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入侵者
作者：老榮容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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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上山難走。
林晚星開始還不信，走了十分鐘就信了。上山的時候腿有勁，每一步都踩得實。下山的時候重力拉著你往下衝，每踩一步膝蓋都在剎車，腳趾死死摳著鞋底防止打滑。
她走得很慢，鹿小葵倒是輕快，舉著自拍杆在前面蹦蹦跳跳。
“晚星姐你太慢了！快點快點！”
“你穿運動鞋我穿軍靴，你當然快。”林晚星翻了個白眼，扶著路邊的樹幹往下挪。
靴子裡，兩百多隻小外星人也感受到了下山的壓力。每踩一步，衝擊力從鞋跟傳到鞋尖，整個基地晃得像地震。甜夢核心艙的艙壁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領隊不得不下令所有隊員抓緊固定物。
“下山段衝擊頻率更高，力度更強，全體注意避讓壓力峰值。”
採集隊依然在工作。癢感從足弓傳到腳心，從腳心傳到趾縫，林晚星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跺跺腳，或者把腳往地上蹭一蹭。
“這鞋今天怎麼這麼癢。”她嘀咕了一句。
鹿小葵沒聽見，正對著自拍杆念彈幕。
再往下走一段，山路變得更窄了。不是人工修的石階，是天然的山石路面，大大小小的石頭嵌在土裡，縫隙很深。路邊的樹枝伸出來，掛著花花綠綠的戶外俱樂部布條。
林晚星選了一塊看上去平整的石板踩下去。
腳落了，沒踩實。
那塊石板是活動的，邊緣翹起來，她的右腳一滑，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她趕緊抓住旁邊的樹幹穩住身體，但右腳沒控制住，順著石板的邊緣滑進了一條石縫裡。
石縫不大不小，剛好卡住她的軍靴鞋頭。鞋底陷進去，鞋幫被兩側的石頭夾住，拔不出來。
“我去！”林晚星使勁拽了兩下，腳沒動。
鹿小葵聽到動靜回頭，嚇了一跳：“怎麼了？崴腳了？”
“不是，腳卡石頭縫裡了。”林晚星蹲下來，手撐著石頭，用力往上提。軍靴被卡得死死的，鞋底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紋絲不動。
彈幕立刻炸了：
“哈哈哈哈爬山卡腳”
“晚星你今天怎麼回事”
“快救救主播”
鹿小葵跑過來，把自拍杆遞給林晚星：“你拿著，我幫你拔。”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林晚星把自拍杆夾在腋下，雙手撐著石頭，腳跟抵住地面，使勁往上蹬。鞋底在石縫裡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靴子裡，整個基地天翻地覆。
林晚星的腳被卡住，為了掙脫，她的腳在靴子裡瘋狂扭動。腳趾蜷縮又張開，腳掌前後滑動，足弓一會兒繃緊一會兒鬆弛。鞋底被石頭從下方頂住，形成了一個從未有過的角度，腳心的皮膚被擠壓得比任何時候都緊。
“全體緊急戒備！”領隊的吼聲在頻道里炸開，“目標處於高應激掙扎狀態，所有隊員固定自身位置，防止被甩出艙室！”
銀灰色的小身影們死死扒住艙壁。有的抓著觀測窗的邊緣，有的抱著能量管道的接口，有的互相拽著隊友的機械肢。基地在劇烈的晃動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但採集隊的反應更快。
弓鋒的眼睛亮了。它是甜夢核心艙的首席採集員，在山路上爬了四個多小時，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機
會。
林晚星的腳被卡住，她的注意力全在拔腳上，身體的警覺降到了最低。而且她為了借力，腳在靴子裡使勁扭動，足弓被拉伸到極限，皮膚薄得像一層紙，每一根毛細血管都清晰可見。
