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按摩
作者:老榮容茸融
【作者:老榮容茸融,qq號:591956295,群:1072397529,歡迎催更。求求各位點贊關注收藏,你們的喜歡就是我最大的動力,謝謝喵!】
馬然的事在教師微信群裡炸開了鍋。
各種消息像雪片一樣飛了一整個下午,不同版本的描述互相碰撞、疊加、放大。有人說馬然上課上到一半突然發了癔症,有人說是癲癇,有人說是被學生傳染了流感發高燒說胡話。高二(3)班的學生拍的視頻在私下裡瘋傳,雖然年級主任老趙發了通知嚴禁傳播,但這種事越禁傳得越快。視頻裡馬然躺在講臺下面,裙子翻到大腿根,光著一隻腳,笑得滿臉是淚,嗓子都劈了,兩個體育老師架著她往外拖的時候她的腳還在空中亂蹬,活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甲蟲。
林靜是在下午第二節課間看到那段視頻的。她坐在辦公室的工位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林靜臉上,把林靜的臉色照得比平時更白。林靜看了兩遍。第一遍看的是整體,確認了事發地點是高二(3)班的教室,確認了躺在地上的人是馬然。第二遍林靜放大了畫面,盯著馬然的那隻光腳看了很久——腳趾蜷縮著,又猛地張開,像是在躲避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林靜關掉視頻,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手指按在手機背面,指節泛白。
辦公室的另一頭,幾個沒課的老師正在低聲議論,語氣裡多多少少帶著一絲幸災樂禍。馬然平時人緣就不怎麼樣,說話刻薄,仗著老公的關係眼高於頂,現在出了這種匪夷所思的醜事,難免有人覺得解氣。英語老師小周湊到林靜旁邊,壓低聲音說:“林老師,你聽說沒有?馬然下午在課堂上——嘖嘖,據說褲子都差點蹬掉了。她前兩天在食堂還擠兌你呢,這下遭報應了吧。”
林靜轉過頭看著她,眼神空空的,像是在看一個很遠的東西。過了好幾秒林靜才反應過來,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過了。那個笑容僵在臉上不到一秒就碎掉了,碎得不留痕跡。
小周覺得無趣,聳聳肩走了。
林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林靜今天穿的是白色運動鞋,鞋帶繫了兩道,襪口拉到了腳踝以上。早上出門前林靜在鞋櫃前站了十分鐘,把每一雙鞋都看了一遍,最後選了這雙最嚴實的。林靜甚至在裡面多加了一雙船襪,兩層襪子裹著腳,悶得腳底出了一層薄汗。林靜知道這樣沒用。前天晚上在沙發上,林靜穿著棉襪,那個人——那個東西——照樣可以隔著一層布料舔林靜的腳底,那種溼熱的、滑膩的觸感穿透棉襪的紋理印在林靜的皮膚上,清晰得像是直接用舌頭貼上去的。
林靜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辦公室裡的同事都抬頭看她。
“我去趟洗手間。”林靜小聲說了一句,幾乎是逃出去的。
洗手間的鏡子裡,林靜看著自己。妝容完好,頭髮也沒亂,但眼睛下面的青黑怎麼都遮不住。她用冷水拍了拍臉,水珠順著下巴滴到洗手檯上。林靜撐著洗手檯邊緣,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林靜有一種直覺,一種從胃部升起來的、冰冷黏膩的直覺——馬然的事不是偶然。
講臺上突然發瘋,笑得失控,腳上的感覺像是被人在撓——這一切和前天晚上的經歷太像了,像到讓林靜脊背發
涼。唯一的區別是,馬然的事發生在教室裡,當著全班學生的面,比林靜那次慘十倍。
那個人——那個東西——昨晚沒有來。
林靜昨天晚上坐在沙發上等了很久,腳放在茶几上,手指掐著沙發墊子。林靜等了整整一個晚上,什麼都沒有發生。安靜得讓林靜更加害怕。因為林靜不知道這種安靜意味著什麼。是那個人對林靜失去興趣了?還是在醞釀別的什麼?
