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迷徑逢魔女 野洞篝火話塵緣》

《深山迷徑逢魔女 野洞篝火話塵緣》

作者:Sisyphus(重生版)

月色如霜,給蜿蜒崎嶇的山路鍍上了一層慘白。

陸懷舟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枯葉堆積的林間。平日裡,這條通往鄰鎮的山道他閉著眼也能摸清幾分,哪處有盤根錯節的老樹根,哪處是鬆動的碎石坡,他都瞭然於胸。可今夜,這就彷彿變成了一座陌生的迷宮。

書笈沉重地壓在肩頭,那封貼著胸口的信紙隨著步伐輕微摩擦著肌膚,每一次觸碰都像是一根細針,扎得心口生疼。

“趙賊......”

他低吼一聲,腳下卻是一軟,被一根橫生的藤蔓絆了個踉蹌。

原本該是向東的下坡路,不知何時竟變成了向上的幽徑。四周古木參天,枝葉濃密得連月光都難以穿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雜著一種奇異的花香,溼潤而溫熱。

這裡是何處?

他心中驚疑,本能地想要退回原路,可那股溼熱的氣息彷彿有著某種魔力,勾引著他體內紊亂的真氣,讓他不由自主地邁開了步子,撥開眼前密集的灌木叢,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隱蔽在山坳間的天然幽谷。一汪碧藍的泉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升騰起嫋嫋白霧,宛如仙境。這竟是一處從未被人發現的野溫泉,泉水中央,一塊巨大的青石突兀而立。

陸懷舟瞳孔猛地收縮,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那青石之上,並非空無一物。

一襲如火般的紅衣隨意地搭在岸邊的枯木上,在如水的月色下紅得刺眼。而那青石邊緣,坐著一名女子。

她背對著陸懷舟,烏黑的長髮溼漉漉地披散在脊背上,水珠順著髮梢滴落,滑過光潔如玉的背脊,沒入水中。那身段在繚繞的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妖似魅。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陸懷舟腦中警鈴大作,立刻便要轉身離去。然而,就在他目光即將移開的那一剎那,那女子似乎換了個姿勢。

一條修長白皙的腿從水中緩緩抬起,那樣隨意卻又極其舒展地架在了青石邊緣。

那一瞬間,陸懷舟只覺得呼吸一滯,所有的聖賢道理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看到了一雙絕世尤物。

足弓高聳,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優雅弧線,在月光下泛著細膩的冷光。腳踝纖細得彷彿一手可握,再往上是緊緻圓潤的小腿肚。最要命的是那幾根腳趾,晶瑩剔透得如同初剝的荔枝肉,指甲上塗著鮮豔的丹蔻,紅與白的極致對比,在黑夜中炸開一團豔麗的火花。

水珠順著她的足背滑落,在那粉嫩的腳心處匯聚,然後滴答一聲落入泉中。

陸懷舟只覺得口乾舌燥,體內那股亂竄的熱流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湧向小腹。他平日裡自詡定力過人,哪怕是在夢中見到婉兒赤足也不敢多看一眼,可此刻,面對這雙完全陌生的、充滿野性與誘惑的玉足,他的目光竟像是被粘住了一般,怎麼也挪不開。

那女子似乎正享受著這夜色的靜謐,左腳輕輕晃動著,腳尖在空中虛畫著圈,那動作輕佻而又慵懶。

陸懷舟的手指緊緊扣住書笈的揹帶,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在心裡痛罵自己的無恥,身體卻僵硬得如同石雕。那是一種混合原始衝動的複雜情緒,讓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那女子忽然停下了動作。

她並沒有回頭,甚至連身體的姿態都沒有半分緊繃,依舊保持著那種慵懶的

坐姿,只是那原本在空中晃動的玉足緩緩放了下來,腳跟在粗糙的青石面上輕輕碾磨了一下。

“哪來的小老鼠,竟敢窺視本座沐浴?”

聲音嬌媚入骨,卻透著一股令人遍體生寒的殺意。

這聲音並不大,卻在這空曠的山谷中激起層層迴音。陸懷舟只覺得耳膜一陣刺痛,那是對方內力渾厚的表現。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女子手腕輕揚。

“嘩啦——”

一道水柱如利箭般從泉中激射而出,直奔陸懷舟藏身的灌木叢而來。那水箭在空中竟隱隱帶著破風之聲,力道之大,絕非戲耍。

陸懷舟大驚失色,身體本能地向側面一撲,堪堪避過了這致命一擊。

“噗!”

水箭擊打在他身後的老樹幹上,竟深深嵌入樹皮之中,留下一個指頭大小的深坑,木屑紛飛。

陸懷舟狼狽地跌坐在地,書笈歪在一旁。他慌亂地抬起頭,正對上一雙眼眸。

那女子不知何時已轉過身來,身體仍浸在水中,只露出一雙藕臂和那線條優美的鎖骨。那張臉豔麗得近乎妖異,眉心一點硃砂痣殷紅如血。此刻,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跌在地上的書生,眼波流轉間盡是戲謔與冰冷。

紅紗輕舞,殺機畢露。

“姑......姑娘!非是有意冒犯!實在是誤入此地,迷了路途......”

