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閣玉足遭魔爪 寒霜化融沁羅衣》
作者:Sisyphus(重生版)
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逼仄的車廂內,空氣略顯凝滯,只餘下那老馬偶爾的響鼻聲和車軸轉動的吱呀聲。
陸懷舟端坐在木板上,雙手緊緊扣住膝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雖落在春兒身上,焦距卻似乎有些渙散。喉結上下滾動了幾番,那句話在舌尖繞了又繞,終究是被那股患得患失的恐懼逼得不得不問出口。
“春兒姑娘,”陸懷舟聲音微顫,儘量維持著讀書人的體面,不讓那股急切顯得太過露骨,“你說那趙員外府上做的是絲綢生意……不知除了這絲綢,趙員外可還有涉獵其他營生?比如……田產收租,或是放印子錢?”
春兒正低頭整理著那件並不合身的青衫,聞言抬起頭來,那雙剛哭過的眼睛裡還帶著幾分怯意:“回恩公的話,老爺家大業大,涿州城裡半條街的絲綢鋪子都是趙家的。至於田產自然是有的,只是老爺心善,收租從不苛刻,更別提什麼放印子錢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了。涿州城誰不知道趙大善人的名號?”
陸懷舟心頭那塊巨石猛地晃了一下,卻並未完全落地。他深吸一口氣,追問道:“那……趙員外家中共有幾房妻妾?”
這話問得唐突,連一旁正閉目養神的柳紅綃都睜開了一隻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春兒臉上一紅,雖覺奇怪,但畢竟是恩公問話,還是老實答道:“老爺與夫人鶼鰈情深,並無納妾。只是夫人身體一直不太好,老爺遍尋名醫,也沒聽說要納什麼姨太太沖喜的說法。”
“並無納妾……並無納妾……”
陸懷舟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緊繃的脊背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重重靠在車廂板上。那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臟終於落回了肚子裡,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額頭上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不是那個趙家。不是那個強搶婉兒的火坑。
“也是,涿州城藏龍臥虎,姓趙的富戶不知凡幾。”他自嘲地笑了笑,抬袖擦去額角的汗漬,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柳紅綃嗤笑一聲,換了個姿勢,那隻纏著白綾的腳輕輕踢了踢陸懷舟的小腿:“瞧你那點出息。這才哪到哪,若是真遇上了,直接拔劍便是,問東問西的一身酸腐氣。”
陸懷舟也不惱,只是心情大好地拱了拱手:“姑娘教訓得是。只是小生手無縛雞之力,若真遇上了,還得仰仗姑娘神威。”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不知過了多久,周遭的喧鬧聲漸漸大了起來。
“籲——”
柳紅綃一聲清喝,馬車緩緩停下。
“到了。”
陸懷舟掀開車簾,一股混雜著煙火氣、脂粉香和牲畜味道的熱浪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城池,青灰色的城牆高聳入雲,牆體上斑駁的刀劍痕跡訴說著這座邊城的滄桑往事。城門口人流如織,挑擔的貨郎、牽馬的商隊、身著異服的胡商,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進了城門,更是另一番天地。
寬闊的青石板路足以容納四輛馬車並行,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旗在風中招展。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路邊有耍猴的藝人敲著銅鑼,引得一群孩童圍觀叫好;有賣胡餅的攤販將剛出爐的餅子拍得啪啪作響,芝麻香氣飄散
出二里地;更有那身著綾羅綢緞的公子哥,騎著高頭大馬,在隨從的簇擁下招搖過市。
陸懷舟看得目不暇接。他自小長在窮鄉僻壤,去過最遠的地方不過是幾十裡外的鎮子,那裡最大的集市也不過只有兩條街。眼前這繁華景象,對他而言簡直如同書中描繪的盛世畫卷活了過來。
“這就是……大城的氣派麼?”
