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作者:黑

白鳶用過午飯後,在臥房裡多坐了片刻。

桌上的碗碟已經撤了下去,只剩一盞清茶還在冒著細若遊絲的白汽。她閉著眼,手指在膝上輕輕掐算著時辰。日頭從窗欞的縫隙裡投進來,在石板地面上切出一道狹長的光帶,那道光從桌腳緩緩移向門檻邊。

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鏡中映出的是一張瑩白的童顏和一頭披散至腰際的銀白長髮。她今日穿的是一件嶄新的雪白廣袖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絲編織的束帶,衣襬上繡著幾朵淡雅的雲紋。她對著銅鏡側了側身,確認全身上下沒有一絲不妥之處,然後推開房門,邁步走了出去。

從掌門居所到飯堂的小徑要穿過小半個庭院。她的步子走得端莊而平穩,脊背挺直,雙手交疊在身前,及腰的銀白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迎面走來兩個弟子,見到她連忙躬身行禮。白鳶微微頷首,唇邊浮起一個淺淡而溫和的笑容,然後繼續向前走去。那兩個弟子直起身,目送著師父的背影,眼睛裡滿是敬仰與崇拜。

轉過那片竹林,便到了飯堂門前。

葉玲恰好從飯堂裡走出來。

說是恰好,其實白鳶早就算好了。葉玲這幾日午飯後總喜歡在飯堂裡多坐一小會兒,和師妹們聊上幾句,或者慢慢喝完碗裡的湯。白鳶掐準了這一刻鐘的工夫,從臥房到飯堂這段路她走了不知多少遍,每一步要花幾息、每一段路要花幾刻,她都爛熟於心。

葉玲抬頭看到白鳶,連忙低下頭,雙手交疊在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師父午好。”

聲音乖巧而端正,和任何一個在師長面前規規矩矩的弟子沒有兩樣。

白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葉玲身上。雙眸低垂,嘴角抿著,神情端莊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玲兒,我記得你今日休息吧。隨為師去城中走走。”

她說完便邁開步子向觀外走去,沒有等葉玲回答。因為她知道葉玲會跟上來。

葉玲果然跟了上來。

她小跑了兩步,落在白鳶右後方約莫半步的位置。她的雙手交握在身前,步子輕快而規矩,偶爾抬頭看看師父的背影,又很快將目光垂下去。

路過觀門時,蘇言正在那裡掃地。

一身素灰的道袍,袖子用襻膊紮了起來,露出兩截白皙的手臂。她手裡握著一把竹編的掃帚,正一下一下地將門前的塵土歸攏成堆。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是白鳶,連忙將掃帚靠在身旁,雙手交疊躬身行禮。

“師父午好。”

白鳶點了點頭,右手輕輕擺了擺,示意她平身。

蘇言直起身,目光在白鳶和跟在後面的葉玲之間轉了轉。

“師父這是要和葉師妹下山嗎?”

“嗯,為師想去城中走走,正好碰到玲兒休息,就叫上她和我一起去了。”白鳶的聲音平和而從容,“言兒可有什麼想買的東西?為師可以替你捎回來。”

蘇言搖了搖頭,淺淺一笑:“謝謝師父,弟子現在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師父路上小心。”

白鳶“嗯”了一聲,邁步跨出了觀門。門外的山路上鋪著一層細碎的陽光,兩側的松柏在午後微風中輕輕搖曳,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葉玲轉身對蘇言說:“師姐再見。”

蘇言微笑著回應:“一會見。”

葉玲回頭對著已經走遠了幾步的白鳶揚聲喊道

:“師父等等我。”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和她平日裡活潑的性子如出一轍。她小跑了幾步,重新跟上了白鳶,依然落在那個右後半步的位置。

蘇言看著那一前一後兩個身影沿著山路漸漸走遠,彎腰重新拾起了掃帚。

下山的路上,師徒二人遇到了不少香客。

白馬觀在方圓百里內聲名遠揚,每日來求籤問卦、燒香佈施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這些人三三兩兩地走在山路上,有的揹著竹簍,有的提著香籃,有的帶著幼童。他們遠遠看到那個白髮白衣的高大身影,便紛紛停下腳步,退到路邊,頷首鞠躬。

“白師父好。”

“白師父午安。”

“白師父出門啊。”

白鳶對每一個人微笑回應。那笑容透著恰如其分地溫和,既不失莊重,又帶著親和。她的步伐依然端莊平穩,衣袂飄飄,當真像一位仙人降臨凡塵。

跟在白鳶身後的葉玲在那些香客向白鳶行禮時,她便也用和他們相同的鞠躬作為回禮。

在這些人的眼中,師父白鳶德高望重,弟子葉玲謙遜有禮。

誰也不會想到就在昨日深夜,面前這個規規矩矩的弟子騎在她的師父身上。白鳶如走獸般跪趴在地上,全身一絲不掛,一對巨大的乳房垂墜在身下隨著奔跑瘋狂晃動,銀白的長髮被編成兩條馬尾握在葉玲手中當作韁繩,傲人的雙乳被葉玲踩在腳下當作馬鐙。葉玲踢著她的乳房讓她跑得更快。她們就在這條山路上奔跑,就是這些香客現在腳下踩著的這條山路。

白鳶的步子依然端莊平穩。

葉玲的神情也還是一樣謙遜有禮。

昨夜的一切在午後明亮的陽光裡像是一場被蒸發掉的露水,了無痕跡。

師徒二人很快下了山。經過官道旁邊那片高高的蘆葦地,走過那條橫跨河面的石橋,便到了都城的南門。城門大敞,行人進進出出,守門的兵卒拄著長矛百無聊賴地打量著過往的行人。

進了城門,便是都城的鬧市區了。

這是城中大小商鋪的聚集地。從南門到城中心的十字街口,幾條大街兩側都是密密麻麻的店鋪。坐商們租了臨街的門面,掛起各色各樣的招牌幌子。行商們則在街邊支起布棚,將貨物擺在木板上高聲叫賣。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走過,有牽著駱駝的胡商操著生硬的官話與人討價還價,有揹著書簍的書生站在書攤前翻看剛印出來的新書,有挎著菜籃的婦人在布攤前比對著兩塊花布的顏色。

街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賣糖葫蘆的老漢舉著扎滿紅果子的草把子,賣餛飩的攤子冒出熱騰騰的白汽,鐵匠鋪裡傳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酒樓門口的夥計扯著嗓子招攬食客。整個鬧市區像是一鍋煮沸了的水,喧鬧而生機勃勃。

白鳶知道一家手藝不錯的鞧轡行。

她腳下的步子很明確,沒有在任何一個攤位前停留,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徑直朝著那條街走去。她的身量遠比常人高大,在人群中格外醒目,路人紛紛側目,又很快認出這是白馬觀的掌門,便連忙讓出路來。

而葉玲卻是一步三回頭。她畢竟才十幾歲,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街邊的每一個小攤販、每一件新奇玩意兒都能吸引她的目光。一個賣麵人的老頭手指翻飛幾下就捏出了一隻活靈活現的小猴子,一個變戲法的年輕人從

空帽子裡掏出一隻又一隻鴿子,一個賣香囊的婦人攤上擺著幾十種不同花色的繡花香囊。葉玲的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步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她的目光被一個攤位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擺在街角的雜貨攤。一張舊木桌上鋪著一塊深藍色的粗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擺著各色各樣的商品。有雕著異域花紋的木匣子,有閃著冷光的小匕首,有一排五顏六色的琉璃珠串,有幾個造型奇特的木雕,還有一些葉玲叫不上名字的玩意兒。這些東西和附近攤位上那些司空見慣的貨品都不一樣,帶著一種來自遠方的陌生氣息。

葉玲伸手拉住了白鳶的手腕。

白鳶停下腳步,回過頭。她的手腕被葉玲握在手裡,那隻手不大,箍在她腕上溫溫熱熱的。

“玲兒不是要去買騎具嗎?”白鳶說。

“師父先和我去那邊看看。”葉玲一邊說,一邊拉著白鳶的手腕朝那個攤位走去。

白鳶跟著葉玲走到攤位邊。她的目光掃過攤位上那些零零碎碎的雜貨,最後落在了攤位後面那個商人身上。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短褐,腰間繫著粗布腰帶,頭上戴著一頂竹編的斗笠。他的臉被風霜刻滿了溝壑,皮膚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戶外奔波的人。此刻他正坐在攤位後面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搖著。

白鳶認出了他。

就是昨夜那個趕車的商人。雖然她沒有近距離看到他的臉,但那頂斗笠、那件短褐、那個佝僂的身形。絕不會認錯。

葉玲卻沒有認出他。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攤位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商品上,蹲下身子,拿起一個精緻的匕首在手裡把玩了幾下,又伸手摸了摸那幾個五顏六色的小木雕。

商人見來了客人,立刻放下蒲扇,滿臉堆笑地站起身。他的目光先落在蹲著的葉玲身上,然後移向站在一旁的白鳶。看到白鳶的那一刻,他的笑容頓了一瞬——不是認出了她,而是被她的氣質震住了。他走南闖北十幾年,見過達官顯貴,見過富商巨賈,見過文人才子,可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子。兩米有餘的身量,一頭銀白如瀑的長髮,瑩白如玉的肌膚,出塵脫俗的氣度——這絕不是尋常人物。

商人臉上的笑容重新堆起來,比方才更熱絡了幾分。

“二位客官想找些什麼?我這小店雖小,但東西可不少,個個都是我走南闖北蒐羅來的好貨。”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外鄉口音,語調拖得長長的,透著生意人特有的殷勤。

白鳶站在一旁,目光隨意地掃過那些商品,開口問道:“店家有些面生,應該不是附近的人吧?”

商人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我也是昨夜才到這城裡,平時都是四海為家,生意走到哪做到哪,再過幾日也要從這離開繼續前往下一個地方了。”

白鳶點了點,沒有再接話。她對這個商人的警惕已經放下了大半。昨夜他沒有看到自己,今天他也沒有認出自己。在都城裡他只待幾天就走,不會有任何後患。

就在白鳶和商人閒聊的時候,葉玲在攤位上發現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布料。

一塊顏色黑色的、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被壓在幾件木雕和一串琉璃珠下面,只露出一個角。葉玲伸手將它抽了出來,在手中展開。

布料很薄,不過幾張紙疊在一起的厚度。質地極為奇特

,表面泛著類似擦過油的皮革一樣的光澤,在陽光下黑亮黑亮的。但它的手感卻和皮革完全不同——軟,軟得像絲綢,卻又比絲綢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彈滑。葉玲將布料捏在手裡,指腹輕輕摩挲著它的表面,只覺得細滑無比,像是摸著一層凝固了的油脂,卻又一點也不粘手。

她雙手各捏住布料的一端,用力向兩邊拉扯。黑色的布料在她手中被拉得越來越大,越來越薄。她拉得越用力,布料就伸展得越開,最薄的地方几乎能透過光來。她鬆開手,那塊布料像是活的一樣,倏地彈回原來的大小,表面平整光滑,連一絲拉扯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她又反覆拉扯了幾次,每一次那塊布料都彈回原狀,彈力絲毫不減。她將布料蒙在自己的手背上,透過黑色的薄布能看到下面皮膚的顏色,卻又朦朦朧朧的,像是隔著一層濃霧。

葉玲擺弄著手中的布料,腦子裡轉得飛快。這料子表面細膩得像上等絲綢,手感卻比絲綢更滑更彈;輕薄得像一層紙,蒙在皮膚上若有若無;彈性更是驚人,無論怎麼拉扯都能恢復原狀。若是用這料子為白馬做一套貼身的緊衣,將她的身體包裹在其中,騎上去的時候應該和騎裸馬沒有區別,而且還能將她身上那些不該被別人看到的部分嚴嚴實實地遮住。

就在這時,商人注意到了葉玲的舉動。他看到這個年輕的姑娘拿著那塊布料翻來覆去地看,又是拉扯又是摩挲,眼睛裡明顯帶著濃厚的興趣。做了十幾年買賣的直覺告訴他,生意來了。

“姑娘對著布料可有興趣?”商人向前探了探身子,指著葉玲手中的布料說,“這布料可是西洋貨,據說是用一種名叫硅膠的材料做的,彈性極佳,還防風防水。”

“硅膠?”葉玲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字眼。

“對對對,硅膠,”商人點頭如搗蒜,“具體是什麼東西我也說不清楚,反正那些藍眼睛紅頭髮的西洋商人是這麼叫的。他們說這料子在西洋那邊也稀罕得很,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

他這話倒不全是吹噓。這塊布料確實是他從西洋商人手裡換來的,花了他不少本錢。只是他找了許多主顧,人人都覺得這料子又黑又薄,做衣裳嫌不透氣,做包袱嫌太滑,一直沒賣出去,在他手裡壓了小半年了。

“這布料是怎麼賣的?”葉玲問道。

商人眼珠轉了轉,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這塊布料在他手裡壓了半年,與其繼續佔著地方賣不出去,不如趁著這個姑娘感興趣趕緊脫手。隨這姑娘一起的女子打眼看上去就氣度不凡,定是個有錢人家,喊價不能太低,得好好賺上一筆。

“一匹布二兩銀子,”商人伸出兩根手指,“姑娘要買多少?”