陸懷舟手腳並用向後挪動,背脊緊貼著那棵剛才替他擋了一劫的老槐樹,粗糙的樹皮磨得後背生疼。他臉色煞白,連聲音都在打顫,那一貫掛在嘴邊的子曰詩云此刻全被那凌厲的水箭嚇回了肚子裡。

柳紅綃那雙鳳眼微微眯起,眼角的春意早已化作兩柄寒刀。她並不聽這一套陳詞濫調,江湖中以此藉口偷窺聖女沐浴的登徒子,屍骨早就在斷魂崖下堆成了山。

“誤入?”

她冷笑一聲,赤足在水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一團紅雲般飄忽而至。那並非輕功踏水,而是實打實地踩在虛空與水汽之間,腳底那抹粉紅在月色下劃出一道殘影。

眨眼間,她已逼至岸邊。濃重的溼氣混合著那股奇異的花香撲面而來,陸懷舟只覺得眼前紅影一晃,一隻潔白如玉的手掌已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方三寸之處。掌心之中,一團暗紅色的真氣吞吐不定,彷彿擇人而噬的毒蛇。

“既是誤入,那便把這雙招子留下,權當路費。”

柳紅綃語氣淡漠,彷彿是在說折下一枝枯柳。掌風未落,凌厲的氣勁已割得陸懷舟臉頰生疼,幾縷碎髮被齊根切斷,飄散在空中。

陸懷舟瞳孔放大,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本能地閉上眼,雙手抱頭,是一個最為狼狽且毫無尊嚴的姿勢。

“我......我只是個進京趕考的書生!家中還有老祖母要奉養!姑娘饒命!”

就在那隻手掌即將落下拍碎這顆書生腦袋的剎那,柳紅綃的手腕猛地一頓。

她指尖觸碰到了陸懷舟髮髻間散出的熱氣。那並非尋常人的體溫,而是一股潛藏在極深處的、極為精純卻又極其散亂的內息。這股氣息在極度的恐懼下瘋狂翻湧,竟在她掌下的方寸之地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氣旋,隱隱有些燙手。

這氣息......

柳紅綃的眼神驟然一凝,那原本必殺的一掌懸停在半空。這種感覺太奇怪了,像是寒冬臘月裡的一盆炭火,又像是荒漠甘泉,竟然勾動了她體內那常年陰寒的太陰真氣,引起了一陣細

微的共鳴。

她收回手掌,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書生。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身無二兩肉,怎麼看都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措大。可那體內流轉的氣息,雖然毫無章法,卻根基深厚得令人咋舌,甚至比教中那些修煉了十年的精英弟子還要純粹。

“抬起頭來。”

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殺意,多了幾分探究。

陸懷舟渾身一抖,戰戰兢兢地睜開眼。入目處,先是那一襲溼透的紅紗,緊貼在曼妙的身軀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起伏。再往下,是一雙就在他鼻尖前方的赤足。

那雙腳並未沾地,而是懸浮在離地半寸的草葉之上。腳背弓起,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膚下若隱若現,腳趾圓潤可愛,指甲上的丹蔻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陸懷舟只看了一眼,便覺得自己那股莫名其妙的熱流又衝到了腦門,臉上騰地燒了起來,慌忙低下頭盯著泥地。

“問你話,若有半句虛言,本座便拔了你的舌頭。”柳紅綃腳尖輕輕勾起陸懷舟的下巴,強迫他仰視自己。那觸感冰涼滑膩,帶著泉水的溼氣,讓陸懷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你修的是哪門子的內功?師承何人?”

陸懷舟被迫看著那張豔麗逼人的臉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小生......小生不懂什麼內功。小生只是個讀書人。”

“讀書人?”柳紅綃嗤笑一聲,腳尖稍稍用力,指甲在他下頜處壓出一道白印,“尋常讀書人遇上本座的殺氣早就嚇破了膽,你體內真氣激盪,居然還能護住心脈不亂。說!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真......真氣?”陸懷舟眼神茫然,是真的不懂,“小生真的不知。若是說這身體......倒是有些緣故。”

他喘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儘管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往那隻勾著自己下巴的玉足上飄:“小生自幼體弱,五歲那年在村口溪邊洗衣時,從上游漂下來一個油紙包。裡面只有半本殘卷,字跡模糊,也沒有書名,只畫著些盤膝打坐的人像和呼吸吐納的法子。”

陸懷舟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那時家裡窮,請不起郎中。小生便照著那圖瞎練,只覺練了之後身上暖烘烘的,冬日裡也不覺著冷,看書也更有精神。這一練便是十幾年,從未間斷。至於什麼內功、真氣,小生更是一概不知啊!”

