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既然你主動提出了,” 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不再帶有之前閒聊時的隨意,“那麼,我也不介意回答這個問題。我希望能請你幫我個忙。”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記得我說過的吧,我和我丈夫都算是生物學家,正在對蓋麗德的各物種進行研究,需要製作些骨架標本。”

羅蘭點點頭。艾菈確實提到過她和丈夫的研究興趣。

“我曾經幾次三番在遠處看到過你,” 艾菈繼續說道,語氣平鋪直敘,卻讓羅蘭的心猛地一沉,“看到你被蓋麗德因為猩紅腐敗而狂化的巨犬群追著咬。”

羅蘭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那是他來到蓋麗德後最頻繁、也最不堪回首的噩夢。那些紅著眼睛、流著涎水、體型堪比小牛的腐敗巨犬,成群結隊,嗅覺靈敏,耐力驚人,一旦盯上獵物就不死不休。他每週至少有三天是在它們的瘋狂追逐下,狼狽不堪地逃亡度過的,好幾次都險死還生。直到這個不知名的諾克斯女人(他當時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出現在他身邊,那些巨犬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他已經整整六天沒有再見到它們的蹤影,幾乎讓他忘記了這種恐懼。

“這些大狗還挺‘喜歡’你的。” 艾菈的用詞帶著一種奇特的客觀,彷彿在陳述一個自然現象。

羅蘭喉嚨發乾,說不出話。喜歡?那是捕食者對易於捕獲獵物的“喜歡”!

“想必你也看出來了吧,” 艾菈的頭冠微微偏了偏,似乎是在“看”他,“那些大狗,不喜歡我。”

‘那是當然的啦!’ 羅蘭在內心瘋狂吶喊,‘那些巨犬視我為易捕獲的活零食,但遇到您的話,絕對只有被一腳踢死的命吧!它們又不傻!’

當然,這些話他絕不會說出口,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艾菈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她的語氣依舊平靜,卻讓羅蘭聽出了其中清晰的目的性。

“我和我的丈夫一樣,都對生物學很感興趣。而且這指的是自然界中自然誕生的生命,不是仿身淚滴那種‘非自然’的生命。”

她強調“自然誕生”,似乎對諾克斯擅長的淚滴技術有著某種區分。

“偏偏,我還有點……心軟。” 她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裡帶著點自嘲,“一般不會殺害還活著的生命來製作骨架標本,人道主義者,你懂的。但,害獸——比如蓋麗德這些主動襲擊行人、傳播腐敗的紅眼巨犬——就沒問題了。清除它們,也算是為這片紅土地做點好事。”

羅蘭的心跳開始加快,他隱隱猜到了什麼。

“所以,” 艾菈的聲音變得明確而直接,“我希望,明天,你能繼續前進。像以前一樣,在這片荒原上行走。”

羅蘭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不解。又要……獨自面對那些巨犬?回到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別擔心,” 艾菈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懼,語氣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安撫的意味,“我絕對!絕對會保證你的安全的!”

她加重了“絕對”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就跟在你身邊,不到五步的距離,隨時可以保護你。” 她解釋道,“但是,我需要施法稍微‘隱蔽一下’,讓那些巨犬暫時注意不到我的存在。這樣,它們才會像以前一樣,把你當成目標,聚集過

來。”

羅蘭立刻明白了。她說的魔法,是“化為無形”。那是前兩天她試著教過他的一個高難度隱身法術,能完全隱去施法者的形體和氣息,連魔力波動都能近乎完美的收斂。他當時連最基礎的魔力遮蔽都做不到,更別提如此精妙的法術了。

“我……我害怕……” 羅蘭的聲音顫抖著。不是害怕巨犬,而是害怕艾菈“消失”。那一週有形體的陪伴,已經成了他精神上的支柱。他需要看見她,哪怕只是她的背影,她的雙腿,她的鞋子,才能感到安心。看不見的守護,對他而言太過虛幻。

艾菈能理解他的不安。她思索了片刻,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這樣吧,” 她說,“我施展‘化為無形’,但只隱去我身體的絕大部分。我留下……我的腳。如何?”

