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裸檢
作者:糰子
我們拐個彎來到樓梯間,左邊的樓梯上樓,右邊的樓梯下樓。她用鏈條牽著我的項圈,從右邊樓梯向地下室走去。腳鐐的鏈條拖在水泥臺階上,每下一級就發出一聲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來來回回地彈跳。越往下走,空氣就越涼,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和這座莊園地面上那種青草與陽光的味道完全是兩個世界。
來到地下一層,走出樓梯間便被一道鐵柵欄攔住了。牆面右側高處掛著一面金屬牌子,“留置區”三個字用黑體刻在金屬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她在牆上的指紋識別器按下手指,隨著“嘟嘟”作響的警報聲和牆上閃爍著紅光的警燈亮起,鐵柵欄自動向兩側滑開。她用鏈子牽著我跨過門檻,腳鐐的鏈條刮過門檻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走廊裡拖出長長的迴音。
走進去便是一條筆直的長廊。長廊每隔很遠才有一盞昏黃的壁燈,燈罩上積著一層灰,光線從灰塵的縫隙裡漏出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個個暗淡的黃色光圈。兩個光圈之間是大段的黑暗,整條走廊明暗交替,像是通往一個沒有盡頭的地下通道。地面上畫著一條黃黑交替的警戒線向遠處延伸,警戒線的左側狹窄,大概只有三四十釐米寬,右側則寬敞得多,足夠兩個人並排行走。走廊的左側是一個一個厚實的鐵門,每一道鐵門都緊閉著,門上的編號牌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朝著警戒線左側努了努下巴,鏈條隨著她下頜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記住,以後被押送時,凡是遇到這樣的黃線,你都只能在左側狹窄的區域行走。如果是比你等級低的奴婢押送你,你可以站著,如果是平級或上級押送,你必須跪行。聽明白了嗎?”最後一句疑問句突然提高了音量,在走廊裡炸開,嚇了我一跳。我的肩膀本能地縮了一下,項圈上的鏈條跟著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我……聽明白了……”
她聽了我的回答,白了我一眼,不耐煩地轉過身來,鏈條被她猛地一拽,扯得我往前踉蹌了一步。“在這裡不準說‘我’,一律自稱奴婢,否則要挨罰的。聽明白了嗎?”
“是……奴……奴婢聽明白了……”那個詞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聲帶上,讓我的聲音變得又細又啞。奴婢。這兩個字我曾經只在古裝劇裡聽過,念出來的時候嘴唇要微微收緊,舌尖抵住上顎,然後讓氣流從齒縫裡漏出來——一個卑微的、低賤的發音。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詞會從我自己嘴裡說出來,用在我自己身上。這個詞一出口,我的臉頰像是被人用熱毛巾捂了一下,又燙又緊——那種灼熱的羞恥從顴骨一直燒到耳根,耳廓像著了火一樣紅。我的舌頭僵在口腔裡,似乎只要不說出這個詞,我還是那個可以站著和老闆拍桌子的邵菲菲。
說話間,我們來到了一扇鐵門前。這扇門和走廊裡其他的鐵門一模一樣,厚實的金屬面板,門框邊緣有密封膠條,門上只有一個巴掌大的編號牌和一個指紋識別器。她停下腳步,鏈條在她手裡垂下來,釦環輕輕碰在地磚上發出叮的一聲。
“蹲下。以後每次進出監禁場所,要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她命令道。
我蹲在地上,雙手被斜背銬在身後,這個姿勢讓我的肩膀
向後扯到了極限,胸脯被迫挺得筆直,兩個乳房沒有任何遮擋地向前挺著。我試圖把頭低下去,但只要一低頭,肩膀就會以加倍的力道往上扯,疼痛從肩胛骨中間放射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我的蹲姿,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但我聽到了,在這條死寂的走廊裡它被放大了無數倍。“唉,算了,後面你的監管奴婢會訓練你合格的蹲姿的……”
聽了她的話,我羞恥得無地自容,感覺自己剛才在蹲下來的那一刻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膝蓋彎曲到極限,雙腳踩著冰冷的水泥地面,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收緊——可是在這些女孩的眼裡,我連蹲姿都達不到一個奴婢應有的標準。這比直接罵我一頓更難受,那種被不動聲色地否定的感覺像一根細針紮在胸口最柔軟的地方。
她在鐵門旁的指紋識別器上按下手指,“滴”的一聲過後,鐵門內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咔咔咔的金屬咬合聲響了好一陣,然後鐵門應聲而開。一股更濃的地下室裡特有的潮溼氣息從門縫裡湧出來。
“進去,背對著我,我把手銬給你打開。”
終於要打開手銬了。這個拷法是誰發明的,專門用來折磨人的嗎?我感覺自己的兩個肩膀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左肩的肌腱被向下拉扯,右肩的韌帶被向上撕拽,整個上身在斜向的拉力下扭曲成一個不可能長期維持的角度。每多一分鐘,那種酸脹和鈍痛就更深一層,已經從他媽的“不舒服”變成了持續不斷的折磨。
留置室是個只有大約一平米的空間,只能容納我一個人。頭頂有一盞昏黃的燈,燈泡外面罩著鐵絲網,燈光從鐵絲網的空隙裡漏下來,在灰白牆面上投出菱形的小格子影子。沒有窗戶,沒有座椅,更無法躺下。三面是水泥牆,一面是鐵門,牆角有一個小小的排水口,上面蓋著生鏽的鐵柵。
我走進裡面,轉身背對著她。她摸出手銬的鑰匙,冰涼的金屬尖端碰到我的手腕讓我本能地縮了一下,然後她將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咔嗒。右手的拷環彈開了。我的右手從肩膀後面垂落下來,肩膀像是被鬆了綁的彈簧一樣回到原位,那一瞬間痠麻感爆炸式地擴散開來。然後是左手——咔嗒,左手的拷環也彈開了。我的雙臂終於回到了它們應該在的位置,但那種痠麻感沒有消失,反而因為血液重新湧入被壓迫的血管而變得更加強烈。從指尖到肩膀,整條手臂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血管裡扎來扎去,又麻又疼,疼得我咬緊了後槽牙。肩膀的關節在復位時發出極細微的咔嚓聲,韌帶上好像殘留著被長時間撕扯後的隱隱灼痛。我用手輕輕揉搓著手腕上被手銬勒出的紅印子,那圈紅痕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邊緣已經開始泛出淺淺的青色,大概明天就會變成淤青。
“今晚你就在這裡湊合一下吧,明早我來接你。”她丟下一句話,然後鐵門被從外面推上了,接著是齒輪轉動的聲音——咔、咔、咔,每一圈齒輪咬合都像是有一塊石頭壓在了我的胸口上。然後是徹底的安靜,我甚至聽不見她離開的腳步聲。
狹小的留置室隔絕了所有的聲音。寂靜到我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平穩而有節奏地敲打在耳膜上。我屈膝坐在地上,背靠著冰涼的水泥牆,低頭撫
摸腳鐐在腳踝上留下的一圈紅色傷痕。鐐環邊緣的皮膚已經被磨破了,滲出一層薄薄的透明組織液,手指碰上去的時候有一種細微的刺痛。肛門深處隱隱傳來火辣辣的燒灼感——那個7367給我塗的藥膏到現在還在發威,薄荷的涼和辣椒似的燙輪流上陣,腸壁像是被人抹了一層風油精之後又拿熱水袋敷了一下,坐在地上都能感覺到直腸裡那種持續的、說不清是涼還是熱的怪異觸感。這丫頭這是給我塗了多少藥膏呀。
肩膀、手腕、腳踝、肛門、小腹——身體上的不同部位同時傳來各自的疼痛信號,像是好幾把不同的樂器同時在奏一個不和諧的音符。我試圖去想一些別的什麼——大學時宿舍裡的夜談,入職第一天穿的那件新買的白襯衫,媽媽過年時包的三鮮餡餃子——但這些畫面剛在腦海裡浮現就被疼痛的潮水衝散了。只有儘量不去想它們,才能讓那無時無刻不在的疼痛不侵蝕自己的意識。
但寂靜的留置室,頭頂永不熄滅的昏黃燈光,以及這幾天來的遭遇,讓我根本沒有心思想別的美好的事。明天我又會被帶到哪裡?那個7367在我的肛門裡塗藥膏的時候說“明天內檢會用到”——內檢,體檢肯定是要檢查那裡的吧。那種冰冷的金屬器械又一次插進去,撐開,手指伸進去攪動——光是想一想就覺得肛門又縮緊了一下。太可怕了。太羞恥了。還有,她之前說的我的“監管奴婢”會是誰?從她無意間透露的話頭來看,似乎並不是她本人。那位即將管理我的監管奴婢會不會很嚴厲?會不會比郭緋瑜更難纏?
