巔峰捕食者(三)

巔峰捕食者(三)

作者:悠聆

又一日清晨,周雅賢坐在床邊把散亂的長髮攏到腦後,準備扎一個像樣的高馬尾。

房門沒鎖。

尤里·格蘭特沒有敲門就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隻托盤,上面放著冒著熱氣的早餐。深栗色的麻花辮今天編得格外整齊,女僕裙裝一塵不染,黑色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快的“嗒嗒”聲。

“小賢賢,早餐好了~”

周雅賢偏了偏頭,沒有說話。

尤里把托盤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離開,目光落在周雅賢裸露的肩胛骨上,那雙琥珀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她走到周雅賢身後,彎下腰,把下巴擱在對方的肩窩裡。

“小賢賢,你今天也好香……”

“嗯。”

“我可以咬一口嗎?”

“先把早餐端過來。”

尤里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去把托盤放在周雅賢手邊,對方拿起勺子慢慢品粥。尤里則像貓一樣整個人從側面擠進對方懷裡,蜷縮在她腿上,腦袋抵著鎖骨,鼻尖埋在頸窩裡貪婪地在她身上吸吮。

“嗯~就是這個味道……”

她的牙齒重重地咬住了周雅賢脖子側面的皮膚。

“咯吱……”

咬不動。

無論她怎麼用力、換多少個角度,那層小麥色的皮膚都紋絲不動,連一道紅印都沒留下。尤里不甘心地磨了磨牙,發出一聲悶悶的“唔——”。

周雅賢繼續不緊不慢地享用早餐。

“咬夠了嗎?”

“沒有。”

“那就一邊咬一邊聽我說。”

尤里抬起頭露出一個“我聽著呢”的表情,但牙齒依然嵌在對方的脖子上。周雅賢放下勺子,因為口水浸溼的皮膚有點涼,便伸手把尤里的腦袋從自己脖子上推開一點。

“尤里。”

“嗯嗯~”

“有幾件事你要注意。”

尤里眨了眨眼,難得地安靜下來。

“第一,在外面不許稱呼我‘小賢賢’。”周雅賢豎起一根手指。

“為什麼?”

“因為你的身份,別人聽到了會說閒話。”

“小賢賢你在意別人說閒話嗎?”

尤里歪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我不在意。但你會被議論,即便是貼身女僕,如果行為過於親暱的話別人會覺得你輕浮,或者覺得你在攀附權貴。我不想你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尤里伸手捂住了嘴,她沒想到是這個理由。

“所以,”周雅賢擦擦嘴繼續說,“請在外面叫我‘勇者大人’或者‘周雅賢大人’。只有私底下隨你喜歡。”

尤里沉默了半秒,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乖巧得過分的笑容。

“好~我聽小賢賢的。”

“第二,在別人面前不許咬我,不許掛在我身上。”周雅賢繼續豎起第二根手指。

“那摸手呢?”

“不行。”

“摸頭髮呢?”

“儘量不要。”

“那——”

“尤里。”周雅賢的語氣沒有變化,但尤里感覺自己的後頸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總之,在外面保持正常的距離。”

尤里鼓了鼓腮幫子,有點抗議這些“不自由”的約束。

“為什麼突然這麼嚴格嘛……”

周雅賢沒有立刻回答,她偏過頭朝向窗戶的方向若有所思。

“因為舒芙比。”

尤里的眉毛挑了起來。

“舒芙比大人?”

“嗯。”周雅賢點了點頭,“她是個很敏感的人。”

“所以小賢賢是為了照顧舒芙比大人的感受?”

“不只是照顧,她擔心我會被利用,

被欺騙。如果她看到你這種越界行為的話會對你有戒心,會想辦法調查你。”

尤里的笑容僵了一下。

“如果她真的這麼做了,”周雅賢的聲音依然平淡,但每個字都有著重壓,“你的身份可能會暴露。”

空氣安靜了一瞬,尤里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小賢賢,你……”

尤里張開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似的發生艱難。她只得低下頭,額頭抵著周雅賢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沙啞。

“你這麼在乎我嗎?”

“多一個朋友沒什麼不好的,”周雅賢的聲音放輕了一點,“身在異鄉怎麼能少得了本地人的幫助呢。”

尤里的肩膀微微顫抖,或許她仍未逃離被利用的命運,她的體內依然殘留著自己無法控制的異物,她脆弱的身體只配淪為強者的工具。但支配者若是這個女人的話……她卻能欣然接受。

周雅賢感覺到胸口那一小片衣料被什麼東西染溼了。過了好一會兒尤里才抬起頭,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表情已經恢復了那副頑皮的樣子。

“小賢賢,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唉?”

“你知道我是魔族,還不趕我走,還幫我瞞著舒芙比大人——”

“不是幫你瞞著她。”周雅賢糾正道,“她腿還沒好利索,不該為這些事操心。”

尤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噗嗤笑了出來。

“好好好,不是為了我,是為了舒芙比大人,小賢賢說什麼都對。”

她從周雅賢腿上跳下來整理了一下裙襬,把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那我去準備探病的東西了。今天也不帶我去,對吧?”

“嗯。”

“明白啦~”

尤里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小賢賢。”

“嗯?”

“謝謝你……”

周雅賢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額……不客氣。”

尤里輕輕帶上門,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眼角卻還在發酸。

“她真的……不會讓我後悔……”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踏著輕快的步伐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治療殿的病房裡,藥草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濃郁。時間又過去了三日,舒芙比已經可以不靠著柺杖下地了。

下午時分,陽光透過治療殿的窗戶斜斜地灑了進來。舒芙比剛在護士的攙扶下做完一輪康復訓練,雙腿痠軟地靠在床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正想歇一口氣,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周雅賢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水面上漂浮著幾片不知名的草藥,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她用尾巴帶上門,將木盆放在床邊,然後在椅子上坐下。

“今天恢復得怎麼樣?”

“好多了,已經能走十幾步了。”

舒芙比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小的驕傲。

“不賴,你的腳步聲比昨天穩了不少。”周雅賢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準確地落在舒芙比蓋著薄被的大腿上,輕輕按壓,“還疼不疼?”

