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英雄淪為喪屍大餐

作者：康妮的跟班

序幕：最後的黃昏

天空是一種不祥的鉛灰色，像是某個垂死巨獸翻起的肚皮。風停了，連帶著空氣中懸浮的塵埃都彷彿凝固在時間的琥珀裡。戰鬥已經結束了三個小時——或者說，在更久遠的記憶裡，那場被稱為“翠綠黎明”的戰役就已經宣告了人類的失敗。超級英雄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們的血浸透了這片被詛咒的土地，直到大地再也無法吸收更多的腥甜。

藍金戰衣的英雄倒在碎石堆中。他的頭盔在戰鬥中被擊碎，露出一張年輕而疲憊的臉。胡茬已經長了兩天，眼眶深陷，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他的戰靴——那雙曾經踏遍無數戰場的白色與金色交織的戰靴——此刻正以一種扭曲的角度歪斜著，彷彿連它們也已放棄了護主的職責。

他的意識在模糊與清明之間搖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肋骨斷了兩根，左臂已經失去了知覺。他試圖睜開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迴響，那是一種越來越緩慢的節律，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終結倒計時。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不是風聲，不是機械運轉的轟鳴，而是一種更原始、更古老的東西。是腳步。沉重的、拖沓的、帶著某種黏膩潮溼感的腳步。不止一個，是許多個，它們從四面八方的陰影中匯聚而來，像潮水一樣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向他湧來。

他勉強睜開眼，視線模糊地聚焦在幾米外的一道身影上。那是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身影，但那些白色早已被褐色、暗紅色和黑色玷汙得看不出原貌。它用一種歪斜的、明顯不正常的方式行走著，每一次落腳都伴隨著骨頭摩擦的咔咔聲。當它靠近時，英雄看清了那張臉——或者更準確地說，那張臉曾經存在的痕跡。皮膚大面積脫落，露出下方暗紅色的肌肉和蒼白的骨骼，一隻眼睛已經變成了空洞的黑色窟窿，另一隻眼則佈滿了渾濁的血絲，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是曾經的人類。那是曾經的醫生、護士、或者實驗室裡的研究員。但現在，它們只是在遊蕩的獵食者。

第一章：圍獵

第一個喪屍蹲下身來，它的膝蓋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發出令人齒酸的摩擦音。它歪著頭，像是一隻正在審視獵物的野獸，渾濁的口水從半張的嘴裡流淌了下來，滴落在英雄的大腿上，透過戰服的布料傳來一陣灼熱般的瘙癢。

英雄想要揮拳，但手臂根本不聽使喚。他想要踢開這個怪物，但那雙腿也像是被釘在地面上一樣，只有腳尖能微微抽動。恐懼像冰水一樣從脊椎底部湧上大腦，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滾開……”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離我遠點……”

喪屍顯然不會聽從人類的語言。它的耳朵——或者說那一片殘留的組織——只是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後繼續低下頭，伸出那條呈深褐色、佈滿裂痕的舌頭，在英雄大腿的護甲邊緣舔舐著。

就在此時，第二隻喪屍出現了。它的體型更大，駝著背，以一種近似於猿猴的姿態爬行而來。它的白色制服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窟窿，那些窟窿邊緣呈現出焦黑色，像是被某種灼燒性武器擊穿過。它的右手缺失了三根手指，斷口處已經結了一層黑色的痂。它用獨眼——另一隻眼睛被眼皮上的一道猙

獰疤痕完全封死——望向第一隻喪屍，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含混的嘶鳴，這聲音充斥著警告與佔有慾。

接著是第三隻。它似乎是最年輕的一個，身形偏瘦削，但動作卻異常靈活。它像是一條偷腥的野貓，從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繞到了英雄的背後，低頭嗅了嗅他那隻已然失去知覺的左臂。它張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有些已經斷裂，有些正在腐爛，但仍然鋒利得足以撕裂皮肉。

三隻喪屍，三個方向，將英雄像困獸一樣圍在中央。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與鮮血混合的惡臭。英雄能聽到它們胸腔裡傳出的粗重喘息，那是一種充滿飢餓感的、讓空氣都變得黏稠的聲音。他曾在戰場上見過無數恐怖的景象，但此刻，當這些曾經的同類變成飢餓的怪物，當它們的目光中只剩下食慾而毫無理智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像海嘯一樣淹沒了他。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無力地抓撓著，抓住了一把碎石子。那是唯一能讓他感到自己還活著的東西——那些粗糙的、冰冷的、不規則的石頭，它們硌在手心，帶來一絲微弱的刺痛。

第二章：撕裂的帷幕

第一隻喪屍伸出了手。那隻手瘦骨嶙峋，指甲呈現暗黃色，彎曲而尖銳，像是某種鳥類的爪子。它抓住了英雄右腳的戰靴，不是輕輕握住，而是用盡全力地摳住了靴沿，指甲甚至沒入了金屬與皮革之間。

