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竹馬(林知遙視角)

第二章竹馬(林知遙視角)

作者:陳默

第二章:竹馬

我叫林知遙。

說來有意思,我從小到大一直是那種旁人眼中典型的“乖孩子”——成績中上,性格溫順,不跟人起衝突,老師交代的事情會認真完成,同學找我幫忙我也很少拒絕。我媽總說我這性子像水,擱哪兒都能安靜地待著,不爭不搶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水底下藏著的那些暗流,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有一個秘密。一個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說出來可能會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秘密。

這個秘密和一個男生有關。他叫蕭逸,住在我家隔壁那條巷子裡,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是我記憶裡出現頻率最高的名字。

我們兩家的大人關係很好。我媽和他媽隔三差五就湊在一起打牌,我爸和他爸偶爾約著喝酒下棋,逢年過節兩家人還會坐在一起吃飯。在長輩們的眼裡,我和蕭逸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青梅竹馬,從小就愛湊在一起玩,偶爾拌兩句嘴也像小孩子過家家,可愛得緊。

確實,從小到大,我去蕭逸家的次數多到數不清。我媽一打牌就把我往他家一丟,說“去和蕭逸玩去”,然後自己就沉浸在麻將桌上了。蕭逸的媽媽王阿姨特別喜歡我,每次我去她都笑眯眯地給我拿零食拿水果,嘴裡唸叨著“閨女來了閨女來了”,熱絡得不得了。

那時候我和蕭逸是真的要好。週末一起寫作業,寫完作業一起打遊戲,有時候還湊在一起看電視。他打遊戲比我厲害,我寫作業比他認真,我們倆湊在一起剛好互補。他是那種看著有點酷但其實心很軟的男生,嘴上說著“你怎麼這麼笨”,下一秒就會把零食分我一半。

我們之間有太多共同的回憶。多到後來分開的那幾年裡,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清晰地想起他房間裡的每一個細節——書桌上那個斷了腿的檯燈,牆上那張科幻電影的海報,床頭櫃裡滿滿一抽屜遊戲卡帶,還有他床上被子從來不疊的凌亂模樣。

這其中,有一個回憶,對我來說尤其特別。

那是小學五年級還是六年級的時候。一個普通的週末下午,我媽照例把我丟到蕭逸家裡,自己打牌去了。王阿姨給我們準備了水果就出門買菜了,家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起初我們只是窩在沙發上看動畫片。我趴在那兒,兩條腿翹起來晃來晃去,百無聊賴地換著臺。蕭逸坐在我旁邊,不知道在想什麼,看起來很安靜。

然後他忽然提出來要玩積木遊戲。

那種一塊一塊往上疊的積木,每人輪流抽一塊,誰把塔弄倒了誰就輸。我以前也玩過幾次,覺得挺有意思的,就答應了。

“輸的人怎麼辦?”我記得自己當時歪著頭問他,“要有懲罰才好玩吧。”

那時候的我只是單純覺得加點賭注遊戲更有趣,完全沒有想過這句話會引發什麼。現在回想起來,也許從那一刻起,命運的齒輪就已經開始悄悄轉動了。

蕭逸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似乎有某種我看不太懂的東西一閃而過。然後他說:“輸的讓贏的人撓癢癢。”

“撓癢癢?”我眨了眨眼睛,“撓哪裡呀?”

“癢的地方唄。”他說得很隨意,耳朵卻好像紅了一點。

我當時覺得這個懲罰挺好玩的。反正只是撓癢癢嘛,又不疼,就是癢一會兒而已。所以我痛快地答應了。

後來的事情證明,我嚴重低估了“癢”這件

事的威力。

遊戲開始之後,我們輪流抽積木。我小心翼翼地捏住一塊積木往外拉,手抖得厲害,生怕把整座塔弄倒了。對面的蕭逸倒是一臉輕鬆,動作穩得很,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

最後果然是我輸了。我抽的那塊積木帶倒了整個塔,嘩啦啦散了一桌。

“啊——”我懊惱地叫了一聲,然後抬頭看蕭逸,“我輸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種亮不像是因為贏了遊戲的興奮,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我當時完全無法理解的光芒。

“那……說話算話啊。”他說,聲音有一點點緊。

“哦。”我乖乖地在沙發上躺下來,把身體攤平,心裡還有點不服氣,想著下次一定要贏回來。

蕭逸湊過來的時候,表情看起來還算正常。但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間,我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有些發抖。

他先撓了我的腰。

他的手一碰到我腰側的皮膚,我整個人就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啊哈哈——好癢!別——”我笑得聲音都變了調,拼命想躲,但躺在沙發上根本沒法躲,只能縮成一團讓他撓。

他的手指在我腰上輕輕抓撓著,那種癢感像電流一樣滋滋地蔓延開來。我笑得喘不上氣,眼淚都快出來了,嘴裡胡亂喊著“夠了夠了”,但他似乎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停了手。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起起伏伏的,臉紅得發燙,感覺整個人都被撓散了架。

我以為懲罰結束了。

但他沒有。

他說:“還有腳呢。”

我還記得我當時愣了一下。腳?撓癢癢還要撓腳嗎?

