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把敵人變成鞋墊的蘇傾寒仙尊1番外夜吻
作者:眸子
番外·夜吻
殷寂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荒唐的事,不是單槍匹馬挑了南海龍宮,不是用了三百年將焚天宗從一個小門派做成洪荒深淵的霸主,不是把三界第一美人請到自己的寢殿裡、在合巹酒中下了藥。
而是此刻。
他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蘇傾寒的腳。
殿內的燭火已經燃盡了。最後一點餘燼在銅臺上閃了一下,熄滅了。晨曦微弱的灰光從厚重的黑色窗簾邊緣滲進來,給殿內的一切鍍上一層極淡的、冷調的銀。蘇傾寒側躺在黑色錦緞的正中央,長髮散亂地鋪在枕上,呼吸平穩而綿長。那張美得不辨雌雄的臉在昏暗中泛著瓷器般的冷白光澤,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藥效已經過了最烈的時候。蘇傾寒沒有醒——不是昏迷,是力竭之後的沉眠。身體在承受了太多之後終於放棄了抵抗,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絲絃,在斷掉的前一刻被人鬆開了。他睡得很沉,沉到連呼吸都變得很輕很緩,像是怕驚動什麼。那雙琉璃色的眼眸被眼皮遮蓋著,終於不再射出那種冷得讓人頭皮發怵的寒光。殷寂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視線往下移。移過被撕得不成樣子的領口,移過鎖骨上方那些深紫色的指痕,移過胸口那朵已經散成一團亂線的銀線牡丹,移過纖細的腰身和蜷起的膝蓋。
最後落在他的腳上。
蘇傾寒的腳。那雙腳並在一起,微微交疊,左腳踝搭在右腳踝上。被白絲襪包裹著,從腳尖到腳踝,從小腿到膝下。絲料在微弱的晨光裡泛著瑩潤的光澤,緊緊貼合著足部的曲線,勾勒出腳背的弧度、足弓的凹陷、腳趾的輪廓。
殷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盯著他的腳看。
他看過蘇傾寒很多次了。第一次見到蘇傾寒是在三界仙門大典上,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他只看到一個白衣白髮的側影,就站在人群裡移不開眼。後來他畫了一百多張蘇傾寒的畫像,每一張都從不同的角度——正面的、側面的、俯視的、仰視的。他已經把蘇傾寒這張臉刻在了腦子裡,每一根睫毛,每一絲眼尾的弧度,每一片嘴唇的紋路,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可他從來沒有畫過蘇傾寒的腳。
那雙腳一直藏在雲紋錦靴裡,藏在仙袍的下襬下,藏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蘇傾寒從不赤足示人。殷寂記得有一次在仙門宴會上,有個不知死活的小仙門弟子喝醉了,趴在地上想去掀蘇傾寒的袍角,還沒碰到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飛出去,撞斷了三根肋骨。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因為蘇傾寒厭惡被人觸碰。現在殷寂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厭惡。是禁忌。那雙腳,是他從不示人的地方。是連自己都不願意多看的部位。而此刻那雙腳就在殷寂眼前,毫無防備地、安靜地、沉睡著。
殷寂站起身,繞過床柱,走到床尾。他的腳步很輕,儘管他知道蘇傾寒不會醒。站定。然後他彎下腰,伸出雙手,極輕極輕地將蘇傾寒的左腳抬了起來。隔著絲襪,他能感受到足底的溫度——溫熱的,微潮的,帶著被絲襪悶久了的暖意和一絲極淡的汗意。蘇傾寒的腳在他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腳趾本能地蜷了蜷,又舒展開。那是身體的自然反應,不是甦醒。殷寂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他用另一隻手撫住蘇傾寒的腳踝,將那隻腳抬到眼前。
