絨地毯上慾火焚身、滿臉淫靡地向我求饒的千金大小姐,心裡暗自發笑。這絕對是她們策劃好的詭計開場。畢竟,如果詩織今天一整天都以自己的真身在洋館裡四處活動,那她們精心準備的“身份替換詭計”就徹底失去了表演的舞臺。

早會解散後,趁著列隊散開的間隙,我極其隱蔽地朝著玲奈的方向使了一個眼色,試圖捕捉一絲共謀的破綻。

然而,讓我感到心驚的是,玲奈毫無反應。她低垂著眼簾,雙手乖巧地交疊在身前,完美地維持著那個膽小、本分的07號女僕人設,連餘光都沒有分給我一寸。

看著她這副無懈可擊的模樣,我的鬥志被徹底點燃了。她們昨天晚上必定已經敲定了一個“完美的詭計”。更可怕的是,我現在甚至無法確定,剛才在早會上跟我隔空互動的那個“玲奈”,真的是玲奈本人嗎?還是說,已經是套上皮囊的詩織了?或者……連那張皮囊之下,都是某個我意想不到的第三者?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拿著幾十頁超綱試卷的考生,目前僅僅只看完了第一頁的“考場須知”,但我已經深切地感受到,後面的大題絕對不簡單。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02和06號女僕完成了初步診斷,端著托盤從頂層詩織的專屬寢室裡退了出來。

我立刻端起一副領班管家應有的關切姿態,快步走上前詢問:“大小姐的身體狀況如何?需要我去安排私人醫生上島嗎?”

“不用了,羽柴管家。”02號女僕搖了搖頭,小聲彙報著,“我們剛才用溫度計測過了,也檢查了症狀。大小姐並沒有發燒。可能只是單純的舟車勞頓,加上突然從東京飛到沖繩,沒有適應這邊的氣溫差,有些水土不服。我們已經伺候大小姐服下熱飲安頓好了。

”

聽完這段滴水不漏的彙報,我微微皺起了眉頭。

竟然連冬華夫人的親自過問和具備基礎醫學知識女僕的近身測量都經受住了考驗?莫非,此刻躺在那個反鎖的房間裡的,真的是詩織本人?但以玲奈對詩織的瞭解和高超的化妝、皮物技術,也不能排除是玲奈躺在裡面偽裝虛弱的可能。

“可惡……”我看著那扇緊閉且處於反鎖狀態的紅木大門,暗自咬牙。今天沒有特殊原因,任何人都無法強行進入那個房間。我現在的處境,就像是面對著一個極其精密的保險箱,卻缺失了一個能撬動整個邏輯鏈條的“錨點”。

貳:碼頭的支開與禁忌核心的雕像

時間接近中午,洋館裡的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詩織依然閉門不出,而其他的傭人們均在自己的崗位上忙碌。我在走廊裡遇到過玲奈幾次,簡單地搭了幾句話,她的聲音、體態和反應依然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就在我試圖尋找機會靠近頂層時,大管家恭平卻突然下達了指令。

“羽柴,今天是島上的物資補給日。你帶上幾個女僕去碼頭,務必清點並搬運好這周的食材和日用品。”

這是一項極其繁重且耗時的體力活。我、連同包括02號在內的幾名女僕被直接派往了莊園邊緣的碼頭,連午飯都只能在碼頭的小屋中草草解決。而“玲奈”,則並沒有被指派這項外勤任務,順理成章地留在了洋館內部。

吹著碼頭略帶腥味的海風,我敏銳地察覺到,在這長達三個多小時的時間裡,我被極其刻意地、在物理層面上與“案發現場”徹底隔離了。

直到剛過中午,我才帶著一身鹹溼的汗水回到了洋館。

還沒等我喘口氣,大管家再次找到了我,指著走廊盡頭一座極其沉重的半身大理石雕像吩咐道:“羽柴,你和06一起,把這座大理石半身像同底座一起,搬運到詩織大小姐的房間裡去。”