“領隊，採集窗口期。”弓鋒說，“她現在不會注意到癢感。”
領隊的幽藍複眼閃了一下。它看了一眼全息地圖，林晚星的心率九十八，腎上腺素飆升，但能量曲線也在同步飆升。這種掙扎狀態下，愉悅能量的產出效率比靜止時高出三倍不止。
“採集隊注意。目標處於卡困狀態，暫時無法脫身。全體就位，啟動滿強度採集。足弓、趾縫、腳踝三區同步作業。”
弓鋒的細絨刷第一個貼了上去。
林晚星的足弓正處在極度拉伸的狀態，皮膚繃得像一面鼓。細絨刷從足弓最高點向腳掌方向颳去，力度比平時大了三倍，頻率更快，軌跡更長。
林晚星正在用力拔腳，突然整個人一抖，膝蓋彎了，手鬆了，差點坐在地上。
“嗯——”
她咬著牙，把悶哼嚥了回去。腳還在縫裡卡著，但那股從腳心竄上來的搔癢讓她的腿發軟，使不上勁。
“晚星姐你沒事吧？”鹿小葵蹲下來看她。
“沒事沒事，就是……腳有點抽筋。”林晚星深吸一口氣，重新撐住石頭，準備再拔一次。
靴子裡，中軸的雙肢聯動裝置已經探入了第二和第三趾縫。兩根比頭髮絲還細的機械觸鬚同時撥弄趾根那層薄嫩的皮膚褶皺。長竿的絨毛刷從另一側跟上，三路夾擊。
林晚星的腳趾猛地蜷了進去，五根腳趾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緊緊扣在一起。她本來想用腳趾抓住鞋底借力往外拔，現在腳趾根本不聽使喚，全縮成一團。
“不行不行，等一下。”她鬆開石頭，單腳跳了兩下，把被卡的右腳在地上輕輕磕了磕，想用震動沖淡搔癢。
石頭紋絲不動，腳還在裡面。
鹿小葵急了：“要不我幫你把鞋帶解開？把腳從靴子裡抽出來？”
“別別別！”林晚星連忙擺手。她可不想在山上光著一隻腳，而且這雙軍靴剛買不久，真捨不得留在石縫裡。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蹲下，雙手扣住石頭邊緣，腳跟抵地，準備來一次猛的。
靴子裡，領隊下達了新的指令：“甜笑發生器，全位點同步。她準備全力掙脫了，給她一個大的。”
圓豆的環形套包住了小腳趾，緩慢旋轉。隱者的探針在第四趾根凹陷處精準點按。墩柱的粗觸手壓住大腳趾根部，來回刮擦。長竿和中軸的雙線作業同時加速。
五根腳趾，五套手法，同時啟動。
林晚星深吸一口氣，憋住，用力往上拔。
腳在石縫裡動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聲從喉嚨裡衝出來，又短又脆，“哈哈哈”三聲，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趕緊捂住嘴。
鹿小葵瞪大了眼睛：“你笑什麼？”
“沒……哈哈哈……沒有……”林晚星捂著嘴，肩膀抖個不停。她的腳趾在靴子裡瘋狂蜷縮。那股搔癢從趾縫鑽進去，順著腳底的神經一路往上竄，竄到小腿，竄到膝蓋，竄到後腰，她整個人都在發軟。
彈幕瘋了：
“主播怎麼了哈哈哈哈”
“被石頭咯吱窩了？”
“晚星你別笑了我害怕”
“是不是腳心被石頭硌到了好癢”
最後那條彈幕讓林晚星心裡一緊。她咬著嘴唇，把笑聲硬生生壓回去，臉憋得通
紅。
“我沒事……真的沒事……”她聲音都在抖，“就是……腳心被石頭頂到了……有點癢……”
鹿小葵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你拔不出來還笑，你是不是傻。”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笑啊！”林晚星委屈得要命。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把那股搔癢壓下去大半，重新撐住石頭。這次她學聰明瞭，不猛衝了，改成慢慢往外蹭。腳後跟往後挪，鞋底在石縫裡一點一點往外退。
這個緩慢的動作給了採集隊更長的作業時間。
弓鋒的細絨刷從單向刮擦改成了往返畫圈，在足弓最敏感的凹陷處來回掃蕩。癢感不再是爆發式的，而是綿長的、持久的，像一根羽毛一直在同一個地方轉圈。
林晚星的腳在往外挪，身體卻越來越軟。她咬著嘴唇，嘴唇都快咬破了，笑還是從鼻子裡面往外冒，變成一串“哼哼哼”的聲音。
