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鋼琴,柚雪相伴

聆聽鋼琴,柚雪相伴

作者:Aneru

1.

淡淡的紅茶香瀰漫在室內。

這裡是學生會室,而我們的學生會長櫻汐雪正百無聊賴地躺在辦公椅上。這是一款人體工學椅,自然可以調節其靠背,所以她就這樣將椅背調後,頭仰天花板,閉上雙眼,一副昏昏欲睡之勢。一雙纖細的黑色褲襪腿搭在辦公桌上,印著蝴蝶的圖案,半透,卻在腳趾處幽黑,看不清趾蓋的顏色。

......我為什麼要這麼關注這雙褲襪?

“沒個學生樣。”

“半斤八兩。”

她不以為然地回覆我道。

我望向窗外,天氣很晴朗,午後的陽光透過會室的窗戶照得人眼睛有些發疼,我眯細雙眼,看向那蔚藍而通透的天。廣闊的天空下是青春的歡聲笑語,尋聲而去,那是運動場上的學生在揮灑著熱血的汗水。

“青春......嗎。”

不禁喃喃自語,再看向身旁這個打著哈欠無精打采的銀白髮少女,再看看窗戶上映照著的紅黑色短髮,掛著頭戴式耳機毫無生氣的臉龐,不禁嘆了口氣。

至少是與我倆都無緣的詞語。

“別看了,你不適合。”

身旁的少女輕笑一聲。

“總比你適合。”

這個白的不像話,四肢纖弱如柔骨的傢伙哪來的資格調侃我。

“總好過你這身做作的青春風打扮。”

“幹嘛啊,想怎麼穿不是我的自由嗎。”

“也是。”

她嘿嘿笑了兩聲,便不做搭理。

什麼嘛,陰陽怪氣的。我朝著室內的全身鏡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裝扮,兜帽短袖衛衣,短熱褲和運動鞋,搭上自己常佩的頭戴耳機,沒什麼不合適的吧?總好過這傢伙穿得沒點學生樣——花邊裙,連褲襪,包趾拖鞋......穿得有夠隨意的。

“說起來,澪,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跡象?”

她唸叨著我的名字——赤川澪,並朝我招手,示意我往她這邊靠。

“好像沒什麼。但也沒有啥恢復的跡象。”

“沒有惡化就好,纏在你身上的是比較麻煩的怪異,需要時間。”

——怪異。這個世界上存在怪異。汐雪是這麼跟我說的。雖然難以置信,但我也只能相信。

我的心缺了一塊,隨著我的記憶一同。

我忘掉了一些事情,卻不記得自己忘了些什麼,醫生說我的大腦沒什麼問題,那我只能欺騙自己是錯覺。

錯覺,錯覺,錯覺。

我不斷地對自己訴說著,這是一種錯覺。但我卻始終感覺,這只不過是在掩耳盜鈴。

遺落了什麼,失去了什麼。那東西明明似乎近在咫尺,伸出手想要攥在手心,卻只落得空無一場。

他存在,卻永遠不屬於我。我始終無法打心底相信他不存在。

於是,好像很多東西都沒那麼重要了。

氣憤,悲傷,悸動,喜悅,嫉妒,苦悶......也許有那麼一點點,但只能感受到那麼一點點。

“這不是一種錯覺。”

那個時候,銀白長髮的白皙少女在落日的餘暉中輕輕闡述著赤川澪最想聽到的話語。

無論那是否是事實,它都一定是赤川澪的事實。

她告訴她那是怪異,她告訴她只有自己能幫助她。

“加入學生會吧,你替我辦事,而我,幫你找到殘缺的那一角。”

汐雪似乎是處理怪異的行家,據說當上學生會長就是為了更快更方便的處理纏上學生們的怪異。

我加入學生會,她幫我處理怪異。總之,目前我們是這樣一

個關係。

“好像......有一段時間沒做過了呢......”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微仰著頭,用些許溼潤的雙眸盯著我。她的兩頰泛起微微的紅暈,呼吸的頻率慢慢變得急促。

汐雪不算個難懂的女孩,我壓抑內心湧起那一抹害臊,邁起腳尖,往汐雪的身上靠著,我們之間的距離由米變為釐米,再縮短至微米,最後相貼,感受彼此的芬香,柔軟與溫熱。

隨後,她踮起腳尖,我低下腦袋

——柔軟的嘴唇相觸,舌頭強硬撬開我的嘴唇,香舌纏綿,唾液交融,一陣暖流從口腔流入心底,慢慢地變得舒適起來。

片刻,鬆開。

“......總是這麼突然。而且就不能換個方式嗎?女孩子的吻很重要的吧。”

這是治療的儀式,通過唇與唇之間的相觸,汐雪將她身上的某種神秘力量傳至我體內,幫助我驅除詛咒。

——她是這麼說的。

“別廢話了,還沒結束。”

“嗚!”

沒等我反應過來,汐雪再次將嘴直接壓了上來。

她踮起腳尖,足底離開鞋面舒展,身體在親吻中微微顫抖。她似乎要失衡,張開柔弱的雙臂將我抱在懷中,似是要品嚐我的體溫。

我感受到她愈發急促的呼吸,撲臉的芬香與炙熱吐息,口腔內迴盪著唾液纏綿交錯的聲響,時不時幾聲輕輕的嬌鳴,亦是汐雪,亦是澪,早已不知,只覺大腦有些發熱,意識漸漸融化,但身體在緊繃中逐漸放鬆,那是潛意識在享受的事實。

咚咚咚。

咚咚咚。

兩聲敲門,卻完全無法傳至意識被雙方佔據的我們的耳中。

隨後嘭的一聲,門被推開。

“那個,請問這裡是學生室......啊......”

我下意識地偏著頭看向側後方。

汐雪用眼角的餘光瞄向門外。

茶發的少女維持開門的姿勢。

汐雪與澪維持擁抱輕吻的姿勢。

——時間靜止了。

也許只有那麼一刻,對當事人來說卻好似千萬年漫長。

“......”

沉默,隨後

“打、打擾啦......你、你們繼續......”

砰的一聲,門又關上了。

“......我應該說過,要時刻記得給門上鎖吧?澪?”

“呃、呃......抱、抱歉......”

汐雪沉著臉低下頭,顫抖的語氣夾雜著不由分說的憤怒。

完蛋了。總之——

“我、我去把她叫回來......”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一溜煙,只留下滿臉通紅,羞得要哭出來的銀髮少女獨自在原地。

.......

每所學校,總會流傳著類似所謂“七大不可思議”的傳說吧?

