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羅蘭被這突如其來的“彈指”弄得一愣，額頭上那一點微涼的觸感彷彿帶著奇異的魔力，驅散了一絲他靈魂深處的恐懼寒意。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艾莉亞那雙依舊深邃、卻似乎少了幾分刺骨寒冷的冰藍色眼眸。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就在羅蘭試圖支撐起身體坐起來的動作中，他腰間那個破舊的褪色者揹包，一個不起眼的側袋搭扣因為之前的劇烈顫抖和撞擊，悄然鬆脫。隨著他身體的晃動，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物體，從那鬆脫的袋口滑落，無聲無息地掉落在艾莉亞赤著的、包裹著嶄新黑絲襪的左腳旁邊。
那是一朵花。
一朵極其詭異的花。
花瓣呈現出一種近乎不祥的、粘稠的猩紅色澤，如同凝固的腐敗之血。花蕊卻是妖異的、閃爍著微光的亮紫色，彷彿蘊藏著劇毒。花朵的形狀扭曲而怪異，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生命力。最令人驚異的是它的狀態——它顯然是被採摘下來的，莖葉斷口處還帶著新鮮的汁液痕跡，但整朵花卻毫無枯萎的跡象，花瓣飽滿挺立，透著一股超乎尋常的堅韌感，彷彿時間在它身上凝固了。
艾莉亞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鎖定了這朵落在她腳邊的猩紅之花。
“腐…腐敗…花……” 一個塵封已久的、帶著強烈禁忌色彩的名字瞬間浮現在她腦海。艾奧尼亞沼澤！蓋麗德深處那片被猩紅腐敗徹底吞噬的詛咒之地！傳說中，只有那片被神祇詛咒的汙穢沼澤邊緣，才會生長出這種被腐敗力量浸透、卻又詭異地獲得了超常韌性的邪惡之花！它們如同腐敗本身的信標，蘊含著可怕的詛咒力量，任何接觸都可能招致不祥！
羅蘭的目光順著艾莉亞的視線下移，當看清那朵掉落在艾莉亞黑絲腳邊的猩紅之花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面對艾莉亞的殺意時還要慘白！
“別碰——！！！”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充滿極致恐懼的尖叫，不顧一切地伸出手，想要將那朵花掃開！
然而，太遲了。
艾莉亞雖然沒有主動去觸碰那朵花，但她的赤腳距離那花實在太近！就在羅蘭尖叫出聲的剎那，那朵猩紅的腐敗之花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激活！花瓣上那粘稠的血色驟然亮起，如同燒紅的烙鐵！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濃烈血腥、腐敗甜膩與劇毒硫磺的惡臭瞬間爆發開來！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如同鮮血凝聚而成的猩紅光芒猛地從花蕊中迸射而出，直衝天際！光芒在空中急速扭曲、膨脹，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嗡——！”
空間彷彿被撕裂！一股強大而暴躁的靈壓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廢墟廣場！壁爐的藍光礦石劇烈閃爍了幾下，驟然熄滅！宅邸門楣上那恆定的白色光輝也彷彿被這股力量壓制，變得明滅不定！
猩紅光芒驟然收斂！
一個身影，如同從血池地獄中一步踏出，清晰地、帶著狂暴氣息地，降臨在艾莉亞與羅蘭之間！
那是一位年輕女子的靈體。她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身形凝實得近乎實體，周身卻散發著強烈的、屬於亡者的冰冷靈光。她有著一頭如同燃燒火焰般的、濃密而狂野的赤紅色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髮梢無風自動，如同跳動的烈焰。她的面
容年輕而富有朝氣，五官精緻，眉宇間卻帶著一股逼人的英氣，如同出鞘的利劍。然而，這份英姿卻被一種極致的憤怒和暴躁所扭曲，那雙燃燒著猩紅怒火的眼睛，死死地、如同要噬人般釘在了趴在地上的羅蘭身上！
她的右臂，自肩膀以下，齊根消失！斷口處並非平滑，而是呈現出一種被強行撕裂的、焦黑扭曲的恐怖狀態，彷彿是被某種極其可怕的力量硬生生扯斷！這殘缺非但沒有削弱她的氣勢，反而增添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負傷猛獸般的狂暴感。
她身上穿著一套華美得體的輕便衣裙，款式古老而優雅，衣料上隱約可見繁複的暗紋刺繡，顯然是某個古老貴族或騎士家族的裝束，只是衣裙上佈滿了刀劍劃痕、塵土和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訴說著生前的慘烈戰鬥。她的雙腳上，踩著一雙厚實堅固的平底長筒皮靴，靴筒高及小腿，靴面上同樣佈滿磨損和汙漬，但依舊能看出其精良的質地。這雙靴子，此刻正繚繞著絲絲縷縷猩紅的靈光，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靈體出現的瞬間，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那雙燃燒著猩紅怒火的眼睛鎖死羅蘭，一聲如同受傷雌獅般的、混合著滔天恨意與狂暴的厲嘯從她口中爆發：