“腳很怕癢的……”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腳,有些猶豫。

“所以才是懲罰嘛。”他說得理直氣壯。

我看著他的臉,覺得好像也沒什麼不對的。畢竟是我自己答應了撓癢癢的懲罰,腳確實也是癢的地方之一。所以雖然心裡有一點點不好意思,我還是把腳伸了過去。

“那好吧……撓一下就結束了哦。”

“行。”他答應得很乾脆。

我把腳放在他的膝蓋上。他用手握住我的腳踝,那一下觸碰讓我微微縮了一下——他的手很熱,比我的皮膚溫度高不少。

然後他用手指在我的腳底劃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癢感,超出了我所有的預期。

“呀——哈哈哈……”我幾乎是本能地把腿往回抽,整個人從沙發上彈坐起來,“好癢!好癢好癢!別撓了——”

那種癢不是撓腰的那種癢。撓腰的癢是散開的、大面積的、讓你全身都想躲的癢。而腳底的癢,像是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經上,一下子從腳底直接竄到頭頂,讓你整個人都被那種又酥又麻又癢的感覺貫穿了。

我拼命想抽回腿,但蕭逸握住了我的腳踝,握得很緊,我根本掙不開。

他的手指繼續在我的腳底劃來劃去,從腳後跟劃到腳趾根,又劃回來。我的腳底感覺到了他指腹粗糙的觸感,以及每一次劃過的方向變化。那種癢讓我整個人都失控了,笑得東倒西歪、毫無形象。

“哈哈哈……蕭逸你混蛋……哈哈哈……”我笑著罵他,聲音都笑劈叉了,“夠了夠了……哈哈哈……真的好癢……”

透過笑出來的淚花,我模糊地看到了蕭逸的表情。

那是我第一次從他的臉上看到那種專注到近乎沉迷的神情。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我的腳,眸子很亮,亮得有些不正

常。他的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抿著嘴角,臉上有一層淺淺的紅。

當時的我並不懂那是什麼。只覺得他好像很喜歡捉弄我,看到我笑成這個樣子他很開心——也許只是小男生調皮的天性吧。

後來他終於鬆了手,我趕緊把雙腳縮回來,把自己蜷成一團靠在沙發角落裡,腳底還殘留著那種酥酥麻麻的癢感,像有好多小螞蟻在上面爬。

“你也太狠了,撓得我腳心好癢。”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他訕訕地笑著,說“誰讓你輸了”,眼神卻躲躲閃閃地不敢看我。

那時候我九歲還是十歲,對於男女之間的事情完全沒有概念。但是蕭逸那天的表情,他握住我腳踝時手心的溫度,還有他撓我腳心時那種帶著某種執著的專注——這些東西像一顆種子,埋在了我記憶的最深處,後來慢慢生根發芽,長成了我所有秘密的開端。

那之後他又找我玩過好幾次類似的遊戲。每次的賭注都是撓癢癢,每次撓的重點都是腳心。我有時候贏有時候輸,但不管輸贏,最後總會演變成他撓我的腳心。贏了的話就是“懲罰”,輸了的話他會耍賴說“再來一局”,然後繼續想辦法撓我。

我當時只是覺得這個男生怎麼這麼愛捉弄人,老是逮著我的腳不放。我天生怕癢,腳心尤其敏感,每次被他撓得滿床打滾笑到岔氣,他就會露出那種又興奮又剋制的奇怪表情。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表情其實很熟悉——就像是小孩子在偷偷吃自己喜歡的糖果時的表情,既滿足又怕被大人發現。

只是那時候的我太小了,沒有讀懂。

時間慢慢地往前走。

我們小學畢業了,各自上了不同的初中。我考的是一所還不錯的初中,他去了另一所。兩所學校雖然離得不遠,但作息時間岔開了,加上學業越來越重,我們去對方家裡的次數自然就少了。

從幾乎天天見面,到偶爾在巷子口碰上一次。

每次看到他,他都是揹著那個大書包,匆匆忙忙地騎車往學校趕,路過我家門口的時候會放慢速度,朝我家窗戶看一眼。如果正好看到我,他就會點點頭,笑一下,然後繼續往前騎。

我也會笑著衝他揮揮手。

就只是這樣。

但每次看到他,我的心跳都會莫名地快幾拍。那種感覺小時候就有,只不過那時候我以為是玩伴之間的喜歡——是那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喜歡。可到了初中,我開始慢慢明白,那好像不太一樣。

不是“最好的朋友”那種喜歡。

是別的什麼。

具體是什麼,我也說不清楚。只是每次匆匆打了個招呼各自離開之後,我會忍不住再多看幾眼他騎車遠去的背影。他的肩膀比小時候寬了一些,個子也躥高了不少,整個人不再是那個圓頭圓腦的小男孩了,而是慢慢有了少年的輪廓。

然後我會想起他小時候撓我腳心時露出的那個表情。

那個表情,還有他指尖觸碰我腳底的感覺,在我腦海裡生了根,時常莫名其妙地浮上來。有時候是寫在作業寫到一半的時候,有時候是晚上躺在床上快睡著的時候,那些畫面和觸感就會忽然跳出來,讓我的心跳漏掉一拍。

我覺得這樣很不對勁。

於是初二那年,我做了一件讓我自己也有些驚訝的事。

我在網上搜索了相關的內容。

一開始只是好奇。為什麼蕭逸那麼執著於撓我的腳心?為

什麼他看我腳的表情那麼特別?這到底是小男生調皮還是別的什麼?