近看
,更好看。白絲襪的襪底微微有些發潮,隱約能透出足底肌膚的粉色。絲料貼得很緊,勾勒出一條極其流暢的足弓曲線——從腳趾根部到腳心,彎出一個優雅的弧度,像是一張拉滿的弓。腳趾在絲襪裡微微蜷著,修長而圓潤。殷寂盯著那個弧度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淡金,久到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然後他低下頭,吻了上去。
嘴唇落在蘇傾寒的腳背上,隔著絲襪,極輕極柔。絲料的觸感冰涼光滑,底下是蘇傾寒微涼的體溫。殷寂閉著眼睛,嘴唇貼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呼吸噴在絲襪上,在上面凝出一小片若有若無的霧氣。然後他抬起頭,睜開眼,看著自己吻過的那一小塊絲料。那裡被他呼吸的熱氣濡溼了一小塊,絲料微微變了色,隱約透出底下腳背的肌膚。殷寂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這樣。他不是貪色的人,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為。焚天宗的侍妾不少,都是下面的人安排的,他從不主動挑選,也不沉溺其中。在他眼裡,女人的身體不過是身體,和一幅畫、一尊雕像沒有太大的區別。他一生唯一真正痴迷過的美,只有蘇傾寒。那種超越了性別的、近乎神性的美,讓他第一次見到時就產生了一種不可遏制的衝動。不是佔有的衝動,而是描摹的衝動。他想把這個人畫下來。每一寸都畫下來。可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審美的痴迷。一個畫師對一個完美無瑕的描繪對象的痴迷。直到此刻,直到他發現自己跪在床邊,捧著一個男人的腳,將嘴唇貼在對方的腳背上。
蘇傾寒的腳趾在他的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那一下很輕,像是被什麼細微的刺激驚擾了。殷寂睜開眼睛,看到蘇傾寒的眼皮動了一下,卻沒有睜開。他還在沉睡,但身體的本能還在——那雙腳感受到了外來的觸碰,做出了下意識的反應。
殷寂應該停下來。他知道自己應該停下來。他已經對這個人做了足夠多的事,多到足以讓蘇傾寒恨他一輩子。可他沒有停。他先是吻了腳背。從左腳開始。嘴唇貼著絲襪,沿著腳背的弧度緩緩移動。從腳趾根部到腳踝,從腳踝再到腳背,每一寸都沒有遺漏。他吻得很慢很輕,像是在用嘴唇描摹一幅畫的輪廓。
然後他從腳背吻到了腳趾。那五根腳趾並在一起,隔著絲襪能看到趾尖的輪廓。殷寂用嘴唇輕輕含住了大腳趾的頂端。絲料沾了他的唾液,微微變了色。蘇傾寒的腳趾猛地蜷了一下——那是最敏感的位置,即使昏迷也無法完全屏蔽感知。殷寂沒有停。他一根一根地吻過抿了一下。他的動作很小心,很溫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可若有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覺得毛骨悚然——一個男人跪在床邊,捧著一雙穿著白絲襪的腳,像虔誠的信徒親吻聖物一樣,一絲不苟地吻著腳背和腳趾。他的眼神專注而迷醉,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病態的微笑。
吻完了腳趾,他將蘇傾寒的腳翻過來。他的動作很輕很柔,雙手捧住蘇傾寒的腳踝,緩緩轉動。足底朝上,腳背朝下,襪子緊緊裹著足弓和腳跟,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潮光。
然後他低下了頭。
他的舌尖落在蘇傾寒的足底。
隔著絲襪,從腳跟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描摹。他的舌
