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作者:黑

第二日午後,白鳶正坐在房中喝茶。

午後的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擠進來,在石板地面上投下幾道狹長的光帶。茶盞裡的碧螺春是今晨才拆封的新茶,沸水一衝,茶香便嫋嫋地升起來,在她瑩白的臉側繚繞。她端著那盞龍泉青瓷的蓋碗,杯蓋在杯緣上輕輕掃過幾下,將浮在茶湯麵上的茶葉撥到一側,然後送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朱唇輕啟,抿了一小口溫熱的茶水,喉頭滾動,那口茶便溫溫熱熱地滑了下去。

就在這時候,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叩叩兩聲,不重不緩。

白鳶慢慢將口中的茶水嚥下,舌面上還殘留著碧螺春特有的清甜回甘。她將茶盞端在手中,輕聲說了句:“請進。”

房門被推開,蘇言走了進來。蘇言今日穿著一身素灰的道袍,袖口用襻膊扎得整整齊齊,額前的短髮被細密的汗珠濡溼,貼在額角,她方才正在前院給香客們遞籤解卦,忙了一個上午,才剛得了些空。她跨進門檻後便雙手交疊在身前,對著白鳶頷首行禮。

“師父安好。”

白鳶將茶盞放在桌上,右手輕輕擺了擺,示意她平身。蘇言站直身子,呼吸還沒有完全調勻,顯然是從前院一路疾步走過來的。

“師父,方才有個衙役來到觀中,說昨夜抓獲了一個飛賊。那些贓物裡可能有咱們觀中失竊的東西,所以請師父派人去衙門認領。”

蘇言說到這裡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張對摺的公文,雙手呈上。那張紙上蓋著京兆尹衙門的硃紅大印。白鳶接過來展開看了看,公文上寫得明白——昨夜有人將一名女飛賊綁在了衙門口,連帶繳獲的贓物一併放在旁邊。贓物中有幾件疑是白馬觀中失竊的物件,請白師父遣人來認。

白鳶看完便將公文摺好放在茶盞旁,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她在腦中迅速地想了想合適的人選,然後放下茶盞,用帕子輕輕按了按唇角。

“言兒,將你師姐找來。”

蘇言回應道:“師父,今日輪到沈師姐休息,弟子不知師姐現在身在何處。”

白鳶將茶盞重新端起來,盞底的茶水已經只剩一小口了。她吹了吹茶湯上升起的最後一縷白汽,聲音不緊不慢,像是早就算準了。

“你去演武場或是冥想室看看,這兩處地方肯定能找到她。”

蘇言躬身行禮應了聲是,便轉身退出了房間,輕輕將房門帶上。

白鳶一個人坐在房中,將茶盞裡最後一口茶喝完。茶水已經涼了,入口有些微澀,但她還是慢慢地嚥了下去。她將空茶盞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沒過多久,房門再次被敲響。

這一次的敲門聲比方才那兩聲更乾脆,力道也更足。白鳶的指尖還停在杯沿上。她輕聲說:“進來吧。”

沈玉推門而進。

沈玉今日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柄長劍。那劍是白鳶三年前贈予她的,劍鞘上刻著“沉霜”二字。她的黑色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用一根銀簪牢牢綰住,沒有一根碎髮散落出來。她的臉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額前的幾縷碎髮被汗水浸得溼潤,呼吸也比平時更重,像是剛剛還在做著什麼劇烈的運動。

白鳶說的沒錯——沈玉方才確實在演武場。她從卯時就開始練劍,一套白馬劍法翻來覆去地使了不知多少遍,從東方既白一直練到日頭高照。演武場上的石板地

面被她踩出了一圈又一圈的足跡,劍鋒劈開空氣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了一整個上午。直到蘇言氣喘吁吁地跑來喊她說師父有請,她才收劍入鞘,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便一路疾步趕了過來。

沈玉在桌前站定,雙手交疊在身前,對著白鳶頷首行禮:“師父您找我?”

白鳶點了點頭,將那張蓋著京兆尹大印的公文推到桌邊,示意沈玉自己看。沈玉上前一步拿起公文,從頭到尾迅速地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等待白鳶的吩咐。

“衙門抓到一個飛賊,需要觀內找人去認領失物。為師想讓你去一趟。”

對於白鳶囑咐的工作,沈玉從來不會拒絕,只要是師父開口的事,她連為什麼都不會問,只會點頭應下。這次也不例外。她將公文摺好收進懷裡,雙手抱拳,乾脆利落地應道:“是,師父。”

應下這份差事後,她站在原處想了想,眉頭微蹙。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浮起一絲猶豫,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弟子愚笨,這觀中的物件弟子怕是不太認得全。若是那堆贓物裡真有觀中的東西,弟子該怎麼認回失物?”

