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窗空落榜 一朝醉酒誤佳人》
作者:Sisyphus(重生版)
京城的秋意比涿州來得更深重些。
出了那巍峨厚重的永定門,便算是真正踏入了這天子腳下。寬闊的御道兩旁,槐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像是一隻只乾枯的手爪伸向灰濛濛的天際。街面上車水馬龍,南來北往的客商、進京趕考的書生、策馬疾馳的官差,匯成了一股喧囂至極的濁流。
陸懷舟撩開車簾的一角,目光貪婪地掃過這從未見過的繁華景象。那高聳入雲的城樓,那鱗次櫛比的店鋪,還有遠處隱約可見的金碧輝煌的宮闕飛簷,無一不衝擊著他這個從江南窮鄉僻壤走出來的寒門學子的心神。
“這便是……京城。”
他喃喃自語,手掌下意識地抓緊了身側那個破舊的書笈。這裡,是他搏命的戰場,是救婉兒唯一的希望。
柳紅綃斜倚在車廂軟墊上,手裡依舊拋玩著那枚青棗,那是她在涿州順來的最後一枚,此刻早已乾癟起皺。她對窗外的繁華視若無睹,那雙鳳眼半闔著,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馬車在一處名為“悅來客棧”的二層小樓前停下。這裡地處外城西側,並不算頂好的地段,但勝在清淨,離貢院也不算太遠,正適合備考。
安頓好行李後,柳紅綃並未多做停留。她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束起長髮,用炭筆將那張豔麗奪目的臉稍作修飾,遮去了幾分鋒芒,看起來不過是個尋常的江湖俠女。
“這幾日你自己小心。京城水深,別隨便發善心。”
她站在客棧門口,冷冷地囑咐了一句,目光在陸懷舟那張清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中,很快便沒了蹤影。
陸懷舟目送她離去,心中既鬆了一口氣,又有些沒著沒落的空蕩。
他在客棧裡溫了一遍書,直到日頭偏西,腹中飢鳴,這才想起自己既然來了京城,有一處地方是萬萬不可不去的。
翰林書閣。
那是天下讀書人心中的聖地,據說藏書萬卷,孤本無數。雖進不得內閣,但外閣是對趕考舉子開放的。
陸懷舟整理衣冠,特意將那支有些滑稽的桃木簪扶正,這才懷揣著那份朝聖般的心情出了門。
穿過幾條衚衕,繞過喧鬧的集市,那一座古樸莊嚴的樓閣便映入眼簾。青磚灰瓦,飛簷斗拱,門前兩株千年古柏森森然如衛士。一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周遭的喧囂彷彿瞬間被隔絕在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墨香和陳年紙張特有的黴味,在陸懷舟聞來,卻是這世間最令人安心的味道。
外閣大廳極為寬敞,一排排高大的書架直抵房梁,書架間光線昏暗,只有透過窗欞灑下的幾縷夕陽,在那飛舞的塵埃中投下一道道光柱。陸懷舟放輕腳步,生怕驚擾了這裡的寧靜。他的手指輕輕滑過那一排排書脊,《尚書》、《禮記》、《左傳》……皆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善本。他流連許久,最終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停下了腳步。
那裡的書架上,孤零零地放著幾卷竹簡,看形制頗為古老。陸懷舟湊近細看,只見其中一卷的標籤上寫著《管子·輕重》殘篇。他心頭猛地一跳。這可是治國安邦的奇書,市面上流傳的多為後人補錄,若這是先秦原本,則更加彌足珍貴。
他屏住呼吸,伸手欲取,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捲竹簡的瞬間,另一隻手先他一步,將那竹簡輕輕
抽走了。
那是一隻極好看的手。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指節處透著淡淡的粉色,虎口處沒有半點拿筆磨出的老繭,反倒細膩得如同羊脂白玉。
陸懷舟一愣,目光順著那隻手向上移去,站在書架另一側的,是一位身著月白儒衫的公子。
那人看著比陸懷舟還要矮上半分,身形單薄清瘦,手裡握著一柄並未打開的摺扇。此時,他正低著頭,全神貫注地查看著手中的竹簡,幾縷墨髮垂在臉側,襯得那張側臉愈發瑩白如玉。
“這……這位兄臺。”陸懷舟拱了拱手,聲音有些乾澀,“此卷……”
那人聞聲抬起頭來。
好一張俊俏的臉龐。眉如遠山,目若朗星,鼻樑挺直,唇色不點而朱。雖是男子打扮,眉毛也刻意畫粗了些,透著一股英氣,但那五官的精緻程度,竟讓陸懷舟莫名想起了趙靈珠那張嬌縱的小臉。
只是眼前這位,少了那份驕矜,多了幾分書卷氣與貴氣。
那公子見有人搭話,並未驚慌,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面,卻又帶著幾分疏離。他將竹簡在手中輕輕拍了拍,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兄臺也是為了這《輕重》篇而來?”