這些天以來的所有委屈、恐懼,全部像藤蔓一樣纏繞在我的大腦皮層上,越纏越緊,勒得我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在狹小空間的牆角里,屈膝抱腿,額頭抵著膝蓋,這個姿勢讓我勉強可以進入一種淺得隨時會醒的睡眠。恍惚間我甚至夢到了什麼東西,但醒來後完全記不得了。
鐵門開啟的齒輪轉動聲驚醒了我。咔咔咔——金屬咬合的聲音在狹小的留置室裡迴盪,比任何鬧鐘都更有效。我不知道靠在牆上睡了多久,脖子因為長時間歪著而痠痛得不能轉動,右耳後面的那根筋像是被人扯住了一樣繃得緊緊的。嘴巴幹得要命,嘴角糊著一層乾涸的唾液,在嘴角和臉頰上留下了乾裂的白印。我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後下意識地聞了聞剛蹭過嘴角的那塊皮膚——一股酸臭的氣味,是幾天沒有刷牙的口水在皮膚上發酵之後的味道。我胡亂又擦了幾下,試圖把這些難聞的痕跡從臉上抹去。
開門的人正是之前送我進來的女孩。她站在門口,黑色的短袖T恤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看起來更加粗糙,衣服左胸口繡著的白色編號7367被門框的陰影遮住了一半。她手裡拿著那副我再熟悉不過的手銬,銀白色的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起來吧,去體檢。轉過身去,雙手背過來。”
我依言站起來,膝蓋因為長時間彎曲而發出咔咔的響聲。我轉過身,雙手背到身後,手腕併攏。冰涼的金屬拷環再次貼上我已經傷痕累累的手腕皮膚,咔噠一聲,然後是第二聲咔噠。雙手重新被銬在了一起。她將鐵鏈拴在我的項圈釦環上,金屬扣鉤咬合的聲音乾淨利落,然後轉身牽著鏈子
走出了留置室。我跟在她身後,腳鐐的鏈條在水泥地面上拖行,嘩啦嘩啦的聲音在狹窄的走廊裡迴盪。
我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上樓,穿過走廊,來到一樓走廊的盡頭。她推開一扇厚重的防火門,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嘎聲。刺眼的陽光猛地灌進來,晃得我睜不開眼睛——在地下室裡待了整整一夜和半個早上之後,我已經完全忘記陽光長什麼樣子了。我的瞳孔劇烈收縮,眼皮本能地眯成一條縫,眼淚從眼角溢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看著腳下臺階。”她提醒道,語氣比昨天柔和了一些。
“謝謝……”我低下頭,眯著眼睛,透過睫毛的縫隙辨認出臺階的輪廓,邁著戴著腳鐐的腿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腳鐐中間的粗鐵鏈垂下來,每下一級臺階就在水泥石階上重重地磕一下,咣——咣——咣——,聲音大得像是在宣告整座莊園:這裡有一個戴著腳鐐的人在走路。她拽了拽項圈上的鏈子,金屬釦環輕輕扯了一下我脖子,示意我加快速度。
從臺階下來之後,我們走上了一條林蔭步道。步道兩側是高大的梧桐樹,樹冠在空中交織成綠色的穹頂,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斑。空氣裡有青草被太陽曬過之後特有的那種清新氣味,混著泥土的潮溼和不知名花朵的淡淡香氣。這是我進入莊園之後第一次看到天空和樹木——雖然是以這種赤身裸體、戴著鐐銬的方式。
步道上偶爾會遇到其她女孩。她們穿著不同顏色的短袖T恤——有黑色的,有土黃色的,也有白色的——下身無一例外都是那種短得不能再短的裙襬。有的形單影隻,手裡端著托盤匆匆趕路;有的三兩成群,低聲交談著什麼,但看到我們走近就立刻安靜下來。她們都不約而同地用目光偷偷瞟向我——一絲不掛的、腳上戴著粗重鐐銬的、被項圈和鐵鏈牽著的新人。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冷漠的,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好像她們在我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但這種感同身受並不能讓她們對我施以任何多餘的善意。
我低下頭,臉頰又開始發燙。赤裸的感覺在室外被陽光一照,比在封閉的房間裡要強烈十倍。空氣的每一個細微流動都能被全身的皮膚感知到——微風吹過大腿內側,吹過小腹下只有稀疏的陰毛勉強覆蓋著的陰阜,吹過胸口緊繃的乳頭。陽光舔舐著肩膀和後背的皮膚,暖意和赤裸的羞恥感交織在一起,每個毛孔都在承受這份無處可躲的曝光。
我們來到一座獨棟小樓前站定。這是一棟灰白色的獨立建築,外牆的塗料有明顯的風雨侵蝕痕跡,幾道細小的裂紋從牆根向上蔓延。大門前的石階斑斑駁駁,石縫中間偶爾長著幾叢青草,被踩扁了又頑強地重新立起來。臺階上面的大門旁豎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匾,像那種老事業單位門口的牌匾,豎著寫著“奴婢管理處”幾個大字,字體是端正的宋體,黑色油漆已經微微泛舊,邊緣有一圈極細的漆面裂紋。
她牽著我走上石階來到大門口,伸手推開門,門軸發出的吱嘎聲在這棟安靜的小樓裡格外悠長。但當她推開門之後卻沒有邁步進去,而是轉過身來,雙腿分開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還站在臺階上的我。她的表情又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漠,與剛才提醒我
看臺階時那短暫的一絲柔和判若兩人。
“進去之後,我用鏈子牽著你跪著爬過去,聽明白了嗎?”
“奴婢……聽明白了。”
她抬起右手,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胯下,那雙穿著黑拖鞋的腳分得很穩,雙腿之間的空隙剛好夠一個人跪著爬過去。她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命令道:“現在,跪下。這是你第一次進來,要從我胯下鑽過去。”
我震驚地看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走廊裡跪下是一回事,蹲在鐵門前蹲姿不合格被嘆氣是一回事,但從別人的胯下鑽過去——那是完全另一回事。那是把一個人所有的尊嚴都壓縮進了一個不到一米高的空間裡,讓她像動物一樣從下面穿過。我的腿僵在原地,膝蓋不肯彎曲,大腦還在和身體做拉鋸戰。
“啪!”
她見我站著沒反應,抬手便是一記耳光打在我臉上。手掌拍在我左臉頰上的聲音在門廊裡清脆地炸開,力道不算特別大但足夠讓我的臉偏向一邊,火辣辣的痛感從顴骨蔓延到太陽穴再到下巴尖,整個左臉像是被人貼了一塊燒燙的鐵片。我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撫摸臉頰,才想起來雙手還被銬在背後,只能徒勞地動了動手指,什麼也夠不到。
“發什麼呆呢,是聽不懂嗎?你是豬啊!讓你跪下,從我胯下鑽過去!”她的聲音拔得又高又尖,與昨晚在留置室門口說“明早我來接你”時的平靜語氣判若兩人。這是命令,不是商量,沒有餘地。
我的膝蓋終於軟了下來。雙膝彎曲,膝蓋骨磕在門廊的硬質地面上,痛感從膝蓋傳上來,和臉上的灼痛交融在了一起。我跪在她面前,眼前是她赤裸的雙腳——腳趾從黑拖鞋的前端露出來,指甲修剪得短而齊整,覆蓋著均勻的灰色指甲油。她的腳背白皙,腳踝處有幾道被塑料拖鞋帶子磨出的淺淡紅印。小腿筆直,肌肉線條緊緻但不粗壯,再往上是藍色的牛仔短裙,裙襬遮住了大腿根部,光潔無毛的私處勉強藏在裙襬的陰影之中。她的雙腿分得很穩,胯下是一個三角形的空隙——地面、她的雙腿、她的裙襬,這三者之間圍出了一個低矮的空間。那個空間就在我面前,離我的臉只有不到一臂的距離。
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模糊了她腿部的輪廓。我閉上了眼睛,把淚水擠出去,溫熱的淚珠滾過被扇紅的左臉頰,帶來輕微的刺痛。然後我往前移動膝蓋,低著頭,將上半身探進她雙腿之間的空隙。我的頭頂幾乎擦到了她裙襬的邊緣——那條藍色牛仔裙的下襬就這麼懸在我後腦勺上方,只要她稍微往下坐一點,裙子就會蓋住我的頭。我一點一點地往前挪,膝蓋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她的小腿就在我身體的兩側,我的鼻子和嘴巴對著她的腳後跟,近得我能聞到她皮膚上殘留的沐浴液氣味——那種廉價的、在超市裡按升賣的沐浴液,有一種直白的皂香。我整個人都縮進了她胯下那個狹小的空間裡,被她的雙腿包圍,頭頂上是她的裙襬,身下是冰涼堅硬的地面。從後面鑽出來的時候,我的後腰蹭了一下她的裙襬邊緣,那短短的一下觸碰讓我渾身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已經出來了,鑽過來了,我剛剛從一個陌生女孩的胯下鑽過來。我甚至不確定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只覺得臉上燙得能煎雞蛋。
繞過她的
身體將自己塞進那個門檻另一側之後,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她卻沒有立刻邁步往裡走。她轉過身來,面朝大廳內部,然後停住了。我的臉正對著她的小腿後面,能看到她腳踝上方那截纖細的跟腱在皮膚下微微移動,她正在調整站姿。
然後她抬起右腳,將那隻還帶著她體溫的黑拖鞋伸到我面前。拖鞋的鞋面是黑色塑料的,鞋底邊緣沾著一些走廊地面上的灰塵,鞋面上有一小塊不太明顯的水漬痕跡。
她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平靜而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穢婢不能在室內穿鞋。把鞋給我脫了。用嘴。”
我跪在地上,盯著眼前這隻黑拖鞋。用嘴。不是用手——我的手被銬在背後,本來也夠不到她的鞋,但即便如此,這個命令還是讓我胸口猛地收緊了一下。用嘴把別人穿過的拖鞋從她腳上扯下來——這個動作我連在電影裡都沒見過。我的嘴唇是吃飯的,是說話的,是前幾天在會議室裡跟郭緋瑜吵架的,現在要用來叼住一隻沾著灰的塑料拖鞋。
我的遲疑只持續了一兩秒——門口那記耳光的熱度還沒有從臉頰上完全消退。我俯下身,把臉湊近她的腳。她的腳背皮膚很薄白,腳趾因為剛從拖鞋裡脫出來而微微泛著運動後的溫熱紅潤。我張開嘴,上下牙齒對準拖鞋的鞋面邊緣——就是她腳背正上方那一塊橫跨腳背的黑色塑料帶子。我咬了下去。塑料的質地比想象中更硬,牙齒咬合的時候發出極細微的咯吱聲,舌尖不小心碰到了鞋面內側,嚐到一股淡淡的鹹味——是她腳背皮膚在塑料上留下的微鹹汗漬。我的胃翻了一下,但我沒有停。