尖很慢,像是在畫一幅極精細的工筆。絲料被他的唾液濡溼,變得半透明,隱約能看到底下的皮膚。他沿著足弓的弧度舔到腳心,在腳心最凹陷處停了下來。那裡的絲襪已經被他的唾液浸了出來,緊緊貼在皮膚上,將皮膚的紋路都勾勒了出來。蘇傾寒的腳趾蜷縮起來,這種刺激也太過了。可殷寂沒有停。他像是一個發現了寶藏的盜墓者,貪婪而細緻地探索著每一寸土地。他的舌尖在蘇傾寒的腳心畫著圈,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擴散到足弓邊的邊緣,再從足弓邊緣慢慢收回來,收到腳心的正中央。隔著絲襪的觸感很特別。不是皮膚直接接觸皮膚的滑膩,而是一種帶著細微阻力的、沙沙的觸感。絲料被唾液浸溼後變得微微透明,當面能感受到絲襪經緯交織的紋理,也能感受到絲襪下足底肌膚的溫熱和微潮。還有一絲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鹹味——那是一夜被絲襪悶了整整一夜的汗。
殷寂的喉結又動了一下。他嚥了下去。不是咽口水,而是嚥下了那些若有若無的、帶著冷梅香氣的鹹味。他看著蘇傾寒的那雙腳被他舔得絲襪溼了一片,半透明的絲料貼在足底,露出底下泛著粉色的皮膚。足弓的弧度上還留著一道亮晶晶的唾液痕跡,從腳跟一直延伸到腳趾。他抬起眼睛,看著蘇傾寒沉睡的臉。那張臉上沒有平時的冷和媚,沒有那讓人情不自禁的笑容。只是一個睡著的人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了平時的冷和媚,沒有了那彎著眼睛,睫毛上那道自己咬出來的傷口,已經凝結了,變成一道暗紅色的細線。他看著那隻被自己舔得溼透的腳,再看看那張安靜的睡臉。
一個高高在上的、不可侵犯的、像冰雪一樣冷傲的人,他的嘴唇和腳,都在同一個夜晚被同一個男人碰過了。而他什麼都不知道。
“傾寒。”殷寂低聲叫他的名字。沒有回應。蘇傾寒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睫毛紋絲不動。
殷寂放下他的左腳,又走到床尾的另一側,以同樣的動作捧起右腳,重複了一模一樣的步驟——吻腳背,吻腳趾,舔足底。他的動作不像是被慾望的驅使,更像是某種偏執的、病態的儀式。像是在為一幅畫做最後的潤色,又像是在用自己的嘴唇丈量一塊從未被人踏足過的領地。他舔過腳背上每一根凸起的青色血管,舔過每一根腳趾底部那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紋路,舔過足底從腳跟到趾的每一寸皮膚的隔著絲襪,仔仔細細,一絲不苟。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作品——蘇傾寒的雙腳,被他的唾液浸得半透,絲料緊緊貼在皮膚上,泛著微微的水光。足底的紋路清晰可見,腳趾因為方才的刺激微微蜷縮著,像是兩朵被露水打溼的白玉蘭花。他退後一步,從案上拿起銀筆,蘸了墨。畫布上,將案上的銀線描的白描荷花。足弓彎出的弧線像一彎新月,腳趾在絲料裡微微蜷著,足底泛著被體溫焐熱的粉色。他的筆尖落在紙上,畫得極慢極細。每一根線條都反覆描摹,畫了腳趾的輪廓,畫了層層褶絲勾勒的線,畫了腳底的紋路。久到第一縷陽光透過窗外的天色徹底亮了,久到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蘇傾寒的臉上。蘇傾寒的眼皮動了一下。藥物終於快要完全退去了。殷寂落下最後一筆,將畫卷起來,
藏入袖中。然後將蘇傾寒的腳輕輕放回床上。
蘇傾寒醒來之後,會記得身後撕裂般的劇痛,會記得自己咬著嘴唇不發出聲音,會記得殷寂如何將自己的殘損的身體。可他不會知道,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裡,殷寂還做了另一件事。他不會知道自己的雙腳曾經被一個人捧在掌心裡,用嘴唇和舌尖,隔著那雙他穿了好幾天沒換的白絲襪,一寸一寸地丈量過。他不知道襪子上那些亮晶晶的液體是什麼,不知道為什麼傷口有些微的溼意從何而來。他什麼都不知道。
殷寂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蘇傾寒微微顫動的眼皮。他知道這個人即將醒來,醒來之後會拔劍,會用那種燃燒著殺意的眼神看自己。他知道自己會死在蘇傾寒手上,不是今天,但總有一天。他不在乎。能被蘇傾寒殺死,也是佔有這個人的一種方式。能被他踩在腳下,將神魂化作他鞋底的一片墊子——那更是他求之不得的歸宿。