白鳶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她將身子向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觀中的物件玲兒都熟得很,你尋她與你一同前去就是了。”

沈玉愣了一下。她倒不是覺得叫上葉玲有什麼不妥——葉玲確實是一眾弟子中最機靈的,觀中大大小小几百件法器香具,哪件放在哪裡、哪件是什麼來歷、哪件值多少錢,她心裡門清。只是這項任務葉玲完全可以獨自勝任,為什麼還要讓自己跟著?

“既然葉師妹熟悉那些物件,為何師父不讓葉師妹獨自前去認領,還要讓弟子一同前去?”

沈玉問得很直接。她問話的方式和她練劍的風格一模一樣——直來直去,不繞彎子。

白鳶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她抬起眼,看著沈玉,銀灰色的眼瞳裡漾著一層淡淡的笑意。

“玉兒,你有多久沒有出過觀門了?”

沈玉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她想了很久,眉頭越蹙越緊。上一次出觀是在什麼時候?她記得好像是過年的時候,幾個師妹硬拉著她去城裡看花燈。那天街上人山人海,到處掛著紅彤彤的燈籠,賣糖人的老伯在街角吹著糖哨,小孩子舉著風車在人縫裡鑽來鑽去。她嫌街上太擠,逛了不到半個時辰就一個人先回了觀。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下過山。

“弟子不知。”沈玉低聲回答。

白鳶微微嘆了口氣。

“從去年年關你被幾個師妹拉到城中玩的那次以後就再沒出去過。即使是休息日,你不是在演武場修行就是在冥想室打坐。”

她的聲音很平很緩,不像是在責備,倒像是長輩在說一件自己早就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家事。她說著說著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沈玉面前,她低頭看著大弟子那張被日頭曬得發紅的臉和額角上還沒有乾透的汗痕,抬起手,將沈玉額前一縷被汗水黏住的碎髮輕輕撥到了耳後。

“勤學苦練雖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休息。懂得勞逸結合才能事半功倍。”

沈玉低著頭,耳根泛紅。她不怕師父訓她,可若是師父像這樣溫聲細語地關心她的時候,她就不知道怎麼回應了。她的手指攥著腰間的劍穗,那是師父贈劍時一併繫上去的白

色流蘇,已經被她摸得有些舊了。

“弟子謹記。”

沈玉的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不再是領命時那種利落的乾脆,而是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白鳶收回手,轉身坐回椅子上,將桌上的空茶盞推到一邊,拿起一柄白玉拂塵在手中輕輕甩了甩,拂去桌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而且玲兒那貪玩的性子你也知道,若是讓她一人前去,怕是明晚也不會回來。有你看著她,為師也能放心。”

這話倒是不假。沈玉想起上回葉玲說要去山下買筆墨,結果一個人逛到天黑才回來,手裡除了筆墨還多了一串糖葫蘆、兩個泥人、一包松子糖和一隻裝在竹籠裡的蟈蟈。問她蟈蟈哪來的,她說是看到一個老伯在街上抽籤算命,她就蹲在旁邊看了半個時辰,臨走時老伯送她的。沈玉至今沒想明白算命老伯為什麼要送人蟈蟈。

白鳶將拂塵擱在筆架上,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日頭。陽光已經從桌腳移到了門檻邊,午時已過,未時已至。她收回目光,對沈玉輕輕揮了揮手。

“時辰不早了,快些去吧。”

沈玉雙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禮。

然後她退出房間,將房門輕輕帶上。門板合上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隔絕了屋內那片茶香和寧靜。她站在門外的走廊上,日光從廊簷的縫隙裡篩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觀中每天的輪值表是沈玉和蘇言一起編排的,所以沈玉對每個師妹什麼時候該在哪裡做什麼活計一清二楚。她略一思索,便記起葉玲今天下午的工作是打掃後院。後院那片銀杏樹到了秋天落葉極多,但現在還是夏天,葉子綠著,沒什麼可掃的,多半是在做些澆水除草的輕省活計。

她出了白鳶的房間,徑直走向後院。腳下的步子依舊很快。她穿過月洞門,繞過放生池,後院的景象便鋪展在眼前。

放生池裡幾尾紅色的錦鯉在水中緩緩遊動,偶爾探出嘴來在水面上吐一個泡。幾株老銀杏的樹冠遮住了院子一側的陽光,樹蔭下幾個正在幹活的師妹各自忙碌著。一個弟子拿著大剪刀在修剪盆栽的黃葉,另一個蹲在放生池邊撒魚食,還有一個拿著竹掃帚在樹蔭下慢悠悠地掃著地。掃地的那個弟子掃兩下就抬頭看看樹上的動靜,嘴角憋著笑,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事。

唯獨不見葉玲的身影。

沈玉走到那個正在掃地的師妹跟前。那個師妹看到大師姐來了,連忙將掃帚靠在身側,揖手行禮。沈玉開門見山地問:“王師妹,葉玲今天不是應該和你一起掃地嗎?她去哪了?”