她微微抬起一隻穿著金口皮鞋的腳,示意了一下。

“在外界看來,行走在蓋麗德荒原上的,除了你以外,就只有一雙會自己移動的皮鞋,以及……嗯,褲襪包裹的腳踝。” 她的語氣裡似乎帶著點惡作劇般的笑意,“這樣,你既能‘看’到我,知道我在你身邊,那些巨犬又大概率不會注意到我的存在——它們的注意力應該都在你身上,而且動物的感知方式與人類不同,未必能理解一雙‘能自己行走的鞋’意味著多大的威脅。”

這個方案……聽起來荒誕,卻奇異地擊中了羅蘭內心最矛盾的點。既能“看見”艾菈存在(雖然只是腳),又能滿足她的要求,吸引巨犬。更重要的是,那雙腳……將毫無遮擋地、僅以最本真的形態,伴隨著他前行……這個想法本身,就讓他心跳加速,恐懼被一種更熾熱、更扭曲的興奮感沖淡了不少。

他猶豫著,最終,在艾菈平靜而篤定的目光(他感覺)注視下,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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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蓋麗德荒原籠罩在灰紅色的、彷彿永不散去的薄霧之中。空氣裡的腐敗甜腥味似乎更濃了些。

羅蘭收拾好簡單的行囊,深吸一口氣,開始了“誘餌”的行程。他的步伐起初有些僵硬,眼睛不時地瞟向身旁。

那裡,空無一人。

但,在離他左腳不到三步遠的地面上,一雙精緻的、褐色的、帶著金色鑲邊的女式皮鞋,正以一種與他步調完全一致的速度和節奏,平穩地向前移動著。皮鞋上方,是一截線條優美、被細膩黑色褲襪緊緊包裹的腳踝,以及一小段同樣包裹在黑絲中的、緊實的小腿曲線。再往上,便是一片虛無,彷彿那雙腿和身體的其他部分都溶解在了空氣裡。

畫面詭異絕倫。一雙屬於女性的、穿著華美鞋襪的腳,如同擁有自己的生命般,在荒蕪的土地上無聲前行。褲襪的黑色在灰暗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醒目,鞋口的金環偶爾反射出微弱的天光,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渺小星辰。

羅蘭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專注於前方和周圍的環境,但眼角的餘光卻無法從那詭異的景象上完全剝離。每一次那雙皮鞋輕盈地越過一塊小石頭或一道淺溝,每一次腳踝隨著步伐微微轉動,每一次褲襪的織物在動作中顯現出細微的褶皺和光澤……都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的注意力。這比艾菈完全隱身更讓他心神不寧,這是一種持續的、近距離的、赤裸裸的誘惑與刺激,混合著對即將到來的危險的恐懼,讓他的神經繃

緊到了極致。

時間在死寂和緊張中緩慢流逝。荒原的景色千篇一律,腐朽的樹木,暗紅色的泥沼,嶙峋的怪石。除了風聲和自己的腳步聲(以及旁邊那雙“無聲”移動的皮鞋),似乎什麼也沒有。

但羅蘭知道,危險正在逼近。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雜在腐敗氣息中,如同捕食者發出的無聲信號。他的背脊開始發涼,手心滲出冷汗。他強忍著拔腿就跑的衝動,按照艾菈事先的囑咐,儘量保持勻速,不露怯意。

他知道,那些巨犬,那些狡猾而殘忍的獵手,已經來了。它們已經讓自己跑掉了好幾次了,它們也學聰明瞭。不再像以前那樣魯莽地從後方直追,而是學會了潛伏,學會了包圍。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充滿貪婪和暴戾的視線,正從四面八方、那些天然的岩石縫隙、腐朽的樹幹後面、低矮的灌木叢中,死死地鎖定在他身上。他被包圍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就在他精神緊繃到幾乎要斷裂的剎那—— 。。。。。。。。。。。。。。。。。。。。。。。。。。。。。。。。。。。。。。。。。。。。。。。。。。。。。。。。。。。。。。。。。。。。。。。。。。。。。。。。(後續看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