他趴在車窗邊,目光貪婪地掃過每一個角落,連那路邊擺攤算命的瞎子都覺得格外有仙風道骨。
“土包子。”柳紅綃坐在車轅上,看著陸懷舟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也叫氣派?等你到了京城,怕是要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雖是嘲諷,語氣裡卻少了平日的冷厲,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煙火氣。
在春兒的指引下,馬車穿過繁華的主街,拐入城東的一片幽靜坊市。這裡的喧囂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高牆深院和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路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槐樹,濃廕庇日,顯得格外清涼。
最終,馬車停在一座朱漆大門前。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趙府”二字,筆力雄渾,透著一股儒雅之氣。門口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守門的家丁站得筆直,顯然家風嚴謹。
春兒下了車,顧不得整理儀容,跌跌撞撞地撲向門房:“王伯!快去稟告老爺,我回來了!管家……管家他們……”
那一陣哭喊驚動了府內。
不多時,中門大開。一位身著團花錦袍的中年男子在眾人的簇擁下匆匆步出。
這男子約莫四十出頭,面容白淨,留著三縷長鬚,雖有些發福,但眉宇間透著一股書卷氣與商人的精明。他看到狼狽不堪的春兒,臉色驟變,待聽得春兒斷斷續續講完遭遇,尤其是那幾個兇徒的下場時,目光瞬間投向了站在馬車旁的兩人。
陸懷舟連忙上前一步,整了整衣冠,長揖到底:“晚生陸懷舟,見過趙員外。”
柳紅綃卻只是微微頷首,神色淡然,那一身紅衣在趙府莊重的門風前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傲然。
趙員外目光如炬,在柳紅綃那看似柔弱實則內斂的身姿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滿臉堆笑,快步上前扶起陸懷舟:“原來是陸公子與這位女俠!二位仗義出手,救下小婢性命,更是懲奸除惡,實乃我趙府的大恩人!快快請進!”
進了正廳,分賓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茗,茶香嫋嫋,是上好的明前龍井。
趙員外一番千恩萬謝之後,話題自然轉到了兩人的去向上。
“陸公子這是要進京趕考?”趙員外輕撫鬍鬚,眼中閃過讚賞,“看公子氣度不凡,談吐文雅,定是滿腹經綸。此去京城,必能金榜題名。”
陸懷舟謙遜道:“員外謬讚,晚生才疏學淺,此去只求能見識一番京華風物,若能僥倖中得一二,便是祖上積德了。”
趙員外笑了笑,目光轉向一旁正百無聊賴地盯著茶盞花紋的柳紅綃,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與好奇,卻也不敢多問,只道:“眼看天色將晚,二位又是風塵僕僕。若不嫌棄寒舍簡陋,不如就在此盤桓幾日?也好讓趙某略盡地主之誼,以報救命之恩。”
柳紅綃聞言,眉頭微蹙,正要開口拒絕。她習慣了獨來獨往,這種大戶人家的繁文縟節最是讓她頭疼。
然而陸懷舟卻搶先一步道:“既然員外盛情相邀,
晚生卻之不恭。實不相瞞,晚生一路行來,囊中羞澀,正愁今晚落腳之處。且聽聞員外亦是愛書之人,正想借機請教一二。”
他這話說得坦蕩,絲毫沒有文人那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酸腐氣。
柳紅綃瞥了他一眼,見他那副捉襟見肘的窘迫模樣,又想到他那半塊硬餅的情分,到嘴邊的拒絕便嚥了回去,只是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
趙員外大喜,立刻吩咐下人準備廂房,又命廚房整治酒席。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趙府的花廳內,燈火通明。一張紫檀木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
正中是一道清蒸鰣魚,銀鱗閃爍,魚肉鮮嫩如玉,上面鋪著幾片火腿和香菇,熱氣騰騰中散發著誘人的鮮香。旁邊是一盤水晶餚肉,紅白相間,晶瑩剔透。更有那紅燒獅子頭、蟹粉豆腐、龍井蝦仁……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精緻得如同藝術品。
陸懷舟看著這滿桌的佳餚,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他想起自己那五斤陳米和硬得硌牙的麵餅,心中不禁感嘆這富貴人家的奢華。
“陸公子,女俠,請。”趙員外舉起酒杯,紅光滿面,“這第一杯,敬二位俠肝義膽!”
陸懷舟舉杯回敬,酒液入口綿柔,回味甘冽,竟是陳年的花雕。
幾杯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趙員外雖是商人,卻也讀過不少書,談起經史子集來頭頭是道。陸懷舟本就是讀書種子,兩人這一聊起來,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意思。從《詩經》聊到《離騷》,從治國策論聊到邊關戰事。
“可惜啊,如今朝堂之上,奸佞當道,重文輕武。”趙員外嘆了口氣,藉著酒勁拍了桌子,“北方蠻夷三番五次侵擾邊境,我大齊男兒卻空有報國之志卻無處施展,趙某這心裡便不是滋味!”