王師妹仰起頭,抬手指了指頭頂。

“葉師姐在那裡。”

沈玉順著她的手指抬頭向上看去。

後院裡最大的一棵銀杏樹上,葉玲正趴在一根橫伸出去的枝幹上,身體貼著樹皮,一點一點地向枝幹末梢挪動。那根樹枝已經很細了,葉玲每動一下那枝幹就晃一下,樹葉子瑟瑟地響。她的袖口被樹枝掛住,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頭髮上還沾了幾片碎葉。而在那根細枝的最末端,搭著一個鳥窩,窩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三枚灰藍色的鳥蛋。

沈玉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這個畫面。

這丫頭不好好幹活,又去掏鳥窩。

沈玉深吸了一口氣,將聲音提高了些。

“葉玲。”

她的語調沉穩有力,不帶什麼感情,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最好給我下來

。這聲音穿過層層銀杏葉,清清楚楚地傳到樹上。

葉玲聽到沈玉在叫自己的名字,心裡咯噔一下。她的手正攀著那根細枝,準備再往前挪半步就能夠到鳥窩,被這一聲喊驚得手指一顫,整個人失去了平衡。樹枝猛地一晃,幾片銀杏葉簌簌地落下來。葉玲的手在空中抓了兩把,什麼也沒抓住,便從樹上摔了下去。

好在這棵樹不算太高。她落到半空時本能地調整了一下姿勢,以屁股著地,在鬆軟的泥土地上彈了一下,然後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樹蔭裡。頭髮上全是碎葉子和樹皮屑,衣袖被刮歪了,露出一大截肩膀,褲腿上蹭了一道青綠的樹苔印。幾隻被驚起的麻雀在頭頂盤旋了幾圈,嘰嘰喳喳地罵了她一頓,飛走了。

葉玲顧不得揉屁股,一個翻身就坐了起來,嘴裡的話比腦子還快:“大師姐!我沒有偷懶!我只是到高處看看院子裡還有沒有沒掃乾淨的地方!”

沈玉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葉玲。那張臉上寫滿了“做賊心虛”四個大字,頭髮上還掛著一片銀杏葉,隨著她說話的動作一顫一顫的。王師妹在旁邊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忍笑忍得很辛苦。

沈玉沒有罵她。對著坐在地上的葉玲伸出了右手。

葉玲看到師姐伸手,本能地把頭一縮,雙手抱住了腦袋,語速比方才更快了幾分:“大師姐不要打我!我下次再也不敢偷懶了!”

她的聲音又急又響,整個後院都能聽見。幾個在幹活的師妹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偷偷朝這邊張望。王師妹終於忍不住,嗤地笑出了聲。

沈玉看著這個一臉慫樣的小師妹,心裡那點本就不多的火氣也消了大半。她維持著伸手的姿勢,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這次先放過你。”

葉玲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確認大師姐真的沒有要揍自己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把手從頭上拿下來,握住了沈玉伸過來的那隻手。沈玉用力一拉,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另一隻手順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那一下彈得不重,只是指尖在葉玲額頭上點了一下,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子。

“師父要你隨我去衙門認領失物,快點整理好衣服出發了。”

葉玲揉了揉腦門上被彈過的地方,正準備繼續裝可憐求饒,耳朵裡忽然飄進來“去衙門”三個字。她的眼睛刷地亮了起來。去衙門意味著進城,進城意味著——可以玩。她非但不用捱揍,還能名正言順地溜出去逛街。

她立刻站直了身子,方才那副可憐兮兮的小慫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雀躍的嬉笑,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城裡的事我最熟了!不就是去衙門嗎,我閉著眼都能到!”