陸懷舟回過神來,連忙作揖:“正是。在下陸懷舟,初到京城,久聞此篇大名,不想今日竟被人捷足先登。”
“陸懷舟?”那公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可是江南鄉試解元,那個文章做得花團錦簇,卻總愛在策論裡夾帶私貨、針砭時弊的陸懷舟?”
陸懷舟大驚:“兄臺……如何得知?”
那公子“刷”的一聲打開摺扇,輕輕搖了兩下,掩去了嘴角的笑意:“這一路行來,江南士子的名號多少聽過一些。在下李木子,一介遊學書生罷了。”
他雖刻意壓低了嗓音,但那語調中偶爾流露出的清越,還是讓陸懷舟覺得有些耳熟。
“原來是李兄。”陸懷舟不敢怠慢,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那位“李兄”的脖頸處停留了一瞬。
那裡的衣領束得極高,緊緊貼著脖子,並未露出喉結的形狀。
“非禮勿視。”陸懷舟在心中暗罵了自己一句,強行將視線移回對方臉上。
李木子並未察覺他的異樣,只是將手中的竹簡遞了過來:“君子不奪人所好。既然陸兄對此也有研究,不妨先看。”
陸懷舟也不推辭,雙手接過,藉著昏黃的光線細細研讀起來。
“這篇中提到的‘官山海’之策,雖能充盈國庫,卻也是把雙刃劍。”李木子並沒有離開,而是靠在書架上,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若官府壟斷鹽鐵,雖可抑豪強,但若用人不當,必致民不聊生,甚至比豪強盤剝更甚。”
陸懷舟正讀到精彩處,聞言心中一動,脫口而出:“李兄所言極是!如今朝堂之上,便是有太多人只知開源,不知節流,更不知民間疾苦。那鹽鐵專營本是良策,可落到那些貪官汙吏手中,便成了斂財的利器,百姓連一口淡飯都吃不上,何談盛世?”
說到激動處,他那書呆子的勁頭又上來了,完全忘了此刻是在京城,是在這許多人眼皮子底下。
李木子原本只是隨口一試,沒想到這看似木訥的書生竟真的敢在這天子腳下妄議朝政,而且言辭犀利,直指要害。一雙朗星般的眸子裡光芒大盛,手中的摺扇猛地合攏,“啪”地一聲敲在掌心。
“好!
好一個‘何談盛世’!”
他似是極為興奮,上前一步,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陸懷舟的肩膀上。
“陸兄果然是個有骨氣的!這滿朝文武,若是能有幾個像你這般敢說真話的,也不至於弄成如今這副烏煙瘴氣的局面!”
那一掌拍得極為豪爽,力道雖不大,卻帶著一股子江湖義氣。
陸懷舟卻是被嚇了一跳。讀書人講究發乎情止乎禮,這般勾肩搭背的舉動,實在是有辱斯文。且那隻手搭在他肩頭時,他竟聞到了一股極淡極淡的幽香。不似柳紅綃身上那種冷冽的梅花香,也不似趙靈珠身上那種甜膩的芙蓉香,而是一種極為清雅的、像是書墨又像是某種名貴蘭花的香氣。
這香氣……是一個大男人身上該有的?
陸懷舟的身子僵了僵,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避開了那隻手。
“李兄……慎言。”他壓低聲音提醒道,“此處人多眼雜,莫要惹禍上身。”
李木子手掌落空,也不尷尬,只是爽朗一笑,收回手,將摺扇插在腰間玉帶上:“怕什麼?若是連話都不讓人說,這書讀得還有什麼意思?”
他雖這麼說,但也知道分寸,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指了指那捲竹簡:“陸兄既然喜歡,那便借花獻佛,這幾日我都在此處,若是陸兄有什麼高見,隨時可來尋我。”
說罷,他也不等陸懷舟回應,瀟灑地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那月白色的衣襬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腰間那塊通透的玉佩在昏暗中劃過一道溫潤的流光。
陸懷舟看著那個背影,心中那股怪異的感覺愈發強烈。這人走路的姿勢,雖極力邁大了步子,模仿男子的豪邁,但那腰肢擺動的幅度,那腳下偶爾露出的鞋尖,以及那轉身時帶起的一縷香風,都顯得十分違和。
“奇怪……”陸懷舟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定是被柳紅綃那個女魔頭和趙靈珠那個大小姐給弄出了什麼毛病,如今看個俊俏公子都覺得不對勁。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捲竹簡珍重地捧在懷裡,找了個角落坐下,強迫自己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諸腦後。
……
從翰林書閣出來時,天色已徹底黑透。街道兩旁掛起了紅燈籠,將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朦朧。陸懷舟裹緊了身上的青衫,快步向著客棧走去。他的腦海裡還在迴盪著那《管子》殘篇中的精妙論述,以及那位“李木子”兄臺的驚人之語。
回到悅來客棧二樓的廂房時,屋內沒有點燈,一片漆黑。
陸懷舟剛推開門,一股熟悉的、帶著幾分血腥味和冷冽氣息的風便撲面而來。
“回來了?”