陸懷舟亦是感同身受,憤然道:“員外所言極是!晚生此去京城,便是希望能在此亂世中,為天下蒼生謀福。”
柳紅綃坐在一旁,並未參與這慷慨激昂的對話。她只是自顧自地夾著菜,動作優雅而迅速。那雙修長的手剝起蝦殼來乾淨利落,不一會兒面前便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蝦殼山。
她聽著這兩個男人滿口的家國大義,心中雖覺得有些迂腐,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書生眼中的光亮,並不令人討厭。
“陸公子這般志向,趙某佩服!”趙員外又敬了一杯,正欲再說什麼。
忽然,一名管家模樣的老者匆匆走進花廳。他臉色凝重,腳步極快,徑直走到趙員外身後,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原本談笑風生的趙員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抖,幾滴酒液濺落在桌面上。
“什麼?!又……又發作了?”
趙員外聲音有些失控,但他很快意識到還有客人在場,連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臉上的驚慌之色。他放下酒杯,勉強擠出一個歉意的笑容,對著陸懷舟和柳紅綃拱了拱手。
“陸公子,女俠,實在是抱歉。府上……府上突發急事,趙某需暫時失陪一下。二位慢用,千萬不要客氣。管家,好生伺候著!”
說罷,他連客套話都顧不上多說幾句,起身便匆匆離去,那背影竟顯得有些踉蹌和倉皇。
花廳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銀箸碰撞碗碟的輕響。
陸懷舟望著趙員外離去的方向,眉頭微皺,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看員外神色,似乎出了大事?莫非是生
意上出了紕漏?”
“生意?”
柳紅綃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端起酒杯淺啜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她微微側過身,湊近陸懷舟,一股混合著酒香與幽蘭般的體香鑽入陸懷舟的鼻尖。
“生意若是賠了,頂多是肉疼。可剛才那管家說的是……”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僅能讓兩人聽見,那雙鳳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是你那位‘趙大善人’的千金小姐,剛才在後院繡樓裡突然發狂,正拿著剪刀要自殘,幾個丫鬟婆子都按不住。”
陸懷舟一驚,手中筷子差點落地:“什……什麼?發狂?”
柳紅綃瞥了他一眼,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廳外那漆黑的夜色,不再作聲。
一陣夜風吹過花廳,掛在簷下的燈籠晃了晃,燭火忽明忽暗。陸懷舟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看著滿桌還冒著熱氣的珍饈,竟是一點胃口都沒了。
趙員外去而復返時,那張原本紅光滿面的臉彷彿在一炷香的時間裡老了十歲。他步履沉重地跨過門檻,勉強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試圖重新掛上那副待客的笑臉,可嘴角扯動了幾下,終究只露出一個尷尬的表情。
“讓二位久等了。”趙員外頹然坐回主位,也不舉杯,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陸懷舟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看著這位不久前還在慷慨激昂談論家國大事的長者如今這般模樣,心中的惻隱之心頓起。他起身拱手,言辭懇切:“員外,聖人云,憂能傷人。方才見管家神色匆匆,如今員外又是這般愁眉不展,可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趙員外抬起眼皮,目光在陸懷舟那張寫滿關切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了一眼旁邊神色淡漠正在剝最後一顆荔枝的柳紅綃,欲言又止。
“這……嗨,家醜不可外揚,本不該以此等糟心事擾了二位雅興。”趙員外擺了擺手,端起面前已經涼透的殘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似乎給了他幾分傾訴的勇氣,“但這事在涿州城也不算什麼秘密了。小女……小女最近得了怪病。”
他放下酒杯,雙手捂住臉龐,聲音從指縫間悶悶地傳出:“大概是一個月前,小女隨我去城外西山賞紅葉。回來當晚便發了高燒,嘴裡說著胡話。起初只當是受了風寒,請了大夫開了幾貼藥,燒雖然退了,可這性情……卻大變樣了。”
“如何大變?”柳紅綃不知何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雙鳳眼微微眯起,透出一絲探究的光芒。
趙員外放下手,眼中滿是痛楚:“小女平日裡最是溫婉嫻靜,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可自從病後,她變得……變得極其畏寒,大熱天都要裹著棉被,還總是說……說看到屋子裡到處都是蛇。只要稍有不如意,便摔打東西。剛才管家來報,說她又發作了,竟用剪刀將被劃開,說是裡面有老鼠。”
說到此處,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已是老淚縱橫。
陸懷舟聽得頭皮發麻,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滿臉癲狂自殘的畫面,心中那股子讀書人的熱血瞬間湧了上來。
“豈有此理!”他一拍桌子,全然忘了這是在別人家裡,“這哪裡是什麼風寒,分明是……分明是……”
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那種想要幫忙的衝動卻壓倒了一切。
“員外且放
寬心!晚生雖不通醫理,但這一路走來,也見過些世面。況且柳姑娘……”他猛地轉頭看向柳紅綃,眼中滿是希冀,“柳姑娘身手不凡,見多識廣,或許能看出些端倪?”