葉玲的手頓了一下。

二兩銀子。她在心裡把這個數字掂了掂。一個普通人家半年的開銷也不過一兩銀子出頭,這一匹布就要二兩。一匹上好的絲綢也不過一兩銀子,這料子比絲綢貴了整整一倍。她雖然喜歡這塊布料,但二兩銀子一匹,確實超出了她的預想。

白鳶站在一旁,將葉玲的表情變化全看在了眼裡。剛才還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暗了些,嘴角的弧度也收了幾分。她捧著那塊布料沒有放下,但手指不再像剛才那樣愛不釋手地摩挲了。

白鳶開口了。

“玲兒若是喜歡就買下吧,費用由為

師來出。”

聲音平和從容,二兩銀子對葉玲來說不是小數目,但對白鳶而言不過是路邊的一粒石子,根本不值得為之計較。

葉玲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那笑容像是一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她捧著布料起身對白鳶說:“謝謝師父。”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

然後摸了摸手中的布料,在心裡默算了一下。白鳶的身量遠超常人,肩寬腰窄,四肢修長。若是給尋常女子做一身貼身的緊衣,一匹布綽綽有餘。但給白鳶做——葉玲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身旁的師父,從肩膀到腳踝,從胸圍到臀圍——至少也要兩匹才夠。

“請給我裁兩匹。”葉玲對商人說。

商人喜笑顏開,連聲說好。他轉身從身後的貨架上又取出一匹同樣的黑色硅膠布料,和攤上那塊湊在一起,兩匹並排鋪在木桌上。他拿起一把木尺和一把裁布剪刀,量好尺寸,咔嚓咔嚓幾下便裁好了。裁下來的布料被他仔細地疊好,用一張乾淨的油紙包好,又用細麻繩紮了兩道,遞到葉玲手中。

白鳶的手已經伸到了腰間。她今日系的那條銀絲腰帶上掛著一個繡著蓮花的荷包,荷包鼓鼓囊囊的。她拉開荷包的抽繩,從裡面掏出四兩碎銀,一併放在商人的手心裡。

“客官慢走,客官慢走!”商人在身後連聲道謝。

白鳶已經轉過身,繼續朝鞧轡行的方向走去。葉玲抱著那個油紙包跟在她身後,布料的重量不重,但油紙包挺大,她雙手抱著,走起路來略微有些不便。

商人站在攤位後面,掂了掂手心裡的碎銀。滿意地將銀子收進懷裡,又坐回那張小馬紮上,重新搖起了蒲扇。今天的生意不錯,那塊壓了半年的布料終於出手了。

鞧轡行在鬧市區的北邊,靠近城中心的十字街口。從雜貨攤到鞧轡行不過兩條街的距離,但穿過來來往往的人流也花了一些工夫。

這家鋪子白鳶曾多次路過。鋪子門面不大,但進深很深,門口沒有掛太多花裡胡哨的招牌,只在門楣上懸了一塊老榆木匾,上面刻著“劉記鞧轡行”幾個大字,字跡端正,漆色斑駁,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店了。店鋪的門板敞開著,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去,將店內的陳設照得一覽無餘。

店內擺放著好幾個木質的馬架,每個馬架的形態都模擬了不同體型的馬匹,從高頭大馬到矮腳馱馬一應俱全。每個馬架上都放置著一具精緻的馬鞍,有的鞍面用牛皮包裹,有的用錦緞裱糊,有的鞍橋包著銅角,有的鞍邊鑲著銀釘。牆壁上則掛滿了各色各樣的馬鞭和馬韁,長鞭短鞭,皮鞭藤鞭,韁繩籠頭,密密麻麻地佔滿了整面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皮革和油脂混合的氣味。

店鋪後院傳出陣陣鐵器敲打的聲音,節奏均勻,力道沉穩,是有經驗的工匠在鍛打馬鐙或是銜鐵。

在店鋪中央最顯眼的位置,立著一尊惟妙惟肖的木雕馬。那木馬大小和真馬相仿,姿勢是揚蹄欲奔的模樣,馬頭昂起,肌肉線條流暢,連鬃毛都一刀一刀刻了出來。顯然出自老匠人之手,費了不少工夫。

那木馬的身上放著一套馬具。

那是一眼就能看出與眾不同的馬具。馬鞍比店內其他鞍具都要小上一圈,鞍面用的是上等的黑色頭層牛皮,鞣製得極為柔軟,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鞍面的邊緣並不像普通鞍具那樣簡單包邊,

而是用真正的金線砸了一圈金邊。前後鞍橋翹起,弧度恰到好處,既保證了舒適,又兼顧了穩定。

馬鞍兩側懸掛著一對銀白色的馬鐙,在陽光下亮得晃眼。鐙面打磨得很光滑,鐙底刻著幾道防滑的紋路,紋路細密規整,和鞍面的金邊配在一起,顯得格外精緻。

木馬的馬頭上綁著一副籠頭。額前一條皮帶,鼻樑上一道鼻帶,下頜處一道咽帶,幾條皮帶在頭部兩側用兩個亮閃閃的銅環交匯固定。銅環中央銜著一根金屬馬嚼,那馬嚼卡在木馬的齒間,泛著冷冽的銀光。馬嚼兩側連接著一條黑色的皮質韁繩,那韁繩從馬頭兩側向後延伸,鬆鬆地搭在了鞍橋上。

整套騎具靜靜地安放在那尊木馬身上,像是在等待它的主人。

葉玲站在木馬前,看著那精緻的黑鞍。她將油紙包夾在腋下,騰出右手,伸出去摸了摸那鞍面。手指觸上牛皮的瞬間,只覺得那皮子極為柔軟,卻又不失皮革特有的溫潤觸感。她用力按了按,皮革下面是厚厚的一層填充物,壓下去微微凹陷,鬆開手又彈回來。雖不及白鳶的腰肉那般柔軟溫熱,但也可以說是十分舒適了。

馬鐙輕輕晃動,銀白的鐙面反射著陽光,在葉玲臉上投下一小塊亮斑。

白鳶將店內的陳設掃視了一遍。沒有看到任何人。她微微皺眉,提高聲音喊了一句:“劉掌櫃!”

後院裡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停了下來。

過了片刻,一個有些發胖的中年男人從後院裡走出來,一邊走一邊用搭在肩頭的粗布巾擦著額頭上的汗。手裡還握著一柄小鐵錘,手指粗短,指節上佈滿了老繭,一看就是幹了許多年年手藝活的人。

他看到白鳶,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那張圓臉上本來就堆著不少肉,這一笑,眼睛都快擠沒了。

“這不是白師父嗎!這麼久不見還是那麼漂亮,”劉掌櫃笑呵呵地迎上來,將小錘隨手放在旁邊的木架上,又用腰間的圍裙擦了擦手,“前幾天我去觀裡燒香都沒見到您,聽沈姑娘說您在閉關呢。”

他說話的語氣熱絡得很,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沒有一般人對白馬仙人那種誠惶誠恐的敬畏。白鳶認識他十幾年了,從他還在跟著他爹學手藝的時候就認識。那時候的白鳶還不是掌門,劉掌櫃也不是掌櫃,兩個人都在各自的道路上剛剛起步。如今他接手了祖傳的鋪子,白鳶也執掌了白馬觀,多年的交情讓他和白鳶說話時比旁人多了幾分隨意。

白鳶微微一笑:“劉掌櫃還是那麼會說話。”她頓了頓,目光在空蕩蕩的店鋪裡轉了轉,重新落回劉掌櫃臉上,“這店內無人看管,劉掌櫃就不怕丟東西嗎?”

劉掌櫃的笑容變得有些困惑。他的視線在店內四下搜尋了一番,從牆角到門後,從馬架後面到櫃檯底下。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嘴裡咕噥道:“不對啊,我讓我兒子在店裡看著的……”

他快步走到店鋪門口,探頭朝街面上張望了兩眼,又退回店裡,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縱容:“臭小子又跑出去玩了。算了算了,不管他。”

他走回白鳶面前,手背在圍裙上蹭了蹭,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了看白鳶,又側身看了看她身後的葉玲,臉上浮起一絲疑惑。

“白師父,我好像記得您那觀中沒

有馬匹啊,您怎麼來我店裡了?”

白鳶輕咳了兩聲。

那咳嗽聲不大,兩下就停了。她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淡然從容的模樣。

“觀中確無馬匹,”她的聲音平穩如常,“只是我這弟子幾日前得了一匹馬,我今日是陪她來挑些馬具的。”

劉掌櫃聞言,轉頭看向白鳶身後的葉玲。葉玲抱著油紙包站在木馬旁邊,看到劉掌櫃看向自己,便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啊,”劉掌櫃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然後側身讓出一條道,伸手引向店內那幾排馬架,“小仙姑可有中意的馬具?看上哪套了跟老劉說,白師父的門生,肯定給最低價。”

葉玲伸出手拍了拍木馬背上那套精緻的黑鞍。

“劉掌櫃,這套要多少銀兩?”

劉掌櫃看了一眼那套騎具,嘴裡嘖了一聲:“這套啊……這套本來是國相家的孫女找我定製的。那大小姐不知從哪弄來一匹西域的小母馬,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非要給馬配一套頂好的行頭。我和我那幾個夥計花了兩個多月才做好,用的都是上等的料子,鞍邊的金線是實打實的真金。”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道:“結果昨天好不容易做好了,今天一早他家的下人就送了些賞錢過來,說他們家小姐養馬養了沒幾天,新鮮勁過了,不想養了,馬都送人了,騎具自然也不要了。你說這丫頭,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害我白費了那麼多功夫。”

他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那套騎具,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國相家的賞錢歸賞錢,但東西砸在手裡總不能一直供著。這套騎具尺寸小,尋常馬匹用不上,要遇到合適的買主不容易。眼前這個小仙姑既然看上了,不如便宜些賣個人情。

“原本要收他四十兩銀子的,”劉掌櫃伸出四根粗短的手指,隨即又收回一根,“若是小仙姑喜歡,我便宜些賣給你,三十兩就行。”

葉玲在心裡默默地算了算。

三十兩銀子。一個七品縣令一年的俸祿也不過四十兩,這一套騎具就要三十兩。在白鳶給自己買布料之前,她或許還會擔心自己的錢袋夠不夠,但白鳶已經用行動告訴了她——她買不起的東西,師父會替她買。

果然,白鳶的聲音在旁邊響了起來:“玲兒看上這一套了嗎?”