“你哼什麼呢？”鹿小葵湊過來。
“我在用力！”林晚星幾乎是在喊。
“用力是用鼻子用力的？”
“我就是這樣的！”
兩個人拌嘴，彈幕笑得更歡了。
靴子裡，領隊看著能量儲存罐的液麵飛速上漲。從百分之六十一跳到百分之六十七，只用了不到兩分鐘。這種卡困狀態下，林晚星的情緒波動劇烈，掙扎和癢感交織，愉悅能量的純度比平時高出近一倍。
“持續採集。不要停。”
石縫裡的軍靴又往外挪了一點。鞋頭已經快出來了，只剩鞋底最厚的地方還卡著。
林晚星的腳趾在靴子裡張開了，不再蜷縮，因為她要用腳趾抓住鞋底借力。趾縫變寬，給了甜笑發生器更大的操作空間。
長竿的絨毛刷探得更深了，直接觸到了趾根最深處的皮膚。那裡幾乎沒有角質保護，薄得像蟬翼。絨毛刷輕輕一拂，林晚星的整隻腳都彈了一下。
她沒忍住，又笑了。
這回笑聲更大，“哈哈哈哈”連著好幾聲，眼淚都出來了。她整個人蹲在地上，額頭抵著石頭，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得直不起腰。
鹿小葵在旁邊急得跺腳：“你到底在笑什麼啊！你腳不疼嗎！”
“不疼……就是癢……好癢……哈哈哈哈哈……”林晚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混著笑聲和喘氣聲。
彈幕已經徹底淪陷了：
“我笑死了”
“晚星你是我見過最可愛的人”
“這到底是什麼神仙直播”
“求求你們快把主播的腳救出來吧哈哈哈哈”
林晚星抹了一把眼淚，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調整呼吸，一下，兩下，三下，把笑意壓下去。
然後她猛地一蹬。
腳從石縫裡滑出來了。
軍靴上沾滿了泥土和碎石屑，鞋頭被石頭蹭花了一塊。林晚星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右腳，大口大口喘氣。
“出來了……終於出來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軍靴，鞋面上全是灰，鞋帶鬆了，靴筒歪了。她把腳在地上磕了磕，把碎石屑磕掉，然後解開鞋帶重新系了一遍。
鹿小葵把自拍杆遞過來，對著她的臉：“來，跟直播間的觀眾報個平安。”
林晚星對著鏡頭笑了笑，臉上還掛著剛才笑出來的淚痕。
“腳沒事，鞋也沒事，就是有點癢。”
彈幕飄過一條：“晚星的腳今天承包了我一整天的笑點。”
林晚星看到那條彈幕，又笑了。
“行了行了，下山吧，別再卡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繼續往下走
。
靴子裡，領隊看著能量儲存罐的液麵，停在了百分之七十三的位置。兩分鐘的卡困採集，漲了百分之十二，抵得上平時半個小時的產量。
它在記錄板上寫了一行字：石縫卡困狀態為超高效採集場景，單次能量產出密度排名第一，超越拍照打卡。建議未來創造條件重複出現。
寫完之後它想了想，又補了一行：但需確保目標安全。
兩個人又走了大概十分鐘，山路變得更窄了。路兩邊是齊腰深的雜草和灌木叢，偶爾有蜥蜴從石頭上竄過去，把鹿小葵嚇得尖叫。
林晚星走在前面，軍靴踩在碎石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她沒注意到路邊的草叢裡有東西在動。
一條小蛇，手指粗細，通體灰褐色，和山石的顏色幾乎一樣。它從草叢裡滑出來，貼著地面，朝著林晚星的右腳游過去。
靴子裡，哨兵最先發現了異常。
偵察兵056趴在癢感調校臺的觀測窗旁邊，它的工作是監測外部環境。透過半透明的艙壁，它看到一個細長的、扭動的東西正朝著靴口逼近。
那東西有鱗片，有分叉的舌尖，還有一雙冰冷的、圓溜溜的眼睛。
“領隊！”056的聲音都劈了，“外部有未知生物正在接近！體型細長，表面有鱗片，頭部呈三角形，移動方式為S形蜿蜒——重複，有生物正在接近目標右腳靴口！”
全息地圖上，一個紅色的光點在靴口邊緣閃爍。領隊的幽藍複眼猛地收縮。
“所有隊員注意。外部入侵者接近。非戰鬥人員隱蔽，戰鬥編隊就位。”