我在搜索引擎裡輸入了“喜歡看女生的腳”、“喜歡撓腳心”之類的關鍵詞。

然後我看到了一個詞條:戀足癖。

那是第一次接觸到這個詞。我盯著屏幕上那三個字愣了半天,手指懸在觸摸板上,不知道該不該點進去。

最後還是點進去了。

頁面上的解釋讓我整個人都燒了起來。那些文字描述了一種特殊癖好——對女性足部有著超乎常人的興趣和迷戀,通常伴隨著觸碰、觀賞的強烈衝動,是一種比較常見的性偏好。

我一口氣看了很多相關的資料,從科普到論壇討論,從心理學解釋到各種匿名的自述。越看越覺得好像在某種程度上理解了蕭逸。

他對我腳的執著,他撓我腳心時那種專注到近乎沉醉的表情,他每次不經意間碰到我腳踝時微微發紅的耳朵……

這些全部都對上了。

關掉網頁的時候,我的心跳得飛快,臉上燙得能煎雞蛋。心裡亂成一團,有好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首先湧上來的是一種複雜的感覺。原來他是因為這個才喜歡撓我腳心的。從一開始提出撓癢癢的懲罰,到後來每一次都把懲罰的重點放在腳上,他對我的腳有著超過正常範疇的關注。而我,竟然一直都沒有發現。

然後是困惑。為什麼偏偏是我的腳呢?我見過別的女生的腳,我的腳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不算大,三十七碼,腳型還算好看,但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雙腳而已。他怎麼就……

接下來是一種更微妙的情緒。那是一種類似於“被當做特別存在”的感覺,夾雜著些許不安和些許難以名狀的悸動。蕭逸對我的腳有特別的興趣,這意味著他看我的眼神,也許從一開始就不只是看一個青梅竹馬玩伴那麼簡單。

他知道自己喜歡我什麼。

而我,也在這一刻知道了他的秘密。

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有一段時間我很苦惱。知道了蕭逸的秘密之後,我再看他的時候總覺得怪怪的。偶爾在門口碰到他,打聲招呼,我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往他臉上瞟去,試圖從他的表情裡找到一點點蛛絲馬跡。

但他還是那副樣子,酷酷的,微微點一下頭,笑一下,然後就走了。

好像在巷子口打聲招呼的那個男生,和記憶裡把我腳心撓得通紅、眼神裡全是興奮光芒的那個少年,重合不到一起。

我知道我不應該因為這個就覺得他奇怪。每個人的喜好不同,每個人心裡都可能藏著一些不被外人理解的東西。他喜歡腳這件事,本身並不傷害任何人。而且他從來沒有對我做過過分的事情——撓癢癢是遊戲的一部分,是我自己同意的,他從來沒有強迫過我。他只是利用遊戲規則做了一些他喜歡的事而已。

想到這裡,我忽然意識到一個更深刻的問題。

我排斥嗎?

我不是在問他做這件事是不是錯的,而是在問我自己——我排斥他對我的腳做的事嗎?

答案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排斥。

或者說,即使是那些後來被我反覆回想的、被他撓腳心撓到笑岔氣的畫面,回想起來的時候我也不覺得討厭。只是當時很癢,癢到受不了,但那種癢只是身體上的感覺,並不是心理上的反感。

甚至在某種意義上,我好像……

我停住了這個念頭,不敢

繼續往下想。

但這並沒有阻止那些念頭在深夜的時候悄悄冒出來。

初三那年,因為學習壓力大,我有時候會失眠。失眠的時候就喜歡抱著手機看視頻。有一次鬼使神差地,我竟然搜索了“撓癢癢視頻”、“撓腳心”之類的關鍵詞。

搜索框跳出來一堆結果。很多都是國外的那種類似於惡作劇的類型,也有一些看起來更像是同類癖好者製作的視頻。視頻裡的女孩子被綁住,然後有人用各種工具——手指、羽毛、梳子、甚至是牙刷——在她們的腳底搔弄。那些女孩子無一例外都爆發出失控的大笑聲,腳趾瘋狂地蜷著,整個人拼命掙扎但掙不開,最後笑得滿臉通紅、涕淚橫流。

如果是在以前看到這種視頻,我大概會覺得莫名其妙,看一眼就划走了。

但那天晚上,我把那個視頻看完了。

然後我又看了好幾個類似的。

一開始看的時候,我是帶著一種旁觀者的心態去看的——我在試圖理解蕭逸的心理。我想知道,他每次撓我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是什麼感覺讓他那麼著迷。