這所學校也有,不過不是什麼七大,不知道幾大。因為消失一個就會來一個,消失一個又會來另一個。久而久之,就沒有人去統計究竟有多少個了。

不可思議之一 ——情色之夢。

“你爸媽和老師都沒有教過你,要先得到允許才能推開別人的房門嗎?”

“對、對不起!”

汐雪雙手交叉在胸前,翹著二郎腿,足尖挑著拖鞋,用冰冷如南極的眼神直勾勾地瞪著眼前的少女。淚汪汪的少女雙手合十,九十度彎腰,生怕表現得不夠誠懇就會被汐雪一口吃掉。

汐雪意外地沒有像往常一樣漫不經心地躺在辦公椅上把傾聽學生話語的任務全權交給我,而是和我們一起坐在了會客桌的座椅上。不

過那當然是因為——

“你要是敢把你在這看到的事情走漏一個字——”

當然是因為要死死封住對方的口了。是的,怎麼可能會是因為出於對委託人尊重的責任心?她就不知道“尊重”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我我我我我我我明白的!學生會長其實有戀人什麼的,我我我我才不知道!!”

“戀——咳咳!!總之,先告訴我你來幹什麼的吧。”

......汐雪的心情好像突然變得沒那麼糟糕了?至少要那副好像隨時要把眼前的傢伙殺掉的眼神消失了。

“我聽說學生會可以處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要是說一些比較奇怪的話,你們應該......不會笑話我吧......?”

茶色發的少女低著頭,把弄著手指,怯生生地說道。她小小個的,貌似比汐雪還矮上少許,臉頰帶點嬰兒肥,看起來不太自信,算是個惹人憐愛的少女。

“這裡沒有人會笑話你的,淺羽莓同學你就放心說吧。”

為了不讓她擔憂,我用溫柔的語氣說著——安慰來訪者的心情,雖然不太習慣幹這種事,但比起絕對不適合幹這種事的汐雪,還是我來做比較好。順帶一提淺羽莓是茶發少女的名字。

“我感覺我最近纏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纏上不乾淨的東西?那不就是......

和我一樣?

“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汐雪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單純地順著莓的話往下問,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

“呃,我,那個......”

莓擺弄著手指,眼神飄忽不定,耳根微微泛紅,似乎在顧及什麼,又好像在害羞,支支吾吾半天,沒擠出幾句完整的語句。

我拍了拍莓僵硬的肩膀,輕輕笑了笑

“一直在受苦吧?不能和別人說吧?我們可以理解莓同學,還能幫莓同學解決問題。就算莓同學覺得害羞——”

我看了眼汐雪,無奈地笑了笑

“我和會長幹那種事情的場景都給你看到了,莓同學要是不給我們說點秘密,是不是不太公平呀?”

“喂、喂!什麼叫那種事情!!”

——你別多嘴!

瞪了眼汐雪示意她,她就氣鼓鼓地縮了回去,嘴裡還碎碎念著些什麼,想也不用想肯定是罵我的話,不跟她計較。

“哈、哈哈,也是啊,不說的話好像不太公平吧?”

淺羽莓抬起頭朝我笑了笑,太好了,至少她放鬆下來了。

“謝謝你,澪同學。其實......我也早就想和別人說了,只是有點不太好開口......”

“我最近一直在做有、有、有些h......的夢.......”

嗯嗯嗯?h?不不不,我一定聽錯了吧?應該是愛吃......不是,愛吃的夢是什麼鬼啦!一定就是那個意思吧!

.......這還真是比我想象得要難開口。莓同學你太強了!

“為什麼你會覺得是纏上不乾淨的東西?會不會只是撞上了青春期性發育?”

“肯、肯定不是啊!人家哪有那麼......那麼旺盛......而、而且!不單單只是做夢,有時走在路上,或者上課,也會感覺到好像有人在摸我,那種感覺好惡心!”

“摸你?那做夢也是摸你嗎?還是程度更嚴重?我需要你具體跟說清楚,這些事情發生的頻率,發生的時間,發生的地點,夢

具體的內容和感受。”

“基本上隔一天就會有一次......然後做夢當天早上一定會被摸......被摸的感覺,像是滑溜溜的什麼東西纏住了我,直接伸進了我的衣服,到、到處摸,還......撓我癢癢,挑逗我......敏感的地方.......然、然後晚上就......在床上.......”

她的話音越落越低,臉頰越燒越紅,指尖不安地互相纏弄著,整個人像被一團溫熱的蒸汽裹住,連耳尖都透著發燙的薄紅。

“還有嗎。”

“我、我被滑溜溜的東西纏住,動都動不了,然後就任她......撓我癢癢,她撓我腋下,撓我耳朵,撓我腳,撓我胸前,撓我腿間......然後一邊撓,一邊挑逗我......想要.......不讓我去........忍不住......求饒......要去.......尿褲子......漏了一地.......好癢......好難受......好舒服......好想要.......嗚嗚嗚......對、對不起......我........”

嗚哇......聽、聽得我都有些心麻意亂了,一、一定要說那麼仔細嗎.......

“你提到的那個ta,是什麼?是人,是物,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我、我不知道......但感覺......像是個女孩子.......可是女孩子怎麼會有那麼多滑溜溜的東西.......”

“情況我瞭解了。”

汐雪說著,站起身,走到屬於她的辦公桌,掏出紙筆,嘩啦啦地寫了些什麼,然後走回來遞給淺羽莓。

“先把這幾張塗鴉帶在身上。我不敢保證一定管用,但應該能減輕程度或頻率......你和我交換一下聯繫方式,每當你覺得有異常就和我溝通。這幾個星期我會盡快幫你解決。”

“哦、哦!”

汐雪噼裡啪啦說了一大通,淺羽莓聽得有些發懵,只是呆呆地接過那些塗鴉,輕輕攥在手心,茫然地點了點頭。

“最後,給我個媒介。”

“媒介?”

淺羽莓有些沒懂地歪了歪腦袋。

“如果你是從別人那裡聽說的,應該知道來諮詢靈異事件的話要準備一下媒介的吧?”

“準備媒介......啊,啊!說的是那個東西......原、原來真的要啊......嗚~!!!!”

淺羽莓不情不願地從身上掏出一個密封袋,裡頭是......

呃......內褲?即便是被透明的塑料袋密封在裡頭,也能從皺巴巴的痕跡和底部那暈開般的溼潤看出來這內褲至少汲滿了少女最羞澀的秘密。

“這、這是那天晚上睡覺時穿的......然後就.......做夢了.......”

汐雪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接過袋子。如此的自然,完全無視掉少女的羞澀。不過這樣也好,不當一回事才不至於讓當事人尷尬。

不過嘛......一般來說給一件當天穿的衣服,戴的首飾,穿的襪子、鞋子什麼的......給內褲的傢伙她還是第一個。而且怎麼看都是那啥之後的內褲......真虧她沒有第一時間洗掉?