葉玲點點頭:“嗯。”

白鳶的手再次伸向腰間的荷包。她從荷包裡掏出三枚銀餅,每一枚都是十兩重的足銀,銀餅在她掌心裡掂了一下,發出輕微的一聲脆響,然後被她放在劉掌櫃攤開的手心裡。

劉掌櫃將接過的銀餅揣進懷裡,拱了拱手:“白師父還是那麼大氣。”

然後他又對葉玲說。

“小仙姑,這店內的馬鞭隨你挑選,權當是店家贈送。”

聽到“馬鞭”二字,葉玲眨了眨眼睛。

她差點把馬鞭忘了。

她的目光掃過牆上那些長短不一的馬鞭。有細長的皮鞭,有粗重的藤鞭,有編了花紋的筋鞭,有鑲了銀飾的短鞭。她走到牆邊,一根一根地看過去,偶爾伸手摘下一根在手裡掂一掂,又掛回去。

而不遠處,白鳶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她聽到“馬鞭”這個詞的時候,臀部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下。那種竹枝抽在臀肉上的尖銳刺痛,那種破空聲後緊接著響起的脆響,那種一鞭接一鞭的灼熱——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更早地回憶起了那些感覺。

幾日前竹

林裡,葉玲騎著她在那裡奔跑,竹枝一下接一下地抽在她的屁股上。竹枝打下來的痛感是一道細細的火線,燒得很深,久久不散。那夜白鳶回到臥房之後,對著銅鏡看了許久,看到自己雪白的臀肉上交錯著好幾道淡紅的鞭痕,有些地方還腫了起來,碰上去隱隱作痛。

她見到這套馬具中並無鞭子,本以為自己的屁股可以逃過一劫,可這店家偏偏提了“馬鞭”二字,像是提醒葉玲不要忘了這一樣不可或缺的騎具。

白鳶雖然面帶著微笑,但隱在袖口中的手死死攥緊衣服的內袖,口中也暗暗用力似乎要將那後槽牙咬碎一般。

“真是謝謝劉掌櫃了。”

劉掌櫃沒有注意到任何異樣。他正忙著將那木馬上的馬具一一卸下。他以為白鳶是真的在感謝他,畢竟他贈送了一根馬鞭,也算一份心意。

“一根馬鞭而已,應該的應該的,”他擺擺手,滿臉堆笑,“白師父出手這麼闊綽,我也該表示表示才對。”

葉玲在掛滿馬鞭的牆壁前站了片刻,目光在一排排鞭子之間遊移。

她伸出手,將牆上掛著的鞭子一根一根地拿下來,在手裡掂一掂重量,試一試握柄的手感,在空中虛揮一下聽聽破空的聲音。有些鞭子太輕,揮起來沒有力道;有些鞭子太重,長時間握著手腕會酸。她拿起一根通體烏黑的藤製硬鞭,在手裡掂了掂,重量剛好。她握住鞭柄,對著空氣輕輕一揮,鞭身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鞭梢在空氣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咻”。她又試著加大了力道,破空聲變得更加尖銳,鞭梢在空中一閃而過,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這根鞭子的長度比她手臂稍長一些,通身漆黑,是用某種質地堅硬的藤條製成的。藤條表面打磨得極為光滑,在光線下泛著幽幽的暗光。鞭柄處用柔軟的皮革細細纏裹,握上去不滑不硌,正正好好合她的手。鞭梢處固定著一小塊牛皮,能將揮鞭時的力量集中在一個點上,讓疼痛更加劇烈而不至於傷到皮肉。

葉玲將鞭子握在手裡,轉身對劉掌櫃點了點頭,表示選好了。

劉掌櫃將取下的馬具一件件仔細地放好,放在櫃檯上鋪開的一塊深藍色的鞍袱上。他又將葉玲挑好的那根黑色藤鞭橫放在最上面,然後提起鞍袱的四角,用粗麻繩紮緊,打了一個結實的活釦。

白鳶伸手將那一大包東西從櫃檯上提了起來。整套騎具連皮帶鐵分量不輕,尋常人要用雙手才能勉強抱起,可白鳶只用一隻手就輕輕鬆鬆地提了起來,像是拎著一團輕飄飄的棉花。

她將那鞍袱提到面前,慢慢轉著手腕,藉著門口透進來的日光仔細檢查鞍袱包裹得是否完備。深藍色的粗布將裡面的東西裹得嚴嚴實實,從外面完全看不出包裹裡裝的是什麼。沒有皮鞍的邊角露出來,沒有馬鐙的銀光從縫隙裡閃出來,扎口的繩結打得很緊,不會半路鬆開。

“劉掌櫃,告辭了。”白鳶提好鞍袱,微微頷首。

“慢走慢走,白師父有空常來啊!”劉掌櫃站在門口,滿臉笑容地拱手送客。

從鞧轡行到南城門的路,白鳶走得很快。她並不著急,而是因為她手上提著的這個東西——儘管外面裹著鞍袱,儘管沒有人能看到裡面是什麼,但她自己知道里面裝的是馬鞍、馬鐙、籠頭和馬鞭。那些東西本是給牲畜用的,卻即將綁縛在自己身上

。她只想儘快回到觀裡,把這些東西放到它們該在的地方。

師徒二人出了南城門,走過石橋,穿過那片蘆葦地,踏上了上山的路。下午的山路比中午更加安靜,香客們大多已經回去了,偶爾還能遇見一兩個下山的人。白鳶依然對每一個向她行禮的人微笑回應,葉玲依然跟在右後方半步的位置,乖巧而規矩。

這次出行並沒有花費太長時間。進城時是未時剛過,此時回到觀門前,日頭才剛過申時,離傍晚的晚餐還有好一段時間。午後的太陽比出門時向西斜了些,照在白馬觀門楣上那塊匾額上,將“白馬觀”三個大字映得格外清晰。

觀門大開,和蘇言中午掃地時一樣。只是蘇言已經不在此處了,掃帚靜靜的靠在牆角。前院的松柏在午後微風中輕輕搖曳,有兩隻喜鵲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有幾個弟子正拿著掃帚抹布在院子裡打掃,看到白鳶回來,紛紛直起身行禮。一個年紀較小的弟子好奇地看著白鳶手裡提著的那個鼓鼓囊囊的深藍色包袱,忍不住開口問道:“師父,您買了什麼?”

白鳶的腳步沒有停。

“不過是些日常用品罷了。”

聲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從容,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步伐也還是那般端莊平穩。

那個弟子“哦”了一聲,對這個答案沒有任何懷疑,畢竟誰會懷疑掌門師父呢?

葉玲跟在後面,腳步輕快地穿過院子。她的懷裡抱著那個油紙包,嘴角翹著。白鳶手中的包袱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偶爾蹭到她的腿側,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鐵器磕碰聲。

那些好奇的弟子很快就散了。她們對師父買了什麼日常用品並不真正感興趣,只是看到白鳶提著個大包袱回來,隨口問一句罷了。也許那是一包新茶,也許是一套新茶具,也許是些筆墨紙硯。無所謂的。

白鳶與葉玲一起到了葉玲的房間中。

白鳶先一步跨進門檻。這個房間她來過無數次了,最開始是以師父的身份來檢查弟子的功課,後來是以“白馬”的身份深夜來請自己的主人騎乘。

她走到房間中,彎腰將提了一路的包袱放在石板地面上。包袱落到地上時金屬馬鐙碰到石板地面發出叮的一聲。她直起身,理了理衣襬,轉身要走。

身後傳來門閂落槽的聲音。

白鳶的腳步頓住了。

“白馬,還有些事情需要你幫忙。”

這個稱呼彷彿像是一個開關,白鳶的膝蓋條件反射般彎了下去。等她回過神時,她已經跪在了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銀白的長髮散落一地。

“請主人吩咐。”

葉玲將懷裡的油紙包放在門旁的書桌上。那張書桌靠著窗戶,上面散落著幾本劍譜和一把竹尺,她把油紙包隨手放在桌上,然後低頭看著跪伏在地上的白鳶。

白鳶今日穿得整整齊齊,白衣白袍,銀絲腰帶,頭髮散在地上。她跪在那裡,姿態卑微而虔誠,和方才在街上那個端莊從容的白馬仙人判若兩人。

“把衣服脫光。”

白鳶的肩膀顫了一下。她依然保持著額頭觸地的姿勢,雙唇輕啟,聲音從地面和額頭的縫隙裡擠出來,細細的,帶著幾分羞澀。

“可是,現在還是白天。若是主人現在騎白馬出門……”

“誰說要騎你出門了?”葉玲打斷了她。

葉玲從白鳶頭頂上邁過,走到書桌

前,將那個油紙包打開。黑色的硅膠布料從油紙裡露出來,她把布料取出放在桌上,用手掌撫平。

“我要給你量尺寸,那塊布料是買來給你做衣服的。”

白鳶鬆了一口氣——那口氣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但她塌陷的腰背明顯鬆弛了幾分。她跪直身子,猶豫片刻後將手伸向腰間那條銀絲腰帶。手指捏住腰帶的扣環,輕輕一拉,外袍失去了束縛,向兩側敞開,露出一小片瑩白的鎖骨。她的手指移到肩頭,捏住衣領的邊緣,將外袍從肩上褪了下去。雪白的布料順著她的手臂滑落,無聲地堆疊在她膝蓋周圍的石板上。

然後是裡衣。她跪直身子,將裡衣從頭上脫下,動作沒有昨夜那麼僵硬。裡衣離開身體的那一刻,那對巨乳彈了出來,飽滿地垂墜在胸前,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白鳶裸著身子跪在原地,發出一聲輕哼示意葉玲自己已經準備完畢。

葉玲走到白鳶身側,蹲了下來。

她伸出右手,將食指和中指併攏,從白鳶的後頸開始,貼著肌膚緩緩向下移動。手指順著頸椎滑過,經過肩胛骨之間的溝壑,沿著脊柱一路向下,指尖觸碰的地方微微凹陷,離開後迅速彈回。

從後頸到尾椎,她用手指量了三次,每一次都在心裡默數著寸數。

然後是肩寬。她的手掌從白鳶的左肩胛骨邊緣開始,橫跨過整片脊背,一直摸到右肩胛骨邊緣。白鳶的骨架寬大,但比例極好,肩寬腰窄,從背後看是一道流暢的倒三角。

然後是手臂。她將白鳶的左臂抬起,從肩頭開始,捏著手臂的肌肉一路向下,經過上臂、肘彎、前臂,直到手腕。白鳶的手臂修長,肌肉線條流暢,在放鬆狀態下柔軟而有彈性。葉玲的指尖在她手臂內側最細嫩的那塊肌膚上停留片刻,感受到脈搏在指尖下輕輕跳動。

然後是腰。葉玲轉到白鳶身側,雙手掐住她的腰身,拇指在後腰的凹陷處,其餘四指在腹部兩側。她的虎口卡著那截腰肢,慢慢收攏。腰肢在她手中下陷,兩側的軟肉從指縫間鼓出來。她量了腰身的寬度,又讓白鳶收緊和放鬆腹部,用手掌感受肌肉和脂肪在不同狀態下的硬度變化。

然後是臀部。她的手掌覆上白鳶高翹的臀峰,貼著那光滑的肌膚,從臀峰的頂點開始,向四周慢慢畫著弧線。臀肉在她掌心裡軟得像一團發酵到恰到好處的麵糰,五指按下去陷出五個小坑,鬆開手又彈回來,不留下任何痕跡。她量了臀圍,又記下了尾椎到臀腿交界處的長度。

然後是雙腿。她移到白鳶身後,從大腿根部開始,雙手一前一後地摸過大腿、膝彎、小腿,一直量到腳踝。白鳶的雙腿修長筆直,大腿內側的肌膚格外細嫩,小腿的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

測量完雙腿後,葉玲直起腰,走到白鳶身前。

她低頭看去。白鳶那對巨乳垂墜在胸前,因為她前傾的角度而輕輕晃盪。粉嫩的乳首此刻是柔軟的,像兩朵梅花點綴在雪白的乳肉上。

葉玲伸出手,從下方托起了白鳶的雙乳。

那團雪白的乳肉落在她的掌心裡,她的手掌只能托住不到一半的體積,乳房從她手掌兩側滿溢出來。她將乳房向上輕輕託了託,感受著那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掌心的感覺,然後從胸口到乳首,用手指量出乳房的大小。

她又從乳房的根部開始,手掌貼著乳肉

的外側,向乳首方向慢慢滑動,量出乳房的寬度和厚度。她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乳首,輕輕向外拉了拉,測出乳首突起的長度。

然後——

葉玲的雙手同時握住了白鳶的雙乳。

十根手指陷進那兩團雪白的乳肉裡,開始大力揉捏。她的手指收攏,將沉甸甸的乳肉握在掌心裡,像揉麵團一樣從兩側向中間旋轉。乳肉在她掌心裡不斷變換著形狀,從指縫間鼓起,又被按回去。她用食指和中指間的指縫夾住那兩枚粉嫩的乳首,先是輕輕地捻,然後稍稍用力夾,最後一邊揉捏著乳房一邊向外拉扯著乳首。

白鳶的喉嚨裡溢出一聲無法壓抑的嬌嗔。

那聲嬌嗔軟綿綿的,帶著愉悅與羞澀。她的雙乳被葉玲揉捏得越來越熱,乳首在葉玲的指縫間充血變硬,從淡粉色變成了嬌豔欲滴的嫣紅色。她的腰不自覺地下陷了幾分,屁股也翹得更高了些。

“主……主人,這也是測量的一步嗎?”