柳紅綃眉頭微蹙,審視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劍,在他臉上寸寸刮過。這書生的眼神清澈愚蠢,恐懼也是實打實的,不似作偽。

江湖上撿到前人遺寶並非稀罕事,但僅憑半本殘卷就能練出這等根基,若非這小子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便是那殘卷大有來頭。

“轉過去。”柳紅綃收回腳,冷冷命令道。

陸懷舟如蒙大赦,連忙轉身背對著她,雙手撐地,仍不敢起身。

柳紅綃看著他單薄的脊背,眼中閃過一絲狐疑。既然嘴上問不出,那便親自探一探。

她緩緩伸出右手,掌心凝聚起三成內力,並未直接觸碰,而是隔著那層粗布衣衫,貼在了陸懷舟的後心大穴之上。

“別動。若是亂動震斷了經脈,神仙也救不了你。”

隨著話音落下,一股陰寒至極的內力順著掌心蠻橫地闖入了陸懷舟的體內。

陸懷舟只覺得後背像是貼上了一塊千年寒冰,凍得他牙關打顫。那股寒

氣順著脊柱一路向下,直衝丹田。

然而,就在那股寒氣觸碰到陸懷舟體內那團溫熱氣息的瞬間,異變突生。

原本溫順如綿羊的那團無名真氣,像是受到了什麼挑釁,轟然爆發。它並未排斥那股入侵的寒氣,反而像是餓虎撲食一般,猛地纏繞了上去,順著柳紅綃的手掌倒卷而回!

“嗯?!”

柳紅綃臉色驟變。她只覺掌心一麻,緊接著一股浩大、熾熱且充滿了陽剛之氣的力量蠻橫地衝進了她的經脈。這股力量與她修煉多年的陰柔真氣截然相反,兩者相遇,竟沒有互相抵消,而是在她體內瞬間炸開,引發了一連串劇烈的震盪。

“這......這是......”

她想要撤掌,卻發現手掌像是被吸住了一般,根本無法動彈。那股熱流順著手臂瘋狂湧入,直衝她的四肢百骸。原本運轉自如的太陰真氣在這股霸道的熱流面前竟然節節敗退,瞬間潰不成軍。

一種前所未有的酥麻感從尾椎骨升起,瞬間傳遍全身。

那是真氣反噬,卻又不同於走火入魔的劇痛。那種感覺像是被無數根羽毛同時在經脈內壁上輕輕搔刮,痠軟、麻癢、燥熱,瞬間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

“呃......”

一聲短促而嬌媚的低吟不受控制地從柳紅綃唇邊溢出。

她那原本懸浮在空中的身體猛地一沉,雙腿一軟,竟再也無法維持站立的姿態。

“噗通。”

膝蓋重重地跪在了滿是腐葉的泥地上。

陸懷舟只覺得後背那股寒氣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後傳來的一聲悶響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他驚慌回頭。

只見剛才還如殺神在世的紅衣女子,此刻竟癱軟在地。她面色潮紅,呼吸急促,雙目迷離地半闔著,長睫微顫。那一襲紅紗在掙扎間滑落肩頭,露出大片雪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赤足。

因為倒地的姿勢,那雙腿此刻正無力地攤開。左腳腳背繃得筆直,腳趾死死地摳進泥土裡,似乎在忍耐著某種極大的痛苦或是......歡愉。右腳則蜷縮著,足心微微抽搐,在月光下泛著誘人的粉色光澤。

那平日裡殺人如麻、高高在上的魔教聖女,此刻就像是一條離了水的魚,在泥地裡微微顫抖,再無半分威風。

陸懷舟徹底呆住了。他看著倒在自己腳邊的女子,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散發出的幽香和那股越來越濃郁的奇特氣息,雙手懸在半空,一時之間竟不知是該扶,還是該逃。

夜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掩蓋了那逐漸粗重的呼吸聲。

“姑......姑娘既然身體抱恙,小生這便不去打擾,這便告辭......”

陸懷舟看著癱軟在地的紅衣女子,那股混雜著莫名燥熱與恐懼的情緒在胸腔裡衝撞。他也是讀過幾本志怪雜談的,深知這深山野嶺出現的絕色女子,若非狐妖便是豔鬼,雖然此刻不知為何忽然倒地不起,但他絕不敢在此多留片刻。

他手忙腳亂地抓起掉落在草叢裡的書笈,甚至沒空去拍打上面的泥土,轉身便要往密林深處鑽去。

“站住。”

身後傳來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陰冷。那並非尋常女子的嬌嗔,而是常年身居高位者發號施令的慣性,哪怕此刻她連一根手指都難以抬起。

陸懷舟腳步一頓,脊背有些僵硬。

“你若敢踏出這山谷半步,待本座衝開穴道恢復

功力,定要查清你的底細。”柳紅綃趴在溼冷的腐葉堆裡,那張平日裡令江湖豪傑色變的臉頰此刻緋紅如醉,聲音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毒蛇信子,“你不是說你是這附近村子的書生嗎?家中還有個老祖母?”

陸懷舟猛地回過身,瞳孔驟然收縮。

柳紅綃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快意的冷笑。那笑容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悽豔,卻也格外惡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儘管跑,等本座養好傷,不僅是你,你那瞎眼的老祖母,還有你們全村的老弱婦孺,本座會把他們的皮一張張剝下來,掛在你那書院門口做人皮燈籠。”

轟!

腦中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陸懷舟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逆流直衝天靈蓋。那張總是掛著溫良恭儉讓的清瘦面龐,在一瞬間變得扭曲猙獰。

阿婆。那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是他拼了命也要守護的最後一片淨土。婉兒已經被奪走了,若是連阿婆也......

恐懼到了極點,便是憤怒。

那股憤怒如同一把烈火,燒燬了他作為讀書人的最後一點理智與怯懦。

“你說......什麼?”