“回去吧。再忍耐一下,一個月內一定解決。”

“所、所以......我真的是......

.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嗎......”

“總之你若說的是真話,那就是有影響你生活的事情發生,我負責幫你解決這些困擾。至於是否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你怎麼理解都可以。”

哪有你這麼說話的......我無語地扶扶額。

“會長的意思是,她能完美幫你解決這件事,你不用有任何擔心,放心交給她吧。”

“嗯、嗯!我相信那個傳說中的櫻汐雪大人!那,那我就先回去了,謝謝二位!”

淺羽莓深深彎下腰鞠了一躬,茶色的髮絲隨動作輕輕揚起。小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一串輕快的啪嗒啪嗒聲,門輕輕合上,她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門後。

傳說中的櫻汐雪大人......

“你都成傳說了呢。”

“我究竟成了什麼傳說?”

汐雪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這件事......”

“嗯。”

汐雪表情略顯嚴肅地點了點頭。

“已經是第三例了,顯然是一個怪異所為。不過......”

汐雪轉過頭,不滿地看著我,臉頰慢慢泛起微紅。

“剛剛的,還沒做完。”

“剛剛?剛剛的什.....嗚嗚嗚!!!”

不等反應,小小的女孩撲了上來,暴力而深沉的親吻訴滿了她的不滿與憤懣。

總之,只屬於兩人的學生會日常,在你一言我一語,和偶爾的接吻中,安然地上演著。

2.

吱呀一聲,天台的門被輕輕推開。踏入門外,呼呼的風吹得赤川澪紅黑色的短髮紛飛。少女眯細雙眼,尋找著熟悉的那個身影。

“啊,澪!這裡這裡!”

也許是注意到了從身後傳來的動靜,亞麻色發的少女一邊吶喊一邊朝著赤川澪揮舞著手臂。

亞麻色頭髮的少女坐在天台邊緣,小腿懸空在外,噗噠噗噠地輕輕踢著風。被晚風掀起的髮絲,軟軟地貼在臉頰旁。

“柚,這樣很危險。”

赤川澪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責備,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擔憂。她走到柚的身旁,屈膝坐下。黑底紅邊的短褲襯得雙腿纖細白皙,及踝的黑色短襪利落服帖,腳下是一雙簡潔的白色運動鞋。

“不要那麼死板嘛,澪。”

被稱作柚的少女——楓原柚嘻嘻一笑,身子向後一仰,輕輕躺倒在地上。略短的水手服隨之微微上滑,不經意露出一截細膩光潔的腰腹。她垂落的雙腿依舊貼在天台外側的邊緣,絲毫沒有要收回來的意思。

“這和死不死板有什麼關係......”

赤川澪有些不滿地念叨著。她豎起食指,報復似的戳著楓原柚露出來的側腰。

“呀啊!!你這是犯規!”

突如其來的襲擊惹得少女慌忙躲閃,嘻嘻發笑。她連忙向左邊滾上一圈,隨後一個打挺將雙腿收了回來。

“我錯了我錯了,澪大人。”

楓原柚站起身,拍了拍百褶裙上的灰塵,並微微抬腳,調整了一下鞋的位置。米白色的鞋口旁露出一截纖細光潔的腳踝,肌膚透著少女獨有的乾淨與軟嫩。

“風景很不錯吧?”

這棟樓並不高,放眼望去仍是鱗次櫛比的高樓,遮擋住開闊的視線。夕陽漸漸潛入到地平線下,散發橘黃色的光,染滿了視野可見的所有位置。

光照耀在棟棟高樓的玻璃上,反射與折射與衍射之間煥發出獨屬於城市的波光粼粼。掠動的光好似那隨風拍起的浪,這是獨屬於城市的橘色大海。

“嗯。”

校

園的天台是獨屬於二人的秘密基地,得益於楓原柚不知從何習來的撬鎖技能。天台的門總是鎖著的,只有逃課或放學之時,它才會屈服於楓原柚高超的技術,為二人開放特權。

“總有一天我要從這裡跳下去!”

伸著懶腰的楓原柚突然說了些奇怪的話,嚇得赤川澪直接呆愣在原地。這個沒心沒肺從來沒苦過臉的傢伙居然會說想從這裡跳下去,自己是聽錯了嗎?

“當然,是綁上這個啦!”

在夕陽下玩校園蹦極!她補充著,並指了指扔在一旁的彈性繩——天台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楓原柚嘻嘻輕笑的樣子讓赤川澪暗自鬆了口氣,至少眼前的少女並沒有自己誤解的輕生念頭。

“鬆了一口氣?”

夕陽的光線在那一刻忽然被一道身影攔截,赤川澪抬起頭,那是楓原柚的身姿。她傾過身,調皮地捂住嘴,眼角彎成了月牙,一臉“是不是說中了”的壞笑,從逆光中俯視著坐在地上,表情微妙的赤川澪。

“只是驚歎你膽子夠大。”

居然想玩校園蹦極什麼的,被逮到可不是挨頓罵就能完事的。

“誒!可是我想做嘛!我倒是覺得澪你應該對自己的慾望忠誠一點比較好哦?”

“我又沒什麼慾望......”

赤川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十指,搖了搖頭,隨後便將腦袋埋進兩膝之間。

是的。那十指在鍵中舞動的感覺,早已應被赤川澪遺忘在記憶的垃圾堆中。

“......”

赤川澪並沒有注意到楓原柚的表情,但她感覺到楓原柚正看著她,因為她知道上方的光線仍在被遮擋,就像那個人一般,一直、一直......遮擋在自己的上方之中。

赤川澪只能仰視她,只能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身影,只能不斷,不斷,嘗試追逐,卻永遠都縮不短那愈拉愈大的距離。

“......真的,沒有慾望嗎?”

好似要直擊心靈的質問。楓原柚看著她,究竟在想些什麼,究竟用的是什麼表情?赤川澪不知道,也不敢知道。楓原柚很敏銳,澪感覺她肯定早就察覺到了自己那片空缺的內心,而自己害怕,這個脫線的少女會強行去窺探那抹空缺,然後去修補。是柚的話,一定、一定會這樣吧......

不要......求你不要......柚......

澪在祈禱,甚至在哀求。那種作嘔的感覺從胃袋翻滾至喉頭,彷彿下一秒自己就要吐在地上。

“比如,其實很想看我把鞋子脫了什麼的?”