可是看著看著,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我開始不自覺地把視頻裡的畫面套到自己身上。

那些被綁住的女孩子的腳,變成了我的腳。那些在她們腳底來回搔弄的手指和工具,變成了蕭逸的手指和工具。那些炸裂的笑聲,變成了我的笑聲。

我的腦海裡自動生成了一個畫面:我被綁起來,躺在某個地方,而蕭逸就坐在我腳邊,還是那副專注到近乎沉醉的表情,用手指在我的腳底慢慢地、仔細地畫著圈。他的指腹劃過我的足弓,指甲輕輕颳著我的腳趾縫,然後低下頭,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看著我的腳底因為癢而微微抽動——

我猛地關掉了手機。

屏幕黑了。

但我的心跳卻在黑暗中震耳欲聾。

我……我剛才在想什麼?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朵燙得幾乎能把枕頭燒出一個洞。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粥,各種感覺一起湧上來——害羞、困惑、興奮、害怕、還有某種難以描述的、從未體驗過的悸動。

我,林知遙,一個在所有人眼裡都溫溫柔柔、乖巧懂事的女生,居然在看撓腳心視頻的時候代入了自己,甚至還感到了一絲隱秘的興奮?

這也太羞恥了。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用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裹起來,努力清空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可它們就是不聽使喚地往外冒,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根本收不住。

那個晚上我失眠了很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直到凌晨兩三點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第二天醒來之後,我的第一個念頭是:完了,我不正常了。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有類似的傾向。一個女孩子,喜歡看自己被撓腳心的畫面,這能算正常嗎?雖然沒有實地經歷過什麼,但這種想象本身就已經超出了普遍意義上的自我認知。

我不敢跟任何人說。這種話題,跟誰說都會被當成變態吧。哪怕是跟我媽說,她大概也會先愣住然後笑笑覺得我在開玩笑——畢竟在所有人眼裡,林知遙從來都是那個笑眼彎彎、溫溫柔柔的樣子,怎麼可能和這些東西扯上關係。

但是心裡那股躁動是真實的。

中考結束之後我有了一段比較長的空檔期。那段時間我偶爾會管不住自己的手,又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打開那些視頻看一看

。理智告訴我別看了,但手指就是不受控制地想去點開搜索框。每看一次,心理的羞恥感就加深一層,但那種隱秘的悸動也跟著增加了一層。

我開始慢慢地接受一個事實:也許我並不只是單純地理解蕭逸,也許我自己也確實從中感受到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但具體是什麼,我不願意去定義。或者說,不太敢去定義。

我只知道,在這漫長的分開的幾年裡,我越來越少見到蕭逸,但對他的感覺卻越來越清晰。那種感覺混雜了很多東西——小時候一起長大的溫暖記憶,知道他的秘密之後產生的複雜心理,還有自己不知不覺間也融入其中的那些隱秘悸動。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變成了一種非常奇妙的情感。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

但如果讓我坦率地對自己說話,答案其實一直都很清楚。

是喜歡。

我喜歡的不是“戀足”這件事本身。我喜歡的,是蕭逸。只不過恰巧這個我喜歡的男生,恰好有這麼一個秘密。而我在這漫長的瞭解過程中,不知不覺間被捲進了他的世界,在他的世界裡找到了一些自己也未曾發現的暗角。

所有關於撓癢、腳心的想象,都是因為有蕭逸在畫面裡。

換一個人,我大概毫無興趣。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我反而釋然了。

只是我還是沒有勇氣主動去做什麼。一個女孩子去和男生告白,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氣。何況我們之間還隔著一道曾經的“秘密”——他雖然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但我心裡揣著這件事,總覺得見他的時候會心虛,好像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全都寫在臉上一樣。

況且,我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怎麼想我的。

在初中分開的這些年裡,他有沒有喜歡上別的女生?他還會不會偶爾想起小時候撓我腳心的畫面?他看我的時候,心裡還保留著那種特殊的興趣嗎?

這些問題的答案我一無所知。

所以我們之間的關係就這樣停在了某個微妙的位置。見面了打聲招呼,笑一笑,然後各自繼續自己的生活。

看起來什麼都沒有變,但其實很多東西都已經不一樣了。

高一那一年是最煎熬的。新的學校和新的班級,周圍都是陌生的面孔,我需要花很多時間去適應。蕭逸和我不在同一個高中,連在巷子口偶遇的機會都變少了。偶爾週末早上在陽臺上看到他騎車經過,我會站在那裡多看幾秒,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有時候我也會想,這種念想到底有沒有意義。也許他有自己的生活,自己新的朋友,新的喜歡的人。而我,不過是存在於他童年記憶裡的、一個褪色的畫面。

但又總是在即將說服自己放下的時候,他一個不經意的笑容,就能把我所有的“理智”全部打散。

高二。

開學第一天,我走進新分的班級,按著學號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光線很好,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坐下來,拿出本子寫寫畫畫,等著班主任來點名。

教室門口陸陸續續有同學進來,我沒怎麼留意,只是低著頭整理書包。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腳步聲,停在了我旁邊的座位。

“林知遙?”