白鳶的聲音帶著輕微的喘息,斷斷續續的,很輕很細,像是從牙關縫隙裡鑽出來的。

葉玲的手指沒有停。她繼續揉捏著那對柔軟的巨乳以及那兩枚已經完全充血的硬挺乳首,指節感受著那兩粒肉珠在指間彈動的觸感。

“當然了。”

葉玲的聲音一本正經,彷彿她真的在進行一項必須如此嚴謹的測量工作。

她揉了好一陣才鬆開手。白鳶的雙乳失去了承託的力量,猛地向下墜去,飽滿的乳肉因為自身的重量而拉長成一個更加修長的水滴形狀,然後在最低處因為彈性而向上回彈,晃盪了好幾圈才漸漸平穩下來。乳首已經徹底變成了挺立的嫣紅,在那雪白乳肉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嬌豔。

葉玲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將那塊黑色的硅膠布料完全展開。她將桌上的雜物推到一邊,把木凳踢到牆角,騰出足夠的空間來。然後她拿起桌上的竹尺和裁布剪刀,在布料上比劃著,腦子裡回憶著剛才量好的每一個尺寸。

然後她開口了。

“椅子。”

白鳶聽到這個詞,立刻伏下身子,四肢交替,爬到葉玲身後,用自己的腰側輕輕碰了碰葉玲的大腿。那個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用身體無聲地示意——椅子在這裡。

葉玲沒有回頭。她的屁股向後蹭了蹭,找準了白鳶塌陷的腰身,然後整個人坐了下去。白鳶的腰被那股重量壓得向下一沉,脊背上那截柔軟飽滿的腰窩恰好承接住葉玲的臀部。葉玲向後挪了挪,調整到一個最舒適的位置,然後伸手脫下自己腳上的布鞋,又將羅襪從腳上褪下去。她將襪子團成一團塞進鞋子裡,然後把兩隻鞋丟在白鳶頭部的正下方。

被葉玲穿著走了一整天路的鞋襪散發出濃烈的氣息。那股氣味是溫熱的——鞋子裡還殘留著葉玲雙腳的餘溫,剛從腳上脫下來的羅襪還帶著些許潮意。足汗的鹹酸、皂角的淡香、少女肌膚本身那股暖融融的體香,幾種氣味混合在一起,被鞋中的餘溫烘起,從鞋口嫋嫋升騰,一點點飄進白鳶的鼻腔。

白鳶眯起了眼。

她的鼻翼輕輕翕動著,細細地嗅聞著那股帶著葉玲體溫的美妙氣味。那氣味和昨夜的區別很大——昨夜的是被河水沖刷過的清冽氣息,現在的是穿了一整天后醇厚的、未經稀釋的本味。她的頭埋得很低,她很想俯下身子,伸出舌頭去舔,但為了保持腰背的平整舒適

,她只是靜靜地聞著,像是在品一盞好茶。

葉玲向前夠了夠身子,伸手推開了面前的窗戶。

窗扇向外推開,午後的陽光和帶著松柏清香的微風一起湧了進來。更多的光線照進屋內,將書桌面照得亮堂堂的,布料上的紋理看得一清二楚。葉玲就著這明亮的天光,拿起剪刀開始裁切手中的布料。

第一剪下去的時候,白鳶的肩膀顫了顫。不是因為剪刀的聲音,而是因為葉玲在她腰上挪了挪屁股,找了一個更舒適的坐姿。葉玲的雙腿自然垂在她腰側,赤裸的腳後跟輕輕蹭著她的乳首,癢癢的。

葉玲剪得很仔細。她先沿著頭腦中記好的尺寸將大塊布料裁成幾片——身體一片,袖子兩片,褲腿兩片,頭罩一片。每一剪都沿著她心裡畫好的線,沒有粉筆,沒有墨線,全靠腦中的尺寸和手上的準頭。黑亮的布料在她手中逐漸分離,剪刀刃上沾了些極細的黑色粉末,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有腳步聲從窗外傳來。

白鳶的呼吸驟然屏住了。她的整個身體都僵在那裡,一動不動,連那對垂墜的巨乳都不敢晃動分毫。她的口鼻還懸在葉玲的鞋子上方,此刻連那一絲氣息都不敢去嗅。

一個少女的聲音從窗口飄進來:“葉師姐,你在做什麼呢?”

葉玲沒有抬頭。她的剪刀繼續沿著布料上的弧線向前推進,不緊不慢。她的聲音平穩而隨意,和平時在師妹面前說話時一模一樣:“裁些布料,給家中新得的馬做個鞍墊。”

白鳶在她身下保持著跪趴的姿勢,身上的白衣早已脫光。那截赤裸的腰身正被葉玲坐在屁股底下,乳房下側還有昨夜留下的淡淡粉痕。她就那樣趴在那裡,屏著呼吸,一動不動。

那個師妹趴在窗框上,伸著脖子往屋裡看了看。她看到了桌上鋪開的黑色布料,看到了葉玲手裡的剪刀,看到了葉玲正在裁剪的形狀。她沒有看到白鳶——葉玲的書桌很大,桌子的高度和葉玲身體的遮擋恰好將跪伏在桌下的白鳶完全隱去。

“師姐真厲害,什麼都會做。”師妹笑著說。

“師妹找我有什麼事嗎?”葉玲剪完了一片,將裁好的布片整齊地疊放在一旁,又拿起了另一片開始裁。

“沒有啦,剛掃完地,路過看到你在忙就過來看看。”師妹在窗框上趴了一會兒,又和葉玲閒聊了幾句觀裡的瑣事,說今日哪個香客捐了一大筆香火錢,說晚飯廚房要做紅燒豆腐,說大師姐今日又在練功房裡待了一整天沒出來。葉玲一邊剪一邊隨口應著,時不時插一兩句,手上的活計絲毫沒有減慢。

終於,師妹說還要去幫蘇師姐擦香爐,便從窗臺上直起身,揮揮手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白鳶這才將方才憋著的那口氣慢慢地、無聲地吐了出來。她沒有立刻開始嗅聞,而是側耳聽著,確認了那個腳步已經消失在遠處,才重新將自己的口鼻湊到從葉玲的鞋口中飄上來的那縷無形的氣息上。

這次她吸得更深了些。那股溫熱醇厚的氣味重新湧入鼻腔,將她方才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涼的胸口重新暖熱。

過了一陣,又有腳步聲從窗外傳來。這一次不止一個人,是兩三個師妹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走過。她們沒有停下,只是路過窗口時朝裡看了一眼,看到葉玲正在埋頭做針線活,便沒有打擾,說著話走遠了。

白鳶保持著身體的

平穩,一手撐地,一手拿起地上的鞋子,將整張臉埋進葉玲的鞋口裡。那氣味已經有些淡了,但她依然貪婪地嗅著,像一個跪在神龕前的信徒,將那漸漸消散的馨香當作唯一的供養。

葉玲裁完了最後一片布料。她將剪刀放在桌上,伸了個懶腰,然後將那些裁好的布片按照拼接的順序排好。接著,她從抽屜裡取出一盒針線,穿好線,開始縫製。

縫製的工序比裁剪更加費時。硅膠布料雖然薄,但質地極為柔韌,普通的針紮上去打滑,必須用手指捏住布料,再用頂針從背面頂住,才能一針扎過去。葉玲縫得很慢,很仔細,每一針的針腳都細密均勻。

在這葉玲縫製時,沈玉從白鳶房間的方向走來。

沈玉今日穿著一件墨藍色的勁裝,黑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本翻舊了的劍譜。她的神情比平日裡更加嚴肅幾分,眉頭微蹙著,腳步很快,一邊走一邊朝經過的每一間屋子張望。

她走到葉玲窗前,站住了。

“葉師妹,你有見到師父嗎?”

沈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急切。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劍譜的邊緣。

葉玲停下手中的針線活,抬起頭,神情自然極了。

“大師姐找師父有事嗎?”

“我這有幾個劍招想找師父請教,”沈玉說,揮了揮手裡的劍譜,“練了一下午都不得要領,去師父房裡敲門沒人應,書房也沒人,四處都找遍了。”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懊惱,“聽蘇師妹說師父和你在一起。”

葉玲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說:“今天下午師父讓我隨她去城中走走,回來以後我們就分開了,在那之後就沒再見過師父。”

沈玉看著葉玲的眼睛,那雙天真的眼眸中沒有一絲閃爍。但沈玉和葉玲做了這麼多年師姐妹,她知道這個師妹骨子裡有多機靈,她的鬼話不能全信。

沈玉不動聲色地透過窗戶往葉玲屋內掃了一眼。屋子不大,陳設一覽無餘。書桌上堆著幾本劍譜、一把竹尺和幾片正在縫製的黑色布片。衣櫃的門關著。床鋪得整整齊齊。牆角堆著幾個蒲團。地上散落著幾件白色的衣物,看上去是隨意脫了就扔在地上的,看不清具體的樣子。除此之外,屋子裡只有葉玲一個人。

沈玉的目光在那堆白色衣物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開了。她沒有認出那是白鳶的衣服。那些白衣看起來都差不多,觀裡每個女弟子都有幾件差不多的白色衣袍,脫下來堆在地上,單憑款式根本分辨不出是誰的。況且,她怎麼也想不到她所憧憬的師父此刻正一絲不掛地跪在葉玲的桌子底下,被葉玲坐在屁股下面當椅子用。

“葉師妹你先忙,我再到別處找找。”沈玉的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冷靜。她將劍譜握在手中,對葉玲微微點了點頭。

“嗯,大師姐再見。”

沈玉轉身走了。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又拐了個彎,朝白鳶臥房的方向去了。

白鳶從始至終沒有動過一下。沈玉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她正趴在葉玲身下,赤裸的脊背被葉玲壓著,口鼻埋在葉玲那雙已經沒了氣味的鞋口中。她聽著沈玉和葉玲的對話,清晰的感受到沈玉的視線掠過自己頭頂掃視著屋內——她知道那堆衣服就在旁邊的地上,沈玉絕對看到了它們。

她的心跳得很平穩,她知道害怕也

沒有用。她現在的樣子不能動,不能出聲,只能像一把椅子一樣趴在那裡,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不會被沈玉發現。

葉玲重新拿起針線。她將沈玉來之前縫了一半的那條縫繼續縫完,針腳依然細密勻稱,沒有因為剛才的插曲而變得紊亂。

太陽繼續向西斜去。透過窗戶照進來的陽光越來越少,屋內的光線漸漸暗了下去。當最後一道陽光從桌面上移走時,葉玲站起身,關上了窗戶。她點亮了桌上的油燈,橙黃的燈光在桌面上鋪開,將那片黑色的布料映得幽幽發亮。

縫製已經完成了大半。衣身縫好了,袖子接上了,褲腿也合上了。現在只剩下最後幾道工序——在背後開口的位置打孔,然後用小銅環加固,再穿上皮繩。

葉玲從抽屜裡取出一把小錘和一把衝子。她將需要打孔的位置的布料平鋪在桌面上,然後用衝子對準位置,用小錘輕輕一敲。一聲悶悶的敲打聲後,衝子在布料上留下了一個圓溜溜的孔洞。她又敲了第二下,第三下,沿著布料上事先畫好的線,兩排整齊的孔洞從後頸的位置一直排到尾椎。

白鳶在她身下保持著跪趴的姿勢,用自己的腰承託著葉玲的屁股。葉玲每敲一下錘子,那輕微的震動就會順葉玲的身體傳導到白鳶的腰上。白鳶能感受到那一下一下的顫動,像是有人在她腰上輕輕叩著。

儘管那雙鞋子裡的氣味早已被她吸盡了,但她依然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因為她知道自己作為椅子的職責還沒有結束。葉玲沒有說可以起來,她就不能起來。她用自己的腰承載著葉玲的重量,感受著那溫熱的臀肉隔著布料貼在她赤裸的腰窩上。午後剛坐下來時葉玲的屁股是涼的,現在已經被她的體溫捂熱了,暖融融地壓著她。

大約到了戌時,葉玲才將整套衣服制作完成。

她從白鳶腰上跳下來,手裡拎著那件剛做好的緊身衣,舉到油燈下端詳了一番。這件衣服是連體式的,從領口到褲腳渾然一體,幾乎看不到縫合的痕跡。背後的開口從衣領一直延伸到尾椎骨,開口兩側敲了兩排整齊的銅環,在燈下閃著金光。

葉玲對自己的手藝很滿意。她轉過身,看著那個依然趴在地上的赤裸身影,伸出手拍了拍白鳶高高翹起的臀部。手掌落在飽滿的臀肉上,發出輕柔的啪啪聲。

“起來試試。”

白鳶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跪了太久,雖然並不覺得累,但膝蓋還是有些發僵。赤裸的身體被油燈的光鍍上了一層暖黃。那對巨乳因為剛才長時間垂墜而被拉得修長,隨著她站起的動作向兩側晃了晃。

葉玲將那件連體緊身衣遞給她。白鳶接過衣服,拿在手裡翻看了兩下,大致摸清了衣服的結構。料子很薄很滑,比她見過的任何布料都要奇特。她先找到褲腿的開口,將左腿伸進去,然後是右腿。黑色的布料順著她修長的雙腿向上滑動,緊緊貼在她的肌膚上。她將褲腰向上提,提到臀部時有明顯的阻力,儘管那布料彈性極好,但裹上她圓潤飽滿的臀部時依然被撐得緊繃繃的。她用力向上一提,黑色的布料終於彈上了她的腰際,將她的屁股完整地包裹進去。