舒芙比的身體稍微一顫。周雅賢的手掌溫熱,隔著薄薄的被單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她的指尖在大腿肌肉上游移,力度恰到好處,每一下按壓都精準地落在酸脹的位置。

“不疼……有點癢……”

舒芙比小聲說,臉頰浮起兩片紅暈。

周雅賢點了點頭,手指順著大腿一路向下,越過膝蓋,停在小腿

肚上。她的拇指沿著脛骨兩側緩緩推按,動作嫻熟得像做過無數次。

“恢復得不錯,肌肉沒有萎縮的跡象。”她滿意地說,然後頓了頓,“不介意我幫你個小忙吧?”

“要做什麼呢?”

舒芙比疑惑地眨眨眼。

周雅賢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手收回,活動了一下十指的關節發出清脆的咔噠聲,然後她的手指輕輕落在舒芙比裸露的腳踝上。

“足部按摩。”

舒芙比在對方觸碰到後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腳。她的腳踝纖細,皮膚白皙隱約可見皮下青色的血管。五根腳趾修長而勻稱,趾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一層極淡的透明甲油,在陽光下泛著剔透的光澤。足弓優美地隆起,腳心處的皮膚比身體其他部位更加嬌嫩,呈現出淺淺的粉紅色。腳跟圓潤,沒有一絲粗糙的繭皮,整隻腳猶如一件精雕細琢的瓷器般透出少女特有的纖細與柔美。

“咿呀——”她輕叫一聲,腳趾不自覺地蜷縮起來,腳背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有、有點涼……”

“討厭嗎?那算了。”

周雅賢收回手,臉上竟浮現出一絲失落。

舒芙比連忙搖頭,她想起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在周雅賢身邊多了尤里這個人,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這可是難得的二人時光,她怎麼能忍心拒絕?

“沒有!我很高興你為我這麼做。”

舒芙比抬高音量,接著把腳重新伸了出去,腳趾微微張開像是在期待什麼。

周雅賢得到准許後重新握住那隻纖細的腳踝,她的掌心乾燥溫熱,與舒芙比微涼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她的拇指從腳跟開始,力度由輕到重地沿著足弓的弧線緩緩向上推按,每一下都精確地作用在肌肉和筋膜的連接處。舒芙比靠回枕頭上輕輕哼了幾聲,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慵懶。這手法實在是太舒服了,感覺對方正在用溫熱的絲綢一寸一寸地擦拭她的神經。周雅賢的拇指按壓在足心最敏感的凹陷處,那裡積聚著康復訓練帶來的所有酸脹。舒芙比的身體猛地一顫,腳趾蜷起,腳背繃緊,連小腿的肌肉都跟著微微抽動。

“這裡很酸?”

周雅賢問,拇指停留在那個位置以極小的幅度畫著圈。

“嗯……嗯……”舒芙比咬著下唇,聲音顫抖著從齒縫間擠出來,“有一點……”

她放輕了力道,改為用指腹輕輕撫摸。舒芙比的腳心皮膚極薄,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指紋的紋路,每一次滑動都帶起一陣酥麻的電流。那電流從腳底蔓延到腳踝,從腳踝爬上小腿,最後匯入大腿根部讓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她的腳趾在周雅賢的掌心裡如花朵般慢慢綻放開來,圓潤的趾腹輕輕抵住周雅賢的手指,感受著對方皮膚的溫度和紋理。足弓在按壓下微微下沉,腳心的皮膚泛起一層淡淡的粉紅。

“這麼專業,你從哪裡學到的?”

舒芙比輕聲問,目光落在周雅賢認真工作的側臉上。

“足部是我的五感之一,理所應當需要好好保養,久而久之就瞭解了。”周雅賢一邊說一邊將拇指移到腳掌外側,沿著足部的骨骼走向緩緩推按,“腳掌上有很多穴位,對應著身體的各個器官。正確的按摩可以緩解疲勞同時促進血液循環,對恢復很有好處。”

她的手指靈巧地在舒芙比的足弓、腳掌、腳跟之間遊走,時而按壓,時而揉捏,時而用指節輕

輕刮過足底的筋膜,每一個動作都那麼自然流暢。舒芙比閉上眼睛,沉浸在那份舒適中,她能感覺到周雅賢的手指正沿著自己的足底向上推進,每經過一個穴位都會停留片刻,用恰到好處的力度按壓、旋轉,酸脹感從那些穴位向身體四周擴散,最後消失地無影無蹤。

“你的腳很不錯。”周雅賢手指停在舒芙比的腳趾間,輕輕撐開那道縫隙,“骨骼勻稱,皮膚細膩,足弓的弧度也剛剛好。最好能選一雙透氣的鞋子來穿,不然悶壞了就可惜了。”

舒芙比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她沒想到周雅賢會這樣認真地誇讚自己的腳,更沒想到對方會關注這種細節。她睜開眼睛,看到周雅賢正捧著自己的右腳,拇指在腳底畫著圈。

“嗯……我記住了……”

舒芙比小聲回應,聲音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周雅賢的按摩從腳底延伸到腳背,指尖沿著腳背的骨縫輕輕刮過,經過每一根蹠骨之間的凹陷,最後停在腳趾根部。她捏住每一根腳趾,從大拇趾到小趾,逐一拉伸按壓。舒芙比的腳趾在她手中如玩物般任由她擺弄。

“那裡……那裡好癢……”

當週雅賢按到小趾時,舒芙比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裡很敏感?”