“羅——蘭——！！！”
話音未落，她懸浮的身體猛地前傾！僅存的左臂甚至沒有抬起，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都灌注於那雙厚實的長筒皮靴之上！
“轟！！！”
她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羅蘭上方！右腿（靈體狀態下似乎並不受右臂缺失的影響）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如同攻城巨錘般狠狠踏下！堅硬的皮靴底，裹挾著實質般的猩紅靈壓，重重地、毫無保留地踩踏在羅蘭的後背上！
“噗——！”
羅蘭的身體如同被高速行駛的馬車撞中，整個人猛地向上彈起，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鮮血狂噴而出！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但這僅僅是開始！
靈體女子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陷入了徹底的狂暴！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猩紅與憤怒交織的旋風，圍繞著被踩得陷入地面的羅蘭瘋狂閃爍、騰挪！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聲沉悶到令人心顫的肉體撞擊聲和骨骼碎裂的脆響！
左腿如同鞭子般橫掃，皮靴的堅硬側面狠狠抽在羅蘭的肋下，肋骨斷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
右腿高高抬起，再如同斷頭鍘般垂直踏下，堅硬的靴跟精準地跺在羅蘭試圖格擋的手臂上，小臂骨應聲而折！
她甚至一個凌厲的旋身，皮靴的足尖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狠狠踢在羅蘭的側臉上，將他整個人踢得翻滾出去，臉頰瞬間血肉模糊！
“廢物！蠢貨！低能的白痴！！” 尖銳而憤怒的斥罵伴隨著每一次致命的踢踏，如同冰雹般砸下，“我警告過你！警告過你多少次？！不許碰那該死的花！不許召喚我！你耳朵塞了猩紅腐敗的膿液嗎？！還是你的腦子已經被蟲子啃空了？！！”
狂暴！兇殘！毫不留情！完全不給羅蘭任何解釋、求饒、甚至呻吟的機會！那架勢，簡直不是要教訓，而是要將他當場活活踩成肉泥！
艾莉亞站在原地，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睜大，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名為“錯愕”的表情。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這狂暴兇悍的靈體，這單方面碾壓的毒打……饒是她經歷了
百年孤寂，見識過無數怪誕，眼前這一幕也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她完全不知道這個叫羅蘭的褪色者是如何招惹上這麼一位煞星，更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
就在艾莉亞被這狂暴場面弄得有些“當機”的瞬間，那瘋狂踢踹羅蘭的靈體女子，動作猛地一頓！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倏然轉過頭！那雙燃燒著猩紅怒火的眼眸，如同兩柄淬毒的匕首，瞬間釘在了艾莉亞身上！
艾莉亞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蘊含的審視、警惕，以及一絲……被冒犯的敵意？是因為她離得太近？還是因為她目睹了這場“家暴”？
靈體女子停止了毆打羅蘭（後者如同破布娃娃般癱在坑裡，出氣多進氣少），她懸浮的身體微微轉向艾莉亞，僅存的左手下意識地虛握了一下，彷彿想抓住並不存在的武器。她的聲音依舊帶著未消的怒火，但更多了幾分冰冷的質問，對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羅蘭：
“羅蘭！這就是你這次召喚我出來要解決的‘危險’？！” 她的目光在艾莉亞身上掃過，掠過她緊緻的皮甲、披散的淡金長髮、冰冷漠然的面容，最後停留在她赤裸的左足和那隻穿著皮鞋的右腳上，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戰士的評估，“一個……看起來還像點樣子的女人？”
羅蘭蜷縮在血泊和塵土裡，嘴巴張合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他拼命地想搖頭，想辯解，想大喊“不是她！”，但嘴裡全是湧出的血沫和碎牙，根本發不出任何清晰的音節。
艾莉亞微微蹙眉。危險？指自己？這誤會似乎有點離譜。
然而，不等艾莉亞開口澄清，也不等羅蘭掙扎著表達，那靈體女子似乎將羅蘭的沉默和慘狀當成了默認！她眼中剛剛因評估而稍減的猩紅怒火瞬間再次爆燃！一股凜冽如刀的殺意瞬間鎖定了艾莉亞！