“什、什麼!?我、我哪有……”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赤川澪猛地抬首,瞳孔微微一縮,連呼吸都頓了半拍。耳尖悄然染上一層淡紅,她下意識別開視線,卻又忍不住飛快瞥回對方臉上,慌亂得連指尖都微微蜷起。

“誒?可是澪你就老是會盯著人家的腿和腳看嘛。我猜,你是個足控?”

“胡、胡說八道!哪有盯!”

“哎呀你想想,澪你平常走在街上,是不是經常能感覺到自己的腿被人打量?”

“呃......”

每次感受到那些色眯眯的視線,澪就會忍不住想直接罵他一句。看什麼看,又不是露給你看的!

“所以啊,我肯定也能感覺的到啊。”

“那、那也不能說明我是足控啊!?”

“嗯哼?那……”

楓原柚緩緩屈膝,將腳輕輕抬起。她指尖勾住鞋幫,輕慢地往下一鬆。本就

露在外側的纖細腳踝先落進視線裡,肌膚細膩得近乎透明,再往下,柔和圓潤的足跟線條一點點顯露,像被夕陽輕輕吻過一般,泛著淺淡柔和的光。

她偏偏在最引人遐想的地方停住,只維持著這個姿態,眼尾彎起一點狡黠的笑意,不動聲色地望著對方,連呼吸都像帶著幾分故意的溫柔。

赤川澪的視線不知何時便凝定在那,連睫羽都忘了輕顫,原本微張的唇輕輕闔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

“澪,你都看呆了哦。”

“呃……!”

一聲輕喚才將她猛地拉回神,耳尖瞬間漫上一層淺緋,她慌亂地別開臉,視線無處安放,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地面,連耳根都悄悄燒了起來。

“如果承認你的慾望,我或許可以脫下來給你看看,甚至摸摸,也不是不行哦?”

楓原柚嫵媚的話語如最具誘惑力的甜蜜陷阱,直直勾住赤川澪跳動的內心。小鹿亂撞的赤川澪深吸一口氣,隨後猛地搖搖頭,裝模作樣地咳了幾聲。

“別、別胡鬧了!!我才、不感興趣......!把人家說的像個變態一樣......”

“哎呀?那好可惜哦。那就等你什麼時候感興趣吧?”

赤川澪看著楓原柚,又看了看那露出半截的裸足,半晌微微吐出一句——

“......你該不會沒穿襪子吧?”

“......哎呀呀?”

楓原柚眨了眨眼睛,似乎對赤川澪的提問有些出乎意料。

“你猜猜?”

“......猜不到。”

楓原柚輕輕笑了聲,將那截將露未露的足底輕輕收回鞋內,趾尖漫不經心在地板上點了兩下,發出輕淺的響。隨後她捱到赤川澪身旁,學著對方的模樣屈膝而坐,把臉頰輕輕擱在臂彎裡,歪著頭,眉眼彎彎地望著她。

“......幹嘛?”

澪的語氣透露著藏也藏不住的不滿和失落。

“沒~什麼。”

只是覺得你真是好懂得可愛。

3.

不可思議之二——獨響的鋼琴曲。

“請問怎麼稱呼?”

學生會室偶爾會像那天一樣光臨一些客人。我為坐在會客桌上的學生端上一杯熱茶,眼角的餘光瞥向那事不關己般躺坐在椅子上的汐雪,她還是像往常一樣懶洋洋地躺坐在工學椅上,唯一的不同是不像平常只有我在時把腳靠在桌子上,而是老老實實地鑽進了桌子底下的拖鞋中。看來在她人面前還懂得保持形象——才怪嘞!這模樣哪來的形象!而且有人前來學生會室諮詢,身為主角的學生會長就那樣事不關己的躺著真的沒有關係嗎?

“我叫莉卡。”

“莉卡是嗎,我是赤川澪。那邊那位,呃......”

“我知道,那就是傳說中的學生會長櫻汐雪大人吧?”

莉卡的神色毫無被汐雪無視的不滿,反倒是因為見到本尊在會室中懶洋洋的模樣而顯得兩眼發光。

總之因為是學生會長大人,所以做什麼都會被原諒的對嗎?

算了,那種事情先放在一邊,先解決眼下的事情吧。

“我昨天撞邪了!”

眼前的金髮少女瞪大眼睛,湊上前來,激動地說道。

“冷靜,慢慢說。”

我將手擺在胸前,示意保持距離。所謂男女授受不親,但就算是女孩子之間也是授受不親吧。

據說女校的女生是最需要警惕的對象,一不留神就利用同性優勢奪去你的貞操......腦海裡突

然回想起和汐雪接吻的場景,我該不會已經中招了吧?

不過,撞邪嗎?我回頭看一眼汐雪,沒什麼動靜。果然,還是讓我處理的意思......雖然最終還是要汐雪負責解決,但向當事人瞭解情況不也應該由她負責的嗎?我能懂些什麼啊!

“昨天晚上,我聽到舊教舍傳來鋼琴聲,非常好奇便過去一探究竟,結果便被鎖在了那個教室!”

鋼琴——

只是聽見這兩個字,心臟便毫無預兆地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連呼吸都跟著滯了一瞬。

......怎麼回事?

“有沒有可能只是路過的保安什麼的把你反鎖在裡邊了?”

我強忍住湧上心頭的不適,繼續與莉卡對話。

“那也很奇怪啊!”

莉卡有些激動地跺了跺腳,她穿著點綴有花瓣的白色涼鞋,塗滿紅色的趾甲油的十隻水靈靈腳趾,抗議地擺動著。

“因為因為,我一進去那個房間,鋼琴聲就停了,然後我找了半天也沒在房間裡見到一個人影,想出去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出不去了,周圍很安靜的,我都沒聽到任何腳步聲!”

鋼琴。

“你看,這會不會就是那個,在學生們中口口相傳的......獨響的鋼琴房......?居、居然真的存在什麼的......”

“那個鋼琴房,在哪。”

鋼琴。

身後的汐雪突然冷淡地說了一句,嚇了莉卡一跳。

“哇,哇呃......是、是在B棟,301房間吧......”

“......”

銀白髮的少女沉默片刻,從椅子上下來,然後走到我身旁,坐了下來。

“你被鎖在了教室?”

“嗯、嗯......”

“被鎖了多久?”

“不、不知道......但應該過了很長時間......”

“怎麼出來的?”

“用手機聯繫同學幫我開門的。”

“喊的保安?”

“不、不是......她來到門口,就幫我把門開了......”

“......”

汐雪指尖輕抵著下頜,垂著眼不知在思索什麼,周身的氣息一點點沉了下來,安靜得讓人心慌。

“汐、汐雪大人……您、您這樣子有點嚇人……我、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我果然不該去那個鋼琴房的嗚嗚嗚!”