周雅賢故意多按了兩下,指尖在小趾根部畫著圈。

“別……別弄了……哈哈哈……”

舒芙比縮了縮腳,卻沒有真的抽回來。她笑得眼角泛出淚花,胸口的被子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周雅賢收起頑皮,恢復了專業的按摩手法,雙手從舒芙比的腳踝向上遊走,沿著小腿、膝蓋、大腿,一路按到髖關節。每經過一處關節她都會停下來仔細檢查活動度和穩定性。

“你的骨頭癒合得很好。”周雅賢手掌覆蓋在舒芙比的膝蓋上,感受著關節在活動時的細微聲響,“肌肉和韌帶還需要一段時間恢復,但已經不會影響正常行走了。”

舒芙比點點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周雅賢每天都會來探病,每次都會仔細詢問她的恢復情況,卻不知道對方連按摩都準備得這麼周全。

“在這之後你還有什麼工作要處理嗎?”

周雅賢突然發問。

舒芙比的笑容淡了一些,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按摩得微微泛紅的雙腳。腳趾間還殘留著周雅賢的體溫,足底的酸脹感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要飄起來的舒適。

“我的主要工作是維持魔法陣的正常運行,將異世界的勇者召喚至此並輔佐他們。現在已經不需要召喚了,就只剩……”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無意識地握緊拳頭。

剩下的工作只是輔佐周雅賢。但現實給了她一記悶錘,因為她的弱小,女王甚至要特意安排尤里這樣的人來給周雅賢打雜,好讓周雅賢能全心全意地聽候差遣。

舒芙比沒有忘記,是周雅賢感謝過她的防禦魔法,是她把自己從龍窟裡背了出來,是她每天來探病,還幫她按摩。

她欠著周雅賢一條命。就算只是一廂情願,她也絕不能讓周雅賢受傷,正如自己曾發過的誓。

舒芙比抬起頭:“我作為宮廷法師,為異世界的戰士指引前路就是我的義務。所以,請讓我伴您左右。”

她右手握拳擺在心口,動作帶著某種儀式感,可嘴唇卻在顫抖,她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堅定。舒芙比聽說過太多其他世界的勇者被法師前輩們帶領去討伐

魔族,全都非死即殘。沒人告訴她這些人後來的歸宿,這樣的組合換了一批又一批,現在輪到她了——一個在平民窟中被意外發掘、擁有魔法天賦的孤兒。她沒有選擇的餘地,與其當場餓死在街頭巷尾,不如先在王宮吃個飽,萬一工作沒有傳言中的那麼可怕呢。

然後她就被派遣到了龍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舒芙比不想獨自一人回到那酸臭的街道,更不想橫死在血腥的戰場。可現在不同了,眼前這個女人讓她催生出了想保護除自己以外的人的念頭。她做不到放任這麼溫柔的人白白犧牲。

唯獨是周雅賢,她願意為其傾盡所能。

“務必讓我跟隨您!”

舒芙比轉變心態再次強調,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不——”

隨後她的心猛地一沉,胸口被掏了個洞。

“沒必要用敬語,咱們本來就是搭檔。”

周雅賢毫不在意地笑了。

舒芙比的眼淚止不住地湧了出來,她慌忙低下頭用手背去擦,可淚水越擦越多,最後乾脆任由它們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被單上,攤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不明所以的周雅賢以為是自己太用力連忙道歉:“唉?對不起!弄疼你了嗎?”

舒芙比搖搖頭,哭得更兇了……

這一切結束後,周雅賢用毛巾擦乾手上的水漬,將木盆端到一邊,重新把被單蓋回舒芙比的腿上。

“我想今天就能出院了,晚上去我那兒吃飯吧。”

“咦?”

周雅賢給自己投來了邀請?舒芙比愣了一會兒,突然回想起了對方確實說過這事兒。

“在你的小房間?”

“不,我請女王新換了一間足夠大的,我們合宿。”

合宿?!舒芙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周雅賢繼續解釋:“我們搭檔當然是住一起才方便交流嘛。”

舒芙比沉默了,她沒想到這個迴歸被拒仍不動聲色的聖人竟然會向女王提要求。

“你……你怎麼擅自替我做決定啊。”

她的聲音有些悶,帶著一絲撒嬌意味。

“你不願意?”

“沒……”

“那就行了。”

舒芙比抬起頭看著周雅賢,對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但嘴角比平時多了一絲……溫度?她似乎又瞭解到了什麼,這個女人行事風格太直率自主了,根本不是什麼無慾無求的聖人。對方到底在盤算著什麼她不得而知,但舒芙比只知道她或許有機會能走入對方的內心,去真正地觸摸到那心之所向……

辦理了出院手續後,舒芙比久違地穿上了她的白色法袍,根據周雅賢的提示來到了離宮東邊的新房間。這裡比原本住的地方更寬更亮,夜色從兩扇大窗戶傾瀉而入,與燭光配合將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暖白色的牆壁連接著淺色木質地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客廳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面鋪著樸素的亞麻桌布,佳餚整齊地排列在上面,熱氣嫋嫋升起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尤里站在桌邊,正將最後一道菜從托盤上端下來。她今天穿了一套簡潔的裝束,深栗色的麻花辮垂在左肩前,髮梢繫著一根白色的絲帶。看到舒芙比進來,她拉起裙襬微微鞠躬,微笑著招呼。

“舒芙比大人,歡迎回來。”

舒芙比簡單回了一個笑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桌上。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的肉塊在醬汁中微微顫動,表面撒著翠綠的蔥花;清炒油菜鮮嫩欲滴,葉片上還掛

著薄薄一層油光;一碟涼拌木耳點綴著蒜末和香菜,散發著酸辣開胃的氣息;還有一碗蛋花湯,金黃的蛋絲在清澈的湯底中舒展。

“這些都是你做的?”

舒芙比驚訝地看向周雅賢。

“嗯。”繫著圍裙的周雅賢從廚房裡走出來,長髮用一根筷子隨意挽在腦後,“食材是今早尤里去集市挑的,她負責備菜,我負責烹飪。”

“你怎麼什麼都懂啊?”