然後今天就輪到馬然了。
鏡子裡,林靜的瞳孔微微放大。一個荒唐的、毫無根據的、但怎麼都甩不掉的念頭冒了出來:是因為馬然在食堂欺負了她。
林靜立刻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這太荒謬了。如果那個看不見的東西真的是在替她出氣,那它前天晚上在她身上做的事又算什麼?那些讓她笑得眼淚橫流、渾身抽搐、甚至發出那種羞恥聲音的折磨又算什麼?那不可能是保護,那分明是——
林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停止思考。鏡子裡,林靜的耳根悄悄地紅了一小片。
下午最後一節是林靜的課。她走進高三(7)班教室的時候,明顯感覺到班裡的氣氛不對。學生們都在底下偷偷摸摸地傳手機,交頭接耳,看到林靜進來才慌忙收起手機,裝模作樣地翻開課本。馬然的視頻顯然已經在學生中間傳遍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種“你聽說了嗎”的興奮表情。
只有一個人沒有在交頭接耳。
李陽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林靜身上。
林靜和他的視線撞了一下,他也沒有躲開,只是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打量林靜臉上的表情。
林靜先移開了目光。她不知道為什麼,被一個學生這樣盯著看,林靜竟然覺得心跳加速了兩拍。大概是最近沒睡好,神經太敏感了,林靜想。
整節課林靜都站在講臺上,一步都沒有走下去過。林靜的腳縮在講臺下面,偶爾動一下,鞋底和水泥地面摩擦出輕微的聲響。每響一次,林靜就看見李陽的筆頓一下。他今天破天荒地沒有趴在桌上睡覺,而是拿著一張紙在畫什麼東西。從林靜的角度看不清畫的是什麼,只能看到他畫得很專注,偶爾抬頭看林靜一眼,然後低頭繼續畫。
下課鈴響的時候,林靜幾乎是逃出教室的。
回到家,年糕一如既往地蹭過來迎接林靜。林靜彎腰抱起貓,把臉埋進橘色的毛裡,深吸了一口氣。年糕不滿地“喵”了一聲,扭動著身體從林靜懷裡跳下去。
林靜走到臥室,在床邊坐了很久。然後林靜做了一件她自己都覺得有點神經質的事——林靜把家裡所有的拖鞋都收進了鞋櫃最底層,把浴室門口的地墊也捲起來塞進了櫃子裡。林靜看著光禿禿的走廊地板,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她洗了澡,換上睡衣,把腳擦得乾乾淨淨。坐在床上的時候,林靜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乾淨的,白皙的,趾甲上淡粉色的甲油在床頭燈的暖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把腳縮進被子裡,又伸出來。林靜知道如果那個東西要來,被子擋不住,襪子擋不住,什麼都擋不住。
林靜關了燈,只留了一盞床頭小夜燈。橘黃色的光在地板上鋪了一小片,剛好照到林靜的床尾。她盯著那片光,眼睛一眨不眨。年糕蜷在枕頭旁邊,發出均勻的呼嚕聲。
漸漸地
,睏意上來了。林靜的眼皮越來越重,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不知道什麼時候,林靜睡著了。
然後那個感覺來了。
林靜幾乎是在觸感出現的一瞬間就醒了。她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本能地想把腳縮回來,但那個觸感沒有像前兩次那樣帶來癢意。沒有撓,沒有刮,沒有那種讓她笑得窒息的手指動作。
是一雙手。
一雙真實的手——雖然林靜看不見,但那種觸感太像真正的手了。溫暖,乾燥,指腹上有薄薄的繭,力度分明。那雙手握住了林靜的左腳,拇指抵在足弓的位置,以一個穩定的、均勻的力道緩緩向外推。
林靜整個人僵住了,後背緊緊貼著床墊,手指抓住了床單。林靜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左腳——腳懸在床沿外面,腳背上什麼都沒有,腳底也什麼都沒有,但林靜能清楚地感覺到那隻手正在沿著她足弓的弧線做推壓,從腳心推向腳趾,一下一下,有板有眼。
那雙手在按摩。