“搬進大小姐的臥室?”我有些詫異地反問,這完全不符合洋館的陳設規矩。

“是的,這是詩織大小姐剛才特意通過內線電話要求的。”大管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是為了解悶,讓你們立刻搬進去。”

大理石雕像?還是詩織主動要求的?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詭異的指令絕對是整個謎題的核心線索之一。我強壓下內心的興奮,和06號一起推著重型推車,將這座幾乎有一人高的沉重大理石像,緩緩運向了頂層。

伴隨著門鎖的輕響,我難得地獲得了進入這個“禁忌核心”的機會。

房間裡的窗簾被拉上了一半,光線顯得有些昏暗。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寬大奢華的歐式大床上,一個人影正半躺在靠枕上。

她身上嚴嚴實實地蓋著一層薄絲被,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確實透著一絲沒有血色的虛弱,她手裡拿著一本電子書,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大小姐,雕像送到了。”我恭敬地彙報道,試圖在靠近的過程中尋找皮物接縫或是呼吸頻率的破綻。

然而,床上的“詩織”只是極其無力地翻過了一頁電子書,用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冷冷冰冰的聲線,吐出三個字:

“退下吧~”

因為旁邊有06號女僕在場,這雙眼睛就像是某種監視器,讓我根本沒辦法做出任何越軌的試探行為,甚至連多停留一秒都顯得可疑。我只能強忍著

立刻掀開那層被子的衝動,和06號一起將那座沉重的大理石雕像小心翼翼地擺放在房間角落的指定位置,隨後退出了房間。

伴隨著房門再次被反鎖的聲音,我站在走廊裡,陷入了深思。

就在這時,我順著走廊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正好看到“玲奈”正在庭院裡做著日常的清掃工作,依然是那副忙碌且恭敬的模樣。

“莫非,詩織今天真的是身體不適,我多心了?”我看著緊閉的房門和庭院裡的女僕背影,眉頭緊鎖。如果裡面躺著的是真詩織,外面走著的是真玲奈,那這座突然被要求搬進臥室的、且內部存在巨大視覺死角的沉重大理石雕像,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我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沒關係,現在才剛過中午,這場大戲的“上半場”才剛剛結束,好戲,還在後頭。

叄:歸位的雕像與囂張的“嫌疑人”

下午的時光在洋館看似平靜的日常運作中緩緩流逝。直到傍晚時分,我剛好在一樓的私人藏品展廳附近核對賬目,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沉悶的推車滾輪聲。

我抬起頭,看到玲奈正獨自一人推著一輛重型推車,上面載著的,正是中午我和06號搬進詩織房間的那座半身大理石像和底座。她一個人推得有些吃力,看到我站在展廳門口,便停下了腳步。

“羽柴管家,”玲奈微微欠身,簡單明瞭地交代道,“大小姐剛才吩咐過了,她已經服藥就寢,房門也從裡面反鎖了,不希望任何人打擾。這座雕像她看完了,讓我運回展廳。能麻煩你幫我一把,把它重新安置回展臺上嗎?”

“沒問題。”我點點頭,沒有多問。

在協助她將這座幾乎有一人高的沉重雕像搬上展臺的過程中,我全程沒有多說話,只是在極其隱蔽地觀察著玲奈的舉動。我發現她對這尊雕像極其小心,甚至在調整底座位置時,她極其自然地後退了兩步,熟練地比對著上方射燈與大理石面部輪廓的陰影交界線,隨後指揮我微調了十幾度的角度。

這種極其敏銳的藝術直覺和對家族私藏品輕車熟路的擺放感……簡直和第二天晚上那個在展廳裡對藝術品一絲不苟的“假玲奈”如出一轍。

我將這份違和感深埋心底。

時間推移到了晚上。在晚飯前,我藉著巡視的名義清點了所有在崗女僕的人數——全員在場,沒有多一個,也沒有少一個。隨後,我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頂層,檢查了我下午離開前,極其隱蔽地貼在詩織房門側面門縫處的細小透明膠。