陸懷舟扔下剛剛撿起的書笈,一步步走了回來。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在溼軟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柳紅綃看著去而復返的書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化作不屑。她雖然內力暫時受制,渾身酥軟無力,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慢讓她根本沒把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放在眼裡。

“本座說,要滅你滿......”

話音未落,一隻略顯粗糙的大手已經一把攥住了她的腳踝。

“唔!”

柳紅綃渾身一顫,像是觸電般猛地蜷縮了一下,卻根本無法掙脫。那隻手因為常年握筆與幹活,指腹帶著薄薄的繭子,此刻正死死地扣在她那嬌嫩的腳踝上,力道大得驚人。

“你要幹什麼?放肆!”柳紅綃鳳眼圓睜,想要調動內力震開此人,可丹田內依然是一片混亂,那股霸道的熱流還在四肢百骸中亂竄,讓她連抬腿的力氣都沒有。

陸懷舟沒有說話,他的呼吸粗重如牛,雙眼赤紅地盯著手中這隻精緻得如同藝術品的玉足。

這雙腳,剛才還高高在上地踩在水面上,想要他的性命。這雙腳的主人,剛才還揚言要屠殺他滿門。

那股壓抑了十九年的、屬於所謂聖人教誨之外的陰暗渴望,在這一刻藉著憤怒的外衣,徹底爆發了。

他順勢坐倒在地,將那隻仍在微微掙扎的左腳強行拖到了自己懷裡。紅色的裙襬滑落,露出一截如藕般潔白的小腿,在月光下泛著令人目眩的光澤。

“你也知道怕嗎?”

陸懷舟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他看著手中那隻因為驚恐而腳趾緊扣的玉足,手指不受控制地在那滑膩冰涼的足背上摩挲了一下。

那種觸感,比最上等的絲綢還要順滑,比剛剝殼的雞蛋還要嬌嫩。

柳紅綃只覺得一股電流順著腳背直衝腦門,那種從未體驗過的被異性把玩的羞恥感讓她整張臉漲得通紅:“混賬!你敢碰本座......啊!”

一聲尖銳的驚呼截斷了她的怒罵。

陸懷舟的食指猛地滑向了她的足心。

那裡,是所有習武之人最脆弱的湧泉穴所在,更是她最為敏感的禁地。沒有任何章法,陸懷舟僅僅是憑藉著本能,用那帶著薄

繭的指腹,在那粉嫩的腳心處狠狠地颳了一下。

“哈哈......你......你住手!哈哈哈哈!”

原本充滿殺意的呵斥瞬間變成了變調的笑聲。柳紅綃整個人像是一條被扔在岸上的活魚,劇烈地彈動了一下。她的腰肢猛地弓起,雙手死死抓進身下的泥土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種難以言喻的酸癢感,如同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著她的神經。不僅僅是腳心,那種酥麻順著經脈瞬間傳遍全身,讓她本就無力的身體更是軟得像一灘春水。

“你要殺我全家?”

陸懷舟面無表情,手指卻並沒有停下。他的動作甚至帶上了幾分報復性的粗暴,指甲在那嬌嫩的足底肌理間來回刮搔,從腳跟一路劃到腳趾根部,再在那幾顆圓潤可愛的腳趾縫隙間穿梭。

“不......不要!哈哈哈......好癢!混蛋......我要殺了你......哈哈哈!”

柳紅綃眼淚都笑出來了,那是生理性的淚水。她從未受過這種屈辱,身為魔教聖女,哪怕是面對正道高手的圍攻也從未皺過一下眉頭,可此刻,這最簡單、最原始的折磨卻讓她徹底崩潰。

她的左腳在陸懷舟懷裡瘋狂地扭動著,想要抽出,卻被對方死死按住。那五根晶瑩剔透的腳趾因為極度的瘙癢而不得不張開,又因為想要躲避那根作惡的手指而拼命蜷縮,那模樣既可憐又誘人至極。

陸懷舟盯著那雙在他掌心掙扎的玉足,看著那原本高高在上的聖女此刻在泥地裡因為奇癢而扭曲翻滾,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湧上心頭。

這便是......剛剛那個渾身殺氣的女魔頭?

也不過如此。

“還要做人皮燈籠嗎?”

他又問了一遍,這次伸出了另一隻手,兩隻手同時在那兩隻無助亂蹬的小腳上施虐。左手扣住腳背,大拇指在那敏感至極的足弓處用力口摳撓;右手則捏住那幾根亂顫的腳趾,指尖在趾縫間輕撓慢捻。

“啊啊啊!不行了......哈哈哈......求......不要撓了!我不做了......哈哈哈......我不做了!”

柳紅綃終於崩潰了。她披頭散髮,紅衣凌亂,大半個雪白的胸脯露在外面隨著劇烈的喘息而起伏,臉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那種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的癢意讓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所有的尊嚴都在這一刻被踩碎在泥濘裡。

陸懷舟看著她求饒的模樣,手上的動作稍稍放緩了一些,卻依然沒有停下。他的目光有些發直,死死盯著那雙在他手中被迫綻放的赤足,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吞嚥聲。

“發誓。”

他冷冷地說道,手指地在那最怕癢的腳趾根部輕輕颳了一下。

“啊!我發誓!哈哈哈......我柳紅綃發誓......絕不......絕不找你家人的麻煩!若違此誓......天誅地滅!快停下......嗚嗚......真的不行了......”