沈玉沒有接她的茬。她的目光從上到下掃過葉玲——頭髮上的碎葉子,刮歪的衣袖,蹭了青苔印的褲腿,還有額頭上被自己彈出來的紅印子。她伸出手,將葉玲肩上的幾片銀杏葉一片一片地摘下來,然後把她的袖子重新扶正,又把她的腰帶重新系好,最後從自己袖中抽出一條帕子,在葉玲額頭上擦了兩下,把那道紅印子擦淡了些。

做完這些,她退後一步,再次端詳了葉玲一眼。頭髮還是有點亂,袖子還是有點皺,但至少不會失了白馬觀的面子。沈玉在心裡降低了標準,微微點頭,轉身朝觀門走去。

葉玲跟在她身後,腳步輕快得像

是鞋底裝了彈簧。路過王師妹身邊時,她朝王師妹擠了擠眼睛,無聲地用口型說了句“幫我把掃帚藏起來”。王師妹抿著嘴笑著點了點頭。

二人出了觀。山路上依舊有來來往往的香客,比昨日午後的似乎還多了些。遠遠看到沈玉和葉玲從山上走下來,有認得她們的便揮手打招呼。沈玉對每個人都抱拳頷首,步伐依舊沉穩快捷;葉玲則隨意的多,帶著燦爛的笑容招手回應,還時不時揮揮手說“大娘好”“張伯好”,點得那些香客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她們順著山路一路向下,進了南城門。城中的景象一如既往地熱鬧——賣餛飩的攤子冒著騰騰的白汽,鐵匠鋪裡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布莊門口的夥計扯著嗓子吆喝新到的蜀錦,幾個小孩舉著風車在人縫裡穿來穿去,到處都是叫賣聲和討價還價的聲音。空氣裡飄著炒貨的焦香和藥材的清苦,還有誰家院子裡飄出來的桂花開得正好的甜香。

葉玲一進城,眼睛就不夠用了。她的頭左右轉著,看著街邊每一個攤位上的每一樣東西。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時,她的腳步自動減速,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板遞過去。老漢接過銅板,從草把子上拔下一根最大最紅的遞給她。那糖葫蘆的山楂果每一顆都裹著亮晶晶的冰糖殼子,在陽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葉玲舉著糖葫蘆三兩步追上沈玉,邊走邊吃,腮幫子被山楂撐得鼓鼓的。

沈玉在前面靜靜地走著。她的步伐比葉玲快半個身位,脊背挺直,目不斜視,對兩旁的喧鬧充耳不聞。倒不是她不喜歡這些市井煙火氣,只是她的注意力天生就不容易被這些東西吸引。不過她的餘光還是時不時地掃向身旁——確認那個正在吃糖葫蘆的小師妹沒有走丟。每掃一次,葉玲的位置就又偏移了半步,一會被賣泥人的貨郎吸引了,一會被耍猴戲的班子勾走了,一會又在賣花鳥的攤前蹲了下來。

沈玉沒有催她。她只是在葉玲落後太遠的時候放慢腳步等一等,等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重新跟上來,再繼續往前走。她雖然自己是塊不懂得休息的木頭,但她可以允許師妹享受這個下午的閒暇。

葉玲邊走邊舔著糖葫蘆的冰糖殼子,目光在人群中四處遊蕩。她無意間瞥到不遠處的牆邊圍了一群人——少說也有二三十個,密密地擠成一圈,有幾個還踮著腳伸長脖子往裡看。人群裡不時傳出一陣喝彩聲和笑聲,像是裡面有什麼人在表演什麼精彩的節目。

葉玲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她將嘴裡的山楂核吐在路邊的雜草叢裡,騰出右手拉起沈玉的手腕就往那群人走去,嘴裡還含混不清地嚼著最後半顆糖葫蘆:“大師姐,那邊好像聚了很多人,我們過去看看!”

沈玉被她拉著往人群的方向走了幾步。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張了張嘴,本來想說“抓緊時間去做正事”。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出門前師父在房間裡對她說的那幾句話又縈繞在耳邊——“懂得勞逸結合才能事半功倍”。

她看著葉玲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腮幫子上還沒擦乾淨的糖渣,將原本想說的話改了口。

“只許看一會,不要耽誤正事。”

葉玲嘿嘿一笑,隨口應了一聲,拉著沈玉的手腕就往人群裡鑽。她身量小,在人縫裡擠來擠去如魚得水,沈玉跟在她後

面費了不少力氣才擠到了人群前排。有一個被她擠開的大漢正要發作,轉頭一看是一個穿著道袍的年輕姑娘,又把罵人的話嚥了回去。

擠到前排後,葉玲看到這群人正中間圍著一個乞丐。那乞丐穿著一件打了十幾個補丁的灰布短褐,腰間繫著一條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帶子,頭髮亂蓬蓬地堆在頭上,臉倒是洗得挺乾淨。他坐在牆邊的破草蓆上,面前的地上放著一隻破了口的粗瓷碗,碗裡滿滿當當地堆著銅板,有幾個還從碗沿滑落到了地上。周圍的看客們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那乞丐清了清嗓子,用一根竹筷在破碗上當當敲了兩下,示意新來的聽眾注意。然後他張開雙臂,用說書人的腔調開始講述他昨晚看到的故事。他的聲音抑揚頓挫,說幾句就停頓一下,用眼神掃一圈聽眾,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抓在手裡。