趙員外聞言,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噗通一聲就要給柳紅綃跪下:“若是女俠能救小女一命,趙某願散盡家財相報!”
柳紅綃坐在那裡,看著眼前這一老一少兩雙充滿期待的眼睛,眉頭微微皺起。她手裡的荔枝殼被捏得粉碎,那鮮紅的汁液染在指尖,像極了某種不祥的預兆。
“我只殺人,不救人。”她冷冷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如一盆冷水澆滅了趙員外眼中的火苗,“這是你們趙家的家事,也是那小姐的命數。本座有要事在身,沒工夫管這些閒事。”
趙員外身子一僵,跪在半途的膝蓋硬生生停住,臉上滿是尷尬與絕望。
陸懷舟卻急了。他幾步衝到柳紅綃面前,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柳姑娘!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趙員外也是個大善人,這滿城的百姓都念著他的好。你既然有一身本事,為何不能施以援手?”
柳紅綃嫌惡地看著那隻抓著自己衣袖的手,那上面還沾著些許油漬。她想要甩開,可對上陸懷舟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的眸子時,手中凝聚的內力卻莫名其妙地散了。
“你懂什麼?”她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煩,“聽那症狀,畏寒、幻覺、自殘,這分明是中了極為陰毒的‘蛇蠱’這種毒早已侵入經脈,尋常藥物根本無用。必須要用極強的內力將其逼出。”
“那就逼出來啊!”陸懷舟理所當然地說道。
柳紅綃氣極反笑,那笑容豔麗得有些刺眼:“你當我是神仙?我修習的內功本就偏陰寒一路,若是強行輸入真氣,只會與她體內的寒毒相互呼應,到時候別說救人,那小姐頃刻間就會變成一具冰雕!”
陸懷舟愣住了,抓著衣袖的手無力地滑落。
“那……那就沒辦法了嗎?”
“有。”
柳紅綃忽然站起身,紅裙翻飛。她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滿臉頹喪的陸懷舟,又看了一眼旁邊面如死灰的趙員外,心中暗罵了一句自己多事。
“我的內力不行,但有一個人的或許可以。”
陸懷舟猛地抬頭:“誰?這涿州城裡還有高人?”
柳紅綃那雙修長的鳳眼定定地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伸出一根纖纖玉指,直直地點在了陸懷舟的胸口。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
夜色如墨,趙府後花園的一角,有一處廢棄的假山石洞。此處偏僻幽靜,平日裡少有人來,正好避開了前院的紛亂與眼線。
月光透過稀疏的竹影灑下,斑駁陸離。
陸懷舟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大青石上,神情緊張地看著站在面前的柳紅綃。
“我說……柳姑娘,這真的行嗎?”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有些底氣不足,“我連只雞都殺不死,哪來的什麼至陽真氣?”
柳紅綃雙手抱臂,倚在假山石壁上,那雙裹著白綾的小腳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少廢話。你那殘卷呼吸法練出的內力,乃是純正的道家玄門正宗,雖然只有根基並未成型,但勝在純陽無垢。用來化解那小姐體內的寒毒,正如烈日融雪,再合適不過。”
“那……我該怎麼做?”陸懷舟吞了
口唾沫。
“閉嘴,聽我說。”柳紅綃走上前,那股淡淡的幽香瞬間籠罩了陸懷舟,“氣沉丹田,意守靈臺。把你平日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都給我扔掉,只想著那股熱流……”
她在陸懷舟身側蹲下,伸出右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氣海穴上。
“現在,感受那股氣。它在你腹中盤旋,像是一團火。”
陸懷舟連忙閉上眼,按照她的話去做。那股從小練就的熟悉熱流果然在丹田處湧動起來。
“引導它,順著督脈向上,過夾脊,衝玉枕……”
柳紅綃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她的手指沿著陸懷舟的脊椎緩緩上移,引導著那股真氣的走向。
陸懷舟只覺背心處彷彿有一條火蛇在遊走,所過之處滾燙灼熱。那種感覺既新奇又痛苦,但他咬牙忍著,不敢有絲毫分心。
“就是現在!”柳紅綃忽然低喝一聲,“將這股氣引向右臂,聚於食指商陽穴!”