林靜的大腦花了整整五秒鐘才處理完這個信息,然後林靜陷入了一種比恐懼更復雜的情緒裡。那隻手——一個男性的手,指節分明,力度剋制——正在以一種極其認真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給她做足底按摩。大拇指在湧泉穴的位置按下去,力道有點大,林靜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隻手立刻停了一下,然後下一次按壓的力道就輕了許多。
他在學。他在根據林靜的反應調整力度。
這個認知讓林靜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然後是另一隻手也加了進來。兩隻手同時握住林靜的左腳,一隻手託著腳後跟,另一隻手的指關節沿著足弓的骨頭一點一點地按壓,像是在研究林靜腳上的骨骼結構。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虔誠,每按到一個新的位置都要停頓一下,似乎在等林靜的反應。林靜的腳趾因為緊張而蜷縮起來,那雙手就停下來,拇指在林靜蜷縮的趾肚上輕輕揉搓,一根一根地把林靜的腳趾揉開,揉平。
林靜的呼吸變快了,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林靜明明知道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碰她的腳,明明知道這詭異到了極點,但身體就是控制不住地放鬆下來。那雙笨拙的手按對了地方,每一下都按在林靜最痠痛的那幾個穴位上。林靜穿了好幾天的高跟鞋和硬底運動鞋,腳底的筋膜本來就緊繃著,被這麼一按,那種酸脹中帶著舒暢的感覺像溫水一樣從腳底蔓延到小腿,再蔓延到大腿根部。
林靜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畫面外,李陽坐在自己的床上,腿上攤著一本從網上打印下來的《足底反射區按摩圖譜》。A4紙被他折了好幾道,邊角都捲起來了,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穴位的名稱和按摩手法。他的手指在盒子裡那雙縮小版的腳上一板一眼地學著,一邊按一邊對照圖譜上的指示——“湧泉穴:位於前腳掌凹陷處,拇指按壓,力度中等,順時針揉動三至五分鐘。”
他揉了五分鐘。然後翻到下一項。
“隱白穴:位於大腳趾內側,距趾甲角零點一寸。用拇指指甲輕輕掐按。”他掐了一下,畫面裡的林靜腳趾猛地一縮,但沒有縮回去。他趕緊放輕了力道,改用指腹輕輕摩挲。
圖譜翻到了下一頁。那張紙被他手心的汗浸得發軟,有些字已經模糊了。他在這張紙上花了一整晚的功夫,
晚飯都沒吃,對著電腦上的教學視頻一點一點地學。視頻裡是一箇中年大叔,手把手教人怎麼按摩腳底,嘴裡唸叨著“力道要柔和,要有滲透力,不是越用力越好”。李陽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李陽按完了左腳,換到右腳。右腳的足弓比左腳更緊張,腳底有一小塊硬硬的結節,那是長期穿高跟鞋磨出來的。他的指腹碰到那塊繭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更輕柔地、更耐心地在那個位置畫圈。他不想弄疼林靜。
畫面裡,林靜的頭向後仰陷進枕頭裡,眼睛閉著,嘴唇微微張開。林靜已經放棄了抵抗,這種按摩實在太舒服了。那隻手——那雙手——在林靜的腳上做了至少二十分鐘的按摩,每一個穴位都按到了,每一個痠痛的部位都被反覆揉開。力道從最開始的大起大落變得逐漸細膩,像是握著林靜的手在練習,在試探,在尋找最適合她的方式。
林靜甚至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不應該存在的溫柔。
那雙手在揉林靜腳底結節的時候格外小心,力道放得極輕,指腹繞圈揉了一遍又一遍,像怕弄疼了她。林靜心裡一酸。她走太多路,穿太多高跟鞋,腳底磨出了這塊繭。她的家人、朋友、曾經的男朋友,沒有人注意到這雙腳上的繭。但現在這雙看不見的手注意到了。
然後那雙手鬆開了。