那個聲音像一道電流,直接從我耳朵鑽進去,一路通到心臟,然後在那裡炸開。

我抬起頭,看到了蕭逸。

他長高了很多,比我高出大半個頭了。臉上褪去了小時候的圓潤,

下頜線變得清晰利落,肩膀也寬了不少。但他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個樣子——微微有一點酷,眼底卻藏著溫和的光。

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好幾個月沒有見到他了。而現在,他就站在我旁邊,揹著那個和初中時候差不多的黑色書包,大概剛填完報名表,袖口還沾了一點點墨水。

“好巧啊。”我聽見自己說,聲音比平時稍微輕了一點,“我們分到一個班了。”

他能聽出來嗎——我這句話裡面,包含了幾個月積攢下來的所有想念、猜測、不確定和期待。我已經儘量剋制了,可聲音還是有一點微微的抖。

“嗯,巧。”他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高二分班,我和蕭逸成了同桌。命運就是這麼奇妙的東西。一分錢不花,卻把一個人重新送到了你的身邊。

班主任進來點名,開始講一些新學期的注意事項。我聽著聽著,忍不住側頭偷看了一眼旁邊的人。他正盯著黑板,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很好看。

我在心裡悄悄說了一句:歡迎回來,笨蛋。

當天中午,我媽打電話過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閨女,你王姨說知遙她爸媽晚上有事不在家,讓知遙來咱家吃飯。你放學直接帶她回來啊!”

用的是和蕭逸媽媽那邊商量好的口氣。

我沒有像平常那樣跟我媽多聊幾句,只是說了聲“知道了”就掛了。掛斷之後,我坐在床邊,把手機握在手心裡,心跳咚咚咚地敲著胸腔。

晚上。去蕭逸家。

時隔多少年了?上次去他家是什麼時候?好像還是初一的時候吧。後來學業越來越忙,就再也沒去過了。

我的腦子裡開始浮想聯翩。他的房間還是老樣子嗎?那張床還在嗎?小時候就是在那張床上,我被綁住手腳,他撓得我笑到幾乎岔氣。

畫面一出現,我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

我用手指扇了扇風,告訴自己冷靜一點。只是去吃頓飯而已,王阿姨肯定也在家,能有什麼事情發生。

但是整個下午的課,我發現自己很難集中注意力。蕭逸就坐在我旁邊的位置,我和他之間隔了不到半米的距離,他的手臂偶爾會在寫字的時候輕輕碰到我的手臂。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一拍。

我偷偷觀察了他一下午。他認真聽課的樣子,他轉筆的小習慣,他低頭記筆記時額前的頭髮微微垂下來的樣子。

這個人,真的和小時候一樣嗎?還是說,他已經變了很多?

還有,他現在……還保留著那樣的喜好嗎?

最後這個問題讓我在筆記本上劃錯了一個字。

放學的時候,我故意收拾得很慢。等大多數人走了,教室裡漸漸安靜下來,我才背好書包,看向旁邊的蕭逸。

他也剛好收好了,朝我看了一眼。那一眼,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也在等我。

“走吧。”我說。

我們並肩走出了教室。

十月的傍晚,天邊的霞光把整條路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微涼的風裡帶著桂花的香味,很好聞。蕭逸走在我的右邊,步子不快不慢,卻一直和我保持著很近的距離。

我們先是聊了一些很表面的東西——新的班主任怎麼樣,這學期的課多不多,選修課選了哪些。我用這種閒聊來掩飾心裡亂七八糟的念頭,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鋼絲,必須保持平衡,不能讓他看出任何端倪

。

聊著聊著,我們的話題拐回了小時候。

“好久沒來你家了。”我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點感慨。這句話是真的,但我也抱著一點試探的心思,想看看他怎麼回應。

“是吧。”他的語氣很平淡,“我那個房間還是老樣子,沒怎麼變。”

“那堆遊戲機還在嗎?”我問,然後故意把話題往更具體的方向引,眼角餘光偷偷觀察他的反應,“小時候你總拉著我玩遊戲,玩輸了就……”

我故意在這裡停了一下,用最不經意的目光瞟了他一眼。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這個細節差點讓我笑出來。

“玩輸了就怎樣?”他問,裝作不知道。

“就撓癢癢。”我故意把話說完,然後加了一句,語氣裡帶了一點點只有自己知道的小心思的嗔怪,“你每次都撓得我好癢,尤其是腳心。你那時候也太喜歡撓我腳心了吧。”

我說完這句話,他用一種笨拙的方式來掩飾自己的窘迫,乾咳了一聲,說“那不是懲罰嘛”。

如果不是我已經知道了他的秘密,大概率也會像小時候一樣,單純地以為他只是在調皮。

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知道他為什麼撓我的腳心。知道他為什麼把懲罰的重心放在那裡。知道他在撓我腳心的時候,心裡想的絕對不是單純的懲罰。