膠帶完好無損,這意味著這扇門整個下午都沒有被打開過。

晚飯後的休息時間,我終於在茶水間逮到了一個與玲奈長時間獨處的機會。

在這個沒有外人的私密空間裡,我拋開了管家的敬語,靠在流理臺邊,用極其日常且隨意的口吻跟她搭話:“玲奈,今天跑上跑下的,辛苦了吧。說起來,我腦子裡突然冒出幾個很有意思的推理設定,想聽聽你的看法。”

“嗯?什麼設定呀?”玲奈正在清洗茶具,聞言轉過身來。

我盯著她那張精緻且毫無生氣的Kigurumi面具,慢條斯理地拋出了我的試探:“比如,如果有人把一座沉重的大理石雕像內部掏空,然後自己藏在裡面,藉著搬運工的手,堂而皇之地逃出一個反鎖的密室……你覺得

這個大理石像詭計有可行性嗎?”

玲奈清洗茶具的動作微微一頓,但沒有說話。

我繼續加碼:“又或者,所謂的雙胞胎詭計。如果根本就不存在什麼生病的大小姐,而是你們兩人都隱藏在普通的編號女僕中呢?比如說,今天上午進去診斷的02和06號,其實那層皮囊之下就是玲奈和詩織?”

我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了:“甚至,還有一種‘本色出演’的假設。也就是詩織大小姐確確實實是在房間裡裝病,而你這層玲奈的皮囊之下,中之人也就是玲奈本人。所有的雕像和人員調動,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的煙霧彈呢?”

我死死地盯著她,試圖從她的肢體動作中捕捉到破綻。

因為戴著全包的頭殼,我無法看到她真實的表情。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平時總是處於被動、稍微被我言語挑逗幾句就會慌亂的小女僕,此刻卻顯得極其鎮定。

她極其做作地將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了歪那個帶著完美二次元妝容的腦袋,動作裡透著一種遊刃有餘的俏皮。隨後,從變聲器裡傳出了她那甜美到了極點、卻又帶著三分戲謔的軟糯嗓音:

“圭……你在說什麼奇奇怪怪的話呀?什麼大理石、雙女僕的。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妄想症發作了呢?”

看著她這副因為掌握了“上帝視角”而敢於正面反嗆我的囂張姿態,我心裡不僅沒有惱怒,反而湧起了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在今晚的對答案環節,看到她們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詭計被徹底拆穿後,再次一敗塗地、重蹈昨晚覆轍的可愛模樣了~

肆:鍋爐房的推演與午夜的傳喚

深夜9點,晚間例行彙報在大廳準時結束。

一切看起來都無比正常,沒有任何人發現洋館裡潛伏的異樣。然而,就在我準備解散休息時,家主冬華夫人卻像往常一樣叫住了我,下達了工作指令。

“羽柴,地下室鍋爐房的水壓系統出了點故障,你今晚加個夜班下去排查一下。”冬華夫人平淡地吩咐道,“具體細節去跟大管家問清楚,明早之前必須確保熱水供應正常。”

我恭敬地欠身:“是,夫人,我這就去辦。”

轉身走向陰暗地下室的瞬間,我面具下的眼神變得極其幽深。

地下室鍋爐房?這個極其偏僻且需要耗費大量時間的工作地點,分明就是為了在午夜十二點的“對答案”期限到來之前,在物理空間上徹底封死我前往更衣室和宿舍區探查的可能。

“想必,這也是你們劇本里極其重要的一環吧。”我在心裡暗自冷笑。不過,這也正合我意,必須得在她們最得意的詭計上正面將其擊碎,才能讓這兩位大小姐徹底心服口服。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裡,我身處悶熱嘈雜的鍋爐房,手裡雖然熟練地操作著扳手和檢測儀,但我的大腦卻猶如一臺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瘋狂地覆盤著今天獲得的所有蛛絲馬跡。

首先,是那場缺失的早會和擁有基礎醫學知識的女僕。這不僅順理成章地給詩織捏造了“虛弱臥床”的完美在場證明,更是利用第三方(02和06號女僕)的初步診斷,徹底打消了別人的懷疑。有了這個邏輯錨點,房間裡躺著的到底是個假人、還是真詩織,就變得撲朔迷離了。