我用牙齒緊緊咬住那片塑料帶子,然後脖子往後縮,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把拖鞋從她腳上往下拽。她的腳趾先是微微蜷了一下,然後順從地舒展開,腳後跟從鞋底上抬起來,整隻腳從拖鞋裡脫了出來。拖鞋從她腳上脫落的一瞬間,我的牙齒承受了整隻鞋的重量,脖子上的肌肉繃緊了。她赤著的腳懸在半空中,拇趾和二趾在空氣裡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活動筋骨。
我趕緊把頭偏向一側,牙齒一鬆,那隻黑拖鞋啪嗒一聲掉在了門口的地磚上。
然後是左腳。她把左腳也抬起來,腳後跟已經自己蹬掉了拖鞋,只剩腳尖還勾著鞋面。她用腳趾把那隻拖鞋推到我面前,我重複了剛才的動作——張嘴,咬住鞋面的塑料帶子,把這隻也叼起來放到門口。兩下之後,我的嘴唇內側已經被塑料邊緣硌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舌尖上殘留的鹹味混著塑料本身的化工氣味,在口腔裡久久不散。
她往前邁了一步,鏈條從她手裡垂下來,釦環輕輕扯了扯我的項圈。我低著頭,再次跟上她,往大廳裡跪爬過去。
大廳裡鋪著柔軟的灰色地毯,跪在上面膝蓋終於不那麼疼了。我的視線被限定在離地面不到一米的範圍之內——我能看到的只有她在我眼前交替前行的赤裸雙腳。她的腳跟是圓潤的淺粉色,在灰色地毯上交替踩出輕微的沙沙聲,足弓纖細優雅,每一次抬腳的時候小腿肚會微微繃緊。那雙腳的主人剛才扇過我耳光,還用命令我用嘴給她脫鞋的方式羞辱了我,但此刻看著她的腳後跟,我竟然沒了怨恨,只有一種迷茫的空洞感。
大廳裡很安靜,只有遠處某間辦公室
裡隱隱傳來的打字聲和我們兩人移動時摩擦地毯的聲音。兩邊的牆壁上掛著一些裱起來的規章制度文件,玻璃鏡面反著日光燈的光,從餘光裡一閃而過。我跪著爬行的速度很慢——腳鐐的鏈條在身後拖出一道筆直的金屬軌跡,每往前挪一次膝蓋,鏈子就嘩啦響一聲,在這個安靜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奴婢7367,帶新人來報道!”她在前臺前面站定,雙腿併攏,挺直腰背,聲音乾脆利落。我看著她的姿態從剛才的隨意行走轉變成了一種筆直的站姿——挺胸抬頭,臀部努力向上翹起,將少女前凸後翹的身材曲線與那條几乎遮蔽不住身體的齊臀線短裙共同勾勒出一種很特別的視覺印象。可能這就是她口中“奴婢的合格站姿”吧,和門口扇我耳光時分開雙腿的姿勢完全不一樣。
我跪在她身後,低著頭,眼睛盯著地毯上一小塊被磨得起毛的區域。有兩個同樣穿著黑色短袖T恤的女孩坐在前臺後面,她們並排坐著,都在低頭寫著什麼,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其中一個女孩抬起頭來——她長得不算漂亮,但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氣場,眉毛修得細而整齊。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目光在我赤裸的身體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又移回手中的表格上,像是看到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物品。
“辦理奴籍?”她問,語氣平淡得像是問“辦理銀行卡”一樣。
7367垂下眼簾,不敢看那個女孩的目光,手指在雙腿外側輕輕攥了攥。她在這個地方也只是最低等級的奴婢,和坐在前臺後面的那兩個女孩同屬一個階層——但對方此刻的狀態顯然比她擁有更多的支配權。她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的。”
“身份證。”前臺的女孩放下筆,抬起頭來,把手伸過檯面。
7367從口袋裡掏出我的身份證——我那張在入職外包公司時拍的身份證,上面的照片還是我剛畢業時在大馬路對面的照相館裡拍的,眼神裡有一種剛出校門的傻乎乎的憧憬。她把身份證用雙手捧著恭敬地遞了過去,手指捏著卡片的最邊緣,儘量不遮擋任何信息。
那女孩接過我的身份證,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然後她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把剪刀——刀刃短而鋒利——對著身份證正中間,咔吧一聲,剪了下去。那張印著我照片、我的姓名、我的公民身份號碼、我的出生日期的塑料卡片被一剪兩半,裂口從中間撕開,頭像從鼻子正中被切成兩半。她將兩半身份證放到一起又疊了一刀,放進碎紙機裡,機器聲起,塑料片在齒輪間化為碎片消失殆盡。
我剛要驚呼——我的公民身份,我的合法證件,我存在這個社會上的最基礎的憑證——忽然想起門口那記耳光,硬生生把驚呼吞了回去,只留下嗓子眼裡一聲沒擠出來的抽氣。我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牙齒咬緊嘴唇內側的肉。
前臺的女孩又在文件夾裡翻了翻,然後抬起頭看著7367,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念出一段話,像是在宣讀判決書:“奴婢邵菲菲,公民身份已經註銷,剝奪人權,轉為奴籍,編號5816。大學本科學歷,學歷不錯。定級為傭婢,基礎積分100分。試用考核期6個月,監管奴婢是4231思慧姐。對了,倩姐說主人吩咐過,為了讓
她牢記傭婢身份給她提供的一切待遇來之不易,第一週需要住在穢婢寢室,並且與穢婢享有同樣的餐食待遇。你先帶她去裸檢吧,然後回來領明天認主儀式的用品。”
全程沒有看我一眼。她的目光要麼落在7367臉上,要麼落在文件夾裡的表格上,要麼在手邊的碎紙機按鈕上。我並不值得她的注視——我和她之間隔著的等級關係遠比一塊原本用來證明身份的塑料卡片還要板硬。
“是!”7367乾淨利落地回答道,然後拉起了我的鏈子,轉身往建築的深處走去。鏈條在項圈上拉緊的時候發出輕微的金屬繃緊聲,我趕緊跪著跟上,膝蓋在地毯上快速交替挪動。但是雙手反銬在背後、腳踝上戴著粗重的腳鐐,用膝蓋跪著爬行就變得異常困難——每往前挪一下,腳鐐的鏈條就拖在後面,在我身體重心往前移的時候猛地拽住我的腳踝,讓我差點失去平衡往前栽倒。我只能咬著牙用腰腹的力量穩住上身,讓膝蓋的移動和腳鐐的拖行之間找到一種彆扭的節奏。
我們穿過前臺區域,拐進一條更窄的走廊,在一個鐵門前停住。這扇門和留置室的鐵門很像——厚實的金屬面板,門框有密封膠條,但沒有編號牌,只有門上方掛著一塊寫著“體檢室”的小牌子。7367抬手敲門,指節叩擊在鐵門上,然後對著門大聲喊道:“報告!”
“進來。”門那邊傳來一個女聲,聲音很年輕,語調隨意,像是正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什麼文件。
7367推開鐵門,拉著我進去。她看到裡面的女孩之後,動作猛地變了。她鬆開牽引鏈,鬆開我的項圈,然後將自己的雙膝併攏跪到地上,姿態比剛才在前臺時更加卑微,低頭垂目恭敬地說道:“薇姐,奴婢帶新人來體檢。”
“原來是暢暢呀,進來吧。”那個叫“薇姐”的女孩看到7367後,聲音明顯柔和了下來,語氣從公事公辦變成了一種熟絡的親切。她拉開椅子站起來,從桌子後面繞了出來,向門口走過來。
我這才看清這位負責體檢的女孩。她穿著一件純白色的棉質T恤——和7367的黑T恤質地截然不同,針腳更細密,布料更柔軟,貼在身上能隱約顯出胸部的輪廓和腰部收緊的曲線。左胸部用深灰色絲線刺繡著一串編號:9818。右胸的位置——和左胸編號對稱的地方——用同色絲線繡著兩個字:“筱薇”。那是她的名字,在我見過的人裡,只有她是有名字的。
下身是一條雪白的百褶短裙,裙襬剛到能遮住小內褲邊緣的長度,但依然短得符合這座莊園的標準——裙襬散開來形成整齊的褶皺,每一條褶皺都被熨燙得筆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露出膝蓋上方一小截白皙大腿和更深處的裙底陰影。腳上是一雙純白色中筒棉襪,襪筒剛好包到小腿中段,針腳勻稱細密,襪口有一圈淡灰色的防滑條,上面編織著細小的logo圖案,在白皙的小腿皮膚上形成一道界限分明的弧線。腳上是一雙白色體操鞋,鞋面是輕薄的帆布材質,腳面上有一條橫著的白色橡皮筋,橙色的膠皮鞋底薄而平,踩在瓷磚地面上幾乎不發出聲音。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的腳踝上——純白棉襪包裹著那截纖細的腳踝,踝骨在襪子下面微微凸出一個圓潤的弧
度,襪子的棉質紋理在腳踝彎曲處產生細小的褶皺。她的腿型很好,小腿修長但不骨感,膝蓋光滑沒有多餘的角質,大腿也十分纖細筆直,毫無遮擋的暴露在空氣中。
她的臉是那種讓人第一眼就覺得舒服的長相——清純,乾淨,不帶攻擊性。瓜子臉,眉毛是天然的形狀,沒有刻意修細,眉尾自然收攏。眼睛不算特別大但眼型好看,雙眼皮,睫毛不算長但濃密,瞳孔是很深的棕色。鼻樑不算特別高但鼻頭小巧,側面的弧度柔和自然。嘴唇的輪廓分明,下唇比上唇略厚一點,像一顆剛剛成熟的小櫻桃,說話時嘴角會自然上揚,帶著一種讓人放下戒心的親和力。
她的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用一根深藍色的髮圈綁住,髮尾搭在肩胛骨的位置。沒有染過,純黑的,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幾縷碎髮從髮圈裡跑出來,貼在她耳後和脖頸上,襯得那段脖頸更加細長白皙。
她的身材在白色T恤下面若隱若現——胸部的輪廓不算特別豐滿但形狀很好,在棉質布料下形成兩個飽滿的半球形弧線,腰收得很細,和胸部的曲線銜接成一道流暢的沙漏型過渡。她走路的時候姿態輕鬆自然,像是在自己的臥室裡走動一樣自在,整個體檢室的冷白色燈光打在她身上,反而襯得她的皮膚更加乾淨透亮。
這就是“薇姐”了——筱薇。和7367一樣的奴婢身份,但她的白色T恤、名字刺繡、從容的談吐和身體中散發出的自在氣場,都在告訴我她在這個等級體系裡所處的位置遠比7367更高。而7367叫她“薇姐”,說明她們之間的關係大概是以前就認識的。