“哼！不管你是誰！既然被這個蠢貨當作‘危險’召喚我出來……” 靈體女子冷哼一聲，僅存的左臂猛地抬起，並非格擋，而是指向艾莉亞！她那雙厚實的平底長筒皮靴上，猩紅的靈光驟然暴漲，如同沸騰的岩漿！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動在她腳下凝聚！
“就用你的身體……好好感受一下，打斷我安眠的代價吧！” 她發出一聲清越而充滿戰意的叱吒！
“水鳥——亂舞！！！”
話音落下的瞬間，靈體女子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極致！她的身體彷彿化作了一團猩紅色的、由無數凌厲腿影構成的狂暴旋風！以一種肉眼根本無法捕捉、軌跡詭異莫測、如同暴風驟雨般的高速，朝著艾莉亞狂襲而來！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數道撕裂空氣的猩紅真空斬痕！無數由純粹腿風凝聚成的、形似水鳥般靈動卻又致命的猩紅利刃，鋪天蓋地，封鎖了艾莉亞所有閃避的空間！
艾莉亞冰藍色的眼眸瞬間收縮到了極致！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錐刺入脊椎！該死！大意了！剛才沉浸在姐姐消息的衝擊中，竟然沒有把“靈蛇之吻”帶在身邊！
退？無處可退！避？無路可避！
百年戰鬥的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艾莉亞眼中最後一絲錯愕瞬間被凜冽的戰意取代！既然沒有武器，那就用身體！
“喝！” 一聲短促而冰冷的清叱從她唇間迸發！
面對那席捲而來、撕裂
一切的猩紅“水鳥”風暴，艾莉亞不退反進！她那隻赤著的、包裹著嶄新黑絲襪的左腳猛地踏地！堅硬的黑石地面瞬間向下凹陷！以此為軸心，她的身體如同最精密的戰鬥陀螺般高速旋轉起來！
“嗤嗤嗤嗤——！！！”
無數道凌厲到極致的破空尖嘯同時響起！
艾莉亞的雙腿，在這一刻化作了不遜於任何神兵利器的存在！沒有猩紅靈光，沒有華麗特效，只有最純粹的速度、力量與千錘百煉的踢技！包裹著黑絲襪的右腿如同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精準無比地迎向一道斬向她咽喉的猩紅水鳥利刃！黑絲包裹的足尖與猩紅的靈能利刃狠狠撞擊，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竟將那靈能利刃硬生生踢碎！
左腿化作毒蛇般的低掃，黑絲小腿劃出致命的弧線，狠狠掃向靈體女子襲向下盤的數道腿影！腿風碰撞，發出沉悶的爆鳴，氣浪將地面的碎石塵土瞬間清空！
旋身！高踢！側踹！後蹬！
艾莉亞的動作快如鬼魅，每一踢都精準、狠辣、蘊含著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量！她的黑絲腿影與靈體女子的猩紅“水鳥”瘋狂地對撞、絞殺、湮滅！空氣中爆開一團團刺目的能量火花！尖銳的碰撞聲、沉悶的爆鳴聲、撕裂空氣的尖嘯聲連綿不絕，如同演奏著一曲狂暴到極致的死亡交響！
兩人從地面戰至半空，又從半空落回地面！所過之處，斷裂的石柱被逸散的腿風輕易削斷、粉碎！堅硬的地面被踏出一個個深深的腳印和坑洞！煙塵瀰漫，又被狂暴的氣流瞬間吹散！
艾莉亞越戰越心驚！這靈體女子的踢技，是她百年來見過最狂暴、最迅捷、最難以捉摸的！那種如同水鳥般靈動變幻、卻又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與沉重的攻擊方式，簡直聞所未聞！若非她百年苦修的諾克斯踢技同樣登峰造極，對身體的掌控達到了非人境界，恐怕早已被這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撕碎！
而靈體女子米莉森（艾莉亞從她的斥罵中捕捉到了這個名字）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她生前身為尊腐騎士，追隨女武神瑪蓮妮亞征戰四方，一身武藝尤其是這自創的“水鳥亂舞”絕技罕逢敵手！死後化為守護靈，力量雖受限制，但技巧和速度猶在！眼前這個諾克斯女人，竟然僅憑一雙肉腿，就能正面硬撼她的絕技，甚至隱隱在力量的純粹性上更勝一籌！那包裹著奇怪黑色絲襪的腿，簡直比精鋼還要堅韌！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靈體一陣波動！
在無數次腿影的交鋒、力量的碰撞中，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感覺在兩人心間悄然滋生。那並非敵意消減，而是一種純粹的、屬於頂尖武者之間才能體會到的……認同感？或者說，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的興奮與惺惺相惜！
“米莉森！” 艾莉亞在一次激烈的腿影對撞後，借力後躍，聲音清冷地報出自己的名字，冰藍色的眼眸裡燃燒著純粹的戰意火焰。
“艾莉亞！” 靈體女子同樣在猩紅旋風般的攻擊間隙，帶著一絲喘息和難以置信的回應。兩人在狂暴的戰鬥中，竟完成了最簡短、也最鄭重的自我介紹！
戰意更熾！兩人如同心有靈犀般，再次化作兩道糾纏碰撞的流光！腿影翻飛，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終於！
在一次快到極致的對沖中！兩人彷彿預判了彼此的動作！艾莉亞包裹著黑絲襪的右腿如