而他也完全不知道,他的這個秘密,早就被我發現了。不止如此,我發現他秘密的過程中,連我自己也掉進了那個名為秘密的暗角。

到了他家,推開門,屋裡沒有人。王阿姨留了張條說讓叔叔去火車站接外公外婆,要晚一點回來,讓我們自己先玩著。

所以現在,又和多年前一樣了——蕭逸和我,兩個人,在他家裡。

他指了指鞋櫃讓我自己拿拖鞋。我彎下腰打開鞋櫃,找到一雙客用的白色拖鞋。換鞋的時候,我把自己的帆布鞋脫下來。

就在我光裸的腳踩進拖鞋的一瞬間,我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那個目光掃過我的腳,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迅速移開了。但我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熟悉的光芒。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光芒。

我心裡怦然一動。

他還在看。隔了這麼多年,他仍然會在第一時間看我的腳。

這個認知讓我的心跳驟然加速。但我臉上保持著完全不變的自然表情,把腳套進拖鞋裡,站起來,像什麼都沒注意到一樣環顧客廳。

王阿姨還沒回來,我們倆在客廳站了一會兒,氣氛有點小小的尷尬。太久沒有兩個人獨處,彼此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擺放自己。

然後他提議打遊戲。

我心裡悄悄笑了一下。來了。

“好啊。”我說。

我們站在電視前,各自拿著手柄,開始對戰。前兩局我贏了。打第三局的時候,我藉著遊戲的節奏,故意用一種不經意的、閒聊的語氣,把那個話題挑了出來。

“說起來,我們小時候玩遊戲,輸了的人要被贏的人撓癢癢。要是現在還這麼玩……”

後面的話我沒有說全,只是用一個微妙的停頓代替了。

我的餘光看到蕭逸的手柄差點沒拿穩。

他頓了一會兒,才用略帶發緊的聲音反問:“你想這麼玩嗎?”

這是一個好問題。他在把球踢回給我。他想玩,但他不確定我想不想玩,所以不敢直接表態。他怕暴露自己。

“你想?”我反問他,微微側過頭,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這個反問是我給出的試

探。其實我心裡再清楚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當然想。但我想看他怎麼說,想看他會不會說不。

然後他給了我一個超出預料直接的回答。

“輸了的人被贏了的人撓腳心,你敢不敢?”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雖然還算鎮定,但耳根那裡已經泛起了淡淡的紅色。他的眼睛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有試探,有緊張,有剋制,還有某種被壓抑了的希冀。

你敢不敢。

這三個字讓我心裡有什麼東西被徹底點燃了。

蕭逸,你問我敢不敢?

我簡直想笑。我在你不知道的那些深夜裡,已經不知道把自己代入過多少次被你撓腳心的場景了。你說我敢不敢?

但我不能說這些。

所以我只是笑了一下,然後說:“好啊。”

就兩個字。

但他的表情告訴我,這兩個字對他來說是無價之寶。

接下來我又加了一句:“不過這次我們說清楚,撓腳心就撓腳心,你到時候可不許賴皮。”語氣裡帶了一點揶揄。

“誰賴皮。”他說。

然後遊戲繼續。最後一局,他幾乎是碾壓性地贏了我。我眼睜睜看著屏幕上我的角色被一套連招帶走,血條瞬間清零,手柄震動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

我放下手柄,看著屏幕上大大的“K.O.”。

一個念頭在腦子裡閃過——他前兩局是讓我的。

雖然他說他不賴皮,但他在遊戲本身這件事上,從一開始就在佈局。他要這場贏,他想撓我的腳。為了這個目的,他用了最擅長的格鬥遊戲,而且前兩局故意放水讓我以為他水平一般。

這個小混蛋。

但我並沒有生氣。相反,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看到他為了撓我的腳心做了這麼多小動作,我反而覺得……心臟某個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他越是這樣,就越是證明他心裡有多想。

期待已久的,不止他一個人。

“好吧,你贏了,蕭逸。”我站起身,用手攏了攏頭髮,然後跟著他走進了他的臥室。

他的房間真的沒怎麼變。床換成了一張更大的,書桌上多了幾本書,牆上的海報換了新的,但整體的格局和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尤其是那張床。

童年每一個被他撓腳心的場景,都發生在這張床的老款版本上。

而現在,一切好像又重新來過了。

他讓我躺在床上。我乖乖脫了拖鞋躺上去,心臟咚咚咚地跳著。他找出一根跳繩,說要綁住我手腳,理由是不讓我掙扎好快點結束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這是我給他設定時限的時候隨口說的時間,目的其實是給自己一個臺階——我不能說“你想撓多久撓多久”,那太明顯了。但我也不想真的拒絕他。十五分鐘,這個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正好卡在一個“我願意接受但不會顯得太過於主動”的節點。