屁股上的布料被撐大了,變得薄了幾分,隱隱有些透明。在燈光的映照下,能隱約看到布料下面那兩團雪白的臀肉,那道深深的臀溝也被勾勒得清

晰分明。硅膠質的輕薄布料緊緊貼在她的臀上,將那本就挺翹的臀部繃得更加挺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下方托住了一樣。

然後是上半身。她將雙臂伸入袖口,袖子裹上手臂,緊密貼合著每一寸肌膚。然後她將衣身向肩上提,黑色的布料貼上她的胸膛,裹住她的腰腹,將她整個上身包了進去。

然而衣服提到肩頭之後,她就停下了動作。背後的開口敞開著,從後頸到尾椎,兩片布料像一對黑色的翅膀一樣掛在她背後。她試圖將左手反到背後去拉那兩排銅環,可手肘剛彎過去就被後背的肌肉卡住了。她又換右手,同樣的結果。她將身體扭了幾下,那兩片布料在她背後輕輕擺動著,銅環碰在一起發出叮叮的輕響。她轉過身,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葉玲。

葉玲從桌上拿起一段早已備好的黑色皮繩。那皮繩有手指粗細,是專門配馬鞍用的上等牛皮繩,鞣製得極為柔韌。

“趴下。”

白鳶順從地跪了下去,四肢撐地。穿上了一半的緊身衣裹在她身上,上半身還沒合攏的衣料垂在身體兩側,露出下面雪白的脊背。她的銀髮披散在肩頭,幾縷髮尾落在敞開的衣料上。

葉玲將皮繩放在白鳶高翹的臀上。她站在白鳶身側,彎下腰,將雙手從白鳶背後敞開的開口伸了進去。她的手指貼著白鳶的肌膚,從腋下穿過,一直探到了白鳶的前胸。她的雙手摸到了那對垂墜的巨乳。葉玲握住那對巨乳,將它們在緊身衣內調整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她把乳房向上託了託,讓乳首正好對準胸前布料設計的凸起處;又把兩側的乳肉向中間攏了攏,讓那條深邃的乳溝在半透明的黑色布料的包裹下顯得更加清晰。

調整好後,她將雙手從白鳶的腋下抽出來,隨手拂去白鳶背後的幾縷散發,然後拿起放在白鳶臀上的那根黑色皮繩。她將皮繩的一端先穿過最尾椎處的兩個銅環,用力向下一拉,尾椎處的那段開口便緊緊合攏了,布料貼上白鳶的肌膚,將那片雪白的臀肉也遮進了布料之中。她將皮繩交叉穿過下一個銅環,再交叉,再穿過。從尾椎開始,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地向上穿,銅環在她手中依次閉合,將白鳶背上的黑色布料一點一點地收攏。

穿到肩胛骨的位置時,葉玲抬起一隻腳,踩在了白鳶的背上。赤裸的腳底貼上那片被黑色布料包裹的脊背,她向下用力一踩,將白鳶的上身踩得向下沉了幾分,同時雙手拽緊皮繩的兩端,猛地向上一提。

背後的開口從尾椎到後頸全部閉合了。黑色的緊身衣完整地裹住了白鳶的軀體,緊密貼合著每一寸肌膚,不留一絲褶皺。布料在背後被拉緊合攏時,前胸的衣料也同時被拉得繃緊,那對巨乳在黑色布料的包裹下向外膨脹,將本就貼身的布料撐得更加緊繃,胸前的布料變得透明。黑色薄紗下面隱約可見那兩團雪白的乳肉,和乳峰頂端那兩枚淡粉色的乳首。

葉玲將手中的皮繩兩端在白鳶的後頸處交叉纏繞,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蝴蝶結的尾帶留了半尺來長,垂在白鳶的後頸上,隨著白鳶的呼吸輕輕擺動。她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結釦打得很緊,不會鬆脫,皮繩的長度也剛好,既不勒脖子,又方便解開。

然後葉玲從桌上拿起了最後一片裁好的布料。

那是一個頭罩。和緊身衣用的

是同一種布料,同樣的輕薄,同樣的彈滑。頭罩的後面也像緊身衣一樣有一道開口,開口兩側各打了一排小銅環。

葉玲拿著頭罩走到白鳶身側,抬腿一跨,騎到了白鳶的腰上。

黑色的硅膠布料和葉玲大腿內側的肌膚產生摩擦,發出一聲細微的“咯吱”。她騎穩後,將頭罩放在白鳶背上,然後伸手撈起垂在白鳶耳側的銀白長髮。那頭髮很長,從上向下撈了滿手,涼絲絲的,在閃爍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葉玲用五指將那些碎髮一縷一縷地攏到手裡,從白鳶的鬢角、後頸、肩頭,所有的銀髮都收束到她手中。她用手指將那縷銀髮理順,然後用一根黑色的頭繩在她腦後緊緊紮好,梳成一條高高的馬尾辮。

葉玲雙手撐著白鳶的後背,將屁股往前挪了挪,從白鳶的腰窩挪到了背部。葉玲拿起頭罩,將頭罩後面預留的開口對準白鳶腦後的馬尾辮,讓那條銀白的馬尾從頭罩上預留的洞口中穿出來。手中的頭罩順著長髮向下滑,從白鳶的頭頂套下去。黑色頭罩滑過白鳶的銀髮,滑過她的額頭、鼻樑、面頰,將她整個腦袋都包了進去。銀白的髮辮從黑色頭罩上垂落,像一條馬尾一樣掛在白鳶腦後。

葉玲又拿起一小截皮繩,穿過頭罩後的那兩排小銅環,勒緊,繫好。皮繩收緊的那一刻,整個頭罩便嚴絲合縫地貼合在白鳶的頭臉上。

頭罩的正面只留了一個洞口,正好露出白鳶的鼻子和嘴巴。挺翹的鼻樑和飽滿的雙唇從頭罩的洞口中露出來,鼻翼因為呼吸而微微翕動著。她的眼睛被完全包裹在了黑色布料之中——膠質的頭罩在眼睛部分加厚了一層襯墊,將所有光線都隔絕在外。白鳶即使睜開眼,眼前也只有一片漆黑。她運轉內力去感知周圍的環境,內力探出去,她能感知到房間的大小,感知到桌椅的位置,感知到葉玲騎在自己腰上的輪廓,但她無法分辨出這些事物的具體細節,一切都像是蒙在一層濃霧之中,模糊不清。

“主人,”白鳶回頭問道,“白馬現在目不能視,要怎麼為主人代步呢?”

葉玲向後挪了挪,騎到白鳶腰上,身體向後仰了仰,雙手撐著白鳶的肉臀。她低頭看著胯下這匹被黑色緊身衣完全包裹的“黑馬”,看著她腦後閃閃發亮的銀白馬尾,看著她露出頭罩的挺翹鼻樑和粉嫩雙唇。

“做本姑娘的馬不需要視力,”她的聲音輕快而篤定,“只需要乖乖聽從韁繩和鞭子的命令就好了。”

白鳶點了點頭。她仰起頭,將鼻子微微揚起,像是在用嗅覺尋找葉玲的氣息。然後她又低下頭,那姿態像是在鞠躬,又像某種無聲的臣服。

“是,主人。”

葉玲翻身下馬。她落到地面上,伸手牽起了白鳶腦後的馬尾辮。那條銀白的長辮被她握在手中,像是牽著一根韁繩。她輕輕向前一拉,白鳶的頭便順著那股力道偏斜,邁開四肢,開始爬行。她爬得很慢,很小步,跟在葉玲腳邊,像一個被主人牽著韁繩的小馬駒。葉玲朝前走一步,她就朝前爬一步;葉玲轉彎,她就跟著轉彎。她的頭偏向一邊,因為馬尾辮被葉玲握在手裡,那股向上的拉力時刻提醒著她該往哪個方向走。

葉玲牽著白鳶走到那個深藍色的鞍袱旁邊。她鬆開手,白鳶也停了下來。白鳶趴在地上,失去了頭上的拉力,她便一

動不動,低著頭,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葉玲蹲下身,解開鞍袱上的麻繩,將那個深藍色的包袱打開。裡面的騎具一件件地露了出來——先是那根通體烏黑的藤製馬鞭,然後是一對銀白色的馬鐙,接著是那套精緻的黑色皮鞍,最後是改裝後適合人類佩戴的籠頭和韁繩。她把騎具取出來放在地上,先從馬鞍開始。

她將馬鞍從地上抱起來,走到白鳶身側。鞍具比看起來更重,黑色的鞍面發著幽幽的光,金邊閃閃發亮。她彎下腰,將馬鞍放在白鳶的腰上。鞍具底部的弧度和白鳶塌陷的腰窩恰好吻合,放上去的時候穩穩當當,彷彿白鳶的腰身生來就是用來放置這鞍具的。

首先是腹帶。她從鞍橋下方拉出那兩根黑色的皮帶,貼著白鳶的小腹向下繞,從她的腹部下方穿過,然後提起來,在鞍橋的環扣上用力拉緊。白鳶的小腹被腹帶勒出兩道淺淺的凹痕。

然後是攀胸。葉玲將攀胸的皮帶從馬鞍前端穿過去,繞過白鳶的胸口,正好固定在她乳房上方的位置。皮帶從乳房上緣勒過,將那對巨乳向下壓了壓,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最後是鞦帶。葉玲繞到白鳶身後,單膝跪下,將鞦帶從鞍橋後方穿過,繞過白鳶高翹的臀部,在她臀腿交界處勒緊固定。皮帶勒過臀峰下方的弧線,將那本就挺翹的屁股勒得更加飽滿鼓脹,兩側的臀肉向外鼓出,在黑色緊身衣下勾勒出一道圓潤的曲線。

葉玲站起身,繞到白鳶身側,開始調整馬鐙的長度。她從鞍橋兩側放下那兩根鐙條,將它們拉到合適的長度——不長不短,恰好在她騎上去之後能讓雙腳自然地踏在鐙面上。鐙條被拉長後,銀白色的馬鐙懸在白鳶身體兩側,馬鐙的位置和葉玲的小腿長度分毫不差。

然後葉玲拿起了籠頭。

這副籠頭是她在縫製好頭罩後修改的。原本給馬匹佩戴的籠頭有幾條皮帶太長,有幾條皮帶間距不對,她用剪刀和錐子調整了許久,終於改成了適合人類佩戴的樣式。她拿起籠頭,站到白鳶面前。

白鳶感知到了葉玲的氣息,感知到了那副籠頭在空氣中移動的輕微風聲。她沒有等葉玲命令,便主動張開了嘴。她將雙唇分開,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然後仰起頭,將那粉嫩的口腔朝向葉玲,像是在等待主人餵食的馬駒。

葉玲將銜鐵放入白鳶口中。

那馬嚼是鐵製的,上面閃著冷冽的光,握在手裡涼絲絲沉甸甸的。葉玲將銜鐵放在白鳶的那排皓齒上,先輕輕壓在她的舌面,然後向後推,直到銜鐵的兩端卡在白鳶的嘴角處。白鳶感覺到那根冰涼的金屬壓上舌頭的觸感,舌面上能清晰地分辨出銜鐵的形狀——中間是一根光滑的細棍,兩側各有一個小環連接韁繩。她的舌頭被銜鐵壓住,無法自由活動,口腔裡瀰漫開一股金屬特有的血味。她將牙齒合攏,上牙和下牙分別咬住銜鐵的上沿和下沿,將那根細鐵棍穩穩地固定在口中。

葉玲將鼻帶壓在白鳶的鼻樑上。那條黑色皮帶橫過白鳶挺翹的鼻樑,在頭罩上壓出淺淺的凹痕。然後她又將咽帶勒在白鳶的下頜處,收緊,在頜骨下方繫好。咽帶勒得不緊不松,恰好讓白鳶能正常呼吸和吞嚥,又不會讓籠頭鬆脫。

最後是腦後的綁帶。葉玲將綁帶繞過白鳶的後腦,在她腦後的馬尾辮下方和籠頭的後環

交叉穿過,然後拉緊繫好。繫好後,她用手指探了探綁帶的鬆緊——恰好勒住白鳶的腦袋,不會滑脫,也不會過緊。

全部綁好後,葉玲伸手將固定在銜鐵兩側的馬韁向白鳶身後一揚。兩條黑色的皮韁劃過半空,落在她腰上的馬鞍鞍橋上。韁繩搭在鞍橋上的樣子,和那尊木馬背上搭著韁繩的樣子一模一樣。

葉玲退後幾步。

她站在白鳶身後,藉著那盞油燈的光,將白鳶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白鳶趴在地上,身上穿著她親手縫製的黑色連體緊身衣。衣服極為貼身,將她的身軀緊緊包裹在裡面,每一道肌肉的線條、每一處骨骼的起伏都被勾勒的十分清晰,卻又沒有一處肌膚真正露在外面。除了兩隻纖手和一對玉足,她整個身體都被包覆在黑色硅膠布料之中。白皙的肌膚和粉嫩的乳首在半透明的布料下若隱若現,像是蒙了一層濃霧的雪景,看得見白,卻又看不真切。