“嘛,學無止境,我閒不下來就什麼都想嘗試一下。”

舒芙比在桌邊坐下,目光黏在那盤紅燒肉上。醬汁的鹹香混著肉脂的甜膩直往鼻子裡鑽,她的胃不知是被誰擰了一下,非常時宜地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嚕嚕~”的歡聲。她猛地併攏雙腿,雙手捂住肚子,紅暈從耳根邁過臉頰直通脖頸。

“不是……我不是……”

她結結巴巴地解釋,圓潤的瞳孔變成了交錯的線稿。

周雅賢側過頭,伸手把紅燒肉往舒芙比面前推了推。

“就當在試毒了,別客氣。”

“這什麼比喻嘛。”

舒芙比咬著下唇慢慢鬆開捂著肚子的手,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方正的肉塊顫巍巍地掛在筷尖,她將肉送進嘴裡,發現不需要咀嚼,只是悄悄抬高舌面,肉塊頂到上顎後就散開了,四散的肉沫們隨著黏糊的唾液滑到舌根,連吞嚥的動作都來不及做全就順著咽喉急不可耐地溜了下去。食道內壁只感覺到一團溫潤的膠體緩緩下行,沒有一絲阻塞。當那塊肉已經徹底在口腔消失後,舒芙比的喉嚨才下意識地發出極輕的吞嚥聲。

“咕……它自己跑下去了……”

她愣住了,將筷子停在半空。回過神後她張了張嘴又夾了一塊,這次她刻意想咬兩下,但瘦肉在齒間一碰就散成絲,混著肉汁跟隨舌根往下淌。她只是想咽一口唾沫,那些肉絲便趁機搭上便車一同前行,好在這一次她能更清楚地感覺到食團正擦過食道一點一點下沉,經過胸口時有一瞬間的實物感,然後落入胃袋。胃底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那團肉糜落在胃液中被蠕動的胃壁翻攪,熱量從胃部中央聚集。舒芙比下意識地把手按在肚子上,隔著薄薄的法袍,她感覺到皮膚下傳來胃部蠕動時的震顫。

“滋味如何?”

周雅賢已經解下圍裙在舒芙比對面坐下,手裡的筷子夾著一片油菜。

“好……好棒!”她嘴裡又塞了一塊肉,聲音有些含糊,等嚥下去後胃裡的暖意又濃了一分,“這個肉……它自己就滑下去了,我都沒怎麼嚼。”

“燉一天了,唉……”周雅賢略帶遺憾地說,“我開始想念高壓鍋了,還有燃氣灶……”

舒芙比對這些名詞不明所以,但也只是點點頭,然後又夾了些油菜。蔬菜的纖維比肉緊實一些,在牙齒的輕輕擠壓下也是迅速斷裂,混著蒜香滑入喉嚨。她能感覺到那團青菜在食道里走得比肉慢一點,依依不捨地蹭著內壁往下爬,最後落入胃中和之前的肉糜混在一起堆成小山,胃袋蠕動著將小山移平,為更多的菜餚騰出空間。

尤里一直站在桌邊雙手交疊在身前,她的目光落在周雅賢身上,又掃過舒芙比面前那盤紅燒肉,咽喉微微滾動了一下。

“尤里,別光看著,坐過來一起吃。”

尤里眨了眨眼,臉上浮起一個職業微笑:“我是女僕,等您用完——”

“坐下。”

周雅賢的語氣沒有

變化,但尤里感覺自己的膝蓋發軟了。她拉開椅子動作有些僵硬地在周雅賢身邊坐下,舒芙比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和周雅賢之間轉了個來回,然後低下頭繼續喝湯。

尤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然後她的優雅消失了。她還沒吞下第一塊肉,第二塊肉就塞進嘴裡,隨後接二連三……她的腮幫子鼓鼓的,咀嚼的速度飛快,嘴角沾了一點醬汁也顧不上擦。等她覺得差不多了就仰頭一咽,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咕咚~”,隨後就是一團熱氣從剛剛閉合的喉口中擠出,飄散在餐桌上方。

舒芙比端著湯碗定定地看著尤里。這個剛才還站在桌邊的端莊女僕此刻正埋頭扒飯,筷子在菜盤和飯碗之間飛舞,嘴角掛著幾粒米,麻花辮隨著她低頭扒飯的動作從肩膀滑到胸前。

“尤、尤里小姐……”舒芙比小聲說,“你慢點吃……”

尤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筷子停在半空,嘴裡還含著一大口飯菜,她慢慢咀嚼嚥了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抱歉。”她的聲音有些含糊,“小……周雅賢大人做的菜太好吃了。”

見對方安靜下來後舒芙比低下頭舀了一勺蛋花湯,金黃的蛋絲隨著湯水滑進口中在舌尖散開,然後流入咽喉。溫熱的湯水比固體食糜跑得更快,幾乎是從喉嚨直接傾瀉進胃裡,把胃袋裡的食團澆了個透。舒芙比感覺到胃部輕輕膨脹了一點,溫潤感變成了微弱的飽脹感,壓在她的上腹既舒服又踏實。

周雅賢吃得不多,一碗飯,半碗湯,然後就放下了筷子擦嘴。她偏過頭朝著舒芙比的方向,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

“舒芙比。”

“嗯?”

舒芙比抬起還沾著湯漬的臉,看到對方正指著自己的小腹。

“那裡很活躍哦。”

舒芙比的臉又紅了,她把碗放下雙手捂住腹部。果然,從胃裡發出一連串細碎的消化液和食物混合後翻湧的“嘰裡咕嚕”聲,那聲音正透過腹壁將震動傳到她的掌心。

“你的肚子有在好好工作嘛。”

“你不要聽啊……”

“這就有點為難我了。”周雅賢手搭在桌子上托腮,“我就這點小愛好。”

尤里在一旁咬著筷子,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她嚥下嘴裡的飯隨口插了一句:“周雅賢大人的耳朵比兔子還靈,您躲不掉的。”

“尤里。”

周雅賢咳了一聲。

“我說的是事實嘛。”

尤里聳聳肩,繼續把食物塞進嘴裡。

舒芙比從眼皮間露出瞳孔看了一眼周雅賢,對方的臉上似乎帶著一絲調侃?她不確定,但她知道自己再捂住肚子只會更尷尬,於是重新動起筷子。

“你的關注點總是那麼奇怪……”