後來的事,正如殷寂所料。蘇傾寒醒來後果然用盡全身力氣刺出他,他用手掌接住了那一劍。血順著刀柄,看走出殿門,每一步,都踩著殷寂的唾液。行走的。隔著那雙白絲襪,殷寂的氣息已經滲進了絲料的經緯,滲進了他足底的皮膚,滲進了他身體最隱秘的那個角落。而他什麼都不知道。
很多年後,在萬魂窟最深處,那片殘破的鞋墊在黑暗中回憶這一幕時,依然會發出魘足的、低沉的、讓人脊背發涼的笑聲。殷寂碰過的地方。
他抬起腳,將花瓣抖落。靴底落在地上,踩得很重。然後他轉身朝議事殿走去,今日有一個新的使團要來——據說來的是一位妖族的少主,這個使團來自於與蘇傾寒的。他走得很穩,脊背挺得筆直,和過去的每一個清晨一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腳下的每一步,都踩在一個人的舌頭上。
(全文完)
霜華踏骨·昔年(續)
第六章 那一夜
那一夜,殷寂放下畫筆之後,並沒有立刻碰他。
這是蘇傾寒記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殷寂不是急色的人。他做任何事都慢,慢得像在描一幅工筆。畫完一百三十七張畫像之後,他將畫筆擱在案上,用一塊溼帕子仔細擦去指尖的墨跡,然後倒了兩杯酒。一杯自己喝,一杯端到床前。
“傾寒,”他坐在床沿上,一隻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蘇傾寒的腰側,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和相識多年的老友閒談,“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一點嗎?不是你的臉——雖然你的臉確實是我見過最美的。也不是你的修為——三界裡修為高的人多了。我最喜歡的,是你的驕傲。你太驕傲了。驕傲到讓人覺得,把你拉下來,是一件值得用一輩子去做的事。”
蘇傾寒沒有說話。藥效將他全身的肌肉鎖得死死的,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他只能用那雙琉璃色的眼瞳盯著殷寂,目光裡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燒著的恨意。
殷寂看著那雙眼睛,笑了。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覆在蘇傾寒的眼睛上,將那雙眼睛合上。
“別這樣看我。你這樣看我,我會捨不得下手。”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然後他的手從蘇傾寒的眼瞼上移開,沿著鼻樑、嘴唇、下頜,緩緩下滑。
那隻手停在了蘇傾寒的腰上。
不是隔著衣袍的虛按,而是實
實在在地、五指微張地扣住了那一截細腰。蘇傾寒的腰很細——不是女子那種柔軟無骨的細,而是一種常年習武修道才能練出來的、窄而韌的細。腰線收得極緊,從肋下到胯骨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殷寂的手指恰好卡在那道弧線上,指尖陷進衣料,觸到了底下緊實的肌理。
“你這腰,”殷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端詳一件剛入手的瓷器,“比我畫過的所有美人腰都要好看。那些女人的腰太軟了,軟得沒有骨頭。你的不一樣——有骨頭,有力氣,掐上去會彈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收緊了手指。
蘇傾寒感到腰側傳來一陣鈍痛——不是骨骼碎裂的痛,而是被一個男人的手掌死死箍住的、帶著強烈佔有意味的壓力。他的身體本能地想要蜷起來,可藥物讓他連腹肌都收縮不了。他只能直挺挺地躺在那裡,感受著那隻手從腰側滑到小腹,從小腹滑到胯骨。
然後那隻手停住了。
殷寂的手指勾住了他衣袍的下襬,緩緩往上撩。動作很慢,慢到蘇傾寒能感受到每一寸衣料滑過肌膚的觸感。月白色的道袍被翻到腰際,露出底下貼身的白色褻褲。褻褲也是白色的,用的是最普通的素絹,沒有任何繡紋。那是他貼身的最後一道防線,薄薄的一層絹料,將他的身體與外界隔開。