她的腰上安安穩穩地放著一具黑色皮鞍。鞍面邊緣那道金線在燈下閃閃發光,前後鞍橋翹起,和下面那截塌陷的腰窩貼合得天衣無縫。銀白色的馬鐙從鞍座兩側垂落,懸在半空中,隨著白鳶的呼吸輕輕晃盪。腹帶繞過她的小腹,攀胸勒過她的乳房上緣,鞦帶固定在她臀峰之下。

她的整個頭部都被黑色頭罩包裹著,只露出三處:腦後那條如同馬尾巴的銀白長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為了呼吸而露出的挺翹鼻樑,鼻翼一翕一合,呼吸均勻而平穩;為了咬住馬嚼而露出的粉嫩雙唇,兩排皓齒緊緊咬著口中的那根銀色銜鐵,兩端的韁繩從嘴角延伸出去,搭在鞍橋上。

她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個穿戴整齊等待主人騎乘的溫馴坐騎。

白鳶看不清周圍的一切,但她能清晰地想象到自己現在的樣子。背上的馬鞍是給牲畜用的,現在正架在自己腰上,供人騎坐。頭罩遮蔽了雙眼,剝奪了她的視力,讓她只能聽從背上主人通過韁繩和鞭子下達的命令。銜鐵壓在舌頭上,冰涼的金屬味道時刻提醒著她——你現在無法說話,你只能像牲畜一樣默默爬行。

但白鳶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羞恥。

不但沒有羞恥,反倒很驕傲。

她知道自己是葉玲的坐騎。這副騎具、這個頭罩、這根銜鐵,都是她與葉玲之間關係的證明。她不是為了受辱才戴這些,而是為了讓主人騎得更舒適才戴的。她是一匹好馬,一匹世間難有的良駒,配得上這套精緻的騎具。她昂起頭,挺鼻揚唇,下巴高高抬起,像一匹展示自己驕傲血統的良馬。她的屁股也向上翹了翹,將那被鞦帶勒得飽滿鼓脹的臀肉翹得更高,方便葉玲的鞭打。

葉玲看著白鳶的反應,遮住嘴笑了笑。

“白馬這身騎具穿得可還合身?”

白鳶已經無法用人類的語言來回答了。銜鐵壓在她舌面上,舌頭根本無法自由移動,任何言語都會變成含混不清的嗚咽。但她聽到了主人的問話,聽到了那個熟悉的稱呼——“白馬”,那是她的名字,是主人賦予她的名字。

她在喉嚨裡發出一聲歡快的馬嘶作為回應。

那聲嘶鳴從她被銜鐵壓住的舌頭和無法閉合的嘴唇之間溢出來,模仿得惟妙惟肖,連尾音都帶著馬匹嘶鳴時才會有的顫音。她甩了甩頭,腦後的銀白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像

是在回應主人的問話。

在給白鳶整裝完畢後,葉玲也開始換衣服。她脫下白馬觀弟子標誌性的白衣,那件白袍被她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她從衣櫃裡取出一套靛藍色的衣褲,上衣是一件窄袖短衫,下裳是一條收口的燈籠褲,都是平日裡不常穿的深色便服。她將衣褲穿好,繫上一條深棕色的革帶,然後坐在床沿換上一雙深色的布鞋。

換好衣服後,她坐到銅鏡前,將頭上梳了一天的馬尾辮解開。黑髮披散在肩頭,她拿起梳子通了兩下,又轉到另一側的櫃子前,打開櫃門,從裡面翻出一塊深藍色的面紗。她將面紗系在腦後,邊緣遮住鼻樑以下的半張臉,只露出兩道秀氣的眉毛和一雙黑亮的眼睛。

她站起身,走到白鳶身側,伸出手,拍了拍白鳶的頭罩。

“好馬兒,馱主人去那城中轉轉。”

白鳶發出幾聲輕微的響鼻。那聲音是從鼻腔裡擠出來的,模仿著馬匹打響鼻時的節奏。她仰起頭,用頭頂輕輕蹭著葉玲的手掌。那動作輕柔而親暱,像是一隻小狗在蹭著主人的手心討要獎勵。

葉玲拿起放在地上的馬鞭,握在手中。那根通體漆黑的藤鞭手感正好,鞭柄裹著的軟皮貼合著她的掌心,不滑不硌。她輕輕擺了擺手腕,鞭梢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發出一聲輕微的破空聲。她將馬鞭別在腰間的革帶上,然後走到白鳶身側。

她右腳踩住右側的馬鐙,一手扶著鞍橋,抬腿一跨,騎到了馬鞍上。左腳探進左側的馬鐙,腳尖在鐙面上點了點,找準了最舒適的位置。她將整個人的重量徹底壓在鞍面上。柔軟的鞍面在她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咯吱”——那是皮革因她的重壓而產生變形時發出的聲響。

她將別在腰間的馬鞭抽出握在右手中,左手拾起搭在鞍橋上的韁繩。葉玲將韁繩鬆鬆地握在左手裡,手腕輕輕一拉,韁繩便會繃緊,一股細微的力道傳到了白鳶口中的銜鐵上,硌得她唇齒微痛。

她騎在白鳶背上,手握韁繩,腰掛馬鞭,身姿筆挺。靛藍色的短衫在燈下泛著幽幽的暗光,深藍的面紗遮住半張臉,露出的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她像是一位即將出徵的年輕女將,騎著一匹俊俏的黑馬,整裝待發。

葉玲輕輕一扯韁繩,雙腿同時夾了夾胯下的腰身。

白鳶感覺到口中銜鐵傳來的力道,以及腰側被葉玲大腿夾住的壓力。她邁開四肢,馱著葉玲爬出了房門。

今晚的夜色很暗。月亮深埋在雲層之後,只從雲隙間漏出幾分微弱的暈光,勉強將這黑夜照亮了幾分。庭院裡的松柏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石板地面上幾乎看不到什麼影子。白天的燥熱已經被夜風吹散,山裡的空氣涼絲絲的,帶著松脂和野草的清香。

葉玲知道在觀內發出太大的聲音會吵醒其他師姐妹。所以她沒用鞭子。她只是用自己的大腿一下一下地夾著白鳶的腰身,催促她快些爬。同時左手的韁繩不斷微調,時而輕輕向左一扯,時而又向右一帶,指引白鳶避開前方的花壇和石階。藉著雲層間漏下的微弱光暈,她能勉強看清前方的路,而白鳶雖然目不能視,卻憑著對道觀環境的熟悉和對韁繩指令的絕對服從,每一個拐彎都準確無誤。

她們幾乎發不出什麼聲響。只有白鳶鼻腔裡輕輕的呼氣聲,一下接一下,均勻而平穩。還有馬鞍在緊身

衣上輕微摩擦的咯吱聲,混在夜風裡幾乎聽不到。

等爬出了觀門,葉玲才抽出別在腰間的馬鞭,反握在右手。

她右手輕輕擺動手腕,鞭梢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圓弧,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破空聲,“啪”的一聲落在白鳶的屁股上。鞭梢恰好抽在最飽滿的臀峰處,黑色緊身衣並沒有起到任何緩衝作用,那股銳利的刺痛透過輕薄的布料清晰地傳到了肌膚上。

透過那半透明的黑色緊身衣,隱約看到白鳶細膩的臀肉上出現了一處淡粉色的鞭痕。鞭痕的形狀是一道細細的線,邊緣泛著白色,中央是最深的粉色,印在那雪白的臀肉上格外顯眼。

“駕!”

白鳶聽到了命令。即使她被遮蔽著雙眼,眼前一片漆黑。但她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字——跑。清晰而強烈,像是一道命令直接刻進了意識深處。

她知道在看不見東西的前提下奔跑有多危險。山路上有石頭,有樹根,有土坑,有陡坡。任何一處障礙都可能讓她失蹄摔倒,而背上還馱著她的主人。但她沒有猶豫。她選擇相信自己的主人,那雙握著韁繩的手會為她指引方向,那高超的騎術會駕馭她避開所有危險。

她學著馬匹的樣子抬起了上身。

前肢離地,雙手蜷縮在身前,如同馬匹的雙蹄。她的胸口向前挺起,被黑色緊身衣包裹的巨乳隨著上身的抬起而上揚。然後她的雙臂在身前交替揮舞擺動,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千鈞之力,宛如戰馬揚蹄。

與此同時,她發出了一聲惟妙惟肖的馬嘶。

“咴咴——”

那聲嘶鳴響亮而悠長,在寂靜的山谷間迴盪,驚起了林間幾隻棲息的鳥。聲音裡沒有屈辱,沒有羞恥,只有一匹驕傲的母馬在向主人宣告——準備好了,可以出發。

她前肢落地,雙手重新觸地,馱著葉玲開始奔跑。

四肢交替的頻率極快,遠比昨夜沒有穿戴騎具時更快。緊身衣的表面光滑如鏡,風阻比她之前穿著的長袍小得多;胸前的巨乳被彈力布料緊緊包裹固定,不再會因為奔跑而四處搖晃產生多餘的阻力。她的速度在幾個呼吸之內就提升到了極致,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葉玲騎在鞍上,聽著耳邊的風聲。那風聲不是夜風,而是白鳶奔跑時產生的烈風。風從她的耳側呼嘯而過,揚起了她披散的黑髮和藍色的面紗。她能感受到胯下這匹“馬”奔跑時的力量——每一下前肢落地,都帶著千鈞之力,承托住身軀落地時的衝擊;每一下後肢蹬地,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將身體彈向下一次騰空。

她對白鳶的速度很滿意。但讓她滿意的不僅僅是速度。

用騎具騎乘帶來的征服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強烈。

那個受世人尊敬的白馬仙人,為了讓自己騎得更舒適,心甘情願地穿上了只有馬畜才會佩戴的騎具。她親手量了她的尺寸,親手縫了這身緊身衣,親手為她戴上了籠頭銜鐵,親手將馬鞍架在了她的腰上。那個江湖上人人敬仰的絕世高手,此刻正戴著馬嚼說不出話,蒙著眼罩看不見東西,馱著她在這山路上狂奔。

她臀下的馬鞍雖不如白鳶的裸腰柔軟,卻比裸腰更加穩定。那具精緻的黑鞍死死的固定在白鳶腰上,腹帶和攀胸將它牢牢鎖住,無論是顛簸的路面還是陡峭的山路,鞍具都沒有絲毫滑動。她坐在上面穩穩當當,不用像昨

夜那樣雙腿夾緊、腳尖死命抵著乳根來維持平衡。

腳下的馬鐙雖不及白鳶的雙乳柔軟舒適,卻更加安全可靠。她的雙腳踏在鐙面上,鐙底防滑的紋路咬住她的鞋底,不管白鳶跑得多快、顛得多厲害,她的腳都不會滑脫。有了這兩個穩穩的支點,她甚至可以在白鳶奔跑時起身離鞍,讓身體在顛簸中保持穩定。

左手的馬韁連接著白鳶口中的銜鐵。她只需輕輕一扯,那股力道就會直接傳到白鳶的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向左拉,白鳶就向左轉;向右帶,白鳶就向右拐。那根小小的鐵棍成了她和白鳶之間最直接的連接,她的意志通過韁繩、通過銜鐵,直接傳遞到白鳶的意識裡。

握著馬鞭的右手只需動動手腕,就能給予白鳶劇烈的刺痛。那種支配感是空前的——她的手輕輕一揮,那匹價值萬金的“馬”就會在鞭打下更快地奔跑;她的手輕輕一勒,那匹無人能敵的“馬”就會乖乖停下。

這種隨意騎乘支配一個絕世高手的快感讓葉玲無法自拔。

而最讓葉玲感到開心的是白鳶態度的轉變。

最初白鳶被她騎乘時,還會表現出毫不掩飾的反感和抗拒。第一次她半夜去聞鞋子被葉玲撞見,葉玲用保守秘密作為報酬讓她當馬,白鳶雖然照做了,但全程都咬緊牙關,像是在忍受什麼酷刑。後來白鳶試圖戒掉那個癖好,一連幾天沒來聞她的鞋子,最後還是忍不住,跪在葉玲面前磕頭懇求。那時候的白鳶還會擅自停下,心想“我堂堂白馬仙人憑什麼被你騎”。

而現在呢?