林靜的腳懸在床沿外面,腳底因為按摩而微微發紅發熱,腳趾舒適地張開著。林靜的身體陷入了一種久違的鬆弛狀態,像是整個人都被泡在溫水裡。就在她以為今晚就此結束的時候,林靜的左腳被輕輕抬了起來。
一個溼熱的、柔軟的東西貼上了她的腳心。
林靜的眼睛猛地睜開。
舌——是舌頭。
那個人的舌頭貼著林靜的腳心,從腳後跟的位置開始,沿著按摩過的足弓弧線緩緩地向上滑,滑過大腳趾的根部,停在湧泉穴的位置。舌尖在那個她剛才被按得最舒服的位置畫了兩個圈,然後繼續向上,滑進了大腳趾和食趾之間的縫隙。
林靜的身體像過電一樣顫抖了一下。她的手指攥緊了床單,指節發白。這一次的感覺比前天晚上更加清晰——那條舌頭是溫熱的,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執著,舔過林靜腳底的每一個地方,把剛才按摩時殘留在皮膚上的溫度一點點地覆蓋掉,替換成另一種更加潮溼的熱度。
林靜的腳底被按摩之後毛孔都打開了,血液循環加快,皮膚變得格外敏感。舌頭舔過去的時候,粗糙的味蕾顆粒摩擦著林靜的皮膚紋理,那種觸感被放大了十倍。每一條味蕾的突起林靜都感覺到了,像一顆顆微小的、柔軟的珠子在她的腳底滾動。
但奇怪的是,林靜並不覺得噁心。
這和前天晚上的感覺不一樣。前天晚上林靜只覺得恐懼和羞恥,那是一種被侵犯的、被褻玩的屈辱。但今晚不一樣——今晚那雙手先給林靜做了二十分鐘的按摩,笨拙的、認真的、小心翼翼的按摩。那種按摩本身就帶著某種情緒,某種她不敢深想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情緒。而這條舌頭,與其說是在褻玩,不如說是在品嚐。緩慢的,虔誠的,像是捧著什麼珍貴的東西,一寸一寸地確認自己的領地。
林靜的左腳腳趾被含住了。
林靜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牙齒陷進皮膚裡。那條舌頭溫柔地纏上林靜的大腳趾,舌尖從趾根舔到趾尖
,在趾尖的軟肉上輕輕畫圈,然後又滑下來,鑽進了趾縫深處。每一根腳趾都被單獨照顧到了,每一處縫隙都被舌尖填滿。那隻手託著林靜的腳踝,拇指在踝骨的凸起處輕輕地、安撫性地摩挲著。
林靜覺得自己快瘋了。
那條舌頭不是來撓林靜癢的,它太溫柔了,溫柔到林靜控制不住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呻吟。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但在安靜的臥室裡,在只有年糕的呼嚕聲做背景的深夜裡,那一聲清晰地傳進了林靜的耳朵裡。
林靜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畫面外,李陽的嘴唇離開絨布的時候,光幕裡的林靜還閉著眼睛,臉埋在枕頭裡,耳根紅得像要滴血。林靜的腳還懸在床沿外面,腳底泛著溼潤的光澤,不知道是按摩後殘餘的熱度還是別的什麼。林靜沒有縮腳。和前兩次都不一樣,這一次林靜沒有縮腳。
李陽關上盒子,靠在床頭,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他的嘴唇上還殘留著絨布的觸感,但他不在乎。他看著天花板,心跳平穩而有力。他可以更進一步,他本來可以更進一步。但今晚這樣就夠了。今晚他不想弄哭林靜,也不想弄笑她。
他只想對林靜好一點。
他把盒子收好,關了燈,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躺了很久。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靜也睜著眼睛躺在黑暗中。林靜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在橘黃色的夜燈光下安安靜靜地擱在床沿上,腳底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林靜伸出手,指尖猶豫了很久,最終輕輕碰了碰自己左腳大腳趾的趾尖。
那裡還是溼的。
林靜把手縮回來,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覺得自己是不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