柳紅綃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身體因為過度的笑和掙扎而有些抽搐。她仰著脖頸,露出一截優美的頸項,那模樣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陸懷舟的手終於停了下來。但他並沒有鬆開,依舊將那雙腳緊緊攥在手裡。掌心下是細膩溫熱的肌膚,還能感覺到對方因為餘韻未消而產生的輕微顫抖。山谷

裡只剩下柳紅綃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幾聲壓抑不住的抽泣。

月亮躲進了雲層,四周陷入了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唯有那溫泉的水汽還在嫋嫋升騰,掩蓋了這一場荒唐而又香豔的刑罰。

柳紅綃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一雙美目含著淚光,惡狠狠地瞪著眼前這個看似文弱實則膽大包天的書生,卻因為剛才的折磨而使得這眼神毫無威懾力,反倒像是在勾人。

掌心的溫熱漸漸散去,只餘下一層淡淡的汗意。陸懷舟的手指無力地鬆開,那雙在他掌中備受摧殘的玉足終於得了自由,卻依舊蜷縮在泥地上,像兩隻受驚的白鴿,時不時神經質地抽動一下。

那股子衝昏頭腦的怒火,隨著柳紅綃那帶著哭腔的求饒聲,如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佔據了高地,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後怕與空虛。他看了看自己那雙常年握筆此時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又看了一眼癱在地上、衣衫不整狼狽不堪的女子,喉嚨裡那口濁氣怎麼也吐不順暢。

夜色已深得化不開,山風捲著溼氣,吹在身上寒浸浸的。

這荒山野嶺,莫說是有什麼毒蟲猛獸,單是那幾家結伴而行的山匪路霸,若是撞見了此刻毫無還手之力的兩人,怕是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姑......姑娘。”陸懷舟乾澀地開了口,聲音有些發緊,沒了方才那股子狠勁,“此處不是久留之地。夜深露重,在這溼地上躺一夜,便是鐵打的身子也要病倒。”

柳紅綃此刻正費力地用手肘撐起上半身,那一頭如墨的溼發凌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原本凌厲的鳳眼中只剩下虛弱與羞憤。她狠狠地瞪了陸懷舟一眼,那眼神若是能殺人,這書生怕是早已被千刀萬剮。

“要你管!”她咬著牙,聲音虛浮,“滾遠點!”

陸懷舟無奈地嘆了口氣,並未理會她的惡語相向。他起身四下張望,藉著微弱的月光,隱約看見不遠處的巖壁下方有個黑黝黝的洞口,被幾株藤蔓遮掩了大半。

“那邊似有個山洞,好歹能避避風寒。”

他說著,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彎下腰去攙扶地上的女子。

柳紅綃本能地想要揮手打開他,可那隻平日裡足以開碑裂石的玉掌此刻軟綿綿的,拍在陸懷舟手臂上,倒像是在調情。那一陣痠軟無力感從丹田蔓延至指尖,讓她連抗拒的動作都顯得格外嬌柔。

“別碰我......”

抗議無效。陸懷舟的手臂穿過她的腋下,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腰側,半拖半抱地將她扶了起來。

那具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卻又燙得驚人。溼透的紅紗粘在身上,那一層薄薄的布料根本阻擋不了體溫的傳遞。陸懷舟甚至能感覺到她腰側細膩肌膚的彈性,以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肋骨。

他目光平視前方,儘量不去看懷中人那若隱若現的春光,只是一步一挪地朝著那山洞走去。

懷裡的人倒是老實了些,只是每走一步,她那雙赤足踩在碎石地上,便會發出極其細微的吸氣聲。陸懷舟低頭掃了一眼,只見那雙嬌嫩的腳底板沾滿了黑泥和草屑,被石子硌得腳趾緊蜷,那模樣竟有些說不出的可憐。

進了山洞,裡面倒是乾燥,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乾草,似乎曾是獵戶暫歇的地方。

陸懷舟將柳紅綃扶到洞壁一側靠坐下,自己則轉身去洞口附近摸索。不一會兒,他抱著一

堆枯枝敗葉走了回來。

火石相擊,幾點火星濺落在幹絨上。

隨著“呼”的一聲輕響,火苗竄了起來,橙黃色的光芒瞬間驅散了洞內的陰冷與黑暗。木柴燃燒發出畢剝的聲響,一股淡淡的煙火氣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柳紅綃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火光映照著她那張豔若桃李卻略顯蒼白的臉。她微微側過頭,避開那有些刺眼的火光,雙手抱臂,身子卻不自覺地往火堆旁縮了縮。

那雙紅裙下的赤足,也從裙襬下探出頭來,朝著熱源試探性地伸展著。腳背上的青筋在火光下清晰可見,原本被凍得有些發青的腳趾尖,漸漸泛起了一層暖融融的粉色。

陸懷舟盤腿坐在火堆對面,從身後取下那個沉重的書笈。他解開繫帶,手伸進最底層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油紙包。