“昨夜那是月黑風高——”,他拉長了尾音,手臂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圈,“就在這城中,出現了一名來自異國的女俠!且看這女俠,身穿靛藍衣裝,臉上一條藍色面紗,手握一根幌金繩,好似那捉妖的神差下凡塵!再看她身下,更是了不得——一個身高八尺的高大女子趴伏於地,身上不知是何種衣著,黑得發亮,緊貼於身,鞍韉齊全,四肢有力,宛若烏金戰馬被那女俠騎在胯下!”

人群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驚歎聲。那乞丐繼續往下說。

“這女俠騎著她的寶馬在這街上正走著,忽然——”他猛地一拍手掌,前排一個小孩被嚇得一抖,“只聽房頂嘩啦啦一陣瓦響!女俠抬頭一看,竟是一個飛賊!那飛賊也絕非凡人,被朝廷通緝了數十年,來無影去無蹤,捕頭捕快個個拿她沒轍,至今還逍遙法外!但是——她的氣數到了今天也算用盡了!女俠大喊一聲:‘小賊哪裡跑!’胯下一夾她那烏金寶馬,蹭蹭蹭就上了房梁!”

乞丐說到這裡做出一個翻身上馬的動作,破袖子在空中一揮,惹得眾人哈哈大笑。他越說越來勁,聲音越來越高,唾沫星子飛濺,手裡的竹筷在空中舞來舞去。

“那飛賊嚇得是拔腿就跑,女俠緊隨其後,她胯下那人馬是窮追不捨,繞著城中跑了數十圈!飛賊爬牆上瓦,人馬也爬牆上瓦;飛賊跳溝過渠,人馬也跳溝過渠;飛賊閃進小巷,人馬三兩步就追了上去!女俠心說——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啊——於是掏出她那幌金繩,對著那飛賊一扔!你們猜怎麼著?那幌金繩呼啦一下化作一道金光,宛若那沖天的金蟒,嗖的一聲就把那飛賊從頭到腳死死纏住!女俠把飛賊捆在衙門門口的大紅柱子上,騎著她那人馬,消失在夜色之中!衙役們今早開門一看——嚯!柱子上綁著個大活人!正是那被通緝了十幾年的飛賊!再一看,旁邊還擺著飛賊偷的贓物,飛賊和贓物一件不少!唯獨不見那捉賊的女俠。”

他猛地一拍手,結束了這個故事。圍觀的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幾個小孩原地跳了起來,嘴裡喊著“女俠女俠”。前排一個婦人抹著眼角的笑淚從袖子裡摸出兩個銅板,噹噹兩聲投進了破碗裡。後面的看客也紛紛掏錢,銅板像下雨一樣往破碗裡落。

葉玲站在人群前排,嘴裡還叼著最後半顆糖葫蘆。隨著故事的進展,她的嘴角越翹越高

,到了“繞著城中跑了數十圈”那裡,她差點被嘴裡的山楂噎住。她垂著胸口使勁嚥下去,然後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沈玉,確認大師姐沒有注意到自己憋笑憋得發紅的耳朵。這乞丐說的可真誇張——那不過是根從晾衣繩上扯下來的麻繩,到了他嘴裡倒成了什麼“幌金繩”,還能“化作金光”“像金蟒一樣飛出去”。

沈玉站在人群裡,雙手抱在胸前,從頭到尾安安靜靜地聽完了整個故事,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故事講完,看客們漸漸散了。有人還在意猶未盡地討論著那個異國女俠的身世來歷,有人猜想她的武功路數,有人猜測她今晚會不會再次出現。幾個小孩子從葉玲身邊跑過去,手裡拿著樹枝當劍,嘴裡喊著“小賊哪裡跑”。

沈玉轉身將走,對葉玲說:“故事也聽完了,繼續走吧。”

葉玲將嘴中最後一顆山楂的核吐進路邊的草叢裡,隨手將空竹籤丟在了街邊。她搓了搓手上殘留的糖渣,快步跟上沈玉。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衙門在城中偏北的位置,從人群散去的那面牆走過去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衙門的大門白天向來是大敞著的,門外的石階上站了兩個持刀的衙役,威風凜凜地守著。沈玉將那張蓋了京兆尹大印的公文遞過去,衙役看過之後便引著她們進了衙門偏廳。