黑暗中,一個聲音冷冷地響起。
陸懷舟嚇了一跳,連忙摸索著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只見柳紅綃正坐在窗臺上,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在窗外隨意晃盪著。她身上的灰布短打還沒換,只是袖口處多了一道不易察覺的裂口,隱約可見裡面滲出的血跡。
“柳姑娘……你受傷了?”陸懷舟大驚,連忙放下書笈想要上前查看。
“皮外傷,死不了。”柳紅綃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從窗臺上跳了下來。
她走到陸懷舟面前,那雙鳳眼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幽的光芒。她忽然湊近了些,鼻翼微微聳動,像是一隻警覺的獵犬在嗅著什麼。
陸懷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向後仰了仰:“怎麼……怎麼了?”
柳紅綃嗅了嗅,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沒什麼。”她站直了身子,雙手抱臂,目光在陸懷舟那有些發紅的臉頰上轉了一圈,“只是覺得陸公子這一趟出門,收穫頗豐啊。”
“確實收穫頗豐!”陸懷舟沒聽出她話裡的深意,只當是在說書,“我在翰林書閣尋得了一卷《管子》殘篇,那上面的治國之策……”
“我說的不是書。”柳紅綃打斷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挑起陸懷舟肩頭的一根髮絲。
那髮絲上,似乎還殘留著某種若有若無的蘭花香氣。
“我是說……味道。”
她將那根髮絲在指尖捻了捻,眼神變得意味深長:“這種‘玉露團蘭’的薰香,可是宮廷供奉的極品,尋常富貴人家即便有錢也沒處買去。陸公子今日這書讀得……倒是挺‘貴氣’。”
陸懷舟一愣,下意識地聞了聞自己的肩膀,卻什麼也聞不到。
“薰香?什麼薰香?我今日只遇到了一位名叫李木子的書生,並未見過什麼貴人……”
“李木子?”柳紅綃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不屑,“木子為李,這名字起得倒是敷衍。不過……”
她並沒有把話說破,只是轉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
“這京城的戲,是越來越好看了。”她放下茶杯,聲音裡透著一股看好戲的幸災樂禍,“陸懷舟,你這招蜂引蝶的本事,還真是不分男女啊。”
陸懷舟被她說得一頭霧水,滿臉漲紅:“柳姑娘休要胡言!我與那李兄乃是君子之交,探討的皆是家國大事,何來招蜂引蝶一說?”
“君子之交?”柳紅綃斜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洗得發白的衣襟上,“行,你就當是君子之交吧。不過下次再去見那位‘李兄’時,記得把眼睛擦亮點。別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說罷,她似乎有些疲憊,不再理會陸懷舟,徑直走向裡間的床榻。
“我要療傷,沒事別來煩我。”
門簾落下,將那道紅色的身影隔絕在內。
陸懷舟站在外間,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又想起了那位“李兄”拍他肩膀時的觸感。
那手……確實太軟了些。
還有那香氣……
他搖了搖頭,試圖將這種荒謬的猜測趕出腦海。李兄滿腹經綸,胸懷大志,怎麼可能是……
窗外,更鼓聲遠遠傳來。
陸懷舟吹熄了燈,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聽著裡間柳紅綃那變得平穩綿長的呼吸聲,思考著白天的種種經歷,不自覺進入了夢鄉。
貢院門前那兩尊石獅子,在矇矇亮的天色裡顯得格外威嚴冷峻。成百上千的舉子提著考籃,哆哆嗦嗦地排著長隊,等著那一扇硃紅大門的開啟。有人在低聲背誦經義,有人在最後檢查火摺子和乾糧,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雜了墨香、汗味和焦躁不安的氣息。
“陸兄。”
一聲清朗的呼喚穿過嘈雜的人聲。陸懷舟回頭,便見李木子正站在幾步開外。
今日的李木子,並未穿那件顯眼的月白儒衫,而是換了一身耐髒的青灰布袍,頭上也只用一根木簪挽發,看著倒是樸素了不少。只那一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透著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李兄。”陸懷舟拱手,心中那股緊張感莫名消散了幾分。
李木子幾步擠到他身側,也不顧周圍人的推搡,伸手拍了拍陸懷舟手裡提著的考籃,壓低聲音笑道:“我看陸兄印堂
發亮,今日這文章怕是要做得花團錦簇,驚豔四座了。”
陸懷舟無奈一笑,緊了緊身上的薄襖:“借李兄吉言。只是這會試非比鄉試,藏龍臥虎,能否入那主考大人的法眼,還是未知之數。”
“怕什麼?”李木子眉梢一挑,手中那柄摺扇雖然被收在袖中,卻習慣性地虛握了一下,“陸兄那篇《論鹽鐵》我都看過了,雖有些……有些偏激,但句句在理。若是朝廷真想選拔治世之才,必不會埋沒了你。再說了……”
她忽然湊近了些,那股熟悉的、極淡的幽蘭香氣再次鑽入陸懷舟的鼻端,混著晨間的寒氣,竟有些提神醒腦。
“若是中了,咱們便一同去那醉仙樓,喝他個三天三夜。若是不中……大不了咱們結伴去遊歷江湖,做個逍遙散人,豈不快哉?”