鋼琴。

這是汐雪改不掉的習慣——一旦認真起來,就會像是在審訊般咄咄逼人,但這也正是她重視這件事的證明。

本應該出聲安慰,但我現在卻沒有餘裕。

鋼琴,鋼琴,鋼琴。從剛剛起,一直被反覆提到的詞語一記又一記狠狠砸向我的內心。

噁心,作嘔......強忍這些反胃的衝動,故作無事的繼續傾聽。

略顯模糊的視線無意間將金髮少女的神色映入。那是一抹若不留心絕對不會注意到的細節——她在強壓嘴角。在理應訴說恐懼之事的當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到底是什麼意思?

“舊校舍B棟,301鋼琴房……喂,一年前的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只、只是聽說,舊校舍會停用,和一年前發生的某件事有關……可具體是……”

“既然早就廢棄了,那你為什麼還要——”

“誒!?可、可是聽說那裡放著一架很好的鋼琴啊!我、我就想彈一下鋼琴而已,不行嗎!”

鋼琴。

鋼琴。

鋼琴。

那兩個字像反覆砸落的重音,一遍、又一遍碾在耳膜上。

“嗚……呃!!住口......別說了.......別說了!!!!!”

莫名的反胃感從心底翻湧上來,順著喉嚨一寸寸往上爬,冰冷的汗瞬間浸透後背。我指尖死死掐著自己的胃,另一隻手慌亂捂住嘴,身體控制不住地發顫。

意識深處像是被強行敲開了縫隙,有什麼漆黑而沉重的東西,正瘋了似的要往上湧——

看不見形狀,記不清模樣,只剩尖銳的窒息感和撕裂般的悶痛,死死纏在胸口。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要.......!!!!!!

“呃——!!嗚……!!”

“該死……!!把媒介留下,立刻出去。後續我會聯繫你。”

汐雪匆忙站起身,有些慌亂地將這名叫莉卡的少女往房門推去,

“誒、誒!?什、什麼情況.......知、知道了啦汐雪大人,不要那麼強硬,這、這是那天我穿的襪子,可、可能有點不乾淨.......總、總之!期待您的消息!!”

完全不管她嘴裡唸叨著些什麼,汐雪只是從她的手上接過一條溼漉漉的絲襪,便砰的一聲將她關在了門外。

門闔上的瞬間,零碎的畫面順著縫隙爬了上來。

黑白交錯的鍵,優雅動聽的音,更穩、更準、更先一步的指尖——

被修正的指法,被溫柔勒緊的節奏—— 一點點攤開在眾目睽睽之下,鴻溝般的差距刺得人眼發疼。

越靠近,越清晰。

越被指引,越顯得拙劣。

酸意混著窒息一樣的悶痛從胸口往上湧,黏膩得令人作嘔。

“喂,喂!澪!澪!”

“呃!!!別......別再這樣了......求你.....不要再讓我......嗚呃!!!!”

無意識地呢喃,聲音破碎得連自己都聽不清,視線早已模糊成一片混沌。

汐雪快步上前,伸手輕輕釦住我的下頜,踮起腳尖,不由分說地靠了上去。

“嗚!?”

溫熱的觸感輕輕覆上唇瓣,我因這突如其來的貼近而怔住,卻無法反抗,也不想反抗,任其將那夾雜著苦澀的溫柔一點又一滴的灌入我的心底。苦痛的泥濘感伴隨著少女獨有的氣息逐漸變得清澈,轟鳴刺耳的琴音慢慢停了下來,翻滾的情緒在她小心翼翼的觸碰中一點點的落定。

“......好點了嗎?”

“嗯......抱歉......”

“淨給人添麻煩。”

汐雪低聲輕哼,鬆開手從我身邊退開,若無其事般地走回辦公桌前。

可我卻清晰地記住了她那一瞬沒藏住的神情——

酸澀,壓抑,還有一種近乎自責的苦悶。

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這種讓人心疼的表情......告訴我啊,汐雪......

那些快要溢出來的疑問,在喉嚨裡滾了又滾,最終還是被我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終究,沒能問出口。

4.

“鋼琴表演?”

“嗯,還有一個月就要上臺了。”

——鋼琴。

噗通。在聽到這個字眼的瞬間,赤川澪的心猛地一頓。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以此平復自己那突然加快的心率。正午的陽光有些熱辣,金燦的光直直撲在臉上,正好可以掩飾她變得有些蒼白的臉孔。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抱怨著好熱,同時以儘量平靜的聲音開口

“有點意外,柚你原來還會樂器?”

“其實不太會啦......作為社團

新人被強行推上去的而已。”

楓原柚撓了撓臉頰,靦腆地笑了笑。

推新人去表演?這是什麼惡趣味的社團?赤川澪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

“柚你肯定是在謙虛。”

彈得不好可是要丟社團的臉的,赤川澪不太相信,即便是讓一個新人上去,也不可能選一個完全彈不好的人。

“才不是謙虛啦!誒誒澪!反正下午你也沒什麼事吧?”

“幹、幹嘛?”

柚湊上前,微微踮起腳,眯著眼笑嘻嘻地看著赤川澪,赤川澪慌張地後退兩步,心裡泛起不好的預感。

“去活動室教我彈鋼琴嘛!今天下午學姐們都要上課。”

“你怎麼——”

你怎麼知道我會彈鋼琴?話未說出口,細嫩的食指按上嘴唇,讓赤川澪將喉頭裡的話嚥了下去。柚後退兩步,轉過身,一步又一步向前邁著輕快的步伐。

“喂、喂!”

看著沒理會自己,自顧自朝前走的楓原柚,赤川澪趕忙跟在楓原柚身邊。

“嘿嘿,這不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嗎。”

一眼?哪裡一眼?

疑惑寫滿在赤川澪的臉上,看著這樣的她,楓原柚不禁噗嗤笑出聲。

“說得就是你這種,藏不住事的地方哦。”

“就,就算是這樣......”

“哎呀!反正你也沒事做不是嗎,先跟我去鋼琴社聽聽嘛!聽了之後再做判斷也行嘛。”

不,我已經不想......

不想再和這玩意扯上關係了。

“澪。”

簡短而清脆的一聲叫喊。楓原柚她沒有回過頭來,只是抬頭看著天空,正午熱辣的陽光讓她眯細雙眼。右手抬過額頭,似要阻擋陽光,透過手指的縫隙,去看向藏在天空中那些被掩蓋的細節。

在天空的深處,你看到了什麼呢?