白鳶已經完全變成了她的坐騎。不再是被動的忍受,而是心甘情願的成為她臀下的牲畜。

她主動張開嘴叼住了銜鐵。她學著馬的樣子揚蹄嘶鳴。她自覺將屁股翹得更高方便鞭打。她在葉玲誇她的時候用馬嘶回應,用頭頂蹭她的手。她為自己是一匹好馬而感到驕傲。

剛剛那一連串惟妙惟肖的馬嘶,正是最好的證據。她已經完全進入了角色,已經忘記了自己是白馬仙人,已經完全成了葉玲胯下的一匹下賤母馬。

那個曾經立於雲端的仙人,已經被踩進了泥土中,成為了她胯下的坐騎。

葉玲笑了笑,雙腿夾緊白鳶的腰身,右手馬鞭在夜空中再次劃出弧線。

“駕!再快點!”

鞭打的頻率加快了。鞭梢如同雨點般落在白鳶的屁股上,一鞭緊接著一鞭。那清脆的“啪啪”聲在山谷間迴盪,驚起的飛鳥早已飛遠了,只剩下那一道道破空聲和落鞭聲。前一鞭的刺痛還沒消散,下一鞭又落了下來,層層疊疊的疼痛在白鳶的臀上疊加累積。

緊身衣下的鞭痕在不斷增加。透過半透明的黑色布料,能看到那些細長的淡粉色痕跡一道接一道地浮現在雪白的臀肉上,有些已經轉變成了更深的胭脂色,有些還維持著剛剛被抽過的淡粉。

白鳶不再忍耐鞭打帶來的疼痛。

而是開始享受它。

每一次鞭打落下來的時候,她感受到的不再是單純的疼痛,而是一種混合了痛與快感的複雜滋味。那鞭子是主人握在手裡的,那疼痛是主人賞賜給她的。主人在意她跑得好不好,主人願意用鞭子提醒她、糾正她、鞭策她——這意味著主人需要她。她是主人的坐騎,為主人奔跑是她的使命,為主人忍痛是她的光榮。鞭子落得越重,說明主人對她的期望越高;

鞭子落得越密,說明主人騎她騎得越投入。

每當屁股上捱了一鞭,白鳶就發出一聲馬嘶作為回應。那嘶鳴聲像是在說“是,主人”,又像是在說“我還想要更多”。她本就提到極限的速度又會加快幾分,將主人的每一次鞭打都轉化為奔跑的動力。

即使在下陡坡時,葉玲也沒有停止鞭打。

她們來到了昨夜那段讓兩個人都手忙腳亂的陡坡。白鳶還記得昨夜在相同的位置,自己光著身子馱著葉玲,葉玲的腳尖抵在自己乳根處卻總是打滑,屁股底下滑溜溜的,即使自己每一步都爬的很小心,兩個人還是差點摔下坡去。但這一次完全不同了。白鳶以全力奔跑的速度衝向那段陡坡——她沒有減速,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背上是一套完整的騎具,主人踩在結實的馬鐙上,坐在平穩的馬鞍上,不會輕易摔下馬,最重要的是她臀上的刺痛告訴她不許減速。

葉玲騎的很穩。她身體後仰,雙腳踩緊馬鐙,雙腿夾住白鳶的腰身。韁繩在她手中收緊,給白鳶一個“持續前進”的信號。即使白鳶全力向下俯衝,她的身體依然穩穩地坐在鞍具裡,不滑不晃,比昨夜不知道要安全多少倍。

她甚至還在白鳶的屁股上補了兩鞭,讓速度更快些。

通過陡坡後,山路重新變得平緩。白鳶速度依舊,在山路上飛馳。馬蹄——她的手掌和膝蓋落在砂石路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夜風颳過她的頭罩,她露出的鼻子和嘴巴感受到了山林特有的清冷空氣。

大路正中央有一塊大石頭橫在路中,不知是從山上滾落的,還是路邊塌方掉下來的,個頭足有半人高,將整條大路堵得嚴嚴實實。白鳶目不能視,但她感知到了前方有一個巨大的障礙物。她沒有收到葉玲減速的指令——她收到的指令是繼續跑。

葉玲右手猛地向右一扯韁繩。白鳶立刻向右閃躲,身體傾斜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繞過那塊大石頭,從路旁的草地上掠了過去。她的四肢在草地上留下淺淺的蹄印,然後重新回到大路中央,速度絲毫未減。

又跑了一陣,前方路面上有一截倒下的樹幹。那樹幹有腰身粗細,不知是被雷劈斷的,還是被風颳倒的,橫在路中央擋住了去路。

葉玲左手輕輕一抖手中的韁繩,右手將馬鞭在空中劃了一個圈,鞭梢落在白鳶臀上,同時雙腿緊緊夾住白鳶的腰背。

“跳!”

白鳶後腿猛地蹬地,前肢高高揚起,整個人騰空而起。她躍起的姿態優雅而有力,雙臂在身前舒展開來,脊背弓起一道流暢的弧線,後腿在空中蹬直。越過樹幹之後,她的前肢先行落地,手掌穩穩地撐住地面,身體向下一沉,用腰身卸去了落地的衝擊力。然後後肢緊跟著落地,四肢在瞬間就恢復了交替奔跑的節奏。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任何停滯,連鞍具上的葉玲都只感覺到一陣輕微的顛簸。

那段本該一個多時辰才能走完的山路,白鳶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就馱著葉玲跑完了。她穿過那片高高的蘆葦地,跑過了那條橫跨河面的石橋,踏上了通往都城南門的大路。

城門已經關了。

南城門在白日裡大敞著,行人和車馬可以自由進出。但到了深夜,巨大的城門被從裡面閂上,非有緊急軍務不得開啟。不過這不礙事——葉玲騎著白鳶繞到城牆東南角的一處甕城邊,那裡有一段

城牆年久失修,牆磚之間的縫隙比較大,恰好適合白鳶攀爬。她縱身一躍,四肢踩在城牆磚縫上,馱著葉玲幾步就攀上了城頭。然後她從城頭另一側躍下,穩穩地落在都城內的青石板街道上。

都城的夜和白馬觀的夜截然不同。白馬觀的夜是徹底的寂靜,只有蛐蛐和夜風的聲音。都城的夜雖然也已經安靜下來,街上沒有了白日裡那些熙熙攘攘的行人,但仍然能感受到這座城市的呼吸。街道兩側的民居里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打更人的梆子聲在遠處一下接一下地響著,空氣中還殘留著白天集市留下的各種氣味——烤餅的焦香、香料的辛香、藥材的清苦,混在一起,若隱若現。

街面上已經沒有人了。兩旁的店鋪都下了門板,只有門縫裡偶爾透出一線微弱的燈火。酒樓門口的幌子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拴馬樁上繫著幾匹還沒來得及被主人牽回去的馬。街道在月亮的微光下向前延伸,青石板路面反射著雲層間漏下的幾縷光暈,像是一條靜默的灰色河流。

只有零零星星幾個牆角倚著幾個乞丐,裹著破舊的草蓆,蜷縮在避風的角落裡呼呼大睡。偶爾有人在睡夢中翻個身,嘴裡嘟囔幾句含糊不清的夢話,然後又重新沉入鼾聲之中。

葉玲將手中的韁繩輕輕一勒。

“籲——”

白鳶口中的銜鐵深深勒進嘴角。她感應到那個“停”的指令,前肢離地,高高揚起,做了一個人立的動作。她的上身挺起,被緊身衣包裹的巨乳向前挺出,銀白的馬尾在腦後甩出一道弧線。她發出一聲長嘶。

“嘶——”

然後她的雙手重重落回地面,穩穩當當地停在原地。她的胸膛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著,被緊身衣包裹的乳房在胸前輕輕晃動。露在頭罩外面的粉嫩雙唇微微張開,銜鐵在她唇間閃著銀光。

葉玲將馬鞭別回腰間,用靴跟對著白鳶的屁股輕輕磕了磕。白鳶甩了甩頭,打了兩個響鼻,然後邁開四肢,馱著葉玲在都城內的街道上慢慢地爬著。

馬蹄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

葉玲騎在鞍上,看著兩側的房屋。那些房屋在夜色中靜靜佇立,屋簷投下深沉的陰影。她的目光掃過一家燒餅鋪子緊閉的門板,掃過一家綢緞莊落了鎖的大門,掃過一家藥鋪門前還亮著的一盞孤燈。她記得這些店鋪白天的樣子。那家燒餅鋪子的老闆娘總是扯著嗓子吆喝,剛出爐的芝麻燒餅堆在竹匾裡冒著白汽。那家綢緞莊的夥計最會招攬生意,見到衣著體面些的婦人都要熱絡地喊一聲“這位夫人裡面請”。那家藥鋪的老大夫喜歡坐在門口的藤椅上曬太陽,見到有孩子路過就會從兜裡摸出幾顆冰糖山楂分給他們。

她閉上眼睛。

白天那熱熱鬧鬧、叫賣聲此起彼伏的街市浮現在她腦海裡。商販們扯著嗓子叫賣著商品,賣糖葫蘆的老漢舉著草把子從人群中穿過,酒樓門口的夥計熱絡地招呼著每一個路過的食客,鐵匠鋪裡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和隔壁木器行鋸木頭的嗤嗤聲混在一起。那小販、那行人、那香客、那道士,來來往往,摩肩接踵,像是永遠不會散場。

可當她睜開眼睛,眼前只有寂靜的街道。

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從看到那塊硅膠布料,萌生給白鳶做緊身衣這個想法的時候起,一個念頭就在她腦海裡悄悄

出現了——她想在白天騎著白鳶到這城中的街上轉一轉。她想讓別人都看到自己的坐騎有多麼優秀,想看到那些人驚愕的表情,想聽到他們竊竊私語的議論。那種將絕世高手騎在胯下招搖過市的快感,光是想象一下就讓她心頭髮熱。

但是她不敢打這個賭。

儘管白鳶的身體已經被黑色緊身衣嚴嚴實實地包裹住。儘管白鳶的臉上戴著密不透光的頭罩,只露出鼻子和嘴巴,就算她親孃來了也認不出她。儘管葉玲自己也換了衣裝,脫下了白馬觀標誌性的白衣,換上了靛藍色的便服,還用深藍色的面紗矇住了半張臉。但她仍然不敢賭一定沒有人會認出她們。這個風險太大了,而她承擔不起暴露的後果。

如果白鳶真的被人認出來,那一切就都完了。如果被別人發現白馬觀的掌門被自己的弟子騎在胯下,白鳶就會從神壇上墜落。她會失去“白馬仙人”這個名號帶來的所有光環,會變成一個身敗名裂的尋常女子。到了那時候,騎乘她就再沒有任何意義了。葉玲並不想騎乘一個落魄的普通女人。她想要的是把那個受世人敬仰、高高在上的白馬仙人騎在胯下。

如果白鳶不再是白馬仙人,那征服感也就蕩然無存。那種將眾人追捧的上位者變成自己坐騎的快感,不可能從一個尋常女子身上得到。

葉玲一邊做著思想鬥爭,一邊騎著白鳶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慢慢地走著。白鳶的四肢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而緩慢的聲響。

就在這時候,葉玲眼角的餘光捕捉到旁邊的房頂上有人影從上方掠過。

那身影很輕很快,腳尖在瓦片上點過,幾乎沒有發出聲響。若不是今夜雲層正好移開了一個縫隙,有一縷月光正巧照在那人身上,葉玲根本不可能發現。那人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背上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身形矯健,在房頂上連跑帶跳,一看就是練過的。

“有賊。”

葉玲的聲音不大,不是在喊給旁人聽,而是在告訴胯下的白鳶接下來的行動。

她左手扯緊馬韁,右手抽出腰間的馬鞭,對著白鳶的屁股用力一抽。

“跳!”

白鳶早已通過內力感知到了前方的房子。那是一座臨街的二層小樓,是家布莊,房頂的高度她摸得一清二楚。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內力運轉周身。然後她的四肢同時發力,整個人拔地而起,馱著葉玲躍上了房頂。這一躍躍得極高,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然後穩穩地落在那布莊的屋脊上。瓦片在二人體重的衝擊下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上房的途中,葉玲順手從房簷下的晾衣架上扯下一根麻繩。那麻繩是白天附近居民晾衣服用的,繩子上還掛著一件忘了收的短衫。葉玲將那件短衫隨手扔在房頂上,將麻繩盤成幾圈掛在鞍橋上。

與此同時,葉玲的第二鞭也在這時抽下,鞭梢落在白鳶的臀峰上,在先前留下的鞭痕處疊上一道新的粉痕。

“駕!”