他說要綁,我又笑了。之前看過的那些視頻裡,被撓癢的人基本都是被綁住的,因為不綁的話本能會讓你一直躲,根本沒法好好撓。

他把我的手腕綁在床頭。塑料跳繩的質感微涼,繞在手腕上不疼,但很牢固。然後他又把我的腳踝並在一起綁住,固定在了床尾的橫杆上。

做完這些,我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被固定在他的床上。

這個姿勢太羞恥了。

我把臉側過去,一半埋進枕頭裡,不敢直視他。但我的心跳聲快要震聾自己了。我感覺自己的腳

在綁繩下微微發著抖,腳趾不由自主地蜷了又蜷。

他走過來,先脫了我的拖鞋。

即使臉上還埋在枕頭裡,我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正在近距離看著我的腳。我的腳上穿的是一雙白色短襪,上面印著可愛的粉兔子圖案。走了一天的路,襪尖那裡微微有些潮,能看出腳趾頭的輪廓和大致的形狀。

我在心裡祈禱他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可他一定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的溫度,連隔著一層襪子都能感覺得到。

然後他說“我開始了”,就用手指隔著襪子開始撓我的腳底。

手指落在我腳底的那一刻,那種熟悉又久違的癢感,比記憶中的還要強烈好幾倍。

“哈哈哈——別!哈哈哈……蕭逸!”我一下子就破功了,笑得整個人都在床上彈。

他的手指在我的腳底慢慢地畫著圈,從腳後跟慢慢往前挪,指腹掃過足弓那裡最敏感的位置。隔著襪子的觸感偏偏更讓人心癢——那種若即若離的癢意,讓你下意識去捕捉又捕捉不到的感覺,比直接撓還要讓人抓狂。

我笑得整個人都扭了起來,被綁住的手拼命拽繩子,但那死結紋絲不動。腳也抽不回來,只能任他的手指在腳底肆意遊走。

“哈哈哈……不行了……蕭逸……哈哈哈……換個地方……哈哈哈……那裡太癢了……”

我試圖求饒,但他的手指不僅沒有換地方,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地在足弓處用大拇指來回地按揉。

“啊哈哈哈哈哈——!”我笑得更大聲了,“別別別!哈哈哈哈哈……蕭逸你王八蛋……哈哈哈哈……”

罵他的話脫口而出,但話音裡全是笑意和說不清的嬌嗔意味,那根本算不上罵。

我聽到他似乎有一點憋不住的笑意藏在喉嚨裡,手指在我的腳底繼續划著。

隔著襪子撓了一陣,他似乎不滿足於這種隔閡的觸感了。他停下來,手指捏住了我襪口的花邊。

“你幹嘛?”我緊張地問。其實我知道他要幹嘛。

“脫襪子。”他說,然後加了一句歪理氣十足的話,“隔著襪子撓很難撓實。”

我沒有再說話了。只是把臉深深地埋進枕頭裡,默默感受著襪子被他慢慢從我腳上剝離。

當腳上的襪子被脫掉,整隻腳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暴露在他的目光下時,我的羞恥感達到了巔峰。

女生的腳,剛走了一整天的路,襪子裡悶出了微微的腳汗,腳底還泛著淡淡的熱氣。雖然沒有味道,但那種微微潮溼的光澤和溫熱感,全都暴露無遺。腳底的皮膚因為剛才被隔著襪子撓了一陣而泛著淺粉色,腳趾緊張地蜷在一起。

他一定看到了。

全部。

我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但同時又有一種說不清的滿足感——我在滿足他。我在給他他想看的。而這種“給予”本身,也在讓我心底某個地方獲得一種隱秘的愉悅。

所以我只是把臉埋得更深,輕輕說:“別看了……要撓就快點撓,別一直盯著看……”

這是真心話,但也不是真心話。

他可能是把我的話當做了催促,不再猶豫,空手直接貼上了我赤裸的腳底。

肌膚相貼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股電流從腳底直衝到頭頂。

他手指的溫度、指腹的粗糙觸感、掌心微微的溼潤,還有他指尖劃過我足弓弧線時那種緩慢而仔細的觸感——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過分,放大得過分,把我所有的神經

末梢都點燃了。

“啊哈哈哈哈——!”我徹底失控了,笑聲像決了堤一樣衝出來,“不行不行不行!哈哈哈……要死了……哈哈哈哈哈……”

我不知道自己還說了些什麼。那十分鐘左右的時間裡,我的世界只剩下了無窮無盡的癢和對他的怨念。他把我的腳底每一個角落都摸透了,足弓、腳掌、腳後跟、腳趾縫——每一個地方他都不放過。

腳趾縫尤其可怕。

當他用指尖去剮蹭腳趾之間最嬌嫩的皮膚時,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彈到天花板上了。那裡太敏感,稍微一碰就是爆炸式的癢,夾雜著一點點溼氣被掃開的微妙觸感。

“哈哈哈……蕭逸你混蛋混蛋混蛋……哈哈哈哈……”我笑得嗓音都快劈了,腳底一片溫熱和潮溼,不知道是汗還是他手上沾來的溼潤。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更過分的事。

他跑去衛生間拿來了牙刷。

看到那把藍色牙刷的一瞬間,我是真的慌了。“那個真的不行!會死人的!蕭逸!”