微風盪漾起她耳旁的髮絲,順著楓原柚的視線,赤川澪也抬起頭,看向那一望無垠的蔚藍。她望不到裡側,只見得那點綴的些許白雲,乍看有些似是音符,有些似是琴鍵。

“那便是你的深處。”

它完全可以是柵欄,可以是蝌蚪,可以是更多奇形怪狀的東西。

“但在你眼裡,它們是音符,是琴鍵。是那些永遠伴隨在你內心的東西。”

“......”

隨後,柚她,補出了那句想對澪說的話。

“對自己的慾望忠誠一點吧。”

慾望.......嗎.......

赤川澪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她曾無數次幻想著這十根纖細靈動的小傢伙點綴黑黑白白的場景,只是從那時起,一旦看見那等待開蓋的巨碩之物,她便打起了退堂鼓,好似將其揭開,就會將她心底最想藏起來的那份情感也殘忍無情地揭示開來。

但......

她還是回頭,還是打量,還是張望,還是幻想。

卻始終沒敢邁出那一步。

“是.......啊。”

這句肯定,發的遲鈍,發的猶豫,發的狐疑,卻定的迅速,定的有力,定的相信。

是啊,澪不得不承認,即便埋葬,也許自己的心中,有那麼一角仍舊留給了鋼琴。

也許這一次——

對自己的慾望忠誠一些吧。

——這一次,就邁出那一步吧。

......

“你這傢伙糟過頭了吧?”

“誒誒誒!?”

鏗鏘有力的話語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敲打著楓原柚。

“你的節奏一塌糊塗,手指的動作也遲鈍得令人髮指,甚至還彈錯了音?我的天啊,你怎麼敢以這種程度的水平就

決定上臺表演的?”

“也、也不用說得這麼過分吧......”

柚低下頭,受打擊地玩弄著手指,一字一句中盡顯受傷之勢。

“唉!”

赤川澪扶著額頭,長嘆一口氣。她坐在楓原柚的身邊,貼緊她的身子,雙手搭在另一雙手上。

“咦,咦?澪?”

她似乎有些慌張,吐出的話語盡顯動搖,耳垂泛起不仔細看就留意不到的紅。

“集中點,跟著我彈。”

“哦,哦!”

那個冷淡的澪少見的和自己貼的那麼緊,讓楓原柚不禁有些慌張,但很快,赤川澪那優雅流利的動作就將她帶入了音樂的海洋,在那浪漫的海中,赤川澪跳起婀娜多姿的舞步,挽起柚的雙手,一起協同書寫這華麗的樂章。

我原來也可以......

也可以如潮水泛起凌凌的波浪,如繁星漾閃耀的光芒。

啊啊。

熱意在心頭氾濫,湧上臉頰,潤起雙眼。她隔著朦朧的視線,瞥向紅黑髮少女那陶醉在自己世界中的俊容。

她陶醉,我亦陶醉。

楓原柚如此,感受自己那鼓動的內心。

......

5.

吱呀一聲,門開了。

“誰——”

小小的身姿剛從門後顯現,在看清訪客的那一瞬間,又迅速嘭的一聲把門關上。

“......?”

我是被討厭了嗎?

吱呀一聲,門又開了,只不過這一次只開了一點縫。

然後從縫隙中探出那小小的腦袋。

“你、你不是說今天不來了嗎!”

“被拜託了點事就來找你了,怎麼,我不能來嗎?”

“你!你給我等一下!給我在原地等好!”

嘭。又把門關上了。

連續被人當面關了兩次門。一般來說這個時候該生氣吧?

她到底在幹嘛呢?

聽不到一點聲音,即便貼著門,也基本聽不到。說起來早就想吐槽了,為什麼要搞一扇隔音能力這麼強的門?據說是為了防止別人竊聽——一個學校的學生會室有啥值得竊聽的。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到底幹什麼要這麼久呢。

剛這麼想時,吱呀一聲,門開了。嗯,門又開了。

“久、久等了.......!!”

從裡把門拉開的汐雪呼呼喘著大氣,幾根略顯凌亂的銀白髮絲隨著汗水粘在她的額頭上。她甚至沒有穿鞋,光著雙褲襪腳就這樣啪嗒踩了過來。依舊是半透的絲襪,趾間處是不透的幽黑,她似乎很愛這種款式。

“......你到底在幹嘛。”

我有些納悶地皺了皺眉。

“沒、沒幹什麼......”

她那底氣不足的聲音中充滿了可疑,我用狐疑的眼神看著她,同時打量一下室內——嗯,看不出什麼,只感覺有被收拾過的痕跡。

“你不會是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被我捉包了吧?”

“我能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也不想想是誰的錯。她一邊說著還不忘低聲抱怨我幾句——我可都聽到了哦?

“所以,你是來幹嘛的?”

“不歡迎我?”

“唔......”

她有些不滿地嘟著嘴,瞪了我一眼,像是在說“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吧!”

“你、你是不是在生氣......?”

“嗯......還好?不過是某個人讓我吃了兩次閉門羹?”

“呃!”

“然後被人晾在門外三分鐘?”

“嗚......”

“而且還一 ——點解釋都沒有?也沒事啦,我赤川

澪寬宏大量,不會對這種小——事生氣的啦?”

“絕、絕對是生氣了吧......”

汐雪嘆了口氣,用食指卷著肩邊的頭髮,別過視線,耳畔染上紅潤,支支吾吾地說著

“房間有點亂......不、不想讓你看到......”

“哦、哦......”

怎麼回事,這傢伙是會在意這種事的生物嗎?看著她那藏拙的一面,我突然也感到臉頰微微發熱。

“所、所以!”

也許是意識到氣氛有點奇怪,汐雪突然抬高了嗓門。

“到底有什麼事?”

“啊,嘛,莉卡同學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啊,就是那個之前來諮詢被關在什麼房的那個女生。”

防止汐雪遺忘,我補充了一句,但特地避開了那兩個字眼。

可以的話,我不想再提及,也不想在聽到。

“信?”

汐雪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就跟我接到信時的表情一樣。都什麼年代了還寫信,一定是抱著這樣的疑問吧。

“算了,拿給我看看。”

她接過信,然後一如既往地躺坐在那辦公椅上,將雙腳搭在桌子上,拆開信封,翻閱起來。

這不雅的樣子倒是也在我面前藏一藏啊。

“......”

不知道是不是看完了,汐雪的表情似乎有些嚴峻,她一個打挺從椅子上下來,靠到我面前。

“幹——嗚!?”

隨後踮起腳,沒等我發出疑問,便用熟練的動作封住了我的嘴唇。

“親之前能不能先說一下啊......”

我擦了擦嘴唇,後退兩步,難得的感到心有點緊,臉有些熱。

“身體有沒有什麼異常?”