其次,是中午那場極其刻意的碼頭搬運。作為她們眼中最大的威脅,我被

巧妙地調離了洋館核心區長達三個小時。這段時間,足夠她們完成任何極其複雜的皮物穿脫和身份互換了。

最核心的,是那座搬進又搬出的大理石雕像。它在有目擊者(我和06號)的情況下堂而皇之地進入了反鎖的密室,又在只有“玲奈”一人的情況下被運了出來。如果雕像是一個盲盒,那它內部被掏空的空間,到底是用來藏匿換下來的皮囊,還是直接藏了一個大活人?

最後,是完好無損的側面門縫膠帶、全員在場的晚點名,以及剛才玲奈那囂張的反擊。所有的線索交織在一起,就像是一張極其精密的大網。雖然在某些時間節點的銜接上我還有些疑問,但整個詭計的大致框架已經在我腦海中呼之欲出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午夜的對答案環節了。

時間即將來到深夜11點30分。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結束了檢修工作。當我提著工具箱回到一樓工具間放好設備時,走廊裡的主照明燈已經熄滅,只剩下幾盞微弱的壁燈。

就在這時,幽暗的走廊深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04號女僕。

她看到我,立刻停下腳步,平時那副訓練有素的剋制表情此刻蕩然無存,一副大事不好的慌張模樣:“羽柴管家!冬華夫人吩咐,叫你立刻去一趟展廳!”

我微微一愣。什麼情況?這個點,展廳,冬華夫人?而且偏偏是下午那座似乎藏著貓膩的雕像所在的地方。難道是詩織她們玩脫了,驚動了真正的家主?

見我還在思考,04號女僕緊張地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一絲極其真切的擔憂:“羽柴管家……夫人的臉色極其難看,似乎是出了很嚴重的事。你……你等會兒千萬要小心一點。”

“好的,多謝提醒。”我衝她點了點頭,收斂起思緒,“我隨後就來。”

我看著走廊深處猶如巨獸巨口般的黑暗,深吸了一口氣。如果這也是她們設下的“套中套”,那展廳這個案發地,就是一個我非去不可、必須親自去確認的終極戰場了。

伍:被玷汙的藝術與反客為主的手電筒

深夜十一點四十分,整個五十嵐洋館彷彿陷入了死寂。只有一樓私人藏品展廳的沉重木門微微虛掩著,透出一絲詭異而昏暗的射燈光芒。

我推開門,提著剛在鍋爐房沾染了些許煤灰的雙手,踏入了這片本不該在此時開放的區域。

展廳內大半區域都隱藏在幽暗的陰影中,只有正中央,也就是下午我和玲奈親手安置那座大理石半身像的地方,亮著一盞孤零零的聚焦射燈。那強烈而冰冷的光柱死死地打在雕像上,將大理石原本純淨的白色照得甚至有些刺眼。

在那團光暈之下,此刻正站著兩個人。

家主冬華夫人背對著我,身形凜然。她今天穿了一身極其華貴的黑色絲絨暗紋長裙,裙襬下隱約可見包裹著珠光黑絲襪的纖細小腿,腳踩著一雙極具壓迫感的細跟高跟鞋。她的脖頸上戴著一串圓潤的名貴珍珠項鍊,手裡緊緊捏著一把黑骨折扇。

最讓人感到詭異且充滿壓迫感的是,她的頭部戴著一頂極其莊重的黑色落式頭紗。長長的半透明黑紗垂落下來,將她的整個頭部和麵部徹底遮擋在了一片深邃的陰影之中,讓人根本無法窺探其真實的表情。

而在她身旁不遠處的地毯上,04號女僕正瑟瑟

發抖地跪在那裡,雙手捂著臉,發出壓抑的抽泣聲。

聽到我的腳步聲,冬華夫人緩緩地轉過身來。聚焦射燈的餘光掃過她的臉龐,我看到那張平日裡雍容華貴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陰雲,眼神冷冽得如同沖繩深海里的冰刺。

“羽柴圭。”冬華夫人開口了,聲音平淡,卻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威嚴,“跪下。”

我停在距離她五米遠的地方,並沒有如同往常一樣順從地雙膝著地,只是極其從容地整理了一下筆挺的管家馬甲,微微欠身行禮:“夫人,深夜傳喚,不知所為何事?”