打開來,裡面是三張乾硬的死麵餅子。這是他為了進京趕考特意準備的乾糧,雖沒什麼滋味,但勝在耐飢存放。

他在火堆旁架起一塊平整的石片,將那硬邦邦的麵餅放在上面慢慢烘烤。

時間一點點流逝,空氣中開始飄出一股麥面受熱後的焦香氣。

咕嚕——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聲響在安靜的山洞裡響起。

陸懷舟抬起頭。

柳紅綃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紅,甚至紅到了耳根子。她死死咬著下唇,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肯看那火堆上的麵餅一眼,卻又忍不住偷偷嚥了口唾沫。

自打入中原以來,她這幾日忙於追蹤聖物下落,確實是滴米未進,全靠內力撐著。如今內力被封,飢餓感便如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

陸懷舟拿起那塊已經烤得有些焦黃的麵餅,在手裡掂了掂,有些燙手。他用力一掰,麵餅發出“咔嚓”一聲脆響,斷成兩截。

他將其中稍大的一塊遞了過去。

“有些硬,湊合吃吧。”

柳紅綃看著遞到面前的那半塊粗糙麵餅,上面還帶著些許黑灰。若是換作平日,這種東西便是扔給教中的看門狗都不會多看一眼。可此刻,那股焦香味直鑽鼻孔,勾得她胃裡一陣抽搐。

她遲疑了片刻,終究是抵不過身體的本能。那隻纖細如玉的手猛地伸出,一把奪過麵餅,動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搶回去。

沒有半句道謝,她將麵餅送到嘴邊,張口便咬。

“咔嚓。”

或許是餓急了,她這一口咬得極狠,腮幫子鼓鼓囊囊的。那張平日裡只會吐出冷嘲熱諷和殺人指令的小嘴,此刻卻因為咀嚼這乾硬的食物而不得不努力張合,甚至連那總是高傲揚起的下巴都沾上了一點碎屑。

陸懷舟手裡拿著剩下的小半塊餅,並未急著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個令江湖聞風喪膽的女魔頭,那個方才還要取他性命、殺他全家的狠辣女子,如今卻像個搶食的野孩子,雙手捧著半塊粗麵餅子狼吞虎嚥,連優雅的形象都顧不上了。

不過幾息功夫,那半塊餅便下了肚。

柳紅綃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舌尖捲走嘴角的一粒面渣。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陸懷舟手中那剩下的半塊餅上。

那眼神太直接了,帶著幾分渴望,幾分探究,還有幾分身為聖女不願開口乞食的彆扭。

陸懷舟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這少得可憐的口糧,心裡暗歎一聲。

聖人云,君子遠庖廚......不對,是君子成人之美。

他又掰了一小塊留給自己,

將剩下的大半再次遞了過去。

“還要嗎?”

柳紅綃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警惕的光芒瞬間被某種更為原始的慾望所取代。她幾乎是用搶的動作拿過那塊餅,再次埋頭苦吃起來。

火光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拉得老長。

陸懷舟看著她鼓著腮幫子用力咀嚼的模樣,那雙總是帶著殺氣的鳳眼此刻微微眯起,竟顯出幾分憨態。尤其是她為了方便進食,雙腿盤起,那隻右腳的腳趾還在無意識地抓撓著地面,大腳趾甚至還在一張一合地動著,彷彿在替嘴巴使勁。

一種莫名的荒誕感湧上心頭。

這就是江湖?這就是那些說書人口中飛天遁地、殺人不眨眼的高手?

剝去那層光鮮神秘的外衣,也不過是個會餓肚子、會怕癢、會為了半塊麵餅而放下尊嚴的普通女子罷了。

陸懷舟低下頭,將那一小塊餅送進嘴裡,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

柳紅綃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餅,喉嚨因為幹噎而有些發緊。她抬起袖子,毫無形象地擦了擦嘴角,這才抬起頭來。那一雙恢復了些許神采的眸子,正撞上書生那含著笑意的目光。

她動作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挺直了腰桿,眼神又變得兇狠起來,只是配上那一嘴的麵餅渣子,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洞外的風呼嘯著刮過,帶起幾片枯葉捲入洞口,在火光照不到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枯枝,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響,橘紅色的光暈在昏暗的巖壁上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搖搖晃晃。洞外,山風嗚咽,似有無數夜梟在林間低語,更襯得這方寸之地靜得出奇。

那半塊乾硬的麵餅入了腹,柳紅綃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終於有了幾分血色。她靠著巖壁,雙腿不再像剛才那樣毫無章法地攤開,而是規規矩矩地蜷起,那雙曾讓陸懷舟魂牽夢繞又驚心動魄的赤足,此刻正半掩在紅裙之下,只露出幾個瑩潤的腳趾頭,在火光的烘烤下微微舒展著。

陸懷舟手裡拿著一根枯枝,無意識地撥弄著火堆,火星子便如螢火蟲般飛舞起來。

“多謝。”

聲音很輕,混雜在柴火爆裂聲中,若非陸懷舟耳力因那無名功法變得敏銳異常,怕是要錯過了。

他抬起頭,見柳紅綃正別過臉去,盯著洞口的黑暗出神,那修長的脖頸繃得緊緊的,彷彿這簡單的兩個字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陸懷舟愣了愣,隨即苦笑一聲,拱手道:“姑娘言重了。方才......方才也是小生孟浪,冒犯了姑娘金軀。聖人云,非禮勿動,小生今日之舉,實乃情急之下......”