殷寂看著那片素白的絹料,沒有立刻去碰。他只是看著,像是在看一幅畫。
“傾寒,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真切的讚歎,“你連褻褲都穿得比別人好看。”
然後他的手覆了上去。
不是隔著褻褲的輕觸,而是整隻手掌貼上去,五指張開,扣住了蘇傾寒一側的臀。那隻手很大,手指修長,掌心帶著常年握筆磨出來的薄繭。繭子粗糙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絹料傳到皮膚上,讓蘇傾寒渾身像過了電一樣抖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被一個男人碰那個地方。
殷寂沒有急著動。他只是把手放在那裡,感受著手心下那一團緊實而有彈性的弧度。蘇傾寒的臀部不像女子那樣豐腴圓潤,而是窄而翹,肌肉線條分明,每一寸都帶著常年習武留下的力量感。殷寂的手指微微用力,陷進去,又鬆開,像是在試一件新入手的料子的彈性。
“很好。”他像是在評價一幅畫的結構,“這裡,我畫的時候總覺得差了點什麼。現在知道了——不是畫的問題。只有用手摸到,才知道它的弧度是這樣的。畫不出來。”
他的手指沿著臀部的弧線緩緩滑動,從外側滑到內側,從上部滑到下部。動作極慢極仔細,像是在用手指描摹一條看不見的等高線。蘇傾寒咬著嘴唇,將嘴唇咬得滲血。他能感覺到那隻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每一根手指的位置,每一處繭子的粗糙度,每一下按壓力道的大小。他全都記得。記得太清楚了。
手指停在了褻褲的邊緣。殷寂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蘇傾寒的耳垂。溫熱的呼吸噴在耳後那一小塊最敏感的皮膚上,帶著一絲淡淡的酒氣。
“我脫了?”
蘇傾寒沒有回答。他偏過頭,將臉埋進黑色錦緞的床榻裡,將嘴唇咬得更緊。牙齒刺穿了已經凝血的傷口,新的血液湧出來,沿著下頜滴落在錦緞上。他用疼痛來保持清醒,用血腥味來蓋住那個男人的氣息。
褻褲被緩緩褪下。
那一瞬間,蘇傾寒閉上了眼睛。
不是藥效的作用——藥效早就讓他動彈不得了——而是他自己選擇了閉上眼睛。因為他不願意看到。不願意看到自己的褻褲被另一個男人褪到膝彎,不願意看到自己最私密的部位暴露在殷寂的目光下。他能感覺到空氣的微涼落在暴露的皮膚上,能感覺到殷寂的目光像兩條溼滑的蛇一樣爬過自己的身體。那種感覺比任何酷刑都要難熬。不是疼痛。是羞恥。
殷寂沒有出聲。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傾寒以為殷寂走了,久到他幾乎要睜開眼確認。然後他聽到了殷寂的聲音。
“傾寒,你真該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那個聲音低沉而饜足,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比任何一張畫都好看。”
蘇傾寒沒有睜眼。他聽著。這一次,沒有隔著任何布料。粗糙的指腹直接貼在他的皮膚上,帶著殷寂掌心的溫度——偏熱,微微有些潮,像是剛握過酒杯。那隻手在他的臀部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向下,摸到了他的大腿。大腿內側的皮膚比外側細膩得多,常年不見光,白得像一塊羊脂玉。殷寂的手指在上面輕輕颳了一下,像是在撥弄一件樂器的弦。
蘇傾寒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殷寂收回手,站起身,解開自己的衣袍。蘇傾寒聽到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聽到了腰帶落地的輕響。他沒有睜眼,但感官在黑暗中變得更加敏銳。他能聽到殷寂的膝蓋落在床榻上的悶響,能感覺到床榻因為另一個人的體重而下陷。他能聞到殷寂身上的氣味——墨香,酒氣,還有一股淡淡的、屬於中年男人的麝香般的體味。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腿被分開了。不是粗暴地掰開,而是緩慢地、有力地將他的膝蓋推向兩側。那雙手很溫柔,卻不容拒絕。蘇傾寒怕疼,是怕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他是修道之人,不是不懂人事的稚童。正因為他知道,所以才怕。