他用實際行動反駁了這句話。

牙刷的刷毛按上我腳底的那一剎那,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我的喉嚨裡,然後以一種更加劇烈的方式爆發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我從來沒有這樣笑過。大概就是把一輩子的笑都集中在這幾分鐘裡的那種程度。嗓子裡迸發出完全不成調的尖叫級笑聲,眼淚花瘋狂地湧出來,耳邊全是自己炸裂的笑聲和蕭逸微微急促的呼吸聲。

刷毛掃過腳底的感覺,和被手指撓完全是兩回事。手指的觸感雖然刁鑽但畢竟是實體,刷毛則是又細又密又潮溼,每掃一下都有幾十上百根刷毛同時刺激腳底最敏感的神經末梢。那種癢,是根本無處可逃的、細碎的、密密麻麻的、讓人生不如死的癢。

更要命的是,他後來把牙刷伸進了我的腳趾縫裡。

那裡只有最嬌嫩的皮膚,走路的時候會微微出汗,刷毛掃過的時候能帶起一絲絲溼潤的觸感,而那種觸感被刷毛放大之後會變成一種又癢又麻又酥的感覺,讓我整個人都像觸電一樣瘋狂顫抖,腳趾痙攣似的蜷起張開,完全不受控制。

我不知道鬧鐘響了多久,他才停下來。

後來我只記得自己癱軟在床上,渾身脫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笑得太狠了,腹部的肌肉都在痠疼,嗓子也有些啞。臉上全是淚痕,頭髮凌亂地散在枕頭上,手腕上被跳繩勒出了淺淺的紅印,腳底的皮膚也是一片潮紅和滾燙。

但我卻有一種奇怪的、說不清的滿足感。

我聽到了蕭逸急切的道歉聲。他的手忙腳亂地解著我手腕上的繩結,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和後悔,一直說“對不起”。

我能聽出他的愧疚是真心的。

他知道自己下手重了,也害怕我會因此生氣。

這個笨蛋。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單方面的“欺負人”。

我慢慢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被綁酸的肢體,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紅痕。

然後我聽到自己在笑。

“好啦。”我說,聲音還帶著剛笑完的沙啞,“別道歉了,我自願的。”

真的,不需要道歉。

他沒有強迫我,是我自己同意的。他撓得重,但他控制住了時間,沒有超出約定。他每一個過分的舉動,其實都是因為太想觸碰了——而這種“太想”,從某種角度來說,恰恰是給

我的最好的反饋。

他愣愣地看著我,還在不停地道歉。

看著他內疚又緊張的樣子,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想做點什麼來逗逗他。

“不過,”我把手腕伸到他面前晃了晃紅印,然後話鋒一轉,用促狹的語氣說,“你下手那麼狠,是不是因為……你太喜歡腳了?”

他的反應比我預想的還要精彩。

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僵住,然後臉刷地紅透了,從耳朵根到脖子全面覆蓋,緊張得聲音都抖了。他急急忙忙地反駁說“別胡說”,但那欲蓋彌彰的樣子簡直是本世紀最不打自招的辯解。

我看著他那副窘迫到極點的樣子,又好笑又心疼。

笨蛋。我都知道了呀。

但我沒有說出來。我只是抿著嘴笑著,故意用敷衍的語氣說“好好好,你說不是就不是”,讓他感受一下被逗弄的心情。

然後我低著頭晃著腿,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句:“笨蛋。”

他轉頭問我剛才說什麼。

我抬起眼睛,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眨巴眨巴眼睛說沒說什麼。

他盯了我幾秒鐘,最後敗下陣來,有點尷尬地拿起手機。

為了緩解氣氛,我也拿出手機,準備隨便刷刷。

但是下一秒,我看到了他手機屏幕上正在運行的遊戲。

《明日方舟》。

我的手指不覺頓了一下,然後抬頭看看他略顯慌張的側臉,又低頭看看自己手機上的同款遊戲圖標。

“咦。”我湊過去看他的屏幕,聲音裡帶了幾分真實的驚訝,“你也玩明日方舟?”

“也?”他側過頭來,眼裡的神色微微變了變,“你也玩?”

“嗯,玩了很久了。”我打開自己的遊戲給他看。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居然……”,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

但我大概猜到他在想什麼。他在想,我們居然還在玩同一款遊戲。分開了這麼多年,在不同的初中裡各自度過了最叛逆的成長期,最後卻還是被同樣的事物吸引。

這是緣分嗎?

也許。

但與其說是緣分,不如說是我們之間的那條線從來就沒有斷過。

我看著蕭逸的側臉,嘴角不知不覺地彎了起來。

“原來如此。”我聽見自己輕聲說。

我知道他聽到了。但他應該以為我是在說遊戲,不會知道這句話真正的意思是——“原來你一直都沒變”。

他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裝作沒注意到,繼續晃著腿,光著的腳掌在床沿輕輕擺動。腳底還在發麻,隱隱殘留著剛才被牙刷刷過的觸感。那種細細密密的、讓人心悸的癢。

我想,我和他的故事,也許才剛剛開始。

而我已經開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