偏廳裡堆著好幾堆贓物,有布匹有瓷器有銅器有字畫。一個上了年紀的主簿正拿著冊子在登記分類,見她們進來便拱了拱手,將一堆還沒分類的雜物推到她們面前,讓她們自己辨認。葉玲站在那堆贓物前隨意翻了翻——其實她見到那堆東西的第一眼就知道里面沒有白馬觀的東西,因為她昨夜騎著白鳶牽著女賊來衙門的路上已經把那包贓物翻過幾遍了。那時候夜色暗,她藉著月光一件一件地看過——金簪是尋常的金簪,銀鐲是尋常的銀鐲,玉佩上刻的是富貴人家的俗氣吉祥紋,兩個瓷瓶底款印的是城東永興窯的章子。沒有一件是白馬觀裡的東西。

但她還是假模假樣的查看贓物,拿起這個金簪裝模作樣地看了半天,又拿起那個銀鐲端詳了好一陣,然後對沈玉說:“大師姐,這些都不是咱們觀裡的東西。”

沈玉向那主簿確認了一遍還有沒有遺漏的物品。主簿翻了翻手裡的冊子,又問了兩個衙役,得到的答覆都一樣。沈玉這才死了心,朝主簿拱了拱手,領著葉玲出了衙門。

出了衙門大門,沈玉站在石階上嘆了口氣。陽光已經西斜了不少,照在衙門口那對大紅柱子上,光斑裡飛舞著細小的塵埃。

“居然是白跑一趟嗎。”

葉玲聽到這話,立刻湊上前去接了一句,聲音很輕快:“怎麼會是白跑一趟呢?這不是出來玩了嗎。”

沈玉想了想,沒有反駁。她轉身朝南城門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來時慢了些。葉玲跟在她身旁,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路過那條方才圍滿人的牆邊時,那乞丐已經走了,只剩下地面上一張破破爛爛的草蓆。

沈玉走著走著,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說的也是。師父和我說過要注意勞逸結合,偶爾像這樣出來走走也不錯。”

葉玲歪了歪頭,側過臉來看著沈玉。那個一向窩在觀裡修行的大師姐居然主動承認出來走走也不錯。她的嘴角翹了翹,心裡暗暗感嘆師父真是有辦法

,隨口幾句話就能讓沈玉這塊頑石松動幾分。

她們繼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路過那家賣糖葫蘆的攤子時老漢已經不在了。鐵匠鋪的打鐵聲比來時更密了,大約是趁午後涼快趕著多做些活計。街上的人比方才略少了些,有些攤販開始慢悠悠地收拾東西,準備趕在天黑之前收攤回家。

葉玲一邊隨著沈玉往白馬觀的方向走著,一邊吃著剛才又在路邊攤上買的一包炒栗子。栗子殼被她用手指輕輕一捏就裂開了,露出裡面金黃色的慄肉。她將破殼扔進路邊,把慄肉塞進嘴裡嚼著,含含糊糊地開口問道。

“師姐,你覺得那個異國女俠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沈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就是方才乞丐說的那個故事裡的?”

葉玲點了點頭,又捏開一顆栗子。栗子殼在她指尖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沈玉沒有立刻回答。她腳下不停,目光望著前方街道的盡頭,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葉玲以為大師姐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了,正準備換個話題,沈玉卻開口了。

“抓了盜賊送到衙門,又不留姓名,做的確實是好事。但是,將別人當做馬匹騎乘,絕不是一個正直的人應該做的事情。”

她的語氣很平淡,頓了頓之後,她又加了一句。

“而且,她不過是個乞丐杜撰出來的角色而已。”

葉玲將一顆剝好的栗子塞進嘴裡嚼著,腮幫子鼓鼓的,沒有接話。她看了看沈玉的側臉,大師姐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

“那萬一確有此人呢?沒準昨夜那個飛賊就是她抓住的呢。”葉玲將口中的栗子嚥下去後說道。

沈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沉霜劍的劍穗,那根已經被她摸得有些褪色的白色流蘇,在她的指腹間輕輕滾動。

“若是真有此人,那我還真想見見她們。”她的聲音比方才低沉了些,“她那人馬居然馱著一個人還能健步如飛,肯定功夫了得。而且能把這樣的高手當成坐騎來騎的,也絕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