銀灰色的小身影們立刻行動起來。採集隊收起機械觸鬚縮回艙壁深處，工程隊關閉所有觀測窗的艙門，後勤隊把能量儲存罐轉移到最安全的角落。
警戒隊從各個艙室湧向靴口緩衝區。這是專門負責防禦的小隊，平時負責巡邏和安保，從來沒有真正打過仗。
“警戒隊全員就位。武器準備：激光切割線三組，高壓電擊觸鬚五根，物理撞擊錘兩套。”警戒隊長047的聲音低沉冷靜。
“領隊，入侵者已抵達靴口。”056的聲音在發抖。
那條小蛇沿著林晚星的鞋底爬上了靴面，細細的身子纏在鞋帶上，頭探向靴口。
林晚星完全沒有感覺。軍靴的皮質太厚，蛇太輕，她又在走路，根本察覺不到腳背上多了一小團東西。
鹿小葵也沒注意到，她正對著自拍杆唱歌，調子跑得離譜。
小蛇的頭探進了靴口。
“入侵者進入護具內部！重複，入侵者已進入！”056幾乎是尖叫。
領隊沒時間猶豫了。靴口緩衝區是它的最後一道防線，如果小蛇鑽進基地核心區，後果不堪設想。那些嬌貴的採集設備、脆弱的空間壓縮裝置、還有滿滿一罐的能量液，經不起一條蛇的碾壓。
“警戒隊，攔截。電擊觸鬚準備。”
小蛇的身體有一半滑進了靴口。它細長的身子在鞋舌和腳踝之間扭動，鱗片刮過皮革內襯，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晚星的腳踝被蹭了一下。
“嗯？”她低頭看了一眼靴子，什麼也沒看到，繼續走。
靴子裡，警戒隊的電擊觸鬚已經從靴口內壁伸了出來。五根細如髮絲的銀色觸鬚圍成一個半圓，對準了小蛇的頭部。
“電壓設定為安全閾值上限。不足以傷害巨型生物體，對小型生物體有驅逐作用。三、二、一——放！”
五道細小的藍
色電弧同時擊中蛇頭。
小蛇猛地彈了一下，整個身體像被燙到一樣劇烈扭動。它從靴口退出去半截，但沒完全退出，反而因為受驚，身體蜷縮，鱗片張得更開了。
它往靴筒深處鑽。
“它進來了！它衝進來了！”056的聲音已經變形了。
領隊當機立斷：“物理撞擊錘，左側。”
兩個警戒隊員扛著微型撞擊錘從艙壁暗門衝出來，對準小蛇的側面狠狠撞了過去。撞擊錘的力度不大，但衝擊波足夠把小蛇從靴口推出去。
小蛇的身體被撞得歪向一側，它嘶嘶地吐著信子，鱗片炸開，尾巴在靴口外面瘋狂甩動。
林晚星停下了腳步。
她覺得腳背上有點不對勁，像有什麼東西在爬。那種感覺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她低頭看，靴面好好的，鞋帶系得緊緊的，什麼也沒有。
“錯覺吧。”她跺了跺腳，繼續走。
靴子裡，戰鬥還在繼續。
小蛇沒有被擊退。它被激怒了，身體繃成S形，頭高高揚起，信子吐得飛快。
領隊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條蛇並不想主動攻擊，它是被嚇的。它只是想找個暖和的地方躲一躲，結果被電了一下，又被撞了一下，現在它覺得這個狹小黑暗的空間裡也有危險。
它要往更深處鑽。
“全體注意。入侵者正在向靴筒中段移動。警戒隊尾隨追擊。採集隊注意，關閉所有艙門，防止入侵者進入核心區。”
小蛇在靴筒內壁快速遊動，鱗片刮過光滑的合成纖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它的身體經過癢感調校臺的觀測窗時，窗內的026和027嚇得貼在艙壁上，一動不敢動。
“它過去了過去了過去了！”026尖叫。
“閉嘴我看到了！”027捂住了026的嘴。
小蛇繼續往下鑽，目標是甜夢核心艙。
領隊的心臟（如果它有的話）都快停了。核心艙裡有能量儲存罐，淡金色的液態能量對小蛇沒有攻擊性，但小蛇的身體如果撞碎了罐體，能量液洩漏，整個基地都會被汙染。
“警戒隊，電擊觸鬚第二輪。這次別打頭，打身體中段，把它捲起來。”
五根電擊觸鬚從側面包抄，繞到小蛇的身體下方，同時放電。藍色的電弧在蛇身上跳躍，小蛇的身體猛地蜷縮成一個團。
它開始往反方向退了。
“有效！它在退！繼續！”
警戒隊乘勝追擊，撞擊錘從兩側交替撞擊，電擊觸鬚持續輸出低壓電流。小蛇被推著一點一點往靴口退，身子在靴筒裡扭成了一個扭曲的S形。
林晚星又開始覺得腳不對勁了。
這回不是癢，是麻，還有一種奇怪的壓迫感。像有什麼東西在靴子裡拱來拱去，從腳背拱到腳踝，又從腳踝拱到小腿。