陸懷舟猛地一震,那股盤旋在後背的熱流在他的意念驅使下,如決堤的洪水般衝向右臂。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卻不是發自陸懷舟之口。
就在那股純陽真氣衝過肩井穴的那一瞬間,因為柳紅綃的手指還搭在他的肩膀上引導,那股霸道至極卻又毫無章法的真氣竟有一部分順著接觸點倒灌入了柳紅綃的體內。
陽極生陰,陰陽相沖。
柳紅綃只覺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酥麻感瞬間傳遍全身。那感覺不像是受傷的劇痛,反倒像是有成千上萬只細小的螞蟻鑽進了她的經脈裡,在瘋狂地啃噬、爬行。
尤其是那雙最為敏感的足底,原本被真氣護持的穴位此刻像是開了閘的洪水,那種令人發狂的癢意從腳心直衝天靈蓋。
“唔……”
柳紅綃身子一軟,原本蹲姿穩健的她竟險些摔倒在陸懷舟懷裡。她死死咬住下唇,雙手本能地抓住了陸懷舟的肩膀,指甲甚至透過衣衫陷進了他的肉裡。
那雙被白綾緊緊包裹的小腳在地上劇烈地摩擦著,腳背弓起到了極致,即便隔著厚厚的裹腳布,也能看出那腳趾正在瘋狂地蜷縮、抽動。
陸懷舟正全神貫注地引導真氣,忽然感覺肩膀上傳來劇痛,緊接著是一具溫軟且顫抖不停的身軀靠了過來。他嚇了一跳,真氣一亂,差點散功。
“柳……柳姑娘?你怎麼了?”
他慌亂地睜開眼,只見柳紅綃此刻正半跪在他面前,那一向高傲冷豔的臉龐此刻漲得通紅,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那雙鳳眼裡水汽氤氳,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媚態。
她的呼吸急促得嚇人,每一口氣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細碎的顫音。
陸懷舟完全懵了。這是走火入魔?還是被自己的真氣震傷了?
“我……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他手足無措,想要扶她,又不敢亂碰。
柳紅綃此刻正經歷著地獄般的折磨。那股純陽真氣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所到之處不是破壞,而是帶起一陣陣令人羞恥的快感與瘙癢。她的腰肢酥軟得使不上勁,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羽毛在她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不停地撩撥。
尤其是那雙腳。她感覺自己的腳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像是被無數雙手在同時撓動。
“別……別動……”
她費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根本不像她。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溼漉漉的眼
睛死死盯著陸懷舟,裡面燃燒著的不是怒火,而是某種被極力壓抑的羞憤。
“陸懷舟……你這混蛋……”
她顫抖著罵了一句,可因為氣息不穩,這句罵聲聽起來更像是某種嬌嗔。
陸懷舟一臉無辜加茫然:“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啊!是你讓我運氣去手指的……”
柳紅綃深吸一口氣,強行調動體內那亂成一鍋粥的陰寒內力,試圖去鎮壓那股亂竄的陽氣。隨著兩股真氣的交鋒,她渾身顫抖得更加劇烈,那個被白綾包裹的右腳甚至不受控制地踢踏了一下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過了好半晌,那種令人窒息的酥癢感才漸漸退去,化作一種深深的疲憊。
柳紅綃大口喘息著,慢慢鬆開了抓著陸懷舟肩膀的手。那裡已經被她抓出了幾道血痕。
她癱坐在地上,髮髻有些散亂,幾縷碎髮貼在汗溼的臉頰上。她惡狠狠地瞪了陸懷舟一眼,那眼神若是能殺人,這書生此刻已經碎屍萬段了。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再亂運你的真氣!”她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嚼碎了吐出來的。
陸懷舟看著她那副狼狽又兇狠的模樣,雖然心裡委屈,但也知道這時候千萬不能頂嘴。他縮了縮脖子,弱弱地應了一聲:“哦……知道了。那……那剛才的法子,還要繼續練嗎?”
柳紅綃聽到“練”字,身子本能地瑟縮了一下,腳趾下意識地抓緊了地面。
“練個屁!”
她扶著假山石壁,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腿還是軟的,尤其是膝蓋,像是麵條做的一樣。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狼狽。
“已經……差不多了。”她別過臉去,不想讓陸懷舟看到自己此刻還未完全褪去潮紅的臉,“記住那種感覺,把氣聚在手指尖。待會兒見了那趙家小姐,你就用這一指點在她眉心,不要有多餘動作,聽懂了嗎?”