英雄感到一陣劇烈的拉扯——不對，那不是拉扯，那是撕扯。這隻喪屍正在用它那詭異的怪力，試圖將他的戰靴連同腳一起從身體上剝離。

“不！該死的……放開我！”英雄猛地掙扎起來，僅存的體力讓他做出了最後的反抗。他的右腳拼命地踢蹬著，靴底砸在喪屍的臉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喪屍被踢得偏了一下頭，臉上的一道傷口崩裂開來，滾出幾滴黑色的濃稠液體。但它沒有退縮，反而更加用力地抓緊了靴子，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咆哮聲。

第二隻喪屍見狀，毫不猶豫地撲了上來。這一次，它瞄準的不是靴子，而是英雄的大腿內側。那裡的護甲比較薄弱，只有一層薄薄的防彈纖維。喪屍張開嘴，露出滿口汙濁的黃牙，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打破了廢墟的寂靜。那是英雄自戰鬥結束以來第一次發出如此慘烈的聲音。那層纖維被牙齒撕裂，在一聲令人牙酸的“刺啦”聲中，喪屍的牙齒刺入了他的皮膚、他的肌肉，甚至觸碰到了骨頭。

鮮血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噴湧而出，濺在第二隻喪屍的臉上、胸前、手臂上。它貪婪地吸吮著那腥甜的液體，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然後又是一口、再一口，像是在享用一份來之不易的大餐。

與此同時，第三隻喪屍繞到了英雄身後，它俯下身，一把揪住了他戰服的背部，用力一扯。布料發出尖銳的撕裂聲，露出一片寬闊的、滿是傷痕的背部皮膚。喪屍低下頭，伸出粗糙的舌頭，在英雄的肩膀上舔了一下，然後，它張開嘴，像野獸一樣咬住了他的肩胛骨區域。

“嗯！！”

這一次，英雄沒能在慘叫，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一聲沉悶的嗚咽。疼痛實在太過劇烈，他的大腦甚至無法處理如此強烈的信號。他只能感覺到有一股巨大的熱量從他的背部擴散開來

，然後是溼漉漉的、帶著血腥味的空氣，以及那些怪物啃咬時發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吧聲。

第一隻喪屍終於將他的靴子扒了下來。它舉起那隻滿是灰塵和血跡的靴子，像一個獵人炫耀自己的戰利品一樣，對著天空發出一聲悠長的嚎叫。然後，它把靴子扔到一旁，重新低下頭，開始啃咬英雄的腳踝。

腳踝處的皮膚非常薄，骨頭也相對脆弱。喪屍的牙齒像剪刀一樣剪開了皮膚和肌肉，發出“咔嚓”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那是腓骨被咬斷的聲音。英雄的身體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的右腿在空中胡亂踢蹬了幾下，然後無力地垂了下來。

鮮血在碎石地面上蔓延開來，形成一灘暗紅色的池水，粘稠而炙熱。

第三章：饕餮盛宴

三隻喪屍開始真正意義上的進食，它們圍在英雄的周圍，像一群鬣狗圍著一頭即將嚥氣的角馬。但這頭角馬還活著，還能感覺到每一口撕咬帶來的劇痛，還能聽到那些血肉被撕裂的聲音。

第一隻喪屍抓住英雄的右小腿，兩隻手一齊用力，將那塊被咬斷的骨頭連同大片皮肉一起撕了下來。鮮血四濺，落在喪屍的臉上，它仰起頭，那張慘白的面孔瞬間變得通紅，就像戴上了一層血肉面具。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液，然後張開嘴，將那半截小腿送入口中。

英雄可以聽到自己骨頭被咬碎的聲音，那種咔吧咔吧的斷裂聲，就像是在啃一根脆骨。然後，是咀嚼聲，是吞嚥聲，是喪屍喉嚨裡發出的咕嚕咕嚕的滿足聲。

第二隻喪屍還在啃咬他的大腿。它的動作比第一隻更快、更粗暴，它每咬一口，都會連皮帶肉地扯下一大塊，然後囫圇吞下。它甚至不去咀嚼，只是機械地撕扯、吞嚥，彷彿它在完成一場神聖的儀式。英雄的大腿上已經被咬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暴露在空氣中，鮮血還在汩汩地流出。他的右腿已經徹底廢了，肌肉被撕碎，神經被切斷，他甚至感覺不到那隻腿的存在了。

第三隻喪屍已經從他的背部啃到了他的腰部。它的動作比較慢，像是喝醉酒了一樣，每咬一口都會停頓一下，然後發出一聲含混的、帶著滿足感的聲音。它的口腔裡充滿了英雄的血液和碎肉，每一次咀嚼，都會有血沫從它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灘又一灘黑紅色的斑點。