她說話時熱氣噴在陸懷舟耳畔,讓陸懷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俊俏臉龐,只覺這位李兄雖然平日裡豪爽,但這細膩的心思和時不時流露出的親暱,總讓人有些手足無措。
“時辰已到!開龍門——!”
一聲高亢的唱喝打斷了兩人的交談。沉重的朱漆大門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像是巨獸張開了大嘴。
“陸兄,請!”李木子退後半步,抱拳行了一禮,眼神灼灼。
“李兄,請!”陸懷舟回禮,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隨著湧動的人流,大步跨進了那道門檻。
……
號舍狹窄逼仄,不過四尺見方,連腿都伸不直。兩塊木板,一塊當桌,一塊當床,便是接下來九天六夜的全部天地。
但這對於陸懷舟來說,卻是他這十九年來最廣闊的戰場。
墨錠在硯臺上細細研磨,發出沙沙的聲響。黑色的墨汁漸漸濃稠,倒映出他那雙佈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
當第一道試題展現在眼前時,陸懷舟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彷彿有一扇閘門被猛然拉開。
那些平日裡苦讀的聖賢書,那些在鄉野間見到的民生疾苦,還有那捲《管子》殘篇中的治國方略,此刻全都化作了洶湧澎湃的洪流,順著手臂,直衝筆端。
狼毫筆飽蘸濃墨,在潔白的宣紙上飛舞。
簪花小楷筆走龍蛇,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般,力透紙背。
他寫當今天下之弊,寫官吏之貪,寫百姓之苦。他寫強兵富國之策,寫整頓吏治之法。那些在心中積壓了許久的憤懣與抱負,在此刻化作了最犀利的匕首,直刺這大齊朝堂的癰疽。
甚至寫到興起處,他竟有些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咔嚓”一聲,那支用了多年的毛筆竟被他生生捏斷了筆桿。
陸懷舟一愣,看著手中斷裂的毛筆,心中非但沒有懊惱,反而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換了備用的筆,繼續寫。
這九天裡,他彷彿不知疲倦。那種文思泉湧的感覺讓他如痴如醉,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他的筆下臣服。他看到了金榜題名的榮耀,看到了身穿紅袍跨馬遊街的風光,更看到了阿婆欣慰的笑臉,和那個在趙府高牆內等著他去解救的身影。
“婉兒,等我……”
他在心中默唸,最後一筆落下,如刀劍歸鞘,殺氣內斂,卻又鋒芒畢露。
交卷的那一刻,他走出貢院,看著頭頂那一片湛藍的天空,只覺得胸中塊壘盡消,忍不住想要長嘯一聲。
成了。
他有這個自信。這篇策論,哪怕是
當朝宰相見了,也得拍案叫絕。
……
放榜的日子,京城萬人空巷。
貢院外的長街被擠得水洩不通。茶樓酒肆裡坐滿了焦急等待的舉子,街邊的賭坊更是開了盤口,吆喝聲震天響。
陸懷舟沒有去擠那最前排。他站在人群外圍的一棵老槐樹下,雙手攏在袖中,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面上看著雲淡風輕,甚至還帶著幾分讀書人的矜持,可那狂跳的心臟卻出賣了他。
“來了!來了!榜官出來了!”
人群猛地騷動起來,像是煮沸了的一鍋粥。
幾名身穿紅衣的差役抬著巨大的榜單走了出來,在鑼鼓喧天中,將那一紙定終身的黃榜張貼在了貢院東牆之上。
“快看!第一名是誰?”
“哎呀!別擠!踩著我腳了!”
“中了!我中了!哈哈哈!祖宗保佑啊!”