“來,把手銬給她打開。”筱薇對7367說,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隻受驚的小貓。她從桌上拿起一副醫用手套,慢條斯理地往手上戴。她的手指細長,戴手套的動作很熟練,指尖扯著手套邊緣,依次將五根手指套進去,然後把手套口拉到手腕位置,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7367走到我身後,摸出手銬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咔嗒,雙手的拷環先後彈開。我的手臂終於可以放回身體兩側了,痠麻和刺痛再次從肩膀向手掌蔓延,像電流一樣在整條手臂上來回竄動。我用右手按住左肩膀,輕輕揉捏著被反向拉扯過的關節,能摸到鎖骨上方的韌帶微微發硬,指壓下去的時候有一種酸脹到了極點的鈍痛。
筱薇戴好手套,走到我面前。我比她矮小半個頭,需要微微仰頭才能對上她的目光。她低頭與我目光相碰,我感受得到她身上散發著的強大氣場,帶來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她用手輕輕托起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向燈光的方向。手套的橡膠觸感微涼,碰到我下頜皮膚的時候帶著一層薄薄的滑石粉澀感。
“先看看口腔。”她說。她伸出另一隻手,用食指和中指輕輕按住我的嘴唇,分開我的上下嘴唇。那兩根手指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不重,但也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的嘴唇被分開,露出裡面的牙齒和牙齦。她微微踮了踮腳尖,歪著頭往我嘴裡看了看。她的臉湊得很近——我能聞到她的頸間淡淡的少女氣息,年輕而乾淨,喉嚨口微微起伏。她的視線越過我的嘴唇落在我口腔內部,那種被近距離注視的感覺讓我的臉頰又開始發燙。
“張開
。”她說。
我張開嘴,把上下牙齒分開。她把我的下巴往下拉了拉,讓口腔張開的角度更大一些。然後她伸了一根手指進來——食指。指腹輕輕按住我的舌面,把舌頭往下壓,另一根手指從側面輕輕拉開我的頰部內壁,檢查口腔內部的黏膜顏色。我的嘴唇被迫張成O型,舌面上壓著她的指腹,上顎暴露在冷空氣中,無法閉合的嘴唇邊緣流出細微的口水。檢查舌下時她將兩根手指同時伸進我的口腔,一左一右撐開我的兩側嘴角,手套在舌底黏膜上輕輕滑動。
“牙齒不錯,沒有齲齒。”她評價道,聲音依然輕柔,像是在點評一件商品的小細節。她檢查舌繫帶時手指更深入了一些,指腹按住舌頭根部,輕輕揉了揉。這個動作碰到我的軟顎時引起了一陣劇烈的生理性惡心,喉嚨口猛地收縮,我不由自主地憋出了一聲很輕的乾嘔。她沒有停,只是偏了偏頭,檢查完舌下腺後才將手指抽出來。手指從我嘴裡退出的時候帶出一小股順著她指根和掌心淌下來的口水,在日光燈下細細地拉出一根透明的絲,然後啪的在手套指腹上斷開。
然後是鼻腔。她從桌上拿起一個小手電筒,打開開關,白光照在我臉上。她將手電筒的燈頭對準我的鼻孔,左右兩側分別照進去看了看。手電筒的光透過鼻腔黏膜呈現出一種溫暖的橙紅色。
“鼻中隔沒有偏曲,鼻腔通暢。”她邊說邊把手指按在我鼻翼兩側,輕輕向兩側按壓,檢查鼻軟骨的對稱性。她在觸診鼻翼時又在紙上記錄了一些內容。然後她換了一根乾淨的棉籤,塞進我的鼻孔裡轉了一圈,棉籤抽出來的時候帶上了一點點透明的鼻涕,她看了一眼棉籤前端,確認黏液顏色正常,然後把棉籤扔進了醫療廢物垃圾桶。
然後是耳道。她繞到我側面,一隻手捏著我的耳廓把我的耳朵向外拉開,另一隻手拿著手電筒照進去。燈光透過耳道時我的耳朵裡有一種被光照透了的輕微溫暖感。她用一根頂端纏著棉花的長柄金屬小勺伸進我的耳道,輕輕颳了一圈,取出來的時候棉花上帶了一些淡黃色的耳垢,她點頭說了句耳道乾淨後,又在紙上劃拉了幾筆。
檢查完頭部之後,她的目光往下移了移。“現在檢查乳房和乳頭。”她說,語氣和剛才檢查牙齒時沒有任何區別。她把手電筒關掉放在桌上,雙手重新舉到我的胸口位置。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胸口開始發緊,乳尖因為緊張和寒冷而硬得發疼。她伸出手,溫暖的橡膠指腹先按在了我的右乳上——檢查的手法很專業,用指腹以畫同心圓的方式觸診。她的手指繞著我的乳房從外向內一圈圈地轉動,按壓不同區域的乳腺組織。摸到乳暈邊緣的時候我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乳頭在她的手背上方毫無遮掩地挺立著,粉色的乳暈緊皺成一圈。
她沒有理會我的僵硬。換到左乳,同樣的畫圈式觸診。兩隻手指肚按在乳腺組織上,感知裡面有沒有異常的硬塊,然後她換用拇指和食指輕輕夾了一下我的乳頭根部,確認沒有異常的分泌物。她捏住乳頭時我拼了命才剋制住自己沒往後退避,但臉頰已經燒得可以點火了。
“乳房飽滿對稱,乳頭顏色正常,未見異常分泌物及腫塊。”她邊在紙上記錄,邊點了點頭。
然後是軀幹的其他部位。她
用一隻手按住我的肩膀,將我輕輕往左推了一下,讓我側過身來。手指沿著肋骨的走向往後背摸,檢查脊柱的排列。觸診完後背後又繞到前面,在我的小腹上按壓了幾個位置,問“疼不疼”——我說不疼。然後她蹲下來,檢查大腿根部的皮膚和腹股溝淋巴結。她的手脫掉右手手套,直接用赤裸的指尖按壓我大腿內側上方的腹股溝區域。那裡離我的私處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我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直接傳遞到大腿根部的皮膚上,那是一種和橡膠手套完全不同的觸感——溫熱的,皮膚本身的溫度,帶著指腹上細微的螺紋。這種觸感比剛才隔著橡膠手套更加私密。
然後她讓我轉身,檢查小腿和腳踝。她蹲在我身後,手指沿著小腿肚往下摸,摸到腳鐐與皮膚接觸的位置。
“腳鐐磨破了。”她對著7367說道,語氣裡沒有太多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7367小聲回答道:“是剛到的時候戴的,還沒有時間處理放風時間什麼的……”
“等體檢完給她處理一下。”她邊說邊繼續往下檢查,捏了捏我的腳踝關節,確定韌帶沒有損傷。
然後她站起來。“好了,躺上去吧。”
我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金屬製的婦科檢查椅,椅背傾斜著,有兩個腿託向兩側張開,形狀像一隻張開了嘴的金屬怪獸。椅腿用螺栓牢固地固定在地磚上,銀白色的金屬光澤在日光燈下冷得扎眼。腿部支架墊著黑色皮革,椅面是醫用PU材質,上面鋪了一張淺藍色的無紡布一次性墊單。
我的腳釘在了原地。
躺上去。躺上去,然後把腿分開,放在那兩個腿託上——這意味著什麼,任何一個過了青春期的女性都知道。婦科檢查,要把腿分開到最大限度,把整個私處完全暴露在光線下面,對著一個坐在你正前方的女人。被手電筒照著,被手指觸碰,被器械撐開。所有的一切都會被看到,沒有任何遮擋。
我的雙腿在發抖。不是冷的,是害怕。我是一個連醫生都從未被看過那裡的女孩,剛才脫光衣服站在一面牆前被盯著看乳房已經讓我臉紅心跳了大半天,而現在要我躺在那個椅子上,把腿分開放到腿託上,把整個私處和肛門都一覽無餘地暴露給她——這個念頭光是出現在腦子裡就讓我的兩條腿同時失去了走路的力氣。我用一種近乎求饒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筱薇注意到了我猶豫的站著沒動。她收起了剛才檢查時那種耐心的公事公辦的表情,眉心微微擰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水平線,清純少女感的眉眼帶上了一層老師面對不聽話學生時的嚴肅。
“都是奴婢了,還裝什麼清純!”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不像方才檢查口腔時那樣柔和了,變成了命令的語氣,乾脆、利落、容不得任何討價還價。“我見過的女奴比你見過的街燈都多,快坐上去!”
我的身體在她的訓斥聲中顫了一下。這一句“都是奴婢了”比門口那記耳光更讓我無地自容——耳光只是表面的羞辱,而這句話是把我心裡最後的遮羞布一把扯掉了。是的,我已經簽了賣身契了,我連公民身份都不存在了,我的身份證已經被剪刀一分為二化為碎片。我和莊園裡那些穿著短裙低頭趕路的女孩是一樣的——我是奴婢,編號5816。
我還想保留什麼?我還能保留什麼?
我拖著腳鐐,一步一步走向那張椅子。腳鐐的鏈條在地磚上拖出一串細細的金屬聲,每一步都伴隨著輕微的刺痛——腳踝上磨破皮的地方被鐐環不斷地摩擦著。我走到椅子前面,轉過身,抬起臀部坐到椅面上。無紡布墊單被我的體重壓皺,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椅面冰涼,冰涼的觸感從臀部往上蔓延,刺激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腿放上去。”她站在椅子旁邊,用一隻手拍了拍腿託。
我把雙腿依次抬起來,放到那兩個向兩側張開的腿託上。腿託的弧度剛好托住膝彎,黑色皮革表面冰涼光滑,貼著膝蓋後側敏感的皮膚。雙腿一分上去我的私處就完全張開暴露了,會陰部位的皮膚感到一陣微涼的空氣流動,這種暴露感比站著脫光衣服更糟糕。
她繞到我身後,從椅子背後拽出幾根皮帶。先是左小臂——寬皮帶繞過手腕壓在小臂下方,扣進金屬扣裡。然後是右小臂,同樣的手法,皮帶收緊之後我的手腕被牢牢固定在了身體兩側。接著是兩條大腿——皮帶繞過右側大腿根部扣住,又繞過左側大腿根部扣住。她的動作很快,每一根皮帶都拉得夠緊,我的皮膚被壓出一圈淺淺的紅色凹陷。
但我的雙腿並沒有被綁在腿託上。腳鐐中間那根粗鐵鏈的長度有限,兩條腿根本分不開多大角度,更不可能岔到腿託上去。她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她根本沒有碰那兩個腿託,而是直接繞到我正面,蹲下身,抓起我左腳踝上的鐐環,將我的左腿從椅子側面的金屬支架外側抬起來,膝蓋向上彎曲,然後用手臂托住膝彎。我的腳鐐鏈條被這個動作扯到了極限,右腳踝上的鐐環被向左拉扯,右腿也被迫跟著偏過來。她將我的左腿往我胸口的方向壓,膝蓋幾乎貼到了乳房下緣,然後從椅背側方拽出一根皮帶,繞過膝彎後方,把左腿固定在了那個被迫蜷曲在胸前的姿勢上。右腳踝被鏈條拖著往左偏,右腿無法伸直,只能微微屈膝、向外側打開一個鏈條允許的最大角度——大概只有四五十度——然後也被一根皮帶從膝彎處固定住了。
我就這樣被綁在了椅子上:左膝被壓到胸前,右腿向外微屈張開,兩個膝蓋一高一低,小腿和腳懸在半空中,腳鐐的粗鐵鏈在兩腳之間繃成一道直線,輕微地晃動著。這個姿勢比雙腿岔開架在腿託上更加讓人無地自容——我像一個被翻過來的青蛙,雙腿被摺疊成不對稱的角度,會陰和肛門的每一寸皮膚都正對著燈光,而那條繃直的鐐鏈還在輕微地上下晃盪。