同毒龍出洞，帶著刺耳的尖嘯，足尖繃直如槍，筆直地刺向米莉森的咽喉！而幾乎在同一剎那，米莉森僅存的左腿（她的攻擊主要依靠雙腿，靈體狀態下右臂缺失不影響腿部）也如同蓄滿力量的強弓，厚實的皮靴帶著撕裂一切的猩紅靈光，靴尖同樣精準無比地頂向了艾莉亞的咽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廢墟廣場上瀰漫的煙塵緩緩沉降。艾莉亞與米莉森，兩位以腿技登峰造極的戰士，相隔不足一尺，以一種近乎鏡像的姿態定格！艾莉亞黑絲包裹的右腳足尖，距離米莉森虛幻的咽喉僅有毫釐！而米莉森厚實皮靴的靴尖，同樣抵在艾莉亞白皙的頸項皮膚上，冰冷的靈壓刺激得她汗毛倒豎！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沒有退縮，沒有恐懼，只有最純粹的、燃燒到極致的戰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英雄惜英雄的複雜光芒。只要任何一方力量稍吐，便是同歸於盡的結局！
就在這千鈞一髮、死寂凝固的時刻！
“米…米莉森——！！！停手啊——！！！”
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混合著劇痛和極度恐慌的嘶吼，如同垂死的野獸發出的最後哀鳴，猛地打破了死寂！
是羅蘭！
他不知何時，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如同蠕蟲般爬到了兩人戰圈邊緣！他滿臉是血，肋骨不知道斷了幾根，手臂扭曲變形，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米莉森抵在艾莉亞咽喉的靴尖，裡面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用還能動的那條手臂，死死地抱住了米莉森懸浮著的、穿著厚實皮靴的左小腿！
“她…咳咳…她不是敵人！不是我叫你出來對付的危險！她救了我！她是好人！！” 羅蘭一邊咳著血沫，一邊用盡生命般嘶吼著，聲音因為疼痛和恐懼而劇烈顫抖，卻異常清晰！
米莉森燃燒著猩紅怒火的眼睛猛地一僵！那狂暴的戰意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凝固！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死死抱住自己小腿、如同溺水者抱住浮木的羅蘭，又猛地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眼神依舊冰冷卻並無殺意的艾莉亞。
抵在艾莉亞咽喉的靴尖，那凝聚的猩紅靈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抵在米莉森咽喉處的黑絲足尖，也緩緩放鬆了力量。
米莉森眼中的猩紅怒火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煙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錯愕、茫然，以及……一種天塌地陷般的驚恐！
“什……什麼？！” 米莉森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猛地收回抵在艾莉亞咽喉的左腳，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
下一秒，在艾莉亞和羅蘭（如果他還清醒的話）都來不及反應的瞬間，這位前一秒還狂暴如戰神的靈體女子，做出了一個讓艾莉亞百年冰封的心湖都為之泛起漣漪的舉動——
她瞬間從懸浮狀態落地，“噗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堅硬的黑石地面上！甚至沒有用任何力量緩衝！她僅存的左手撐地，那顆燃燒著赤紅長髮的頭顱，對著艾莉亞的方向，毫不猶豫地、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磕了下去！
“咚！！！”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額頭撞擊黑石地面的聲音清晰得如同骨裂！
“萬分抱歉！尊貴的大人！！” 米莉森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惶恐和極致的卑
微，與她剛才的狂暴判若兩人！“米莉森有眼無珠！冒犯了大人！竟敢對大人刀兵相向！施展如此粗鄙的技藝！實在是罪該萬死！罪無可恕！！” 她根本不敢抬頭，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懊悔而劇烈顫抖著。那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彷彿艾莉亞是至高無上的神明，而她是褻瀆神明的罪人。
艾莉亞：“……” 她緩緩收回懸在空中的右腳，赤著的左腳也輕輕落地。冰藍色的眼眸看著眼前這個以頭搶地、卑微請罪的強大靈體，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剛才還打得驚天動地，惺惺相惜，轉眼就跪地磕頭……這轉折實在太快太陡峭。
“無妨。” 艾莉亞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誤會而已。” 她確實沒生氣，剛才那一戰，反倒讓她久違地感受到了戰鬥的酣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