有人狂喜大笑,狀若瘋癲;有人如喪考妣,當場昏厥。人間百態,在這短短的一面牆下演繹得淋漓盡致。
陸懷舟深吸一口氣,撥開人群,憑藉著那股子內力帶來的力氣,硬生生擠到了榜下。
他的目光直接越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直奔最頂端而去。
會元……不是他。
那是個陌生的名字,聽說是某位權貴的門生。
陸懷舟微微皺眉,心中雖有失落,但很快便平復下來。會元只有一個,哪怕是二甲、三甲,只要能中,便有了做官的資格,便能救婉兒。
視線下移。
第二名……第三名……第十名……
沒有。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手心滲出了冷汗。
前五十名……前一百名……
依舊沒有看到那熟悉的三個字。
陸懷舟的臉色開始發白。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他那篇文章做得那般好,即便不能名列前茅,也絕不可能落到百名開外。
一定是看漏了。
他又從頭開始看起,這一次看得極慢,極仔細。每一個名字都在嘴裡咀嚼一遍,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筆畫。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名字跳進了他的眼簾。
第三十六名:李木子,江南籍。
李兄中了!
陸懷舟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為這位知己感到高興。可這喜色轉瞬即逝,被更大的恐慌所淹沒。
李兄都中了,為何沒有我?
他繼續往下找。
兩百名……三百名……
直到看到榜單的最末尾,那是孫山之後的一片空白。
沒有。
真的沒有。
“陸懷舟”這三個字,就像是被這繁華的京城給吞噬了一般,連個渣都不剩。
周圍喧囂的人聲忽然變得很遠,很模糊,像是在水底聽岸上的人說話,嗡嗡作響。那一瞬間,陸懷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凍得他渾身發僵。
這就是他寒窗苦讀十年的結果?
這就是他那篇自覺驚才絕豔的策論的下場?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身子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他伸手想要扶住旁邊的牆壁,卻摸到了一手冰涼粗糙的磚石。
那些紅得刺眼的榜文,此刻在他眼裡變成了一張張嘲諷的笑臉,在無聲地譏笑他的天真,他的狂妄。
“陸兄!”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很大,將他從那搖搖欲墜的邊緣拉了回來。
陸懷舟木然地轉過頭,看到了李木子。
李木子今日依然是一身月白儒衫,只是此刻那張俊俏的臉上沒有半分中榜的喜悅,反而滿是焦急與擔憂。他的髮髻有些亂,顯然是剛從人群裡擠出
來的。
“陸兄,你……我都看過了。”李木子欲言又止,看著陸懷舟那灰敗如土的臉色,那些安慰的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像是炫耀,都像是往傷口上撒鹽。
“沒中……呵呵……沒中。”
陸懷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的眼神空洞,沒有焦距,“我沒中……沒中”
他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整個人都垮了下去。
“陸兄!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李木子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拖,“走!咱們喝酒去!管他什麼狗屁榜單,今兒個咱們不醉不歸!”
陸懷舟任由他拖著,像具行屍走肉般穿過那些狂歡或痛哭的人群。
悅來客棧後的那條小巷子裡,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館。此時那些高中的舉子都去了醉仙樓那樣的大場面,這裡反倒清淨,只有幾個同樣的落榜之人在借酒澆愁。
李木子要了個角落的位置,也不看酒牌,直接拍出一錠銀子:“掌櫃的,上最好的酒!再切二斤牛肉!”
酒很快上來了,是這裡最烈的“燒刀子”。
陸懷舟看著面前那渾濁的酒液,二話不說,端起碗便灌。
“咳咳咳……”
辛辣的酒液嗆入喉管,激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分不清是被嗆的,還是別的。
“慢點喝。”李木子伸手想要拍他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最後只是嘆了口氣,也給自己倒了一碗。
“陸兄,勝敗乃兵家常事。此次不中,三年後再來便是。以陸兄的大才,豈會被這一張榜文所困?”
他終究還是說了這句最無用的廢話。
“三年?”
陸懷舟猛地抬起頭,那一雙平日裡清澈的瑞鳳眼此刻佈滿了紅血絲,像是一頭受了傷的孤狼。
“我能等三年,婉兒能等嗎!”
他吼了出來,聲音嘶啞破碎,“你知道嗎?她被賣給大戶抵債!正等著我考取功名救她,現在呢?我現在算什麼?百無一用是書生,一個廢物!”