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被固定成叉開腿姿勢的下體——陰毛覆蓋的陰阜光潔赤裸,大陰唇在腿大開的姿勢下向兩側微微分開,隱約露出裡面更嬌嫩的粉色褶皺,涼氣直接貼在陰唇上沒有阻隔地往裡鑽。大腿內側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連帶著兩片羞恥的陰唇也在跟著輕微顫抖。我的臉燒得幾乎能感覺到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熱氣。
她坐到了椅子正前方的圓形矮凳上,臉正對著我的私處,視線和我恥骨之間的距離只有她手臂的長度。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我能看到她眨眼睛時睫毛的扇動,近到她的每一次呼吸如果能吹到我的大腿內側皮膚的話我都能感覺到。她推了一下頭頂上方的檢查燈
,將燈頭對準我的兩腿之間,橢圓形的強光光斑精準地圈住了我整個外生殖器區域。燈光的熱度照在陰唇上,有一種被太陽曬到的微暖感,陰唇和陰道口在她眼中比日光燈下更加清晰可見。
我死死地閉上了眼睛。
“放鬆點,”她的語氣又恢復了之前那種如同姐姐般的柔和。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輕輕按在我兩側的大陰唇上。手指隔著手套推開大陰唇,將密閉的內唇區域掰開,裡面粉紅色的黏膜在光照下暴露出來。她用手指分別撥開包著陰蒂的皮膚褶皺,露出那顆小小的、粉嫩的陰蒂頭,燈光下能清晰看見陰蒂包皮和陰蒂頭的分界。她的手指按在陰蒂兩側,輕輕向兩邊撐開,然後用指腹的側面慢慢滾過陰蒂包皮——那個部位從來沒有被任何人碰過,即便是我自己。突如其來的觸碰讓我的整個會陰肌肉猛地收縮了一下,陰道口夾出了一個肉眼可見的緊張收縮,但皮帶牢牢地把我整個人鎖在椅子上,我躲不了,也不能逃避這種被一個同性翻弄最私密器官的密集視線和觸感。
“陰蒂大小正常,色澤正常,無粘連。”她對著拿筆記錄的方向口述。她將中指輕輕探入陰道口,只伸進去一個指節,指腹輕柔地按壓檢查處女膜的形狀和厚度。我不敢去想此刻我的黏膜在被怎樣觸摸,只能聽著她的記錄聲——“處女膜完整,未破,有彈性。”
她完成外部檢查後,從器械臺上拿起一件金屬器械——這不是上次擴肛的那種擴肛器,而是一種鴨嘴型的陰道窺器。金屬表面在燈光下反著銀白的光,葉片閉合時約有兩指寬。
“深呼吸。”她說。我吸了一口氣,然後感覺到一個微涼的金屬前端抵在了我的陰道口上。冰涼的觸感透過外陰皮膚往裡鑽。“繼續呼吸,別憋氣。”
她說話的同時,正在緩慢地將陰道窺器往我的陰道里推進。那種冰涼堅硬的異物鑽進了我身體裡從未被任何東西入侵過的通道——它撐開的是恥骨後面那片被處女膜環抱的緊緻區域,在黏膜內側一路推到底,直到金屬桿完全沒入只剩一個尾端。我大口喘氣,眼淚再次湧了出來,順著眼角滑進耳朵裡。羞恥感和疼痛像兩根絞在一起的繩子勒住了我的呼吸。然後她慢慢轉動窺器的螺絲把手,葉片在我體內撐開,子宮頸被從前方頂開。我能感覺到陰道內壁在冰冷的金屬葉片兩側微微發顫,那種組織被擴張開的感覺,像是被一個奇形怪狀的冷硬舌頭從內部撐開了。
她將檢查燈對準窺器中間的孔口照進去,仔細看了十幾秒,說了一句“宮頸正常”。然後慢慢合攏葉片,輕輕將窺器拔了出來。取出來後,陰道口還有點回縮,但很快就重新閉合了。她脫掉手套,在體檢表裡寫了一行字,字跡從我這個角度看不到,但我注意到她病歷上最後一列寫的那一串字,裡面大概就含有那一份要寫進檔案裡的標註。
“未經性生活,不適用陰道侵入式刑具。”她邊陳述邊在表格的“備註”一欄寫著。
然後是肛門。她換了一副新的醫用手套,從器械臺上拿起擴肛器——不是上次那個齒輪式的大傢伙,而是一個小一號的雙葉擴肛器,表面塗滿了透明的潤滑液。她走到椅子右側,用左手輕輕捏住我臀部外側的皮膚往外拉,讓肛門的褶皺
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我能感覺到燈光的熱度聚焦在肛門那一圈細密的皺褶上,那些皺褶因為恐懼而不住地收縮。
“接下來我會用手指檢查你的直腸,可能會有點不舒服,但你要儘量放鬆。”她說,聲音恢復了醫者的冷靜和專業。但這種冷靜反而讓羞辱感更加深刻——對她來說,我的肛門只是一個需要檢查的身體部位,和檢查耳朵、口腔沒有任何區別。但對於我來說,那是從沒有人見過、從沒有被人觸碰過的地方,現在卻在強光下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她先用食指指腹輕輕按住肛門邊緣,繞著括約肌打圈按摩。她的指法輕柔而穩定,試圖讓括約肌放鬆。然後她把食指的指腹對準肛門中央,緩慢而均勻地向內推進。
我的呼吸卡在了喉嚨裡。那根手指突破了肛門口的褶皺,一節一節地往深處推入。直腸被異物侵入的感覺清晰得可怕——我能感覺到她的指關節在我腸道內壁上滑過,每一節指骨的形狀,每一次彎曲。她將手指往不同方向輕輕按壓檢查直腸壁的肌張力,從直腸內側往外隔著黏膜觸診子宮頸和卵巢的位置,這些都是婦科常規指檢的正常步驟——但正因為是“正常步驟”,我連叫停的理由都沒有。
擴肛器又推進來了。那種冰涼堅硬的金屬葉片撐開括約肌的脹痛感捲土重來,但這一次和上次不同——葉片往裡推進的時候,似乎遇到了什麼阻礙。我感覺到陳筱薇的手停了一下。
她沒有像剛才處理陰道窺器那樣流暢地一推到底,而是微微皺了皺眉,將擴肛器的葉片稍微合攏了一點,然後重新調整角度,往深處又推了一點。葉片再次張開時,她偏過頭,從孔口往直腸裡看了一眼,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若有所思的“嗯?”
然後她把手伸向器械臺,拿起一把細長的鑷子,將鑷子尖端從擴肛器的孔口伸了進去。幾秒鐘後,她夾出了一團東西——一團被潤滑液和腸道黏液浸透了的、皺皺巴巴的紙巾。紙巾已經完全溼透了,邊緣因為長時間的浸泡而變得鬆散碎裂,沾著一小片淺綠色的藥膏殘留和幾根細碎的紙漿纖維。沙拉醬留下的白色殘跡還沒有被完全溶解,在白紙上留下一塊不規則的淺黃色油漬。
我的臉瞬間燒紅了。那是郭緋瑜的擦腳紙——準確地說,是郭緋瑜擦完腳趾上的沙拉醬之後揉成團扔進籠子裡的那張紙。7367把它塞進了我的肛門,說是“主人的賞賜”,可以防止藥膏漏出來。那張紙在我直腸裡待了整整一夜,而我居然忘了這件事——或者說,在擴肛器和指檢的輪番羞辱中,我根本沒顧上想它。
陳筱薇把鑷子舉到眼前,看了看那張被泡得稀爛的紙巾,又看了看我。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彎起了一個說不上是嘲諷還是無奈的弧度。
“這是怕藥膏漏出來,找人幫忙塞的吧?”她慢條斯理地說,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點評某個同事今天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我剛要開口,她沒等我回答,又接了一句。她把鑷子舉在燈光下端詳了一下,拇指和食指輕輕轉動鑷柄,讓那團紙在燈光下轉了半圈。
“別人進來體檢,直腸裡最多有點沒排乾淨的糞便。”她說,語調平靜得像在背天氣預報,“你倒好,塞了團紙進來。挺會想辦法的嘛。”
她把鑷子移到醫療廢物
垃圾桶上方,手指一鬆,那團紙巾啪嗒掉進了垃圾桶裡,落在了一堆用過的棉籤和紗布中間。
“都是奴婢了,還怕這點藥膏漏?以後要用肛栓的,這日子還長著呢。”她拉了拉手套的邊緣,把它在手腕上重新貼緊,然後重新在肛門旁站定。這一次沒再多說,只是將擴肛器繼續往裡推了半釐米,才重新張開葉片。
“直腸黏膜正常,無息肉,無陳舊性瘢痕。肛門括約肌張力良好。”她邊說邊在表格上記錄,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在體檢表上籤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筆,她開始解我身上的皮帶扣。
當我終於被從婦科檢查椅上放下來時,臉上早已淚流滿面。雙腿從腿託上放下來的時候膝蓋內側都在發抖,不只是肌肉在抖,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那種恥辱的痙攣。我從椅面上滑下來,站都站不穩,一隻手扶著椅背才勉強沒有倒下去。腳鐐的鏈條晃了兩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
“走吧。”7367看著我流淚抽泣的樣子,聲音柔和了些。她從筱薇手裡接過一份蓋了章的體檢報告,另一隻手牽著鏈子把我帶出檢查室。她沒有像筱薇那樣溫暖的手指和專業的口吻,但她此刻這句比剛才輕了好幾個調門的“走吧”,至少讓我感覺這一回,她對我有那麼一點點憐憫。
7367帶著我來到隔壁的一間房間。這間房間比體檢室要小一些,同樣四面白牆,但沒有任何醫療器械。牆角放著一個白色的矮櫃,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洗手池。房間正中央擺著一盞八角柔光燈箱,光線柔和均勻,照著正對面那片最白的牆面。燈箱前面的三腳架上架著一臺數碼相機,鏡頭對著牆面。相機正對面的白牆上貼著一個黃色的身高標尺,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兩米多高,標尺上的數字是黑色的,每一釐米一格。除了燈箱和相機之外這間房間什麼都沒有。
“靠牆站直,貼緊身高尺。”她對我命令道。
我依言走過去,轉過身貼著標尺站直身體。後背貼上牆壁的瞬間冰涼的牆面貼著我赤裸的後背,沿脊柱一路往下,從肩胛骨貼到臀部,冰得我打了一個寒顫。標尺的刻度在我後腦勺和脊椎上硌出輕微的凹凸感。腳鐐的鏈條在腳下盤成一團,冰涼地貼著腳踝。
然後她走到門口的白色矮櫃前,蹲下身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泡沫噴瓶和一把剃鬚刀。剃鬚刀是一次性的那種,塑料柄,刀頭上覆蓋著粉色的潤滑條。她又走到櫃子旁邊的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打了半盆清水,水面在她端起來的時候輕輕晃動。她把水盆放在我腳邊的地上,然後走到我面前,蹲了下來。
她的臉正對著我的私處。剛才在體檢室裡被各種器械和手指檢查過的陰部,此刻再次被另一個女孩近距離地、專注地盯著看。雖然她的眼神是任務性的、沒有雜念的,但被人一動不動地注視仍然能讓我的身體做出誠實的反應——下腹肌肉微微收縮,陰唇向中間夾緊了一點。
她把泡沫噴瓶搖了搖,按下噴嘴,一大團白色的泡沫在噴嘴口膨脹出來。她將泡沫均勻地噴在我覆蓋著陰阜的陰毛上。泡沫涼絲絲的,接觸皮膚的時候激得我又起了一輪新的雞皮疙瘩。她從水盆裡蘸溼手指,將泡沫在陰毛上揉搓開來,指腹隔著泡沫按摩著恥骨上方那片不算濃密的毛髮。然後她拿起