殷寂的手從膝彎滑到大腿內側,最後落在臀上。這一次不是單手,而是雙手。兩隻手同時扣住他兩側的臀肉,微微用力,將他的腰抬高了半寸。蘇傾寒的臉埋在錦緞裡,整個人呈一個極其屈辱的姿勢——腰被抬高,腿被分開,臀部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面對著身後那個男人。
“放鬆。”殷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平穩,“你太緊了。這樣你會受傷的。”
然後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抵了上來。不是手指,是更粗的、更熱的、帶著一層薄薄溼意的東西。殷寂用類似脂一類不幹的粘液,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蘇傾寒體內乾澀的甬道。
“我進去了。”殷寂說。
那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我進來坐坐”。
然後他挺了進來。沒有粗暴地一捅到底,而是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擠進蘇傾寒的身體。每進一寸,蘇傾寒就感到自己像是被一枚楔子從內部劈開。不是快刀斬亂麻的利落疼痛,而是鈍刀子割肉般的、緩慢的、一點一點蔓延的疼。男人在動,根紅的鐵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捅穿他的身體。
劇痛從尾椎沿著脊椎一路竄上後腦,炸開一片白光。他的牙齒咬著嘴唇,牙齒深深嵌進肉裡。他嚐到了血——自己的血,滿嘴鐵鏽般的甜。他沒有叫。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一聲。
殷寂停了片刻,一手託著他的腰,另一手從腰側滑到小腹,輕輕按了按。隔著小腹的薄
肌,他能感覺到自己進入的深度。然後他俯下身,貼著蘇傾寒的後背,嘴唇貼著他的耳朵,用一種極其溫柔的聲音說了句話。
“傾寒,你現在是我的了。”
蘇傾寒沒有回答,只是腦子裡反覆響著同一句話——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殷寂開始動了。先是極慢極輕的試探,像是在確認蘇傾寒能承受的極限。然後幅度慢慢加大,速度慢慢加快。每一下都撞得很深,深到蘇傾寒能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擠壓。他的身體隨著撞擊的節奏前後晃動,臉在黑色錦緞上來回蹭動,將嘴唇上的血蹭得滿床都是。
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流下來。不是靈脂。是血。他的血。殷寂的每一次挺進都帶出一絲新的血液,將白色的床單染成淡粉色,一滴一滴。
殷寂也看到了。他的手指從蘇傾寒的小腹移到交合處,沾了一點,拿到眼前看了看。指尖上是一抹淡粉色的黏液——血和靈脂的混合物。他看了片刻,然後將指尖送進嘴裡,用舌頭舔乾淨。
“你的血,”他說,聲音帶著一絲沉沉的饜足, “很甜。”
然後他加快了速度。撞擊越來越快,越來越重,整張黑木大床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蘇傾寒被壓在錦緞上,雙手無力地攤開在身體兩側,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身下的布料。他的嘴裡灌滿了自己的血,喉嚨裡堵著一團又腥又甜的東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每一次撞擊又甜的東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每一次撞擊都讓他想吐,可吐不出來。吞嚥肌被藥物麻痺了,只能任由血和唾液一點點順著喉嚨往下淌。