說到此處,他只覺臉上發燙,腦海裡又不自覺地浮現出方才手掌下那滑膩溫軟的觸感,以及這位平日裡高不可攀的女子在泥地裡笑得花枝亂顫的模樣。那是他這十九年來讀過的聖賢書中絕不會有的荒唐一頁。

柳紅綃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她猛地轉過頭,鳳眼圓睜,惡狠狠地剮了他一眼:“閉嘴!剛才的事,你若敢對外吐露半個字,本座......我就真的割了你的舌頭!”

雖是威脅,卻沒了先前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氣,倒像是一隻炸了毛的貓。

陸懷舟見狀,心中那最後一點對“女魔頭”的恐懼也消散了大半。他也是個心思通透之人,深知此刻這女子不過是色厲內

荏,為了維護那搖搖欲墜的尊嚴罷了。

“是是是,小生必定守口如瓶。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陸懷舟連忙應承,隨即為了緩解尷尬,話鋒一轉,“姑娘方才問我是哪裡人氏,其實小生也不過是這附近陸家村的一介窮書生罷了。”

柳紅綃冷哼一聲,卻沒再出言譏諷,只是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上,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火堆。那火光映在她瞳孔裡,跳躍著兩簇小小的火焰。

“窮書生?”她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問他,“一個窮書生,體內怎會有那般......你也算是這江湖裡的異類了。”

陸懷舟無奈地搖了搖頭,望著火光嘆道:“江湖?小生從未想過要踏入什麼江湖。我所求者,不過是金榜題名,求個一官半職,好讓家裡的阿婆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他頓了頓,眼神忽然黯淡下來,手中的枯枝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原本......原本是還有個盼頭的。”

柳紅綃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情緒的變化。作為一個在刀尖上舔血長大的魔教聖女,她見慣了生死離別,卻也被這書生此刻流露出的那股子頹喪所觸動。那不是面對死亡時的恐懼,而是一種更為深沉的、無可奈何的悲涼。

“原本?”她挑了挑眉,“怎麼,你欠了債?”

陸懷舟苦澀地牽了牽嘴角:“若是欠債倒還好說,哪怕是賣身為奴也能還上。可這世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胸中的鬱結吐盡。或許是夜色太深,或許是面前這個女子剛剛才與他有過一場荒誕的“肌膚之親”,又或許只是因為此刻他太需要一個傾聽者,那些平日裡壓在心底的話竟不由自主地流淌出來。

“我有一個青梅竹馬的鄰家妹妹,喚作婉兒。”陸懷舟的聲音低沉而輕柔,提到這個名字時,眼底彷彿有了光,“她不嫌我家貧,常偷偷拿家裡的米麵接濟我和阿婆。她最愛吃鎮上桂香齋的桂花糕,可惜我囊中羞澀,一年到頭也買不了幾回給她。”

柳紅綃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她想起了自己教中那些為了爭奪上位而不擇手段的姐妹,想起了那個冷血無情的義父,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前幾日,我正準備進京趕考。”陸懷舟的手指緊緊攥著那根枯枝,指節泛白,“我滿心歡喜,想著只要這次中了舉,便能風風光光地迎娶她過門。可誰知......誰知就在我回村的那天,她家已是人去樓空。”

“我猜猜,她那好賭的爹孃賣了?”柳紅綃淡淡地接了一句,這種戲碼她在江湖上見得太多了,多到已經麻木。

陸懷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化作深深的痛苦:“是......被賣給了城裡的趙員外。她為了不讓我分心,留了一封絕筆信,只說讓我考取功名,將來......將來去救她。”

說到此處,陸懷舟的聲音哽咽了。他從懷裡掏出那封已經被體溫焐熱、卻又被他攥得皺皺巴巴的信紙。那是婉兒的命,也是他如今活著的唯一動力。

“我當時......當時恨不得提刀衝進那趙府,哪怕是拼個魚死網破!”陸懷舟咬牙切齒,眼眶通紅,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戾氣,竟讓他體內那股沉寂的真氣再次微微震盪,連帶著柳紅綃都能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柳紅綃看著

眼前這個情緒激動的書生,心中微微一動。她一直以為這世間男子皆是薄情寡義之輩,或是像正道那些偽君子一樣滿口仁義道德實則男盜女娼。可這書生,分明手無縛雞之力,卻有著敢為紅顏衝冠一怒的血性。

“那你為何沒去?”她問,語氣中少了幾分冷漠,多了幾分探究。

陸懷舟眼中的戾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堅定的隱忍。他重新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收回懷中,貼著胸口放好。

“若是去了,我這條命不值錢,可阿婆怎麼辦?婉兒還在那高牆深院裡等著我去救。若我逞一時之勇死了,誰來救她?誰來給阿婆養老送終?”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柳紅綃:“所以我不能死。我要去考功名,我要做官。只有手中有了權柄,才能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護住我想護的人。”