那把剃鬚刀,用拇指推開刀頭保護蓋。
“可能會有點痛,我儘量輕點,你別動,不然刮破了的話,這個疤痕會留在照片上,這張照片要跟著你很久呢。”她的聲音很輕,語氣裡有種過來人的叮囑。
我點點頭,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心怦怦直跳,我能感覺到頸動脈在脖子兩側突突地跳著,項圈的邊緣隨著脈搏的起伏微微蹭著皮膚。
她左手撐開我下腹的皮膚將泡沫區域拉平,右手握著剃鬚刀,刀片以大約四十五度的角度貼上了我的陰阜皮膚。第一刀從陰阜上端往下刮——剃刀的刀片貼著皮膚滑過,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刀片刮過泡沫層,將細細軟軟的陰毛從根部切斷,刀鋒每刮一下就有細小的毛茬粘在泡沫裡被推下來。我用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某處,儘量忽略那種金屬薄刃在自己身體最私密部位上方遊走的觸感——它是冰涼的,每一刀都能感覺到皮膚表面被輕輕刮過,像被剃刀在皮膚上畫一道無形的窄線。
然後是第二刀,第三刀。她颳得很仔細,每一刀之後都用清水沖洗刀片,將粘在刀片上的泡沫和斷毛沖掉,再繼續下一刀。她用手指撐開褶皺和皮膚凹陷的位置,將蹲坐時會有皮褶的三角區也刮乾淨,不遺漏任何一根藏在皮膚重疊處的小毛毛。恥骨、陰阜兩側、大陰唇上緣的細絨毛——她按照順序處理,最後把我右側的大陰唇輕輕往左推開,刮掉那上面幾乎肉眼看不到的絨毛。刮刀觸碰大陰唇外側時,我連呼吸都停了。那片區域的皮膚比陰阜更嫩更敏感,刀片貼上去的涼意從唇皮直接傳導給整個外陰。
然後她用清水將殘餘的泡沫和短毛茬沖洗乾淨。涼水接觸到剛剛被剃刀刮過的陰阜時,冷得我差點叫出聲來,整個陰部打了個冷顫,肛門也跟著夾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水裡蘸了蘸,輕輕地、快速地擦乾淨陰唇表面殘留的剃鬚泡,指腹若有若無地滑過大陰唇外側,像是清洗一件瓷器的最後一遍。
“好了。”她把剃鬚刀片拆下來扔進垃圾桶,然後把水盆端起來倒進了水池。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陰部。陰阜上的陰毛已經被剃得乾乾淨淨,一根不剩。皮膚表面摸上去有一種不真實的光滑感,像是回到了青春期發育之前。沒有毛髮的遮擋,陰阜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很久沒見光的蒼白,大陰唇的輪廓比以前更加明顯,中間那道肉縫也顯得更加赤裸。暴露在空氣中的私處傳來涼颼颼的感覺——是洗完臉毛巾擦乾後的那種清涼,是成年人突然回到孩童時期缺少恥毛保護的、脆弱的赤裸感。我失去了作為一個成年女性最後的一點身體上的私密,那片被颳得光潔的區域像是在宣告——你不再擁有任何屬於成年人的隱私,你不配擁有它們。
她站起來,把剃鬚用具放回櫃子裡,然後用毛巾擦乾手指。她走到相機後面,調整了一下三腳架的高度。燈箱的白光均勻地打在我的裸體上,每一處細節——從鎖骨上的陰影到刮淨的陰阜——都被照得無所遁形。
她站在相機後面,一隻眼睛對準取景器,對我說道:“看鏡頭,微笑。”
我看向那個黑色的鏡頭。它像一隻冷漠的眼睛一樣注視著我——編號5816,傭婢,赤身裸體,腳戴鐐銬,陰毛被剃光,手腕上還留著銬印的紅痕。我擠不出任何笑容
。臉上剛乾了的淚痕還黏在臉頰皮膚上,嘴唇癟了兩下,臉頰肌肉無論如何都提不上去。相機的快門聲咔嚓一響,閃光燈沒有亮——那盞柔光燈箱已經足夠亮了。
我的奴籍檔案照就這樣定格了。那張照片可能會貼在我的胸卡上,也可能放在我的檔案文件夾裡,永久保存。照片上的邵菲菲皺著眉頭,抿著嘴唇,乳尖因為冷而硬著,陰阜光潔得像個女童,腳踝上箍著黑色鐵鐐,手腕上一圈紅印。這是她在這個莊園裡留下的第一張正式影像。
我們回到奴婢管理處的前臺,剛剛登記我的那個女孩看到7367走回來,便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大紙箱,擱在臺面上。箱子是普通的瓦楞紙箱,封口沒有封死。她把箱子推向7367,同時遞過來一張清單和一支黑色簽字筆。
“你帶她去穢婢寢室找個地方給她安排臨時住處吧,這是她的物品,簽字。”
7367把清單和筆交給我。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物品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各項物品的名稱和編號,我抱著那份清單看了幾秒,詞彙還沒完全入腦。我用雙手接過筆,歪歪扭扭地在簽名欄裡寫下了“邵菲菲”三個字。筆跡很醜,再也沒有了之前在辦公室裡的從容,但總算是簽好了。我把紙和筆遞迴給前臺的女孩。
“手伸出來。”7367對我命令道。她從腰間摸出了那副熟悉的銀白色手銬。我伸出雙手,手腕併攏,咔噠一聲,拷環閉合的聲音在寬敞的大廳裡輕輕迴盪,我的雙手再次被銬在了一起——這次是拷在前面。然後她把那個大紙箱遞給我,紙箱的重量落在我的小臂上,我本能地屈肘抱住了它。
“抱住了,走吧,帶你去穢婢寢室。”她牽著項圈上的鏈子,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我拖著腳鐐,抱著自己的紙箱,跟在她身後。
肛門深處隱隱地抽痛著——剛才擴肛器和指檢留下的脹痛還沒有完全消散,現在每走一步,肛門括約肌都會隨著步伐的節奏微微收縮一次,走起路來能感覺到腸壁內側被輕輕推擠。我走路的方式因此而變得有些彆扭,腳尖微微內扣,膝蓋向外側分,每邁一步都像在小心翼翼地避開一道看不見的障礙物。腳鐐的鏈子在我身後拖成一條直線,嘩啦嘩啦地響著,像是在替我昭告這條走廊——被鎖住的奴婢來了。
穢婢寢室在一座灰色水泥牆面的小樓裡,和奴婢管理處隔了大約五六分鐘的步行距離。7367牽著我穿過林蔭步道,然後拐了一個彎,步道盡頭是一條不起眼的小路。
這條小路鋪滿了碎石子,灰白色的碎石大小不一,稜角分明,在陽光下泛著乾燥而粗糲的光澤。石子路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有維護過了,路面坑坑窪窪的,石縫裡偶爾冒出一兩株被踩扁了的野草。7367穿著她的黑拖鞋走在前面,鞋底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擠壓聲,鞋底厚實,石子對她來說不過是略微硌腳的路面而已。
但對我來說不是。我是赤著腳的。這三天來我的腳底已經習慣了地磚的冰涼和水泥地的平滑,但從來沒有真正承受過這種粗暴的戶外路面。當我的腳掌第一次踩上碎石子路的那一瞬間,一陣尖銳的刺痛從腳底直竄上來,我的整個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項圈上的鐵鏈被猛地繃直了,7367回過頭看了我
一眼。
“走啊。”她催促道,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我咬緊牙關,又邁了一步。每一顆碎石子都像是壓在腳底的小圖釘,稜角從不同的方向扎進腳心的軟肉裡,有的壓在足弓的弧度上,有的嵌入腳後跟的厚皮邊緣,還有的精準地刺中了腳趾間最嫩的那塊區域。我的體重壓上去的時候,那些石子的尖端就向皮肉裡多陷進去一毫米,疼痛從無數個細小的接觸點同時傳來,匯聚成一片密集的、不講道理的刺痛網絡,從腳底一直傳到大腿。我不敢把整個腳掌平放在路面上——那樣疼的面積太大——只好不自覺地踮起腳尖,用前腳掌的骨頭去分攤重量,但踮著腳尖在碎石子上走路讓重心變得極其不穩,沒走兩步就搖晃得像一個剛學步的孩子,腳鐐的鏈條在我腳下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屬軌跡。
7367沒有停,也沒有回頭。她走著的步伐一如既往地勻速,項圈上的鏈條一直保持在一個穩穩的拉扯狀態,逼著我不斷往前挪。每當我因為腳底吃痛而減慢速度,鏈條就扯緊一步,釦環抵在喉嚨下方的項圈皮墊外側,把脖子往前輕輕拽一下。我被她拽著、痛著、踉蹌著,從石子路這頭走到那頭其實只有三四十米,但我走了像四十分鐘那麼久。每走幾步,腳底就被新的稜角扎到,舊的痛感還沒消退,新的痛感已經加了進來。到半路的時候我開始抽冷氣——那種忍著疼往外呼氣的短促喘息,連嘴唇都咬不住氣聲往外漏。碎石子讓我覺得自己的腳底板被磨了一遍砂紙,又被踩了一遍釘板,最可氣的是石子路旁邊就是一片柔軟的草地,泥土和草葉和被陽光曬過的溼潤鬆軟的泥地近在咫尺,但我只能走在黃線左側最窄的那排碎石上——7367在前面帶路,她沒往草地上走,我就不能擅自繞開這段路。
終於走到石子路盡頭的時候,我的雙腳已經疼得發麻,腳底的皮膚火辣辣地發熱,像是被人用針板反覆拍打過一樣。紅色的石印佈滿了兩個腳底,有些特別尖銳的石子直接在腳心留下了米粒大小的白色凹痕,再過一陣這些凹痕就會變成血點或者水泡。
我們在那棟灰撲撲的小樓前停下。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底——滿目創痕,縱橫交錯的壓印和刮痕在兩腳腳心排列成了不規則的紋理,有兩處皮膚已經被蹭破了表層,滲出透明組織液和一點點零星的血,石子的灰白粉末嵌在腳底的紋路里,看上去像一塊被反覆揉搓的舊抹布。腳踝上的鐐環剛才走路時一直在摩擦磨破皮的部位,現在那圈紅痕又滲出了一層淡黃色的組織液,在陽光下亮晶晶的發疼。黑粗鐵鏈剛從石子路上拖過來,表面還嵌著幾顆碎石子,卡在鎖銷槽裡叮叮噹噹響。我站在臺階前,把身體的重心從不那麼疼的左腳換到右腳,又從右腳換回左腳,腳趾蜷起又鬆開,找不到一個能躲開疼痛的姿勢。
穿過幽暗的長廊,長廊裡沒有地毯,只有光禿禿的水泥地面,腳鐐鏈條在上面拖過的時候聲音格外刺耳,在狹窄的空間裡來來回回地彈跳。長廊很深,一眼望不到頭,頭頂每隔很遠才有一盞昏黃的燈泡,燈泡周圍的牆壁被多年積灰燻出了一圈黑色的光暈。地面上有一條黃色實線向遠處延伸,左側狹窄,右側稍寬,和地下留置區走廊裡的那條警戒線一模一
樣。右側牆壁下面排列著一個一個鐵籠子,每個籠子都不大,用拇指粗的鋼筋焊接而成,外面掛著一把小巧的鐵鎖。有些籠子裡疊著整整齊齊的“豆腐塊”被子,有些則是空的,鋼筋上落了一層薄灰。每個有被子的籠子前面的地面上,用黃色油漆噴著一個編號,我猜測這大概就是住在這間籠子裡面的奴婢的編號吧。
她走在前面,牽著我脖子上的鏈子,我抱著紙箱跟在她身後,踩在黃線右側的區域裡。腳鐐的聲音在空曠的寢室區裡迴盪,把幾個正在籠子裡坐著的女孩的目光吸引了過來。我偷偷瞄了她們一眼——都是穿著黑色T恤的穢婢,有的正在疊被子,有的坐在籠子裡發呆,有一個正對著牆上的小鏡子拔眉毛。她們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像是看到了一個不值得多關注的新人。