漫長的六個時辰裡,殷寂做了不止一次。中間有片刻停頓--他會退出來,讓蘇傾寒側躺不清他到底做了幾次。他只記得每次換姿勢時,殷寂都會用手摸一遍自己的身體-有時是是腰,有時是臀,有時是大腿內側。那些撫摸不像是為了性,更像是為了確認--確認這個身體還在自己手中,確認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最後一次殷寂從身後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的後頸上。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心跳聲透過肋骨傳過來,沉穩而有力。他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久到蘇傾寒以為他睡著了。然後殷寂輕輕吻了一下蘇傾寒的後頸。嘴唇貼在脊柱頂端那一小塊凸起的骨頭上,留下一個溼潤的、滾燙的印記。
“傾寒。”他在蘇傾寒耳邊說,聲音很輕很輕, 像是在說夢話,“我活了兩千年,從來沒有覺得一個人可以好看到這個地步。你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從頭髮到腳趾,都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著畫出來的。可你偏偏不是畫,你是活的。你能感受到疼,能感受到我在你裡面,能感受到今晚發生的一切。這就夠了。”
他笑了一下,笑聲很低,帶著一絲自嘲的苦澀。
“我這種人,不配說愛。但我可以告訴你——從今往後,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你的弟子,你的同門,你的敵人,他們看到的都是霜華仙尊。只有我,看到了你。”
他說完這句話,從蘇傾寒體內退了出來。黏稠的液體順著大腿淌下來,血和精和靈脂混在一起,將身下的錦緞浸透了。蘇傾寒依然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嘴唇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被咬得稀爛,腫脹外翻,像一朵被人踩爛的花。臉上只有一片死灰般的蒼白。
可他的眼睛是睜著的。那雙琉璃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亮著幽幽的光,盯著帳頂的牡丹紋飾,一
殷寂起身,披上外衣,走到案几旁。他將那一百三十七張畫像仔細地疊好,放進一個黑檀木匣子裡。然後他拿出最後一張空白的絹紙,鋪在案上,重新拿起畫筆。
天快亮的時候,他畫完了。畫的不是蘇傾寒的臉,不是蘇傾寒的身體。是蘇傾寒的腳。月光從窗欞照進來,照在那雙腳上——腳背白皙如雪,沾著幾道乾涸的血痕,腳趾微微蜷著,足底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絲襪被扔在床邊,襪口那朵銀線梅花在月光下閃了閃。
殷寂沒有簽名。
他只是對著那雙腳輕聲說了一句——“這是我畫過的,最滿意的一張。”
然後天就亮了。
蘇傾寒的指尖動了一下。
這是他在六個時辰裡第一次能動自己的手指。藥效正在消退。靈力在經脈裡緩緩流動,像冰水沖刷過乾涸的河道。他的神志已經完全清醒了。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感受著身上每一處正在甦醒的知覺。痠麻從四肢末梢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一陣的劇痛——身後的撕裂感,嘴唇上的咬傷,大腿內側的摩擦傷,還有被捏得青紫的腰側。每一處都在提醒他過去六個時辰裡發生了什麼。
殷寂沒有阻止他恢復。他只是坐在案旁,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靜靜地看著蘇傾寒,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完成的藝術品最後的工序。他在等。等蘇傾寒完全清醒。等蘇傾寒用那雙琉璃色的眼睛,再看自己一眼。他知道蘇傾寒會睜開眼的。他等得起。