“嗯哼~繼續吃吧,我猜你只有兩分飽。”

舒芙比實在是意外於這個女人的喜好,但找不到吐槽的機會,畢竟她說得沒錯,有不少裹挾著消化液的肉汁已經被流放到了幽門之後,稍顯空蕩的胃袋正對著體外的美食發出意猶未盡的饞鳴。舒芙比耐下性子放緩進食速度,她夾起一塊瘦肉送進嘴裡慢慢咀嚼,肉絲在臼齒間碾碎,混著唾液變成一小團肉糜,舌頭把它們推到喉嚨口,舌根輕輕向上一頂,肉團就擠入咽喉,在狹長的食道里滾了兩下便再次被胃袋擁抱。這回她能感覺到胃袋的容量填了大半,新來的肉球從之前的食糜山丘上滾落,撞

到胃壁停了下來,活躍的消化肌群從兩側擠壓過來將它們壓散,暖流再次從胃部擴散到四肢,舒芙比舒服得眯了眯眼。

她不知不覺吃了兩碗飯,盤中的紅燒肉被二人掃蕩了大半,清炒油菜只剩幾片葉子,蛋花湯也見了底。舒芙比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腹部,法袍被頂出了一個柔和的弧度,她的呼吸變得比平時慢了一些,每一次吸氣都能感覺到胃袋被輕輕擠壓。

“好……滿足……”

她輕聲說,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尤里也放下了筷子,她的吃相粗獷得多,但腹部依然平坦如初,腰帶勒在腰間沒有一絲變形,她舔了舔嘴唇,發亮的瞳孔遊移到舒芙比的身上。

“舒芙比大人食量真小。”

“是你吃得太多了。”

舒芙比沒有惡意地回話,對方嘻嘻笑著沒有反駁。

將剩菜吃幹抹淨後周雅賢站起身收拾碗筷,尤里連忙跟上:“讓我來——”

“不用,去休息吧。”

周雅賢端著托盤走進廚房,尤里尾隨其後,兩人肩並肩低聲交流,舒芙比什麼也沒有聽清。她一隻手仍然按著上腹,感受著食物慢慢流淌在腹腔中。

“舒芙比大人,請用茶。”

尤里從廚房走來,遞出一杯熱茶。

“啊,多謝……”

舒芙比雙手接過茶杯,送到唇間抿了抿,茶水微苦,夾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迴盪在口中將剛才的油膩沖刷乾淨。溫熱的液體穿過食道澆灌在胃袋裡,那片本已趨於平靜的柔軟肉壁又被喚醒,原本安靜輸送殘食的肌肉開始加速運動,在一連串“咕嚕嚕~”的歡鳴中,最後幾縷食糜飛快地在腸道穿梭。舒芙比放下茶杯,再次撫摸自己的上腹,胃袋裡的食物已消失殆盡,飽脹感如潮水般退去,只餘下微微的暖意。她剛想鬆口氣,喉嚨深處卻不受控制地衝出一聲不太屬於少女本音的“嗝——”,茶香混著油脂的氣息溢出口唇,她連忙伸手蓋住漲紅的面部,將這份燥熱關在口中。

幸好無人在意。

她偷偷看了一眼剛回到客廳的周雅賢,對方正安靜地接過尤里遞來的茶細細品味,真的有種女主人的氣質。

“兩位大人,洗澡水已經熱好了。”

在周雅賢的安排下尤里很快完成了後續工作,三人輪流用過浴室,熱氣蒸騰間洗去了多日的疲憊。舒芙比換上乾淨的睡袍穿上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根據提示找到了自己的臥室。尤里最後從浴房出來,頭髮散開披在身後,臉上還帶著水汽蒸出的紅暈。她向二人道了晚安後轉身出門,回到了屬於自己的房間。

“尤里原來不跟我們一起住嗎……”

“她就住在隔壁哦,還是很方便的。”

舒芙比略微感到不捨,不知道這是對方的要求還是周雅賢特意安排的,只不過她現在已經不再介意這位精明能幹的好女孩了。

舒芙比躺進柔軟的被褥裡,聽著一牆之隔的臥室裡傳來的細微動靜,周雅賢似乎也就寢了。她對著牆壁小聲道了一句“晚安”,合上眼便進入熟睡……

已至深夜,王城離宮的臥室裡只剩下窗外蟋蟀的鳴叫和周雅賢平穩的呼吸聲,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她臉上。

她並不需要睡眠。

呼吸隨著胸口緩慢的起伏變得難以察覺,那具躺在床上的軀體已經進入了最低功耗的待機狀態。她的意識再次遊離,投向了這個世界的另一端。

那是一片群

山環抱的河谷,山頂上的融雪在谷底匯成一條清澈的小河,河岸兩側是大片的草地,野花在微風中搖曳。遠處,一座由原木和石塊搭建的兩層小屋靜靜地立在山坡上,篝火正在屋旁的院子裡噼啪作響。

周雅賢伸了個懶腰,從鋪著獸皮的躺椅上坐起來,光滑的麥色肌膚在日光下閃耀,她嗅了嗅空氣,嘴角微微上揚。

篝火旁立著兩隻巨大的鐵架,上面都串著一整頭處理過的成年野牛。牛身被烤得金黃酥脆,油脂一滴滴落入火中,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激起一串串橙紅色的火星。周雅賢用一根長鐵籤戳了戳牛腿最厚實的部位,流出的肉汁清澈透明。

聽著這滋滋冒油的動靜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朝小屋的方向喊了一聲:“小蕾,準備好了!”

話音剛落,屋門被從裡面猛地推開,門板撞在石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蕾貝魯從門框裡擠了出來,赤紅色長髮間的兩隻彎曲龍角差點撞壞了門框。

“好香!好香!好香!”

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鐵架上的烤牛,往臉頰兩邊裂開的嘴角已經掛上了唾液。

“彆著急,等我把它們取下——”

“我餓了!”