陸懷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處隱隱有一點紅芒閃爍,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溫暖的力量。
“那我們……這就去?”他試探著問道。
柳紅綃平復了一下呼吸,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襬,又特意看了一眼那裹足白綾,確認沒有鬆脫後,才冷冷地哼了一聲。
“走。”
她率先轉身,朝著前院走去。只是那步子邁得比平時小了許多,每一步落地都顯得格外小心翼翼,彷彿那地面上鋪滿了釘子。
陸懷舟撓了撓頭,看著她那有些奇怪的背影,心中雖有萬般疑惑,但也只能將其歸結為高手行事的怪癖。他連忙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快步跟了上去。
穿過月亮門,便是趙家小姐居住的繡樓。
還未走近,便聽得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劃破夜空,伴隨著瓷器碎裂的脆響,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驚悚。
“走開!都走開!蛇!全是蛇!別過來!”
那聲音淒厲至極,透著深深的恐懼。
趙員外正站在樓下,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見兩人走來,他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幾步衝了上來。
“二位!二位可算來了!快!快救救小女吧!”
柳紅綃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將身後的陸懷舟推到了前面。
“他去。”
趙員外愣了一下,看著面前這個文弱書生,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但此刻死馬當活馬醫,也顧不得許多了。
“陸公子……拜託了!”
陸懷舟深
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指尖那一點微弱卻堅定的熱度。
“員外放心。”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抬腳邁上了繡樓的臺階。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那單薄的背影在燈籠的晃動下被拉得很長,竟也有了幾分俠客般的決絕。
柳紅綃站在樓下陰影處,雙手抱臂靠在柱子上。夜風吹過,她感覺身上一陣發冷,那股殘留在體內的真氣餘波還在隱隱作祟,讓她的腳心時不時傳來一陣幻覺般的麻癢。
她看著那個書生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輕輕吐出一口氣。
“呆子。”
繡樓內的空氣冷得有些刺骨,不像是有地龍取暖的富家閨閣,倒更像是深秋夜裡的冰窖。
陸懷舟推開那扇雕花的紅木門,一股混雜著藥香與冷冽寒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屋內燭火搖曳,昏黃的光暈在牆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彷彿真有無數條隱形的蛇在暗處潛伏。
層層疊疊的紗幔後,隱約可見一張紫檀木雕花大床。床上錦被凌亂,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蜷縮在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泛著寒光的剪刀,正對著虛空胡亂揮舞。
“別過來!走開!都走開!”
那是極度驚恐下的嘶喊,帶著哭腔,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陸懷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緊張,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食指尖上。那裡,一點微弱的紅芒正隨著他丹田內息的運轉而隱隱跳動,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他放輕腳步,繞過屏風,一步步向床榻逼近。
床上的少女披頭散髮,原本精緻的雲鬢早已散亂,一支金釵搖搖欲墜地掛在髮梢。她面色慘白如紙,雙目圓睜,瞳孔中映著燭火,卻沒有任何焦距,只是一味地盯著床角,彷彿那裡盤踞著洪水猛獸。
“趙小姐。”陸懷舟輕喚了一聲,試圖安撫,“我是大夫,來救你的。”
少女卻像是根本沒聽見,手中的剪刀猛地向空中一刺:“死!都給我死!”
陸懷舟眼皮一跳,眼看那剪刀尖鋒險些劃破她自己的手腕,再不敢遲疑。他瞅準時機,身形猛地前衝,雖無輕功,但常年幹活練就的敏捷此刻倒也派上了用場。
他左手如電,一把扣住少女纖細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
少女吃痛,手掌一鬆,剪刀“咣噹”一聲掉在腳踏上。
未等她反應過來,掙扎著要反撲咬人,陸懷舟右手食指已如疾風般點出,不偏不倚,正中她眉心印堂穴。
“定!”
雖然不會什麼點穴功夫,但那指尖凝聚的一縷純陽真氣,在觸碰到少女冰冷肌膚的瞬間,便如驕陽破開雲霧,瞬間鑽入了她的靈臺。
少女渾身劇烈一顫。
那原本瘋狂亂舞的雙手僵在半空,喉嚨裡那聲嘶力竭的尖叫也被硬生生截斷。她就像是被抽去了發條的木偶,整個人軟軟地向後倒去,靠在床圍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陸懷舟收回手指,只覺指尖一陣冰涼,那是少女皮膚上傳來的寒意。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少女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半晌,那雙原本渾濁狂亂的丹鳳眼慢慢恢復了清明。她眨了眨眼,視線逐漸聚焦,最終定格在床邊那個喘著粗氣的陌生男子身上。
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面容清俊卻滿頭大汗,那隻還未收回的手正懸在自己面前。
“你是誰?!”