她說這話的時候,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腦海中描繪那兩個人的樣子——一個身穿靛藍衣裳的女俠,面帶藍紗,手握韁繩;一個黑衣的高大女子,伏在馬鞍之下,四肢矯健如飛。那畫面在她的腦海中大約是很模糊的,畢竟她從未見過那樣的場景,只能憑藉乞丐的敘述和自己的想象勉強拼湊。沈玉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回腳下的土路上,她沒有注意到身邊的葉玲正低著頭,用手背輕輕擦去嘴角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二人一邊談論著那個異國女俠,一邊沿著山路回到了白馬觀。上山的時候天色尚早,夕陽才剛把西邊的山頭染上一層薄薄的金紅。進了觀門,蘇言還站在前院給幾個晚來的香客遞籤,看到她們回來便遠遠地揮了揮手。沈玉朝她點點頭,腳下不停,徑直朝白鳶的房間走去。葉玲跟在她身後,路過蘇言時放慢了半步,塞了幾顆炒栗子到二師姐手裡,然後小跑兩步重新追上沈玉。

她們在白鳶的房中如實彙報了情況——衙門裡沒有觀中的失物,雖然白跑了一趟,但路上也沒出什麼事。白鳶聽完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辛苦你們了”,便讓她們各自回去。沈玉退出房門後看了看天色,覺得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便又去了演武場。葉玲則溜回了後院,在王師妹已經替她掃好的那

片樹蔭裡找到了自己藏起來的掃帚,象徵性地掃了幾下,算是交差。

當天夜裡。白馬觀外的竹林中。

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清冷而明亮,將整片竹林照得如同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銀霜之中。月光從竹葉的縫隙裡篩下來,在地上投下無數細碎的銀斑,隨著夜風輕輕晃動,像是滿地碎銀。夜風穿過竹林時發出沙沙的聲響,不像是有人在私語,倒像是竹林本身在輕唱。前幾日下過一場小雨,竹林間的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溼潤土腥氣,混著新生的竹筍剝落筍殼時散發的清澀氣息。偶爾有一片乾枯的竹葉打著旋從枝頭飄落,落在鋪滿竹葉的地面上,發出幾乎聽不到的輕響。

在這片被月光浸透的竹林中,白鳶正馱著葉玲在那裡悠閒地散步。她赤裸著身體,瑩白的肌膚在月華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和四周蒼翠的竹色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銀白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被葉玲分作兩股握在手中,像是握著兩股柔滑的絲韁。她的腰背塌陷成那個早已被反覆打磨過的弧度,葉玲的屁股壓在她柔軟的腰窩裡,臀下的觸感溫熱而有彈性,比任何馬鞍都更舒適。

白鳶沒有佩戴任何騎具,也沒有穿緊身衣。她只是赤裸著身體,馱著葉玲在竹林中慢慢地爬著。她的膝蓋和手掌交替落在鋪滿竹葉的地面上,發出細細碎碎的沙沙聲,和夜風穿過竹林的聲音混在一起。

今夜葉玲只想在竹林中隨便走走。而對於短途騎乘來說,裸馬的騎乘體驗是最舒適的。

葉玲出門前沒有穿鞋襪。她赤著一雙白皙的腳丫,足弓彎彎,腳趾在月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澤。有這樣一匹舒適的母馬代步,用不上她自己走路,穿著鞋襪倒有些多餘。她的雙腿自然垂在白鳶腰側,赤裸的腳掌一下一下地輕輕踢踏著白鳶懸在身下的乳房。那動作像是在玩耍——她用溫熱的腳底貼著那團飽滿的乳肉,輕輕向前一推,白鳶的乳房便向前蕩去,落回來時又被她的腳掌接住,踏穩後再輕輕向前推。兩團雪白的巨乳在她有節奏的踢踏下前後擺動,在月光中晃出一片溫柔的乳浪。

白鳶馱著葉玲慢慢地爬著,鼻腔裡偶爾溢出幾聲舒適的呻吟。那呻吟很輕很柔,那是一種發自身體深處的愜意與鬆弛。她享受著腰身上那令她安心的重量——葉玲不重,小巧的屁股壓在她腰窩裡就像一條熨帖的毯子,溫熱柔軟,將她的腰微微壓陷下去,卻又不會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也享受著那一下一下踢踏在自己乳房上的溫熱觸感——葉玲的腳底光滑柔軟,帶著些許體溫,每次踢上來都像是踩在一團軟泥上,將它輕輕推開,乳房蕩回來的時候又重新貼上腳底,帶來一陣暖意。

那對粉嫩的乳首始終挺立著。不是在葉玲的腳踢上來之後才慢慢挺起來的,而是在葉玲騎在她腰上的那一刻就已經變硬了。她的身體已經無需過多的刺激——不需要揉捏,不需要拉扯。現在只要葉玲的體重壓在她身上,只要葉玲的雙腿夾著她的腰側,她的乳首就會不由自主地充血挺立,她的腰肢就會自然而然地變得更加柔軟、塌陷,她的呼吸也會隨之變得悠長而平穩。那是一種比慾望更深的依賴,已經印在了她的骨頭裡。