她停下來了。
鹿小葵也停了：“怎麼了？”
“你等一下，我覺得靴子裡好像有東西。”林晚星彎下腰，手在靴筒外面摸了一圈。靴面平滑，什麼凸起也沒有。
但她摸到靴口的時候，指尖剛好擦過小蛇的尾巴。
小蛇猛地一甩，從靴口彈了出去，落在路邊的草叢裡，嗖的一下不見了。
鹿小葵尖叫了一聲，跳開兩步：“蛇！有蛇！晚星你腳上有蛇！”
“什麼？”林晚星低頭看，什麼也沒有。“哪裡？沒有啊。”
“剛才從你靴子裡竄出來的！灰褐色的！這麼大！”鹿小葵用手比劃了一下，聲音還在抖。
林晚星低頭看
自己的靴子，又看了看路邊的草叢，什麼都沒找到。
“你是不是看錯了？”
“我沒有！絕對沒有！”鹿小葵的臉都白了，“你的靴子裡有蛇！剛才從靴口竄出去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什麼什麼什麼蛇？？”
“主播靴子裡有蛇？？？”
“我的天太可怕了”
“晚星快脫鞋看看！！”
林晚星被彈幕說得有點發毛。她把右腳從靴子裡抽出來，光腳踩在地上，拎起靴子抖了抖。
什麼也沒掉出來。
她又把靴子舉起來，對著光往裡面看了一眼。內襯好好的，鞋墊好好的，什麼都沒有。
“真的沒有，小葵你是不是看錯了？”林晚星把靴子重新穿上。
鹿小葵揉揉眼睛，也開始懷疑自己了。山裡光線暗，草叢又密，也許她真的看花了眼。
“可能……可能是一隻大蟲子？”鹿小葵不確定地說。
“就是蟲子吧，山上蟲子多。”林晚星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走吧，快下山了。”
靴子裡，領隊癱在主控臺前，幽藍複眼半閉著。警戒隊的隊員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累得動彈不得。電擊觸鬚的能源耗了百分之六十，撞擊錘的緩衝彈簧需要更換。
但它看了一眼能量儲存罐。
液麵停在百分之七十九。
剛才那場戰鬥，林晚星的情緒波動被她自己歸結為“靴子裡有東西”，恐懼和困惑混合在一起，居然也轉化成了能量。雖然純度不如癢感，但量大，補充了剛才電擊觸鬚消耗的部分。
領隊在記錄板上寫了很長一段話：
遭遇外部生物入侵，代號‘蛇’。已成功驅逐。能量淨收益：正百分之六。值得注意的經驗：
一、目標足部對異物入侵的感知閾值較低，這是天然優勢，未來可進一步利用。
二、恐懼類情緒也能轉化能量，但純度低，且不可持續，不建議主動製造。
三、靴口需要加裝生物探測預警系統。下次再有蛇進來，提前預警。
四、今天不適合再出差錯了。關閉所有外部觀測窗，全體休整。
林晚星和鹿小葵終於走到了山腳下。
兩個人都累得不想說話，鹿小葵的嗓子已經唱劈了，林晚星的腳在靴子裡泡了一天的汗，腳趾都泡皺了。
鹿小葵關掉直播，兩個人坐在路邊的石墩上等車。
“晚星姐，我跟你說真的，我剛才真的看到一條蛇從你靴子裡竄出來。”
林晚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軍靴，靴面上沾滿了灰，鞋帶鬆垮垮的，看著就是一雙普通的髒靴子。
“好吧，就算有蛇，它也被我嚇跑了。”
“是它嚇你！”
“我不管，反正跑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車來了，林晚星鑽進後座，把靴子蹬掉，光腳踩在地墊上。她的腳趾尖泛著淡淡的紅，腳心有一層薄薄的汗，摸上去滑溜溜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心，什麼也沒發現。
靴子裡，兩百多隻小外星人正在做最後的設備檢查。領隊站在甜夢核心艙的穹頂下，透過艙壁看著林晚星那張放鬆的、帶著笑意的臉。
這一天太長了。從早上的緊急撤離，到移動施工，到石縫卡困，到蛇戰。每一個環節都差點出岔子，但每一關都過來了。
它看了一眼能量儲存罐，液麵停在百分之八十一。
一天，漲了百分之五十二。
領隊在記錄板上寫了今天的最後一行字：
目標林晚星
，評級：S級能量源。建議長期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