說到最後,他猛地將手中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片四濺。酒館裡其他人紛紛側目,但看到是個發酒瘋的落榜書生,也都見怪不怪地搖了搖頭,繼續喝自己的悶酒。
李木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住了。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溫文爾雅、謹守禮教的男子,此刻卻像是被人撕碎了偽裝,露出了裡面鮮血淋漓的傷口。
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愧疚。。
“陸兄……”
他的聲音軟了下來,不再用那種刻意模仿的豪爽語調。
陸懷舟卻像是根本沒聽見。他抓起酒罈,直接往嘴裡倒。酒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打溼了胸前的衣襟,在那青衫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一罈酒很快見了底。
陸懷舟的眼神開始渙散,身體也變得搖搖晃晃。體內的真氣因為情緒的激盪和烈酒的刺激,開始在經脈中亂竄,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整個人倒在酒桌上。
悅來客棧的後巷深處,那盞破舊的風燈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投下一圈昏黃且搖曳的光暈。
李木子覺得自己此時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每邁上一級那狹窄陡峭的木梯,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壓在她肩頭的男人沉得像是一座山,那是屬於陸懷舟的重量,更是一具被絕望與烈酒填滿的軀殼。
“若是讓父……父親知道我這般狼狽……”李木子咬著
牙,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混入了領口。他那原本整潔的月白儒衫此刻早已皺皺巴巴,沾染了酒漬與塵土,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宿醉氣味。
“呃……”陸懷舟在他的背上發出了一聲含混不清的悶哼,溫熱且帶著濃烈酒氣的呼吸噴灑在他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的手無意識地垂落,隨著李木子的步伐在他身前晃盪,偶爾擦過他的腰際。那手掌寬大而粗糙,指尖因為常年握筆而有些薄繭,卻又蘊含著某種令李木子感到心悸的熱度。
終於,二樓到了。李木子一腳踢開了那扇緊閉的廂房門。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弱月光,勉強勾勒出桌椅的輪廓。
他踉蹌著幾步衝到床榻邊,像是卸下什麼千斤重擔一般,身子一側,將陸懷舟扔在了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砰”的一聲悶響。
陸懷舟半個身子掛在床沿,腦袋重重地磕在蕎麥枕頭上,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他那頂早就不知去向的方巾下,墨髮凌亂地散開,鋪陳在灰白色的床單上,遮住了半張清俊卻頹敗的臉龐。
李木子扶著痠痛的腰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她藉著月光,看著床上那個平日裡總是端著一副“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架勢的書呆子,此刻卻像是一灘爛泥,心中那股子無名火卻又無論如何也發不出來。
“真是……欠了你的。”
他嘆了口氣,終究還是狠不下心將他就這麼扔著不管,轉身摸索到桌邊,點亮了那盞殘油不多的油燈。昏黃的豆大燈火跳動了兩下,終於穩定下來,將屋內那簡陋的陳設照得影影綽綽。
李木子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走到床邊,想要扶起陸懷舟喂他喝下,好歹解解那燒心的酒勁。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陸懷舟肩膀的那一剎那,異變突生。
一直昏迷不醒的陸懷舟猛地睜開了雙眼。
“別走……”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地面,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絕望與祈求。李木子被這眼神嚇了一跳,手一抖,茶杯“哐當”一聲落地,摔得粉碎。冰涼的茶水飛濺,打溼了他的鞋面。
“陸兄?你醒了?”李木子強自鎮定,想要抽回手,“醒了就自己喝……”
話未說完,一隻滾燙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痛!你放手!”
陸懷舟對此置若罔聞。此時此刻,在他那被烈酒麻痺、被真氣衝擊得支離破碎的意識裡,眼前的世界早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昏黃的燈光在他的視網膜上扭曲、拉伸,化作了江南水鄉那柔和的夕陽。空氣中那種陳舊的黴味和酒氣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那是婉兒身上特有的味道。
而面前這個人……
那張原本帶著幾分英氣的臉龐,在他的眼中漸漸柔化。看起來十分刻意的粗眉淡去,變成了兩彎細細的柳葉;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傲氣的眼睛,此刻卻變得水汪汪的,滿是擔憂與悽楚。
“婉兒……”
陸懷舟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那一聲呼喚包含了太多的悔恨與思念。
“是你嗎?婉兒……你也來看我笑話了嗎?看我這個廢物,連你的贖身銀子都考不回來……”
他猛地坐起身,也不顧李木子的掙扎,另一隻手顫抖著撫上了他的臉頰。那指腹粗糙,帶著薄繭,沿著她的
下頜線緩緩摩挲,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陸兄!你看清楚,我是李木子!我是男人!”他只能徒勞地辯解,身子本能地後仰。
這是他與陸瑾安相處許久以來,講述的第一句謊話。
她並非是走路姿態嬌柔,帶有女子體香的怪異書生,而是當今三王府的千金,大齊的郡主—李清歌。自幼飽讀詩書,立志報國,奈何女兒身卻成為了最大的阻礙,為了檢驗自己的真才實學,化名喬裝參加科舉,怎料卻遇上了如今的情景。
“噓……”
陸懷舟將食指豎在她的唇邊,那指尖滾燙,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別說話……我知道你也想我了。你看,你這就來了,連鞋都沒穿好……”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李清歌那雙腳上。
為了趕路方便,她穿了一雙厚底的黑色布靴。剛才茶水潑濺,鞋面上溼了一片,深色的水印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但在陸懷舟錯亂的感官中,那哪裡是什麼布靴。
那分明是一雙繡著兩朵桃花的小鞋,因為走得急,鞋尖上沾了清晨的露水,溼漉漉的。那是那日離家時,他在門縫裡偷窺到的那雙鞋,承載著他所有關於青梅竹馬的旖旎幻想。
“腳溼了,會著涼的。婉兒身子弱,受不得寒。”
陸懷舟喃喃自語,忽然鬆開了李清歌的臉,身子一滑,竟直接跪在了床踏板上。
“陸懷舟!你瘋了!”