蕾貝魯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篝火旁,碩大的身軀將火光遮住了大半,她伸出爪子就要抓上去。

“啪!”周雅賢伸手把她的手背按住。

“燙,等著。”

我可是火龍啊!蕾貝魯沒吐槽出口,只得委屈地收回爪子嘟著嘴蹲在一旁,尾巴在地上拍打得啪啪作響,只有肚子在替她發出“咕嚕嚕~”的抗議。

“這就是你上回說的要給我準備個‘大’的?”

“不錯,我要再欣賞一下你對待食物的態度。”

周雅賢一隻手將第一頭烤全牛從鐵架上取下,另一隻手拿刀切下最肥美的牛腿,遞給蕾貝魯。

“什麼都別留下哦。”

蕾貝魯雙手捧著牛腿,連骨帶肉塞進嘴裡。

“咔嚓——吧唧吧唧……”

骨頭碰上蕾貝魯的牙齒就如以卵擊石,肉汁從她的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在胸口的鱗片上。她大口大口吞嚥,喉嚨裡發出“咕嘟咕嘟”的悶響,食道的蠕動在脖子上形成一道道明顯的起伏,將肉塊和碎骨源源不斷推入胸腔之下。

“豪赤!”

蕾貝魯含混不清地稱讚,嘴裡塞得滿滿當當。

周雅賢坐在她身邊,用刀切下另一條前腿,撕成小塊遞到蕾貝魯嘴邊。蕾貝魯順勢咬下,將一切包裹進口中,牙齒合攏,然後就是直衝腦門的震顫。

面對那層小麥色皮膚,火龍的利齒終於是碰壁了,但更為驚歎的還是舌尖上傳來的那股讓她全身發軟的芬芳。

蕾貝魯猛地抬頭,讓對方掛滿油脂和唾液的手重見天日。

“你應該注意一下才對……”

“注意什麼?”周雅賢沒抽回手,“繼續吃,別剩下。”

蕾貝魯猶豫片刻,最後放棄思考伸出舌頭把周雅賢手指上的汁水舔乾淨。

周雅賢沒停下投餵,蕾貝魯的肚子已經開始鼓起來了,她能感覺到胃袋被一塊塊塞進來的肉和骨頭撐開,胃壁拉伸騰開空間,黏膜不斷向大腦發送飽脹信號,但她的食慾遠沒有滿足。她伸手抓過一整條牛脊,張開嘴“咔嚓”一口咬下去,脊椎骨應聲而斷,骨髓混著肉汁一起湧入喉嚨。

“咕嚕~咕嚕~咕咚!”

她仰起頭,讓那一大團骨肉相連的食糜毫無阻礙地沿著鎖骨下滑,

脖頸的鼓包在食道的擠壓下轉瞬即逝。

“嗝——!”

一股熱浪隨著飽嗝從蕾貝魯體內釋放出來。

周雅賢側耳傾聽對方腹中傳來胃袋劇烈蠕動的聲音,結實的肉壁將食物反覆揉捏研磨,粗大的骨頭在擠壓下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隨著肉質被分解成糊狀。幽門每隔一會兒就開閘放水,將胃袋的壓力分攤到下方,濃稠的肉河奔湧在蜿蜒狹長的腸道內,每通過一個急彎都激盪起“嘰裡咕嚕”的腸鳴。

周雅賢索性將耳朵直接貼在她的腹部,胃壁的每一次蠕動都在肚皮上形成一道緩慢的起伏,推搡著周雅賢的臉頰。

“哦齁齁~小蕾,你發出的聲音真是太棒了。”

周雅賢激動得環抱著蕾貝魯的腰側,她還要感受更多。在那皮膚之下,食糜在胃內翻騰,焦黃的混合黏液被脹氣撐起一個個氣泡,達到極限後炸裂開來,黏液飛濺至紅潤的胃壁上,滑落到底部的肉汁漩渦中,在一連串“咕嘟~”聲中被幽門吞沒。

“食物就該被這樣處理,你說是吧,小蕾。哈啊~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蕾貝魯無言以對,腹肌在周雅賢的觸摸下不自覺地繃緊,又緩緩放鬆,她花了不少時間習慣這種感覺。

第一頭野牛的肉很快被吃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堆被咬碎的骨頭和牛角散落在周圍。周雅賢站起身,將第二頭烤牛從鐵架上取下,切下後腿遞過去。蕾貝魯接過來繼續吃,她的腹部已經被撐起,原本凹凸緊緻的腹肌變得圓滑,但她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將整條後腿塞進嘴裡,骨頭在口腔裡“咔嚓咔嚓”地斷裂,肉塊順著喉嚨“咕咚咕咚”地往下掉。每一口吞嚥都會在脖子上鼓起一個拳頭大的包,沿著食道緩緩滑入胸腔,然後“噗”的一聲落入胃袋。胃裡的肉山已經堆到了賁門口,新吞下的肉塊落進去時,胃壁猛地收縮一下,肉汁在底部激起一圈圈波紋,將一些比較鬆散的食糜沖刷帶走。

蕾貝魯深吸一口氣,讓腹部肌肉鬆弛下來,給胃袋騰出更多空間,不久第二頭野牛也漸漸被消滅了一半。

“嗝——嗚……”

她打了個嗝,捂住嘴,瞳孔裡仍留有一絲貪戀。

“還可以繼續,對吧。”

“別再小看我了……”

第二頭野牛的最後一根骨頭被蕾貝魯嚼碎嚥下,總算是清場了,加起來六七百斤的肉和骨全部進了她的肚子。她的胃袋被撐到了極限,肚皮圓滾滾地鼓著,這顆肚球從胸口一直隆到小腹,皮膚被撐得發亮,鱗片之間的縫隙都拉開露出下面粉白色的皮膚。肚臍原本是細細的一條縫,現在被撐成了一個圓圓的凹坑。

蕾貝魯正躺在草地上,雙手捧著肚子,大口大口地喘氣,胃袋裡的食物跟著每一次吐息晃動,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

周雅賢蹲在她身邊,伸手摸了摸那圓鼓鼓的肚皮。皮膚緊繃,按下去硬邦邦的,能感覺到裡面不規則的肉塊和骨頭碎片。胃壁正在劇烈蠕動,想把這一大堆食物碾碎,每一收縮都會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

“要不要加餐?”