“我讓你跪下!”冬華夫人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震怒,她抬起那隻戴著名貴白金手鐲的手,憤怒地指向身後的那座大理石雕像,“看看你們乾的好事!”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凝。

只見那座下午搬運時還完美無瑕、神聖不可侵犯的大理石半身像,此刻竟然慘遭“毒手”。那純淨的面部輪廓、甚至是基座的擋板上,被人用一種極其刺眼的黑色粗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滿了各種不堪入目的汙言穢語,以及卑下、淫靡的圖案!

那些文字用詞之骯髒、下流,簡直是對這座五十嵐家族私人藏品最惡毒的褻瀆!

“我鬆懈了對你們的監督,竟然在我的眼皮底下,釀成了這種不堪入目的鬧劇!”冬華夫人氣得身體微微發顫,聲音尖銳地審問道,“04剛才已經招認了,說她看見下午07號搬運這座雕像時,你也在場,並且在此之後,你就一直藉故留在一樓。說!這上面的東西,是不是你們兩個乾的?!想要以此來發洩對家族的不滿嗎?!”

面對這位洋館絕對主宰的暴怒,以及眼前這具可以被稱為“重度違規現場”的雕像,我內心不僅沒有半點慌亂,反而升起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愉悅感。

又是苦肉計,又是栽贓嫁禍,甚至連玷汙家族藏品這種離經叛道的事都幹得出來。如果眼前這一幕,真的是今晚那場“捉迷藏”的終極考驗,那這出詭計的幕後黑手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不過,在沒有拿到確鑿的物理證據之前,作為推理者,我必須保留所有的假設。

“夫人。”我緩緩抬起頭,迎著那層黑色頭紗後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從容不迫的微笑,“面對如此嚴重的指控,我確實有隱情想要透露。而且,我大概已經猜到可能犯下這種惡行的人是誰了。”

得到冬華夫人發出一聲“哼”的冷酷默許後,我並沒有走向跪在地上的04號女僕,而是神態自若地直接大步走向了那座被玷汙的大理石雕像。

在距離雕像展臺半米遠的地方,我停了下來。

我並沒有去看雕像上面那些汙言穢語,而是極其冷靜地將手伸進了剛才一直貼身攜帶的管家西裝馬甲內側口袋裡。

在那黑色的布料之下,我掏出了那把標誌性的、鋼筆大小的微型紫外線手電筒。

“夫人恕罪,下午在協助玲奈小姐將這座沉重的藝術品復位之後,為了防止今晚所謂的‘遊戲’出現意外,我自作主張地做了一點小小的防備。”

我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精準地握住手電筒,按下了開關。

一道幽藍色的紫外光瞬間傾瀉而出,但我並沒有照向雕像本身,而是照向了展臺下方、用來固定雕像基座的那個隱藏鎖釦的凹槽四周。

在幽藍色的光芒掃過的瞬間,極其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在那肉眼看來乾淨無瑕、只有馬克筆痕跡的展臺邊緣和鎖釦縫隙裡,赫然顯現出了大量的、呈現出噴濺狀和塗抹狀的、極其刺眼的幽藍色熒光痕跡!

“這是……隱形墨水。”

我極其從容地關掉手電筒,轉身看向那個戴著黑紗的女人,拋出了我的推理核心:

“今天中午在搬運這座雕像之前,我在鎖釦上做了一個隱形墨水的觸發陷阱。只要有人在之後試圖打開這個隱藏鎖釦、或者在展臺四周進行開閉的操作,就必然會沾染上大量的隱形墨水。所以,沾上這個熒光的,就是那個在深夜潛入展廳、在這裡大放厥詞幹下惡行的嫌疑人!”