李木子還沒反應過來,便覺得腳踝一緊。
陸懷舟雙手握住了她的右腳,動作雖然帶著醉意,卻異常堅定。他根本不給李清歌任何反應的機會,手指熟練地扣住靴子的後跟,用力一扯。
“嘶——”
布靴被強行脫下,連帶著裡面的白色布襪也被粗暴地扯落。
這是一雙貴氣十足的腳。
雖然因為束縛在並不合腳男靴中而略顯蒼白,甚至帶著些許紅色的勒痕,但依然難掩其天生麗質。腳掌纖細修長,足弓弧度優美得令人驚歎,五根腳趾圓潤剔透,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呈現出一種健康的淡粉色。
“婉兒……你的腳怎麼這麼涼?他是不是虐待你了?不給你鞋穿?”
陸懷舟捧著那隻腳,就像是捧著稀世珍寶。他低下頭,將自己滾燙的臉頰貼在那冰涼的腳背上,輕輕蹭著,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她的皮膚上,燙得驚人。
“別怕,陸哥哥給你暖暖……陸哥哥給你暖暖……”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舌尖,極其虔誠地舔舐過那冰涼的腳背。溫熱溼潤的觸感讓李清歌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炸了毛。
“啊!你……你噁心!放開我!”
身為皇室貴胄,又是待字閨中的女兒身,她的雙足何曾被人如此褻瀆過?那種從腳背上傳來的溼滑觸感,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天靈蓋,讓她羞憤欲死,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臉頰。
她拼命想要把腳抽回來,可陸懷舟的手勁大得出奇,那股子內力雖然紊亂,卻死死地吸附著她的腳踝。情急之下,李木子猛地抬起自由的左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腳踹向了陸懷舟的肩膀。
“砰!”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中了。陸懷舟身子一晃,向後跌坐了一下。劇痛從肩膀傳來,瞬間撕裂了他眼前的幻象。
婉兒那張柔弱悽苦、梨花帶雨的臉龐瞬間破碎,化作了漫天的碎片。取而代之的,是一襲如火的紅衣。那紅衣女子高高在上,赤足
踏在虛空之中,眉心一點硃砂紅得滴血,那雙上挑的鳳眼裡滿是戲謔與森冷的殺意。
“哈……”
陸懷舟低下頭,發出一聲低沉的笑。那笑聲不再是之前的悽婉,而是帶上了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氣與瘋狂。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裡不再有淚水,只剩下暴虐的征服欲。
“聖女大人……好凌厲的腳法啊。”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李木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嚇住了。還沒等她收回那隻踹出去的左腳,陸懷舟已經閃電般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踝。
這次,他的動作不再溫柔。
“怎麼?還是不服氣?看來那日在山洞裡,給你的教訓還不夠啊。”
陸懷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尖透出一股熾熱無比的真氣。那股真氣霸道至極,順著李木子的腳踝經脈逆流而上,瞬間封鎖了她下半身的行動能力。
“你……你想幹什麼?陸懷舟!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李木子色厲內荏地吼道,心中卻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她能感覺到那股熱流正順著腿部蔓延,所過之處,肌肉痠軟無力,彷彿不再屬於自己。
陸懷舟根本不理會她的威脅。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手中這隻想要“行兇”的左腳。
“這雙腳若是隻會踢人,那便不需要留著了。”
他冷笑著,大拇指猛地按在了李清歌左腳那最為柔軟、最為敏感的湧泉穴上。
這一次,不是按揉,而是帶著內力的鑽刺。
“唔——!”
李木子悶哼一聲,雙眼瞬間瞪大,瞳孔劇烈收縮。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入了腳心最深處的神經。酸,脹,痛,還有那排山倒海般襲來的、足以讓人發瘋的癢。
那是柳紅綃最害怕的招數,也是陸懷舟在絕境中學會的唯一“武功”。
“聽說聖女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個?”