白鳶開始在房頂上奔跑。她在屋脊上疾馳,身形如鬼魅般迅捷。白鳶的輕功放眼整個江湖也無人能出其右——當年在華山論劍,她曾腳踏蓮葉橫渡百丈天池,水面只泛起幾圈漣漪,被在場的武林名宿們驚為天人。如今馱著葉玲在房頂上疾馳,對她而言不過如履平地。她的四肢交替落在瓦面上,每一下都精準地踩在瓦片的凸起處,沒

有踩碎一片瓦。

那個小毛賊自然跑不過白鳶。那賊雖然身形敏捷,但不過是普通的輕功身法,在瓦面上跑起來還偶爾會踩碎幾片瓦。白鳶即使馱著葉玲,速度也是那賊的數倍。沒幾步,就追到了那賊身後。

那賊正在房頂上沒命地跑著,完全沒發現自己身後已經多了一人一馬。

葉玲已經到了她身邊。白鳶的腳步太輕,瓦片在她的四肢下幾乎沒有發出聲響。那飛賊跑得氣喘吁吁,耳中全是自己的喘息聲和心跳聲,根本沒聽到身旁有任何異樣。

葉玲開口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像是閒來無事在街上碰到個熟人打招呼。她手中韁繩鬆鬆地握著,另一隻手將馬鞭隨性地轉了個圈,鞭梢在空中畫出一朵看不見的花。

“這位樑上公子,這麼急要去哪啊?”

那賊被這個近在咫尺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腳下打了個踉蹌,差點從屋脊上滾下去。她勉強穩住身形,在瓦片上滑了兩步才停下來。她先看了看身旁的葉玲——一個臉上蒙著面紗的年輕女子,跨下騎著一匹……她揉了揉眼睛。那不是馬,是一個人。一個穿著奇怪衣裝,揹著馬畜騎具的高大女人。

那賊心想:上面這少女的衣著倒算得上正常,雖是便服,但款式、顏色、繫帶的方式都和本地的姑娘沒什麼兩樣。可下面這高大的女人,別說衣服的款式,單看那料子,她走南闖北十幾年,從來沒見過,那種薄得像紙又韌得像皮、表面還泛著油光的黑色料子,絕不是中原的東西。她們絕不是本國人。上面的少女定是為了裝成本地人才穿上這身衣服的,可惜她身下的奴兒暴露了她的身份。從沒聽說有人會把人當坐騎騎在胯下的,這一定是異國人的習慣。

那飛賊穩下心神,沒好氣地說:“姑奶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鄉人來管。”

說完,她抱著贓物猛地向左一轉,腳下在瓦面上連踩幾步,身影在房梁間劃出一道弧線,朝另一條街道的房頂上竄去。

葉玲挑了挑眉,嘴角在面紗下翹了翹。

“哦?還是個女人家。”

她左手向左輕輕一扯韁繩。白鳶感應到嘴角傳來的力道,立刻左轉,四肢在屋脊上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再次追到了那女賊身邊。

那女賊跑出幾步後回頭一看,那對奇怪的組合竟然又跟了上來。她又使出幾個變向——突然右轉,突然左轉,甚至還翻了一個跟頭從屋簷邊緣翻到另一條巷子的房頂上。可不管她怎麼變向,那騎著人的少女總是跟在她身後,像是黏在她背上的影子。

那女賊終於跑不動了。她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夜行衣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黑布面巾隨著她劇烈喘息一鼓一鼓的。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包贓物,幾個瓷瓶在包袱裡叮叮噹噹地響。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她使出全力跑了這麼久,身後那兩人卻連大氣都沒喘。

她直起身,站在了屋脊上,不再逃了。

葉玲見她停了,便勒緊手中的韁繩。“籲——”韁繩通過銜鐵勒緊了白鳶的嘴角,白鳶覺得口中一緊,穩穩地停在屋脊上。屋脊的寬度不過一掌,但白鳶如同優雅的黑貓,四肢分毫不差地落在脊線上,穩得好似站在平地。

那女賊緩過氣來,指著葉玲說:“你這異國的千金騎著你的奴兒四處玩玩不就好了?為什麼要管這等閒事?

”

葉玲沒有立刻回答。她隨手將馬鞭別回腰間,鞭柄在革帶裡插好。她的手摸向鞍橋上盤著的那根麻繩,麻繩粗糲的觸感硌在她掌心裡,被她不動聲色地解下來。

“賊就是賊,不管在哪都是一個下場。這個閒事本姑娘管定了。”

話音剛落,她手中的麻繩已經甩了出去。繩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精準地套上了那女賊的脖子。女賊還沒反應過來,脖子就被麻繩勒住了。她本能地抬手去扯脖子上的繩子,可還沒來得及碰到繩頭,葉玲已經從白鳶身上翻了下來。她落地的同時猛地一拉繩尾,繩子瞬間收緊,將女賊拖了過來。

那女賊腳下絆在瓦縫上,整個人失去了平衡,慘叫一聲朝前栽倒,結結實實地趴在了葉玲面前。下巴磕在瓦片上,發出一聲悶響。懷裡抱著的包袱摔了出去,裡面的金銀首飾嘩啦啦地撒了一屋頂,兩個瓷瓶咕嚕嚕地滾向屋簷邊,被葉玲伸腳一勾攔了下來。

葉玲一腳踩在女賊背上,將手中的麻繩繞了幾繞,把那女賊的雙手反綁在身後。麻繩在她手腕上勒出幾道深深的紅痕,繩結打得很緊,越掙扎越勒得深。

收拾完那女賊,葉玲彎腰將掉在不遠處的贓物一一撿起來。金簪、銀鐲、玉佩、兩個青花瓷瓶,她一樣一樣地放回包袱裡,將包袱放在白鳶背上。然後她踩著馬鐙再次騎到白鳶背上,將手中的繩子系在前鞍橋上。繩子的另一頭拴著女賊反綁的雙手,那賊像一匹被拴在馬後的驢子,站在房頂上狼狽不堪。

葉玲拾起馬韁,雙腿一夾白鳶的腰身。

“駕。”

白鳶縱身一跳,馱著葉玲從房頂上躍下。身後的女賊被繩子一拽,不由自主地在瓦面上踉蹌了兩步,然後被硬生生從房頂上拖了下去。好在下落的高度不高,她只是趔趄了幾步。她一邊不情願地被拉著走,一邊嘴裡罵罵咧咧的,用她能想到的所有難聽話咒罵著葉玲。

衙門在都城正中央,從她們所在的位置過去不過兩條街,葉玲騎著白鳶穿過兩條空無一人的街道,很快便到了衙門門前。衙門的大門緊閉著,只有門楣上懸著的兩個燈籠還在搖曳,燈油燒得只剩小半盞。大門兩側立著兩尊石獅,石獅子的眼珠在微弱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葉玲翻身下了馬,將那女賊從身後拽過來,把她推搡到衙門門前的那根大紅柱子上。她將繩子繞過柱子,在那女賊的腰間捆了兩圈,又將她的雙手重新綁好,結打得更緊更紮實。那女賊被綁在柱子上掙扎了幾下,柱子紋絲不動,繩子也只是越勒越緊。

葉玲彎腰將那包贓物放在女賊腳邊。包袱裡的金銀首飾在微弱的燈光下閃著光,兩個瓷瓶安穩地立在包袱旁。

等明天一早,衙役們一眼就能看到柱子上的飛賊和腳邊的贓物。

女賊被綁在柱子上,一邊掙扎繩子一邊罵道:“姑奶奶我行走江湖十幾年,今天竟然栽在你這個異鄉人手上!”

葉玲原本已經踩上馬鐙要翻身上馬了,聽到這話,她的動作停了一下。她收回踩在馬鐙上的腳,轉身看著那個被綁在柱子上的女賊。面紗下傳出的聲音帶著幾分好奇。

“從剛才你就一直異鄉人異鄉人的叫我,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這裡的人?”

那女賊冷笑一聲。她不再掙扎了,靠在紅柱子上,用輕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葉玲。

“你可別

小瞧了姑奶奶我這行。我溜門撬鎖什麼事沒幹過?在這國都之中行竊十幾個年頭,一次都沒被抓住過。”她朝地上啐了一口,又接著說,“這城中的百姓就不用提了,每條街每條巷每戶人家姑奶奶都門清。就連那南山道觀裡的那些道姑長什麼模樣,姑奶奶我也都一清二楚。”

她頓了頓,再次打量了一眼葉玲,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白鳶,哼了一聲。

“從沒有見過你們這樣的人。別以為你穿著我們的衣服就能冒充我們的人了——你身下這奴兒還穿著你那異邦的服裝呢。”

葉玲靠在白鳶身側,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了看趴在地上的白鳶。緊身衣與頭罩雖然將她的肌膚與面容完全遮蔽,但遮不住她那異於常人的高挑的身材,這個女人有著極為罕見的身量,在方圓百里內都找不出第二個,可這女賊偏偏認不出她就是白鳶。

葉玲心想:白馬這麼醒目的身形,這女賊都沒認出她是白鳶。這身裝扮也許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有用。

這緊身衣遮住了白鳶所有能被辨認的特徵。那頭招牌般的銀白長髮被頭罩包得只剩一條馬尾。那兩米有餘的身量雖然罕見,但都城人口眾多,胡商帶來的西域藝人和雜耍班子裡也不乏身材高大的女子。沒有了那身仙氣飄飄的白衣,沒有了那張瑩白如玉的童顏,沒有了那頭披散如瀑的銀髮,沒有了“白馬仙人”的氣度加持——白鳶就變成了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異域奴兒”。

也許……我真的可以在白天騎著白馬到這城中看看也說不定。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裡一閃,像一顆轉瞬即逝的流星劃過浩瀚無垠的夜空。

那女賊還在柱子上罵罵咧咧的,嗓門越來越高。她用她能想到的所有市井粗話問候著葉玲,從葉玲的祖上一直罵到葉玲的坐騎,中間還夾雜著幾聲乾嘔,大約是方才被繩子拽著在房頂上拖行時喝了不少夜風。

葉玲不再理她了。她翻身上馬,雙腳探進馬鐙,右手從腰間抽出馬鞭。夜風將她的藍色面紗吹得微微揚起,露出下面一小截白淨的下巴和向上翹起的嘴角。

“駕!”

鞭梢劃破夜空,落在那道已經佈滿了殷紅鞭痕的臀肉上。白鳶發出一聲清亮的馬嘶,邁開四肢,沿著來時的路朝城門奔去。

鞭聲再次在山路上回蕩。來時是下坡,白鳶跑得飛快;回去是上坡,她的速度依然不減。四肢交替的頻率比下坡時略微減慢了些,但每一步都更加有力,後腿蹬地的爆發力將整個身體彈向更高的地方,前肢落地時穩穩地扣住山路上的砂石。

越過那塊大石頭——從一側繞過。躍過那截倒下的樹幹——騰空而起。爬上那段陡峭的山坡——葉玲身子前傾,身體的重量壓在馬鞍的前橋上,降低重心。白鳶四肢發力,攀胸將她的乳房勒得更加緊繃,腹帶在她小腹上勒出更深的兩道凹痕,但她沒有減速,每一步都將手臂抬得很高,重重落下。

崎嶇陡峭的山路在她們身下飛快地後退。兩旁的松柏在夜風中沙沙作響。白鳶的脊背在緊身衣下起伏著,汗水從頸後和腋下滲出來,浸在緊身衣裡層的布料纖維中,被體溫捂熱。黑色的硅膠緊身衣內佈滿了她細細密密的汗,在奔跑中漸漸泛出溫潤的水光。

葉玲在鞍上坐得很穩,隨著白鳶的奔跑有節奏地起伏著。右手時不時輕輕揮一下馬

鞭,鞭梢落在白鳶臀肉最鼓脹處,發出清脆的聲響。白鳶每挨一下都會發出馬嘶作為回應,然後跑得更快幾分。

馬蹄聲越來越密,馬嘶聲越來越亮,鞭聲越來越響。三聲交織在山谷間迴盪,驚起林間棲鳥,擾碎山澗水月。

此時,遮蔽了大半夜的雲層終於緩緩散開。第一道月光從雲隙間漏下來的時候,正照在白馬觀的山門上。然後更多的月光湧了出來,將整條山路照得亮堂堂的,連路上的細沙和碎石子都看得一清二楚。流淌的河面上碎著無數銀星,高高的蘆葦在月光下翻湧著白茫茫的浪,遠處的都城城牆從黑夜的籠罩中掙脫出來,在月色中顯出黑沉沉的輪廓。

葉玲騎在奔跑的白鳶背上,面紗被夜風吹得緊緊貼在臉上。她抬起眼看向前方——月光照亮了蜿蜒向上的山路,照亮了路盡頭白馬觀的輪廓。她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心裡那個在衙門門前閃了一下的念頭此刻落了下來,落在心底,像一顆種子埋進了被夜露浸潤的土壤。

下次休息日,我一定要騎著白馬到城中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