柳紅綃怔住了。

她自幼被灌輸的信條是強者為尊,誰拳頭大誰就有理。在這個江湖裡,殺人是最簡單的解決方式。可眼前這個書生,卻選擇了另一條更為艱難、更為漫長,卻也更為沉重的路。

那是屬於普通人的掙扎與抗爭,沒有刀光劍影的快意恩仇,只有咬碎牙齒和血吞的堅韌。

“你這書呆子,倒是有些意思。”柳紅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發自內心的,並非平日裡的假笑,“不過你也別太天真了。朝堂之上的兇險,未必就比這江湖少。那些文官殺人不見血的本事,可比我們要厲害得多。”

陸懷舟苦笑:“這點小生自然知曉。可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火堆裡的柴火燒斷了一截,發出一聲脆響,濺起幾點火星。

柳紅綃伸出手,在火上烤了烤,那雙修長的手在火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方才......我說要殺你全家,不過是一時氣話。”

她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要被風聲蓋過。對於高傲的魔教聖女來說,道歉比殺人還要難。

陸懷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擺手:“姑娘言重了。那種情況下,換作是誰都會如此。況且......況且小生後來對姑娘所做之事,確實......確實有違君子之道。”

提到剛才的事,兩人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空氣中瀰漫起一股微妙的尷尬。柳紅綃的臉頰又紅了,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腳,將那雙赤足完全藏進了裙襬裡。

“你也別一口一個姑娘了。”她別過頭,聲音有些發悶,“我姓柳,你叫我......紅綃便是。”

她終究還是沒有報出那一系列令人膽寒的綽號。在這個夜晚,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山洞裡,她不想做那個高高在上的赤練仙子,只想做個普通的女子柳紅綃。

“原來是柳姑娘。”陸懷舟鄭重地拱了拱手,“小生陸懷舟。”

“陸懷舟......”柳紅綃在舌尖輕輕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要將它記在心裡,“你那無名功法,雖不知來歷,但既能引動我體內真氣,必是不凡之物。你身懷重寶而不自知,若是入了江湖,怕是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陸懷舟撓了撓頭:“小生又不混江湖,只是一路進京趕考罷了。只要我不惹事,應該無礙吧?”

柳紅綃嗤笑一聲,那股子傲氣又回來了:“這世道,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來惹你的。就像今日,你不過是迷了路,差點

就把小命丟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陸懷舟背後的書笈上:“你若真想救你那個婉兒,光靠讀書考功名是不夠的。若是有朝一日,那趙員外背後的靠山比你官大,你又當如何?或是那趙家的打手要在半路截殺你,你又能如何?用你的‘子曰’去感化他們嗎?”

陸懷舟啞然。這個問題,正是他一直以來刻意迴避的軟肋。

“那......依姑娘之見?”他虛心求教。

柳紅綃看了一眼自己依舊痠軟無力的手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待我恢復功力,若是心情好......或許可以指點你一二。你空有一身深厚內力卻不懂運用,簡直是暴殄天物。”

陸懷舟大喜過望,剛要起身行禮,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睏意襲上心頭。這一夜驚心動魄,情緒大起大落,再加上剛才動用了體內真氣,此刻精神一鬆懈,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湧來。

“多......多謝柳姑娘......”他眼皮打架,聲音越來越低。

柳紅綃看著他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又勾起一抹笑意:“行了,別硬撐了。看你那樣子,怕是一陣風都能吹倒。睡吧,這火我看著。”

陸懷舟心中感激,卻也不敢完全放心,畢竟身旁這位可是個喜怒無常的主兒。他強撐著精神道:“男女授受不親,小生......小生就在洞口這邊稍微眯一會兒。”

說著,他抱著書笈挪到了離火堆稍遠的地方,背靠著巖壁,眼睛一閉,沒過多久便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柳紅綃看著他那毫無防備的睡顏,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那個敢抓著她的腳撓癢癢的大膽狂徒?這就是那個為了心上人敢於向命運宣戰的書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足。經過火光的烘烤,那原本冰涼的腳丫此刻暖洋洋的,那種鑽心的癢意早已褪去,只留下一層淡淡的麻意,像是某種奇怪的烙印。

“陸懷舟......”

她輕聲呢喃了一句,目光有些迷離。

洞外的風不知何時停了,天地間一片寂靜。

柳紅綃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內力反噬帶來的後遺症並未完全消除,再加上幾日奔波未眠,此刻看著那跳動的火焰,眼皮也變得沉重起來。

她猶豫了一下,將身子往火堆旁又挪了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頭枕在手臂上。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荒山野嶺,在這個陌生的書生身旁,這位魔教聖女竟破天荒地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寧。

這種安寧不屬於刀光劍影的江湖,也不屬於勾心鬥角的教派,只屬於這堆溫暖的篝火,和這半塊粗糲的麵餅。

火光漸漸暗了下去,只剩下幾塊通紅的炭火還在頑強地散發著餘熱。

兩道呼吸聲,一道沉穩悠長,一道輕淺細膩,在狹小的山洞裡此起彼伏,交織在一起。

月光如水,悄悄探進洞口,灑在書生洗得發白的青衫上,也灑在女子那露在裙襬外的一截如雪的皓腕上。

夜,深沉得如同一潭化不開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