“異常?沒什麼......”

如果這種難得的害臊感情不算的話。

“總之是做了保險措施。你就在這待著哪也別去。我出門一趟,等我回來。”

“啥?”

突然間說什麼呢?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封信到底說了什麼?”

“跟怪異有關係。交給我處理就好了,你就呆在這,這裡最安全。”

怪異嗎。那就不是我應該多嘴的領域了。

汐雪匆匆忙忙地將腳塞進小皮鞋,推開門迅速地跑了出去。很慌張,感覺像是有什麼不妙的事。

“希望能順利吧......”

隔著窗戶望向烈日下揮灑汗水的學生們,現世,依舊如往般平常。而與之相對的裡側,也許要發什麼翻雲覆雨的事情。

泡壺茶,品口香,獨佔學生會室的日子鮮少有之,卻又有些寂寥。說起來,剛剛她到底在收拾些什麼呢?

無意間,又或是我潛意識在尋找。但冥冥之中,也許一切正是天意。

“鋼琴......?”

那算是藏起來卻絕對不算好的秀珍般箱盒,在不經意間出現在我視野的一隅。

心猛地一緊,一個難以忽視,卻又不知為何如此令人在意的疑問,不斷地盤旋在我的腦海中——

汐雪,原來是會彈鋼琴的嗎?

......

6.

臺上的樂章劃上句號,臺下的掌聲如雷貫耳。

楓原柚,完美的完成了她的登臺秀。

啊啊。

赤川澪看著她。

揮灑汗水,沉浸於樂海,看著那僅僅一個月,僅僅在一個月間從舞步錯亂變成行雲流水的那個她。

赤川澪又不禁想起了另一個她。那抹銀白色發,好似在眼前飄拂。她記得她漂亮的睫毛,記得她靈動的手指。陽光鑽過透明的紗簾,照耀著她舞動琴鍵的身姿。波光粼粼的粒子散發五彩

的光芒,隨著她那多姿的樂章一同起舞。

“你彈奏出的樂曲,取決於你內心所想。澪,你的內心,裝著怎麼樣的世界?”

赤川澪不知道,或許又該說,其實自己根本沒有世界。

而赤川澪,在楓原柚上看到了那個她的影子。

啊啊。

她也好,她也罷,她們——

——都是有自己世界的人。

據說所有被神明眷戀的音樂者,都在心底裡裝著一份自己的世界。那個世界,是她們出生時,與神明一同鉤織的理想鄉。

而赤川澪,沒有那樣的世界。

臺上的她看向她。眉開眼笑地朝她揮著手。

是你的功勞——她好似在這樣訴說。

不,不是的。

這是你生來俱有的才能。我只是,只是單純的做了一個引路人。

一個微不足道的引路人。

赤川澪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勉強揮動起雙手。

勉強,說著祝賀稱讚的話語。

啊啊,這種感覺。

久違,熟悉,卻又令人作嘔的感覺。

“看啊,那便是我們常臺音樂學院最亮眼的雙子星!為她們獻上最熱烈的掌聲!!”

雙子星?別惹人發笑了。

大家都再清楚不過了。

我,赤川澪,只是個拼了老命,卻永遠,永遠——

永遠也趕不上——

“澪,陪我去練習吧?”

她一如既往地向我發出邀請。

“聽說那個有名的冰淇淋店開了,練完一起繞路去看看不?”

訴說著與我那別無二致的溫馨日常。

她依舊可愛,她與我依舊親密,她依舊,若無其事。

但我,我卻,自那時起,一直,一直,不斷地,拼了命地——

也追不上她。

我仰望,我嫉妒,我難受。

我——

“抱歉,我還是不去了吧。”

選擇了逃避。

我不敢看她的表情,逃一般離開了學校。隨後再也不跟她相處,再也不跟她練習,再也不——掀開鋼琴蓋。

所有人,與我們無關的人也好,赤川澪本身也罷,都再清楚不過了。

——赤川澪,永遠也趕不上櫻汐雪。

只有櫻汐雪本人沒有意識到。

與她無關,只是赤川澪自己的問題。她只想逃離,於是她閉上雙眼。

離開了這個學校,跑到了與音樂無關,再正常不過的普通學校。

只不過沒想到,即便到了這裡。

“我也還是,沒逃掉啊。”

看啊,這久違,熟悉,卻又令人作嘔的感覺。

彷彿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你

——還是別玩鋼琴了吧。

我,果然——

應該把鋼琴這種東西

永恆地埋葬。

赤川澪再一次,閉上了雙眼。

7.

喘氣,無力,心肺灼燒。我有多久沒像這樣全速奔跑了?

額頭滲著汗水粘黏起頭髮,雙腳在劇烈的奔跑中逐漸悶熱,堅硬的皮鞋根刮的人腳後跟生疼。

“該死,早知道就不該穿這種襪子和鞋子......!”

但若要把鞋襪換掉,估計也得浪費不少時間,還是不太現實。

舊校舍距離新校本就有一段距離,校舍內本身又還大,跑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趕到B棟3樓。

“呼、哈.....該死....遲早得抓一隻....能趕路的怪異.......”

撐著膝蓋,扶著牆,氣喘吁吁。我到底跑了多久?累死我了。

“午時一點,舊校舍鋼琴房,一年前的景象將如期上演。

至此,為我們的怪異獵人,獻上最真摯的邀請函。

——你的仰慕者。”

我掏出手機,看看現在的時間——十

二點五十五分,應該是趕上了。

“那個混蛋......!”

說什麼一年前的景象?開什麼玩笑。我好不容易才讓澪把那些該死的事情忘掉,我可不允許你再把它挖出來。

“喂,莉卡,你在的吧?特地為我設下鴻門宴,你以為我不敢來嗎?”

朝著離自己兩個教室距離的301教室的方向喊去。

“嗯哼哼哼。”

金髮少女從301教室的門裡出來,倚靠在門邊,嘴角揚起饒有興致地弧度。

“怎麼會呢。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你就是讓人做夢的元兇吧?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藏著,直接暴露在我面前,目的究竟是什麼?”

“哎呀,都說了,我是你的仰慕者啊。當然是想親自走到你面前,徹底地看著你,然後再——”

“把你吃掉!!”

數只形如烏賊的觸手從莉卡的身後迅速襲來,但在觸碰到我之前,就全數斷裂落地。

“哎呀呀。不愧是聲名遠揚的怪異獵人。”

看到自己的觸手在剎那間就被附著在我身上的怪異啃食殆盡,莉卡無奈地舉起雙手。

“放棄抵抗,乖乖讓我把你身上的怪異吸收。這樣還能避免受傷。”

“才不要呢。”

莉卡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多虧烏賊先生的力量,我可是得以品嚐好多好多可愛的孩子呢~我怎麼可能會捨棄這份力量乖乖束手就擒呢?”