陸懷舟的手指靈活得不可思議。他的食指和中指像兩兩條靈蛇,鑽進了李清歌緊閉的腳趾縫隙中。指甲刮過趾縫間那層薄薄的嫩肉,帶來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戰慄。
“哈哈……呃……住手!放開!你這混蛋……我是……哈……你瘋了……哈哈哈……”
那原本想要維持的皇族威嚴與體面,在那鑽心的酥癢面前瞬間崩塌。她仰面倒在地毯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雙手在地毯上胡亂抓撓,指甲甚至劃破了那陳舊的織物。
她的笑聲清脆悅耳,因為極度的刺激而變得有些尖銳,帶著幾分女子的嬌媚與求饒的意味。
陸懷舟卻彷彿受到了某種鼓勵。他看著身下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柳紅綃”此刻像條蟲子一樣扭動求饒,心中那股被壓抑許久的、對力量的渴望和對江湖險惡的報復心理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笑啊,繼續笑。我看你能笑到什麼時候。”
他另一隻手也沒閒著,抓住了剛才被脫掉靴子的右腳。
雙手並用。
左手在那左腳的腳心紋路間瘋狂彈動,像是在彈奏一曲急促的琵琶;右手則在那右腳的腳趾縫隙之間摳撓。
那種雙重夾擊的快感與痛苦,讓李木子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要……兩隻腳……不要一起……啊啊啊!我不行了……救命……饒了我吧……哈哈哈……”
她在極度的崩潰中,毫無顧忌地求饒,試圖喚醒陸懷舟的一絲理智。
幻象又變了。
那滿身殺氣的紅
衣女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淡粉色寢衣、渾身香汗淋漓、眼神迷離卻又帶著幾分驕縱的大小姐。是那個在涿州趙府的高牆深院裡,每夜偷偷溜進他房間,求著他用這種羞恥手段“治病”的千金小姐。
“大小姐……看來今夜這寒毒,發作得有些厲害啊。”
陸懷舟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李清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覺得身子一輕。
陸懷舟猛地起身,一把將癱軟如泥的她攔腰抱起。那動作粗魯而急切,像是要把這幾日壓抑的所有慾望都宣洩出來。
“砰”的一聲。
李清歌被重重地扔回了那張木板床上。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還沒等她從暈眩中回過神來,那個男人已經像是一頭餓狼般撲了上來,沉重的身軀將她死死壓住,讓她動彈不得。
“你看清楚!我是李木子!你看清楚我是誰!”
李清歌真的怕了。她雙手死死抵住陸懷舟的胸膛,拼命想要推開他。她此時衣衫凌亂,原本束胸的白布在剛才的掙扎中有些鬆動,透不過氣來的感覺讓她更加恐慌。
“我知道……”
陸懷舟根本聽不進任何話。他的手掌帶著滾燙的真氣,毫不猶豫地探入了李清歌那寬大的衣襬下方。那隻手如同游魚一般,順著她光滑緊緻的小腹一路向上。
李清歌的腰極細,皮膚光滑細膩得不可思議,根本不像是一個男人的身體。當陸懷舟的手掌觸碰到那溫軟如玉的肌膚時,他體內的真氣運轉得更加瘋狂了。
“不要碰那裡!那是……啊!”
李清歌驚恐地尖叫,想要夾緊雙臂保護自己。
但陸懷舟哪裡會給她這個機會。他的雙手強行擠入了她的腋下,十指如鉤,在那最為敏感、最為脆弱的腋窩深處狠狠抓撓起來。
“哈哈哈哈——!不行!不要!那裡會死的……啊啊啊……救命啊……爹!娘!救我……哈哈哈……”
那是一種直鑽心肺的酸癢。李清歌整個人像是一條離水的魚,在床上劇烈地彈跳起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打溼了鬢角,視線變得一片模糊。
那種癢意太可怕了,比疼痛還要難以忍受一萬倍。它剝奪了她所有的尊嚴,所有的理智,讓她只能張大嘴巴,發出那種連她自己都覺得羞恥的、破碎的笑聲和尖叫。
她的雙手胡亂地揮舞著,指甲在陸懷舟的後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但這反而更加刺激了那個處於瘋狂狀態的男人。
“叫出來……把寒氣都笑出來……”
陸懷舟雙目赤紅,俯下身,將臉埋進了她的頸窩處。
那一瞬間,那股混合著少女特有的體香和汗味,如同最猛烈的迷藥,直衝他的腦海。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股香氣吸入肺腑,手上的動作更加變本加厲。
他的手指離開了腋下,順著肋骨一路向下,在她那一排排敏感的肋骨縫隙間快速彈動,最後停在了那毫無防備的腰側軟肉上。
他用力一捏,一揉,一轉。
“呃啊——!求求你……真的不行了……饒了我……我不行了……嗚嗚嗚……”
李清歌徹底崩潰了。
那種笑意已經超過了她身體承受的極限,轉變成了生理性的抽搐和劇痛。她大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在喉嚨裡發出那種瀕死般的“荷荷”聲。她的身體不再掙扎,而是軟成了一攤爛泥,任由那個男人在自己身上施虐。她的眼神渙散,眼角掛著
淚珠,那副模樣悽慘而又豔麗到了極點。
就在這一刻。陸懷舟感覺到丹田內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彷彿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那是他經脈承受不住這長時間、高強度的真氣運轉而發出的哀鳴。
“呃——!”
陸懷舟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他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像是被抽斷了線的木偶,重重地倒了下去。
那沉重的身軀壓在了李清歌那還在微微抽搐、滿是汗水的嬌軀之上,再也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