蘇傾寒睜開了眼。
後來的事情,他記得不太清楚了。他記得自己用劍指著殷寂,劍尖在發抖。記得自己穿著那件撕裂的女裝赤著腳走出大殿時,身後那道黏在他背上的目光。記得自己在山洞裡待了多久,記不得了多少次把劍砍在石壁上。記得自己在萬魂窟邊站到天亮,把那雙泛黃的襪子和那片殘破的鞋墊一同扔了下去。
可他記得殷寂的那句話。
在那個山洞裡最黑的夜晚,當風聲呼嘯、水滴如淚,他用指甲摳著石壁上的裂縫,一絲一絲地回憶那個晚上的每一個細節。然後他聽到了殷寂的聲音,低沉而饜足,像是在他耳邊重新說了一遍——
他咬著牙,將那句話連同那個夜晚,一起關進了神魂最深處的那扇門。門上貼著封條,封條上寫著殷寂的名字。他以為門關上了就聽不到了。可他錯了。那扇門沒有底,門的下面有一條縫,聲音會從縫裡漏出來。在每一個他一個人的深夜,在每一次他脫掉襪子低頭看自己的腳時,在每一個他獨自躺在床榻上的夜晚,那聲音就會從神魂深處滲出來,像從地底滲出來的冰泉。
他會想起殷寂的手指扣住自己腰側的壓力,想起殷寂的嘴唇貼上自己後頸的觸感,想起殷寂的手託著自己臀部時那種親暱而佔有性的撫摸,想起那一刻的姿勢和無法反抗的絕望。這些記憶像附骨之疽,在他每一次閉上眼時浮上來。
那天夜裡,他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睡覺。他只知道,腳上那雙嶄新的白絲襪襪底,和從前那雙被殷寂舔過的襪底,觸感一模一樣。
都是溫熱的。
尾聲
那件事發生在三千六百八十三年前。
後來殷寂被他踏平焚天宗時親手殺死,皮囊被子他穿了很久,然後扔
進了萬魂窟。再後來,他又去過萬魂窟一次,見到了殷寂殘破的鞋墊,聽他說了那些話,然後轉身離開。
現在蘇傾寒坐在寢殿的梳妝檯前,月光從窗欞裡落在他肩上。他剛脫下今日的襪子,正低頭看著自己赤裸的雙足。
已經過去三千六百八十三年了。久到當年咬爛的嘴唇早已癒合,久到身後那道撕裂的傷口再也摸不到痕跡,久到他的身體從裡到外重塑過無數遍,每一寸被殷寂碰過的皮肉都已換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記憶換不掉。
他的手緩緩伸到腰側,指尖隔著寢衣輕輕按了按。那裡沒有任何疤痕,殷寂的手指當年留在他腰側的那幾道青紫指印早就消散了。可他能摸到。不是摸到印痕。是摸到一種存在於記憶中的凹陷——那個人的手指掐出來的。他用指尖沿著那道看不見的指印緩緩描摹,從上往下,從左往右。然後他的手向下移動,摸到了自己的大腿內側。指尖觸上去的一瞬,那塊皮膚微微收縮了一下。那是一種極輕的觸碰,輕得像他自己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在摸。
然後他的手繼續往上,停在了臀側。隔著寢衣,他將五指張開,輕輕按在上面。然後他閉上眼睛,手指微微收緊。那不是撫摸,是在確認。確認那隻手是屬於自己的,不屬於另一個人。三千六百八十三年了,他依然在用這個手勢提醒自己,那一刻的姿勢和自己當時的無力。
然後他睜開眼睛,從鏡中看到了自己的臉。琉璃色的眼瞳裡沒有淚,沒有怒,只有一片冰封的、蒼白的平靜。他將放在臀側的那隻手緩緩移回套腳踝,他將襪子套上腳踝,拉上小腿,仔細地調整襪口的位置。然後他穿上靴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很亮。萬魂窟的方向被梅花林遮住了,看不到那道狹長的石縫。他知道殷寂還在那裡,在深淵底部,在黑霧和死氣之間,睜著眼睛等下一次他低頭。
“殷寂。”蘇傾寒對著窗外輕聲說道,聲音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沉默了片刻,他又開口說了一句。
“你配不上‘愛’這個字。”
說完他關上窗,躺回床上。月光被窗欞切成細密的銀線,落在他蜷縮的背上。腳上那雙白絲襪散發著極淡的冷梅香。襪底的觸感柔軟而微癢,和三千六百八十三年前被那個人舔過的那雙,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