葉玲停止了腳下的踢踏。那對巨乳失去了踢動的力道,擺動了幾下後漸漸

平息,安靜地垂墜在身下,隨著白鳶爬行的節奏輕輕晃著。然後她換了另一種方式——她張開雙腳的腳趾,一邊一個夾住了白鳶那兩枚早已挺翹的乳首。

乳首在腳趾間彈動著,硬挺而富有彈性,像是兩顆被體溫捂熱的瑪瑙珠。葉玲腳趾輕輕用力,夾著那兩顆肉粒開始反覆磨搓。白鳶的喉嚨裡溢出一聲無法壓抑的嬌嗔,那聲音比方才的呻吟更尖更細,帶著一絲顫抖,她的腰肢也因為這股酥麻而微微向下塌陷了幾分。

葉玲左腳腳趾夾著那枚嫣紅的左乳乳首,稍稍用力,向下一扯。乳首被拉扯著向下移動,飽滿的乳肉也跟著被拉長,從圓潤的水滴形變成了修長的紡錘形。白鳶立刻便理解了葉玲的用意——這次不是玩弄,而是指令。就像用韁繩向左拉,馬會向左轉;將左乳乳首向下扯,她也要向左轉。即使這是葉玲第一次以這種方法向白鳶下達指令,白鳶也沒有任何猶豫,她調整著姿勢,左手向左前方邁出去,身體扭成一道柔和的弧線,朝左邊轉彎。

葉玲滿意地笑了笑,雙腳繼續夾著白鳶的乳首,像是騎手在輕踩馬鐙。她一邊用腳趾繼續玩弄著那兩顆敏感的肉粒,一邊開口打破了竹林中的寧靜。

“白馬,這次允許你說話。”

白鳶正咬著下唇,拼命想把衝到嗓子眼的那聲嬌嗔咽回去。可葉玲偏偏在這個時候允許她說話——她的下唇剛一鬆開,那聲憋了許久的呻吟就奪口而出,在竹林中迴盪開來。她的臉頰燒得通紅,但那聲呻吟已經收不回來了,她也只好認命,用發顫的聲音回應道:“謝主人。”

葉玲等她穩住呼吸,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再過五日又是一個休息日,午時過後我想騎你去城中走走。你可願意?”

白鳶的四肢沒有停,依然邁著均勻的步子向前爬行。她的腰背穩穩地託著葉玲的屁股,沒有一絲顛簸。她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甚至沒有經過思考——那些字像是早就已經在她喉嚨裡排好了隊,只等著葉玲問出這句話。

“白馬願意。主人可以隨意騎乘白馬。”

話音落下,竹林裡只剩下夜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和白鳶手掌落在竹葉上的細碎聲響。白鳶自己也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不再是深夜,不再是無人的山路或者無人的空巷。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城中那條車水馬龍的街上,在來來往往的商販行人的目光中,被葉玲騎在胯下,馱著她在人群中穿行。

她知道自己答應葉玲意味著什麼。她心裡一清二楚。

可她選擇相信自己的主人。就像昨夜她雙眼被頭罩遮蔽,即使什麼都看不見,卻依然敢在房頂上以全力奔跑——因為她相信騎在她背上的主人可以駕馭她避開所有危險。今夜也一樣,她相信自己的主人肯定有她的方法,不會毀掉自己的聲譽。她雖然並不清楚葉玲到底做了什麼樣的打算——裝束、路線、時辰,她什麼都還不知道,但她的回答依舊沒有半點猶豫。不是因為她不怕,而是因為她相信。信任早已蓋過了恐懼,成了她所有決定的底色。

葉玲也沒有想到白鳶會答應得這麼幹脆。她原以為要多花些工夫,也許要哄一鬨,也許要抽幾鞭子,再不濟也得用襪子和腳的滋味引誘幾句。可白鳶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她反倒有些意外。但她也沒有多問——畢竟答應

得乾脆是件好事。她輕輕拍了拍白鳶的屁股,掌心落在那片飽滿柔軟的臀肉上,發出極輕微的啪啪聲。白鳶的臀肉在她掌下微微顫動,像是一隻被撫摸的母馬滿足地晃了晃尾巴。

竹林深處,月光依舊清冷如水。白鳶馱著葉玲繼續在竹影間慢慢爬行,那對乳首被葉玲的腳趾夾著,隨著爬行的節奏一下一下地輕輕拉扯。她的呻吟聲很輕,被夜風捲進竹林深處,和竹葉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風,哪個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