喪屍們進食的速度越來越快。第一隻喪屍已經啃完了他的右小腿，正在向上延伸，去啃咬他的膝蓋。它用爪子剝開了皮膚，然後咬住了膝蓋骨，用力一拉——伴隨著一陣撕裂的疼痛，膝蓋骨帶著大片的韌帶和軟骨頭被扯了下來。堅韌的軟骨在它口中發出類似膠皮被踩碎的聲音。

英雄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能感覺到疼痛，但那種疼痛已經變得遙遠，像是發生在他身體以外的某個地方。他的視野開始收縮，四周的一切都在變暗，只剩下那些穿著白色制服的怪物、那灘不斷擴大的血泊、以及那些令人作嘔的啃咬聲。

他想說些什麼，想發出最後的聲音——不論是一句怒罵、一句求饒、還是一聲嘆息——但他的嘴唇只是動了一下，就再也沒有力氣了。他只能看到那些喪屍低頭啃食他的身體，一個接著一個，一口接著一口。

第二隻喪屍終於啃完了他的大腿根，

開始進攻他的盆骨。它用爪子扒開他戰服的下襬，露出那處曾經是英雄最堅硬的骨骼部位。它蹲下身，用嘴咬住了他的髖骨，用力一咬，發出一聲像是樹幹斷裂的巨響。骨節被咬斷了，英雄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就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喪屍們似乎並不滿足於只吃掉他的下半身。第一隻喪屍已經蹲在他的胸口旁邊，它開始撕扯他的戰服，用那雙爪子將所有布料撕開，露出滿是傷痕的胸膛。那隻喪屍俯下身，開始啃咬他的肋骨，一口、兩口、三口。每一口都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每一次啃咬都會讓英雄的身體微微抽搐。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頭頂那片灰暗的天空，那片天空越來越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泡過的畫作。他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是風嗎？還是那些喪屍的咀嚼聲？他已經分不清了。

第三隻喪屍從他的腰部爬了上來，它開始啃咬他的腹部。它用爪子刨開皮膚和肌肉，露出了下方的內臟——那些盤曲的、紅色的、溼漉漉的腸子。喪屍歪著頭，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然後，它低下頭，用嘴咬住了其中的一截腸子，將它從腹腔裡拖了出來，像是一條又長又黏的蛇。

腸子裡還有一些未消化的食物殘渣，混合著血液和消化液，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喪屍大口大口地咀嚼著，嘴角不斷溢出暗紅色的液體。它吃得很香，很滿足，甚至發出了一陣類似於歡快的哼哼聲。

第四章：餘燼

時間過去了多久？沒有人知道。

當太陽開始西沉，天空被染成暗紅色時，那隻曾經擁有藍色和金色戰衣的英雄，已經被分解成一個模糊的形狀。他的下半身幾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幾塊破碎的骨骼和一灘早已凝固的血液；他的胸腹部被徹底掏空，那些曾經裝載著他靈魂和勇氣的內臟，已經被三隻喪屍瓜分殆盡；他的手臂和肩膀上佈滿了咬痕，每一處都深可見骨。

三隻喪屍圍坐在地上，像是一群剛剛吃飽了的野獸。它們的白色制服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臉上和手上佈滿了血跡和碎肉。它們不再發出兇狠的嘶鳴聲，而是發出一陣陣含混的、滿足的咕嚕聲，像是幾隻吃飽了曬太陽的野貓。

第一隻喪屍倒在地上，它的肚子鼓鼓囊囊的，顯然是吃飽了。它閉著眼睛，嘴角還殘留著一塊肉屑，那是英雄的大腿上的肉。它打了個飽嗝，一股混合著血腥和屍臭的氣味從它的胃裡翻湧上來。

第二隻喪屍坐在碎石堆旁邊，正用爪子剔著牙縫裡的肉絲。它的手上還握著一根英雄的肋骨，那根肋骨已經被啃得光潔溜溜，只剩下乾澀的骨白色的表面。它看了一眼那隻肋骨，像是在端詳一件藝術品，然後張開嘴，將其塞入口中，嘎嘣嘎嘣地嚼碎，嚥了下去。

第三隻喪屍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英雄遺骸的旁邊——如果那還能被稱作“遺骸”的話。英雄的頭顱還完整地躺在血泊中，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半睜半閉，像是在望著那永遠無法抵達的天堂。喪屍低頭看了看那顆頭顱，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噥聲，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他臉上的血跡。

三天後，這片廢墟上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布料和幾片散落的骨骼。那些骨骼已經被曬得發白，像是一件件被拋棄的藝術品。唯一能證明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的東西，

是一隻沾滿泥汙的藍金色戰靴——它被遺忘在角落裡，上面還殘留著喪屍的齒印。

而那個曾經為正義而戰的超級英雄，就這樣被永遠地留在了這片被遺忘的土地上。他的名字、他的故事、他的榮耀，全都在那些喪屍的胃裡，化作了食物，化作了排洩物，化作了虛無。

永別了，英雄。

你的肉體變成了腐肉，你的靈魂消失在天際。而你的死亡，在這個毀滅的世界裡，甚至連一聲迴音都沒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