“還有?”

周雅賢張開嘴,伸出舌頭,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舌尖。

“這裡。”

“不要!”火龍猛地搖頭,赤紅色的長髮甩得啪啪響,“絕對不要!”

“為什麼?你之前不是蠻享受的麼?”

“這……我……膩了!你

那裡我吃膩了!”

周雅賢沉默了片刻,鼓起了臉,嘴唇微微嘟起。

她在生自己的悶氣?!這個平時總是沒心沒肺的傢伙在被拒絕後竟然還會苦惱嗎,越來越搞不懂她腦子裡到底裝著什麼了。

還是別再多嘴為妙。蕾貝魯仰天嘆氣,一門心思想讓這個高度輕鬆超越胸口雙峰的肉山降低海拔,正昏昏欲睡時突然注意到唇間被什麼東西觸碰。

“那就嚐嚐這裡~我猜你也不會拒絕的~”

周雅賢不知何時跑到她乳間坐下,伸出右腳搭在嘴上,彎曲的腿部逐漸伸直,將她合攏的嘴撐出一條空隙。

蕾貝魯瞬間清醒了,她想翻身將對方甩下去,可就在舌尖接觸到那隻好動的腳時,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癱軟了。

真的好美味啊……

這個女人的味道不是任何捕食者能拒絕的。平日裡蕾貝魯一直在忍耐,想著絕對不會再讓對方有可乘之機,就連自己都知道這可不是朋友間會存在的行為。

我可不是讓你隨意投餵的寵物啊!蕾貝魯朝著那張笑嘻嘻的臉龐咆哮……

“咕——嗯~”

只是在幻想著反抗,她的舌身早就背離了意志緊緊纏繞住了那條大腿,粒粒分明的舌苔帶著“沙沙”聲摩擦著皮膚,剔透的唾液裹挾其上,製成一隻反光的銀靴,讓那小麥色的肌膚在一片紅潤包裹下更加耀眼。

“你真的有在好好品嚐啊,我教給你的全都記住了,小蕾真棒~”

周雅賢雙手託著臉,跟一位見到孩子考了一百分的母親似的洋洋得意,若是她有雙眼的話肯定眯成縫了。

蕾貝魯終究是在這份拒絕不了的主動下放棄了思考,這直衝天靈蓋的滋味撞破了理智構築的防線,身體的控制權早已捨棄,不管是大腿偶然的痙攣,還是口中“呲溜呲溜”的吸吮,她都毫不在乎地任由其隨波逐流。所以肚皮下的消化作業她當然是無從顧及,那座絞肉工廠正通過賁門將多餘的廢氣排出,燥熱的氣團在食道上升準備重見天日,卻被嚥下的唾液所阻擋,兩團通行方向相反的物質就這樣堵在了唯一的管道中,後來的各位也都擁擠在同一位置,不斷擴張著周圍的肌肉,蕾貝魯原本圓滑的脖頸被這群上不去下不來的通勤族撐起了一個鼓鼓的臨時滯留區,直至隔壁的氣管受到了波及。

“嗯!哈~哈~”

肺部發出的窒息警告終於喚醒了她的意識,蕾貝魯驚恐地要伸手,卻發現全身柔軟無力。

“哦呀,發出了不好的聲音呢,我來‘看看’。”

周雅賢直起身子向前摸索了一下,觸碰到了那卡在咽喉和鎖骨間的凸起,她手掌放在圓滑的皮膚上,掌心下感受著裡面不耐煩的躁動。隨後她指尖在咽喉上方微微用力,直接把這鼓包往下送,頑抗的氣團不得不做出讓步,只好跟著一股股水流回到胃腔,當它們想原路返回時,卻發現賁門似乎出了故障似的沒有打開的跡象。

“咳咳!呼哈!”

呼吸通暢後,蕾貝魯迅速起身摸著酸脹的脖頸。因為享受得忘乎所以而差點被噎死什麼的……這還有作為火龍的尊嚴嗎!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蕾貝魯朝著摔到地上四腳朝天的周雅賢質問,她知道對方不會真的“看著”自己快要死掉而什麼都不做,但保不齊哪天她就要被關心壞了。

“哎呀,小蕾不要嫌棄我嘛。我知道錯了,下次會控制力道的。

”

周雅賢低下頭,左右兩根食指指尖在半空輕觸。

她在朝自己撒嬌?!這個平時總是大大咧咧的傢伙在被指責後竟然還會反思嗎。不對,重點不是這個,她反思的方向錯了,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痛苦根源是什麼。

“但是啊,小蕾……”周雅賢態度一轉,站起身拖著那條滑溜溜的右腳來到蕾貝魯身旁,抬起頭跟她面對面,語氣凝重而詭異,“吞下去的食物最好不要讓它們逃出來哦,會浪費的。”

那是連脹氣也不能吐出的意思嗎?怎麼會有這種極端的認知?!

“噗!哈哈哈,跟你開玩笑的啦,把肚子搞得消化不良那才叫浪費呢。小蕾你可不要憋著哦,不舒服就一定要跟我說。”

啊~這到底是在鬧哪樣啊。蕾貝魯自始至終都看不透那沒有神情的臉。

“把我搞成這樣到底是誰的錯……嗝——”

“唉?你再說什麼?”

“我說……嗝、咳啊——!”

蕾貝魯話都說不利索,一個勁兒的打嗝,身體的震動從嚥下那團氣開始就沒停過,她能明顯感覺到有東西想從胃裡出來,可除了聲音之外喉嚨口裡就再沒吐出過什麼。

“是不是真的消化不良啊?”