經過一個籠子的時候,我餘光掃到地面上噴著的編號是7367。我停下腳步,忍不住用極輕極細的氣聲叫住了她:“這是你的嗎?”。她走在前面的腳步頓了一下。
“嗯。”她頭也沒回,只是從鼻子裡輕輕應了一聲。
我看到那籠子裡面的薄褥子上鋪著一條疊得一絲不苟、方方正正的“豆腐塊”被子。被套的邊角被折成了標準的九十度直角,被面上的褶皺被撫平得沒有一絲紋路。枕頭放在被子的正上方,也是一樣的端正。整個籠子內部雖然狹小得只能蜷縮著躺進去,但整理得井井有條。我自己恐怕疊不出這樣整齊的被子。
我們繼續向前走著,經過幾個空籠子之後,她在一個籠子前停下。這個籠子裡面也鋪著薄褥子,褥子上放著一條疊得同樣整整齊齊的“豆腐塊”被子,枕頭擺在被子上面。但籠子前面的地面上什麼都沒有噴——這個位置還沒有被編號。
“這是你的,你在這裡暫住一週。下週你的監管奴婢思蕙姐會帶你去傭婢寢室。”她用鑰匙打開了籠子外面的小鎖,金屬鎖釦彈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
“傭婢和穢婢不住在一起嗎?”我抱著紙箱,怯生生地問她。剛才一路走過來看到的全都是黑T恤,沒有看到一個穿土黃色T恤的身影。
“嗯。”她頓了頓,臉微微紅了,眼神往裡躲閃了一下,目光從我的臉上移開,落在籠子鋼筋上。“傭婢的住宿條件要好很多。”
她沒有看著我。臉頰上的紅暈從顴骨擴散到耳根,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仍然能看出她皮膚顏色的細微變化。她是一個穢婢,編號7367,吃泔水住籠子的最底層奴婢。而我——這個剛被她扇過耳光、從她胯下鑽過去、被她用鏈子牽著到處走的赤裸新人——定級卻比她高了一等。我成了傭婢,她暫時有資格管教我,卻無法享用我的餐食和住宿條件。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但那一抹躲閃的眼神已經說了很多。
她用鑰匙打開了籠子上的鎖頭,把鎖取下來掛在鋼筋上,然後推開了籠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嘎聲。她把鎖掛好後轉過身來看著我,語氣又恢復成了公事公辦的調子。
“你先把箱子打開,裡面有衣服,把制服穿好。其它東西不要動,明天認主儀式會用到,弄丟了要被重罰的。等午後更高級別的奴婢午餐結束後,是穢婢的用餐時間,奴婢管理處安排你這周使用穢婢的餐食,到時候我來帶你一起去。
下午帶你去見思慧姐。現在我得去勞動了,不然上午的積分就沒有了。”
她說完便打開了我的手銬——又是那個熟悉的咔嗒聲。然後她衝籠子努了努下巴,示意我鑽進去。
我還想開口問些什麼。什麼是認主儀式?要用到的那些東西要怎麼用?思慧姐是個什麼樣的人?什麼是積分?但這些剛剛產生的問題還沒來得及從喉嚨裡湧到嘴邊,她已經往後退了一步,手裡轉著鑰匙,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別問了,我真的得走了”。
我把紙箱放進籠子裡,然後自己也鑽了進去。籠子真的太小了,我必須要先蹲下來,然後側著身子才能把整個身體挪進去。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等明天認主儀式過後,思慧姐會教你規矩,《奴婢管理條例》裡面有一切你想知道的答案,必須嚴格遵守,試用期結束之前必須一字不落的背誦全文。好了,我真的得走了。”
說完,她彎下腰,把籠門關上。鐵柵欄合攏的時候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擊聲。她拿起掛在鋼筋上的鎖頭,穿過門閂,咔嚓一聲按上了鎖。然後她把鑰匙串收進口袋裡,轉過身,腳步匆匆地往長廊盡頭走去。那雙黑色塑料拖鞋拍打腳後跟的聲音由近到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走廊深處那扇厚重的鐵門後面。
鐵門關上,發出遙遠的、沉悶的嘭的一聲。
整個狹長的寢室區安靜下來。之前那些為數不多的細小聲音——拔眉毛時鏡子偶爾反射燈光的咔噠聲,不遠處某個籠子裡女孩翻身的窸窣聲,遠處角落裡低低的咳嗽聲——都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那些聲音又一截一截恢復了過來,像是一個人屏住呼吸看完窗外不小心路過的一個倒黴鬼之後,又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日常節奏裡。
在這個空間逼仄的籠子裡,我試了一下坐直的姿勢——後背剛挺直,頭頂就碰上了籠子頂部的鐵欄杆,冰涼粗礪的鋼筋壓著頭頂的髮旋,我本能地往下一縮。我又試了一下側躺——籠子寬度不夠伸直腿,我的膝蓋必須彎曲著,整個人蜷成一個半圓形才勉強能躺下。腳鐐的鏈條在籠子裡盤成一圈金屬蛇,壓在身下硌得背疼。
褥子太薄了,薄到能透過那層薄薄的棉絮清晰地感覺到下面每一根鋼筋的走向。我把身體從側躺換成仰臥,又從仰臥換成側躺,每個姿勢保持不到兩分鐘就想換,但換來換去最後還是回到原來的哪一個——因為不管哪個姿勢,鐵欄杆都會在身上留下紅色的壓痕。
我看了看那條疊得方方正正的“豆腐塊”被子。被子的每一個邊角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一樣標準,塞在褥子上,像一塊巨大的板磚。我心想,要是把它拆開了,恐怕我就再也疊不回去了。但褥子實在是太薄了,背上硌了好幾道紅印,疼得厲害。不管了——我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拆開,儘量不破壞它本來的摺痕,抖鬆了之後墊在了身下。被芯是棉花的,雖然也不厚,但好歹讓褥子多了一層緩衝,躺下去的時候鋼筋的存在感終於減輕了一點。
然後我打開了紙箱。紙箱的瓦楞紙板不算重,但裡面裝的東西並不少。最上面放著的是一些衣物——我把它們拿出來,在褥子上攤開。一件嶄新的土黃色短袖T恤,棉質,針腳不錯,但顏色確實不太討喜,介於黃與灰之間,一看就是沒有人在意穿著者的審美好壞。
下面放著一條黑色百褶短裙,裙襬短得令人心驚——我用手指從裙腰量到裙襬,大概也就是剛好能遮住整個臀部的長度。百褶的摺痕嶄新,折縫硬挺,還沒有被洗過,和走廊裡其她女孩穿的那種裙襬完全一致。最下面是一雙灰色的中筒棉襪,襪子很新,棉質柔軟,灰色是很正式的無彩色,不偏暖也不偏冷,襪口中規中矩。
我把箱子裡的東西全倒出來,在褥子上攤開。T恤、裙子、襪子,然後就沒有其他的衣物了。我又在箱子裡翻了翻,手在箱底反覆摸了好幾圈——紙箱底部除了一堆明天認主儀式要用的物品之外,沒有任何布料了。沒有胸罩,沒有內褲。
天啊,穿裙子不穿內褲,那豈不是跟沒穿一樣嗎?裙襬這麼短,一陣風就能吹起來,或者稍微彎一下腰,下半身就完全暴露在空氣裡了。是不是奴婢管理處搞錯了?而且沒有內褲的話,來月經怎麼辦?總不能把經血順著大腿往下流吧?這個問題下午一定要問一問。但現在先把衣服穿上再說——兩天的赤裸讓我對哪怕是再簡陋的衣服都有一種生理性的渴望,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我先把T恤抖開。土黃色的布料在籠子裡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比箱子裡看到的更暗一些,介於黃與灰之間,不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顏色,但至少是一件正經的衣服。我把T恤翻過來,準備從領口套進去,手指卻忽然停住了。
衣服的胸口位置有刺繡。
左胸處,用深灰色的絲線繡著一串數字:5816。針腳細密整齊,數字的筆畫清晰利落,是標準的無襯線字體,和7367黑色T恤上那種白色刺繡編號的字體一模一樣。但不一樣的是——我的T恤右胸處還有一行刺繡。同樣的深灰色絲線,同樣的字體,繡著三個字:邵菲菲。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手指不自覺地摸了上去。絲線的質感在指尖下微微凸起,每一筆每一畫都繡得很紮實。這是我的名字。不是編號,不是“那個新人”,不是“喂”——是“邵菲菲”,我爸媽給我取的名字,我用了二十二年的名字。
剛才在奴婢管理處前臺,那個女孩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就宣佈我的公民身份已經註銷了。我的身份證被她一剪兩半扔進了碎紙機。但現在,我的名字被繡在了衣服上——哪怕只是一件土黃色的奴婢制服。
走廊裡那些穿黑色T恤的穢婢,她們的衣服上只有左胸有編號。剛才我偷偷瞄到的幾個籠子裡的女孩,她們胸口都只有一串白色數字,沒有名字。7367也是。她的編號就是她的名字,或者說,她的名字就是她的編號。
而我有名字。我是傭婢。這微小的差別讓我心底泛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驕傲,在經歷了脫光衣服、戴腳鐐、鑽胯、體檢椅上被擴張和拍照之後,“驕傲”這個詞已經離我太遠了。但至少是一種……安心?一種“我還沒有被完全抹掉”的慶幸。或者說,一種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隱秘優越感。我不用像那些穢婢一樣,只用一個冷冰冰的四位數來定義自己。
我把T恤翻過來,套上頭頂。土黃色的棉質布料柔軟地從頭頂罩下去,領口剛好貼合鎖骨上方的凹陷。我把手臂穿過袖口,然後把衣服往下拉平。胸口那兩行刺繡——左邊的“5816”,右邊的“
邵菲菲”——在布料上微微凸起,貼著我的皮膚,隨著呼吸輕微地上下起伏。
然後是裙子。好在是裙子,不是褲子,戴著腳鐐並不影響穿——我先將裙子套上雙腿提到膝蓋位置,然後站起來,膝蓋微屈,彎著腰,把裙腰從大腿下面一點點往上拉到腰際。百褶裙的裙腰是鬆緊帶設計,雖然沒有皮帶環也沒用腰釦,但鬆緊帶本身的力道剛好能箍住腰最細的那一圈胯上緣。裙襬剛坐下還沒調整,等我穿好躺在床上想要在狹小的空間裡舒展一下身體時,才發現——這裙子設計者的惡意究竟有多深。裙襬短到紮紮實實剛夠遮住前後陰部。不用風吹,如果我站在籠子外面轉個身,裙襬自然而然就飄起來,大腿內側就暴露出來,再稍微抬一下腿或者彎一下腰,菊花和私處便會直接裸露在外面。我用手把裙襬往下拉了拉,裙子本身緊一截彈一截,拉下去彈回來,完全是徒勞。