聽到這句話,跪在地上的04號女僕身體猛地一顫,雙手死死地攥住裙襬,連呼吸都在此刻變得極其急促起來。

陸:落網的“夫人”與十二點的鐘聲

這一瞬間的攻守逆轉,讓整個展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射燈的光暈下,“冬華夫人”那高貴而凜然的身姿並沒有出現絲毫的慌亂。她用那把黑骨折扇極其用力地敲擊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簡直是胡鬧!”

冬華夫人用一種極其嚴厲、甚至帶著家主絕對權威的語氣,大聲斥責道:“圭!不管犯人是誰,你首先得知道,你這種私自做手腳的行為是極其嚴重的違規!難得詩織回來,我一時鬆懈了監督,竟然讓你釀成這種鬧劇!”

她一邊厲聲呵斥,一邊極其自然地轉過身,踩著那雙細跟高跟鞋,語氣不容置疑地宣佈:“今天的事情必須徹底理清!你站著別動,我現在就去召集大管家和所有人,我要在明天太陽昇起之前,把這一切都清算清楚!”

說罷,她邁開優雅卻急促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想要往展廳那扇虛掩的大門口走去。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將一個被下人激怒、急於整頓家規的上位者姿態演繹得淋漓盡致。

“夫人~”

就在她那黑色絲絨的裙襬即將跨出展廳大門的瞬間,我突然開口了。我徹底拋棄了往日裡那種恭敬的下位者語氣,極其反常地,用一種帶著幾分戲謔和輕佻的日常語調,揚聲喊住了她。

“能否駐足一下,不介意讓我看看您的手吧?”我從容不迫地跨上兩步,將紫外手電筒把玩在指尖,微笑著說道,“只是為了洗清您的嫌疑呀~”

不等到“冬華夫人”做出任何反應,甚至不給她發號施令的機會。

我極其大膽地一步跨上前去,在04號女僕倒吸涼氣的顫抖中,一把攥住了“冬華夫人”那隻戴著黑色真絲長手套的柔嫩手腕!

隨後,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手中的紫外手電筒開關。

聚焦的幽藍色光芒,無情地、徹底地,直接照在了那隻包裹著黑色真絲的手套上!

就在這一瞬間,原本還試圖端著家主架子強行離開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只見在那幽藍色的紫外光照耀下,在這隻原本象徵著高貴與無暇的黑色真絲長手套上,此刻正赫然閃爍著一大片如同噴濺出的藍色油漆般極其刺眼的——幽藍色熒光痕跡!

特別是在她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指尖,以及那個名貴手鐲的邊緣,熒光痕跡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那是她在深夜潛入展廳,為了打開雕像基座、並在其上面瘋狂寫下那些汙言穢語時,觸發

陷阱而不自知的鐵證!

真相,在此刻徹底大白。

我極其隨意地鬆開了手,任由那隻高貴的手掌無力地垂落在黑色的套裙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僵硬在門口、被那件華貴的黑色絲絨長裙和落式頭紗死死包裹著、卻在射燈下顯得如此狼狽的“家主夫人”。

我徹底整理了一下筆挺的黑色管家馬甲,將紫外線手電筒放回口袋。在那具精緻的面具之下,我露出了一個獵手終於收網的終極微笑。

我刻意拉長了語調,用一種溫柔到了極點、卻又充滿了絕對主宰意味的、冷酷到極點的語調,對著眼前這位癱軟的“夫人”落下了最終的宣告:

“冬華夫人,或者說……在深夜不惜扮演長輩、不惜用馬克筆玷汙自家藏品、只為了在這層皮套下尋找那點骯髒、卑下、淫靡快感的可憐的偽裝者。”

我湊近那層黑紗的耳畔,用那句最致命的惡魔低語問道:

“在離開案發現場前,能否給大偵探一個合理的解釋呢?”

就在我落下最後一個字的瞬間——

“當——!!!!”

洋館那座古老的落地鍾,在此刻極其沉重、且毫無偏差地敲響了第一下。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十二下鐘聲,在幽暗的展廳裡轟然迴盪。

時間,正好是午夜十二點。

與五十嵐詩織對答案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