“怎麼可能!我可是……額、嗝——”

蕾貝魯漲紅的臉上流下幾滴汗液,順著下巴滴落到用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向外擴張著的圓肚上。她當然沒有錯,火龍的胃的確能消化任何能入口的物質,將其轉化為營養液輸送到身體各處。而現在正好是這後續工作出了問題,大批的碎肉碎骨已經化作高湯靜置在胃袋中,浮於表面的只剩零星的不與肉壁直接接觸的殘骸,被肉汁稀釋的消化酶仍孜孜不倦地蠶食著這些細碎的島嶼,將淡黃的氣體釋放到頂部空餘的空間中。本來應該作為排氣口的賁門現在不為所動,應該開閘的幽門也不知為何同病相憐,不論氣壓如何增大也沒讓一滴汁水通行,原本還活躍的腸道已經等得失去了耐心,蔫了似的變得扁平。

“嗝、嗝……”

蕾貝魯抱著漲肚重新躺到地上,儘管在肌肉的保護下她沒有感到不適,但不管怎麼說也得讓這顆肉球消下去,這可關係到自己的身體狀況。她雙手放到肚皮上,學著周雅賢的樣子用力按壓,胃袋頂部凹下去一大塊,將正下方的氣體擠到了兩側,圓肚上驟然出現一左一右兩塊凸起,真的就是一個氣球似的。顯然這沒有用,反而還有些滑稽,蕾貝魯氣得咬牙切齒,現在哪還有一點火龍的樣子。

“小蕾,坐起來。”

周雅賢從背後伸出觸手勾住了蕾貝魯的兩側肩膀,將其抬起,讓對方以鴨子坐的姿態面向自己,隨後將手貼在巨肚的底下。

“交給我吧。”

蕾貝魯看著眼前的觸手,想象到了對方把它們直插入咽喉,暴力疏通胃部的畫面。這可是周雅賢,她這麼做並不奇怪。蕾貝魯慌亂之中閉上了眼,只盼著這份折磨儘快過去。

周雅賢將觸手懸停在對方顫抖的唇邊輕輕一戳,然後就收回了後背。

“我會控制好力道的。”

“唉?”

蕾貝魯沒有如願感受到喉嚨裡傳來的堵塞感,她只能透過皮膚下的觸感來還原視野之外的周雅賢的行動。她竟然真的有在好好反思。

周雅賢的手遊離在蕾貝魯觸及不到的胃袋下方,面朝著對方手指從右至左滑動,隨後停在了邊緣處。

“找到

了,現在——芝麻開門~”

她手指微微用力朝著皮膚戳下去,一小塊凸起從胃袋底部頂向幽門,將那小片胃壁塞到了菊花狀的洞口中,然後她抽出手指,胃壁隨之回彈,肉汁朝著沒來得及關上的開口湧去,在十二指腸裡撞到第一個急彎時發出一陣“咕咚”的悶響,將外側的肚皮頂出一個鼓包。頂部集聚的氣團終於能釋放壓力,為了給自己騰出空間將液體不斷擠入幽門,隨著沖刷的力度越來越大,原本緊縮的肌肉再度恢復活性,蠕動著將滿胃的營養液送往後方。蕾貝魯鼓漲的上腹終於開始縮小,作為分攤壓力的下腹正因一節節柔腸被潮水頂起而起伏不定。

周雅賢繼續將雙手按在胃袋上,往右推,“咕嘰——”,胃裡的肉湯被擠到右側;往左推,“呼嚕——”,肉湯又流回左側。蕾貝魯的肚皮隨著揉搓一鼓一癟,腹部深處發出“咕嚕嚕——咕——咕嘟——”的長嘆,低沉而綿長。

“額……哈~”

蕾貝魯的肚皮不再那麼緊繃,但還沒完全恢復到平坦的姿態,那白中帶紅的弧度下仍有待處理的廢品。

周雅賢把雙手放置到身後退了一步,沒有跳到蕾貝魯的胸口,只是伸出觸手來夠到對方肋骨下方的位置。毫無溫度的觸感讓蕾貝魯不由得發顫,不管看多少次她還是沒有習慣這“多餘”的肢體。

“待會兒一定要張大嘴巴哦。”

周雅賢給出忠告,沒等對方回應觸手尖端就捲曲成拳頭狀的小包,以生物無法捕捉的速度撞向對方的上腹。蕾貝魯不明所以,但下一秒她就感覺到體內有東西在翻滾,有什麼勢不可擋的玩意兒正湧入食道,抵住了喉口。

必須張嘴。她乖乖地按照周雅賢的指示行動,紅潤的口腔舒張到極致,晶瑩的唾液連接著上顎和舌面,被拉成一條條銀絲,舌根後蠕動著的喉口開始釋放第一批來客。

“嗝啊——!”

淡黃的脹氣瞬間佈滿了整個口腔,隨著蕾貝魯的大口吐息呼嘯而出,不偏不倚地砸遍了周雅賢全身,連她身後的草坪都被這氣流掀起一角。

“嗚!”

蕾貝魯被嚇到了,慌忙捂住嘴,但開弓沒有回頭箭,還有很多雜質爭相擠過食道,在這片燥熱的刺激下她的咽喉處燃起了一小團火苗。

“快躲——”

蕾貝魯強忍著難受邊警告邊轉頭,可根本不給她行動機會,炙熱的赤紅火焰就頂開了她的嘴和手噴向眼前的大地,在高密度氣體加持下的火焰以更灼熱的溫度淨化著所過之處。隨著龍息結束,蕾貝魯的肚子終於恢復了往日的緊緻姿態,腹肌在焰靈下閃閃發光。等硝煙散去,她茫然地看著眼前這片焦黑的大地,還有露出了皮膚之下的猩紅肌肉紋理仍站立著的周雅賢。

“相當充實的一頓呢~好熱情、好滿足~”

周雅賢興高采烈地原地轉了個圈,就是這點時間那層被燒掉的小麥色肌膚又重新包裹住了潰爛的體表。她踏著輕快的步調來到蕾貝魯身邊,挽著對方的手腕往自己方向拉。

“回房間咯,我給你準備點茶水。”

蕾貝魯找不到理由去對抗這種荒誕,只是抬起手背擦去嘴角殘留的火焰餘溫,幾乎是認命般地點了點頭。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