襪子倒還算貼合。我在褥子上坐起來,掰起自己的一隻腳——冰涼的腳鐐箍著腳踝與襪子之間還隔著一段距離——將灰色的中筒棉襪套上腳尖,襪口從腳趾前端開始,沿著足弓的曲線推上去。襪子的彈性剛好,包住足跟之後不會勒出多餘的褶子但也不會滑脫。我將襪口提到小腿肚中段,用手指將襪口的橫紋鬆緊帶花紋整理平整,灰襪沿著腳踝往上走,和小腿之間形成一段很好的過渡。我蹬了蹬腳,棉襪在腳面撐出腳趾的輪廓,大拇指最寬、依次排列到小趾末尾,足弓內側的弧線在襪身的針織紋理下清晰可見。四天沒剪的腳趾甲在襪尖頂出幾個小小的白點。灰色的棉質柔化了踝骨的稜角,讓腳踝的線條比光裸時更柔和了一些,而腳鐐那股冷硬粗糙的黑色鐵環壓在襪子上面,形成了粗與細、硬與軟、冷與暖的對比。穿上襪子之後,我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這雙襪子的真正作用——它鎖住了腳部的溫度,也讓束著腳鐐的腳踝多了層保護,磨破皮的地方被棉料蓋上之後,拉扯鐐環時不再火辣辣地對著裸皮摩擦了。
剩下的就是明天認主儀式要用的東西了——這些東西剛才從箱子裡剛取出來時我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現在坐在這小小的籠子裡,我把它們一件一件在褥子上攤開,心裡咯噔一下。
有一個黑色的橡膠口球。質地很硬但表面有磨砂感,正面有三個透氣孔,排列成三角形。背面連著一條可調節的黑色橡膠綁帶,帶扣是金屬的,釦眼已經被打過幾次,周圍的橡膠有些微磨損的痕跡。我把口球舉在眼前看了看——三個孔,是用來呼吸的。那麼大一個橡膠球,要塞進嘴裡,壓在舌頭上,咬在牙齒之間。戴上之後大概連合攏嘴唇都做不到。關鍵是,它不是新的!可能之前已經被其他女奴戴過無數次了,想到這裡,我感到有一點點反胃。
一張胸卡。卡片是硬質塑料的,上面有一個凹槽,像是預留給針穿在衣服上用的,但是現在那裡只有一個凹槽,並沒有針,所以我沒法把它佩戴在衣服上。正面的左半部分是我剛剛在隔壁房間拍的全身裸照——我看著照片裡的自己,皺眉、抿嘴、乳尖因為冷而硬著,陰阜光潔得像一個未經世事的女童,腳上戴著粗重的黑色腳鐐。右半部分是個人信息欄:
主人:郭緋瑜
監管:4231
--
編號:
5816
身份:傭婢
姓名:邵菲菲
郭緋瑜。這三個字印在塑料卡片上,比剛才從7367嘴裡聽到“思慧姐”的時候更加真實。我的主人叫郭緋瑜。那個在會議室挑剔我襪子顏色的郭緋瑜,那個在停車場搖下車窗說“上車吧”的郭緋瑜,那個把我關在房間裡三天三夜、往可樂裡尿尿之後遞給我的郭緋瑜。這三個字印在胸卡上,就意味著這種關係被正式地、無可更改地固定了下來。
而我自己的名字卻排在最下方,似乎是整張卡片最無足輕重的標記。是啊,也許我的名字會被忘記,以後在這裡,別人都只用編號來指代我,就像7367那樣。
我把胸卡翻過來放在一邊,拿起下一件東西——一副有點分量的金屬手銬。表面是玫瑰金色的,不是7367手上那種銀白色的款式,這副手銬做工更精緻,表面的金屬拉絲紋路呈同心圓環繞,在燈光下泛著玫瑰金特有的淡粉色偏光。拷環內側襯著一層薄薄的硅膠,手指按上去有輕微的彈性。比之前那副銬得舒服一些,但它的重量和那份精緻的做工反而讓人更加不適——這不是臨時借用的器械,這是專門配給我的,上面大概在某處刻著我的編號。
還有那個讓我菊花一緊的東西——一個泛著銀白色冷光的金屬肛栓。我把它拿起來的時候指尖冰涼。大約七到十釐米長,不算特別粗,上面分佈著五個珠子,從前端到末尾一個比一個大。最小的珠子只有小拇指指甲蓋大小,表面光滑圓潤。最大的那顆在肛栓底座內側,直徑有一個小核桃的大小,底端連著一個光滑的金屬圓環,大概是方便塞好後能從外面無創口地抽出來。所有珠子的表面都拋光得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冷光在球面上流轉成一條細細的高光弧線。我把它翻過來看了一眼,金屬環內側刻著一行小字:5816。果然。這就是我的編號。
我的心怦怦亂跳,趕緊把肛栓和手銬放下,又拿起箱子裡最後一樣東西——一個金屬項圈。和現在戴在我脖子上的那個臨時項圈不同,這個項圈的金屬環比手指粗一些,表面烤漆是啞光黑色的,正前方有一個D形釦環,背面內側包覆著一層較厚的人造軟皮墊,工藝精緻帥氣。項圈金屬環最顯眼的位置,上面用激光蝕刻著幾個字:“試用”以及“5816”。試用。我是試用期奴婢,為期六個月。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重新攏起來放回紙箱裡,手銬放在最下面,然後是肛栓——我把它埋在手銬下面藏住,不想看見它——然後是口球、胸卡、項圈。紙箱合上蓋子,我把它推到籠子最裡側的角落,把褥子上那些讓人臉紅的東西從視線中清除了出去。
然後我躺在被子上,把穿著灰色棉襪的雙腳伸平——腳鐐的鏈條搭在左腿小腿上,冰涼沉重。我望著籠子頂部那一道道平行排列的鋼筋,想象著明天的認主儀式會發生什麼。
郭緋瑜那張少女般的臉龐浮現在我眼前。她的眼睛,她笑起來時微微彎起的嘴角,她轉筆時修長靈動的手指,她脫下運動鞋和襪子時露出的那隻白皙優雅的腳——那天跪在地上從她腳趾間吃漢堡的時候,她的腳趾就懸在我面前,趾甲圓潤整齊,趾腹白皙光滑,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我的嘴唇碰到她拇趾的時候,舌尖觸碰到她趾腹
那道極淺極淺的皮膚紋路時,我的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排斥,不是噁心,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隱秘的、不能對任何人講的感受。
就在前幾天,我們還是坐在一個辦公室裡的同事。雖然她職級比我高,雖然她是正式員工我是外包員工,但至少我們還能在會議室裡面對面地吵架——我說的話她必須聽,她提的意見我也可以反駁。我們之間隔著的是一條看不見的職級鴻溝,但那條鴻溝終究還是在正常社會規則的框架之內。
可是明天,我就要認她做我的主人了。她會站在我面前,我跪在她腳下,我會說出一些我自己都無法想象的誓言,她會接受我的效忠,然後我就成了她的奴婢——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法律意義上的,白紙黑字合同上寫著的奴婢。
雖然很羞恥,但在我心底某個隱秘的角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正在悄悄地發芽。那種感覺像是小時候玩過家家時,被鄰居家的大姐姐命令去端水、拿東西時的那種心跳——被支配的感覺讓我心跳加速,臉頰發燙。被另一個女孩踐踏自己的尊嚴,丟棄父母從小給予我的自尊,放棄二十二年來養成的所有獨立人格——這個念頭在理性層面上是可怕的、荒謬的、應該抵制的,但在我心底某個我自己都不太瞭解的隱秘角落裡,它卻激起了一種奇怪的、扭曲的、無法對人啟齒的興奮。
這個可怕的念頭把我從幻想中拉回了現實。我猛地睜開眼,盯著籠子頂部冰冷的鋼筋,試圖用這些堅硬冰涼的金屬來驅散腦子裡那些不該有的念頭。邵菲菲——你是一個受過大學教育的女孩,你讀了十六年書,你在會議室裡拍過老闆的桌子,你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服從別人,放棄尊嚴,跪在另一個女孩腳下——這些念頭應該讓你感到憤怒和羞恥,而不是心跳加速。不是。不是這樣的。不要,不可以。
我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在同一個腦子裡爭奪同一片陣地,像兩個人在我耳朵裡大聲吵架。我翻了個身,讓自己面對著籠子內側的牆壁,蜷起雙腿,把腳鐐的鏈條攏到身前抱住。格雷襪的襪尖在昏暗的籠子裡泛著柔和的灰色,襪口的防滑條壓在脛骨前方。我閉上眼睛,試圖用疲憊來壓倒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可是看著自己腳踝上粗重冰冷的黑色腳鐐,感受著肛門深處輕微火辣痛感的推擠,耳邊似乎還縈繞著郭緋瑜那句“想好了就脫光吧”的語氣——清脆,不容置疑,但又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少女式俏皮。
我再次陷入沉思。明天,究竟會發生什麼?她會讓我當著其他女孩的面舔她的腳嗎?她會讓我像剛才鑽過7367胯下一樣從她胯下鑽過去嗎?她還會強迫我喝她的尿嗎?可樂杯子、冰塊、她蹲下身時的裙襬、她分開我的嘴唇時指腹的溫度、她遞過來那杯溫熱混合液體時的笑容——這些畫面毫無預警地湧入腦海,像幻燈片一樣自動播放。
我想起自己昨晚跪在地上吃漢堡時狼狽的樣子——嘴裡塞滿面包和雞排,嘴唇蹭到她腳趾上,沙拉醬沾了一臉。那樣子一定很好笑,她一定是俯視著我,低著頭,用那種帶著少女般好奇的眼神看著我,眼睛裡閃著愉悅的光。
而我呢?我想起舌尖觸碰到她腳尖時,那股彷彿觸電般的感
覺——從舌尖傳到舌根,從舌根傳到喉嚨,從喉嚨傳到胸腔,然後在那裡炸開,變成一種說不清是麻還是熱的東西。那是什麼感覺?厭惡?顯然不全是。恐懼?有一些。但還有一些別的東西,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沒有名字的感覺。它從我的舌尖進入,順著神經網絡一路往下爬,最後蜷縮在了我身體某個隱秘的角落裡,像一顆還沒點燃引信的小小火花。
我覺得自己好像愛上她的腳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一樣劈進我的腦子裡,我整個人僵住了。不——不要,不可以。邵菲菲你的思想怎麼可以這麼骯髒!你在想什麼?你怎麼可以變成這個樣子?你還是那個在會議室裡摔方案、在走廊裡踩著低跟鞋嗒嗒走路的邵菲菲嗎?你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一步,又怎麼會從屈辱中感受到一絲不該有的悸動?你究竟是怎麼了?
我把臉埋進被子裡,棉布粗糙的表面貼著額頭,試圖用這些日常的觸感來確認自己還是原來的自己。我蜷縮在籠子裡,周圍是鋼筋的冷硬和水泥牆的沉默。腳鐐的鏈條搭在小腿肚上,拉扯著腳踝上那圈磨破的紅印。走廊裡不知哪個籠子傳來一個女孩翻身的聲響,然後是幾聲低低的咳嗽。這間狹長的寢室裡住著多少個女孩?幾十個?上百個?她們是不是也經歷過我今天經歷的一切?她們是不是也曾蜷縮在籠子裡,捫心自問,在羞恥和一種不願承認的情愫之間反覆折磨自己?
我不知道。沒人告訴我答案。明天會來的,我逃不掉的。不論我心裡是抗拒還是渴望,不論我是想拒絕郭緋瑜還是想舔她的腳趾,明天都會按照別人為我寫好的劇本上演。我唯一能確定的是——我愛不上這沉重的腳鐐,但我愛上郭緋瑜腳趾上沙拉醬味道的舌尖大概也拿不回來。
我翻身時小腿牽動鐵鏈,嘩啦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寢室區泛起一陣小小的金屬細浪。然後四周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