一聲驚呼脫口而出。
趙靈珠本能地向後縮
去,雙手護在胸前,原本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小姐面對登徒子時的驚怒與警惕。
“你怎麼在我房裡?誰讓你進來的?來人!有……”
“趙小姐莫怕!”陸懷舟連忙後退一步,拱手作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斯文守禮,“在下陸懷舟,是令尊趙員外請來為小姐診治怪病的。方才小姐夢魘發作,情況危急,在下不得已才……”
“診治?”趙靈珠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窮酸書生,“你是大夫?我爹怎麼可能請你這種人進我的繡樓?你分明是……”
話音未落,她的臉色卻陡然一變。
剛才那種幻覺中滿屋毒蛇的景象雖然消退了,可一股更為恐怖的感覺正從骨髓深處蔓延上來。
冷。
無法形容的冷。
就像是被赤身裸體扔進了數九寒冬的冰河裡,連血液都要被凍結。她原本還能勉強支撐的身體瞬間顫抖起來,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冷……好冷……”
趙靈珠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她的眉毛、睫毛上,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那原本白裡透紅的肌膚,此刻泛著一股駭人的青紫色。
“這是……”陸懷舟大驚失色。
柳紅綃雖說過會有寒毒反撲,但這來勢之兇猛,遠超他的預料。那股寒氣甚至逼得站在床邊的他都打了個寒顫。
“怎麼……怎麼辦……”
陸懷舟慌了手腳。剛才那一指雖然喚醒了神智,卻似乎也激怒了潛伏在她體內的寒毒。
必須讓她的血氣活起來!必須讓她的身子熱起來!
若是尋常醫者,此時定是用針灸引氣,或是灌下烈性湯藥。可陸懷舟兩手空空,除了那一身半吊子的內力和滿腦子聖賢書,便只有……
只有那夜在山洞裡,誤打誤撞得來的“經驗”。
是他那一番荒唐的舉動,讓柳紅綃氣血翻湧,大汗淋漓。
陸懷舟看著床上瑟瑟發抖、幾乎要失去意識的趙靈珠,腦海中兩種念頭激烈交戰。
這是趙家千金,非禮勿動!
可再不救,她就要凍死了!救人一命,事急從權!
他一咬牙,眼中的猶豫化為決絕。
“小姐,得罪了!”
陸懷舟一步跨上腳踏,伸手掀開了那厚重的錦被。
錦被之下,趙靈珠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絲綢褻衣,因剛才的掙扎,褲腳微微卷起,露出一雙精緻無比的玉足。
那雙腳與柳紅綃的白綾纏足不同,也與婉兒那沾著溪水的天足不同。這是一雙真正養在深閨、從未沾染過塵土的貴足。皮膚細膩如瓷,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足弓弧度優美,腳趾圓潤剔透,修剪得整整齊齊,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澤。
只是此刻,這雙美麗的腳冰冷僵硬,如同兩塊上好的冷玉。
陸懷舟喉結滾動,心中那股被壓抑的怪癖在救人的名義下找到了宣洩口。他不再猶豫,雙手猛地抓住了那雙冰冷的玉足。
入手冰涼刺骨,滑膩如脂。
趙靈珠雖然意識模糊,但被陌生男子握住雙足的觸感還是讓她本能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
“別……放開……”
陸懷舟充耳不聞。他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將體內那股純陽真氣運轉至雙手十指,卻不再是點穴那般凝聚一點,而是讓指尖變得滾燙。
隨後,他的手指開始在那嬌嫩的足底瘋狂遊走。
並不
只是簡單的按摩,而是帶著某種技巧的——抓撓。
指尖滑過湧泉穴,扣過足弓,在那最為敏感的趾縫間來回穿梭。
“啊——!”
原本凍僵的趙靈珠猛地瞪大了眼睛,那聲慘叫還未完全出口,便化作了一聲怪異的、帶著哭腔的驚呼。
那種感覺太過強烈。
極致的寒冷中,忽然有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腳底鑽入,緊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令人發瘋的酥癢。
這比痛更難忍受,比冷更讓人崩潰。
“不……不要……哈哈……嗚嗚嗚……放開我!”
趙靈珠拼命想要把腳縮回來,可那雙腳卻被陸懷舟死死扣在手裡,彷彿生了根一般。她的身體在床上劇烈地扭動著,像是一條上了岸卻被按住的魚。
“忍著點!這是為了救你!”陸懷舟滿頭大汗,嘴裡喊著冠冕堂皇的話,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快,越來越“下流”。
他的手指像是有魔力一般,精準地找尋著每一處讓人羞恥顫慄的弱點。指甲輕輕刮過那敏感的足心紋路。
那種又熱又癢的感覺順著經脈瘋狂上竄,衝散了沿途淤積的寒氣。
趙靈珠原本蒼白的臉上,迅速湧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她張著嘴,大口喘息,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你……你這混蛋……我要殺了你……哈哈……好癢……救命啊……”
她的聲音語無倫次,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氣,卻又夾雜著無法掩飾的求饒。那雙丹鳳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正在把玩她雙腳的書生,若是眼神能殺人,陸懷舟早已千瘡百孔。
她身上的寒霜雖然退了一些,但四肢依然冰冷。
陸懷舟忽然鬆開一隻手,順著趙靈珠的小腿一路向上滑去。
指尖帶著真氣的熱度,隔著薄薄的絲綢褻衣,劃過冰冷的小腿肚,掠過膝彎,直奔那最為隱秘的地帶而去。
“不!那裡不可以!”
趙靈珠驚恐地尖叫,試圖翻身躲避。
可陸懷舟早已按住了她的肩膀,另一隻手精準地探入了她的腋窩之下。
“這裡乃是極泉穴,心經之始,最能通氣活血!”
陸懷舟低喝一聲,手指在那溫軟凹陷的腋下快速抓撓起來。
“啊哈哈哈……不要!我不行了……求你了……嗚嗚嗚……”
這一次,趙靈珠徹底崩潰了。
那是她從未被人觸碰過的禁地。那種直鑽心底的酸癢讓她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整個人弓成了蝦米狀。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原本那個高貴的千金小姐形象蕩然無存。
她在床上瘋狂地掙扎,踢蹬著雙腿,甚至試圖用手去推陸懷舟的臉。可那股熱流隨著陸懷舟的動作,正源源不斷地衝刷著她的身體。
她能感覺到,那股幾乎要凍斃她的寒氣,正在這令人羞憤欲死的笑鬧與掙扎中,一點點被逼出體外,化作淋漓的大汗。
屋內的燭火劇烈跳動,映照著床上糾纏的兩人。這一幕若是被人看見,定要以為正在發生什麼傷風敗俗之事。
陸懷舟的手並沒有停。他在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強行喚醒著這具體內的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趙靈珠的掙扎越來越弱,那尖銳的哭叫聲也漸漸變成了有氣無力的哼哼。她的身上已經溼透了,褻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姣好的曲線。那一層恐怖的白霜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健康的、滾燙的汗水。
陸懷舟體內的真氣幾乎消耗殆盡,雙手都在微微顫抖,他緩緩停下
了手中的動作,大口喘著粗氣,看著癱軟在床上、眼神渙散的趙靈珠。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朵經歷過暴風雨摧殘的海棠花,嬌豔欲滴,卻又狼狽不堪。那雙原本精緻的腳,被他捏得通紅,腳趾無力地蜷縮著,還在時不時抽搐一下。
陸懷舟忽然有些後怕。自己剛才都做了些什麼?聖人教誨,男女大防,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竟然當著人家姑娘的面,這般輕薄。
“小……小姐?”他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乾澀。
趙靈珠沒有動。她依然保持著那個仰躺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轉過頭。
那雙丹鳳眼裡還蓄滿了淚水,眼角通紅。她死死地盯著陸懷舟,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羞憤,有殺意,有委屈,卻唯獨沒有了之前的寒冷與死寂。她動了動嘴唇,似乎想罵人,卻因為嗓子啞了發不出聲音,最終也只是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將被子猛地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人都蒙了起來。
被子裡傳出一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悶響,隨後便是一隻腳隔著被子狠狠踹向了陸懷舟,那是實實在在的、帶著溫度的一腳。
“滾!給我滾出去!”
陸懷舟被踹了個踉蹌,差點跌坐在地。但他卻笑了。
那是有力氣的一腳。這說明,人是活過來了。
“小姐既然有了精神罵人,那便無礙了。在下……告退。”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著那團鼓起的被子深深作了一揖,說罷,像是個做了虧心事的小賊,逃也似地衝出了繡樓。
門外,夜風微涼,趙員外正焦急地在院子裡來回踱步,見陸懷舟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陸公子!如何了?小女她……”
陸懷舟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聽得繡樓上傳來一聲中氣十足、雖然沙啞卻異常清晰的怒吼。
“爹!把這個登徒子給我亂棍打出去!”
趙員外愣住了。
這聲音……雖是怒罵,卻沒了之前的瘋癲與陰寒,透著一股子活人的熱乎勁兒。
他大喜過望,一把抓住陸懷舟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活了!活了!多謝陸公子!多謝神醫啊!”
陸懷舟滿臉通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看了一眼旁邊陰影處,那裡空空如也,柳紅綃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