“所以我要,尋找幫手!”

話音剛落,莉卡便鑽回教室,把門猛地一關。

該死!

意識到不妙的我趕忙衝上去,果然門被鎖上了。

怪異作祟的鋼琴房,這傢伙想把坐落在這的那個怪異給完全喚醒。

“我勸你別這麼做。”

“才不要呢~”

裡面的人當然不可能聽我的話吧。

沒辦法了,只好——

“板鬼,把門拆了。”

一聲令下,門發出咔咔咔的異響,隨後便從中間折成兩半。

“嗚哇拆門的怪異也有嗎?你身上,到底纏著多少......不過嘛,已經來不及咯?”

她坐在鋼琴上,盤著腿,雙手撐著腦袋,歪著頭咧牙嬉笑。

“你——!”

匆忙踏出腳步,縮短與她的距離,同時驅使怪異想要將束縛她的動作。

“好啦,checkmate。”

宣告。

她拍了拍手,啪啪啪。

隨後。

咚咚咚。咔咔咔。

門一扇又一扇的關上,鎖一個又一個鎖上,窗簾亦一展又一展的合攏。

“怎麼樣,這是一個沒有人會打擾到我們的二人世界哦。”

哼,事到如今,密室又如何——

正當我這麼想時,怪異,使不出來了。

“什——”

“哼哼。使不出來了吧?”

結界。整個房間,都是用來封鎖怪異的結界。

該死,中計了!因為一時心急,沒有察覺到這間房裡設下的結界術。

時間是?三十分鐘。什麼時候設的?該死,這點看不出來。但是,就算我用不了怪異——

“你想說,我也用不了了,是吧?”

結界術,必然是對結界中所有對象都生效的術式。施法者本人也不例外。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瞧瞧你那弱不禁風的樣子。”

話畢,她臀下一用力,從鋼琴上彈射起步,如矢般迅速撲了上來,下意識地一個側身,勉強躲過,代價卻是崴到腳,疼痛令我失衡倒在地上。抓住這一間隔,她立刻轉過身,又一次撲了上來,來不及躲避的我只能被壓在身下,任憑我怎麼用

力,也無法從她的禁錮下脫離。

“嗚......!”

“要記得好好鍛鍊身體哦,汐雪醬?”

“你——呃!!!”

伴隨著一陣激痛,我的意識,沉入無垠的深淵。

......

“在你面前展示身形,提到鋼琴房引起你的注意,然後,在時機恰當之時誘你過來,再假意要喚醒這裡的怪異,實則是惹你慌張大意入內。然後,在雙方都無法使用怪異的情況下,用上我提前準備好的電擊槍。”

“一切,都是為你精心設計的陷阱哦。”

“......”

我被摁在牆上,黏膩滑溜的觸手纏住我的身子,強硬的讓四肢呈大字張開。

阻攔怪異的結界之術已經過了生效的時間,可我卻還是無法驅使身上的怪異,是因為昏迷時被額外施加了咒術吧。

“雖然是這樣,但我也沒想到意外地順利呢。”

她貼上來,食指抵著我的下巴。

“就是因為這麼笨,才會沒體諒到赤川澪的心情吧?”

“和澪她沒有關係吧!?”

“啊啦啊啦,真嚇人。”

她收起差點要被我咬到的手指,輕輕一笑。

“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和莉卡我一起笑一笑吧?”

“你到底想幹什麼......嗚!?”

手指輕輕撫上腰間,緩緩向上,遊離在那張開的雙臂之下,異樣的酥癢引得人嘴角上揚。

我扭著頭,拼命掙扎的身體

“不行哦,不可以亂動。”

又伸出來幾隻觸手,撕碎我的衣服,只留下小小的胸衣和一直因汗水耷拉在腿腳上的褲襪,透明的黑色隱約露出底下那花邊的內褲。鞋子早已不見了蹤影,如今的我,已與全身赤裸無異。

“你幹什麼!”

“汐雪大人的身材有些貧瘠呢~不過這樣倒卻很可愛啦~?”

“你個女流氓,成天就想著幹這種事——嗚呀!?”

“小小的,真可愛。”

“你這傢伙給我閉嘴......嗚啊!等.....別.....該死....啊!你這.....慢點....嗯哼!?”

胸前的櫻桃被兩指時而溫柔時而用力地蹂躪,一酥一痛交織的異樣癢得人兩腿發軟,聲音不自覺地從口中擠出,可以的話倒想死死的給嘴角拉緊拉鍊。

“真是敏感,平時自己沒做過嗎?”

“.......”

我別過頭去,懶得搭理她。

啊啊,真是失策。

居然這麼簡單就落入到敵人手中。

也好,只要她的目標不是鋼琴怪異的話。

大不了,只是被羞辱一場......嗚!!癢!?幹、幹什麼!?別.....別弄腳....啊!?這算......什麼!!!嘻....可...可惡!!

“盡、盡是些幼稚的小把戲.....嗚!?”

觸手纏滿了身體的各個角落,在腋下,在胸前,在腰間,在骨盆,在屁縫,在腿間,在雙腳,滑溜的觸感與酥酥的癢從身體各處襲來,蜷起十指,掐緊手心肉,拼命晃著頭,咬緊牙關。撫摸,摩擦,揉捏,酥癢的激電,如溫潤的荼毒般不斷蠶食著神經,腿間變得酥癢難耐,產生強烈的夾緊抵抗衝動,卻在強硬的暴力下無可奈何。已不知嘴裡發出的都是些什麼聲音,似笑,似鳴,似喘,難以忍受,卻羞於承認,欲罷不能。

腿間早已溫潤,早已黏膩,幽黑下一抹更甚顯眼的溼斑。癢感更是情慾的挑逗,轉化成深入神經持續不斷的

快感,彷彿皮下的一團溫火,在炙燒著敏感部位的肌膚,讓其泛起了大片大片的紅霞。呼吸染上了沉重的粗喘和微不可聞的呻吟,逐漸激烈的情慾讓自己不自覺地扭動著身軀,渴望發洩著身體內無處安放的慾火和不適。

“啊啊啊,多麼惹人憐愛,多麼引人情動。我在你的眼裡看不到屈服,看不到嬌羞,卻看到了那被迫屈服於生理需求的窘迫與不甘,我是不會讓你暢快的,求我,求我讓你!櫻汐雪!!”

“你、做夢......啊哈.....該死!!你個混賬就知道.....專攻人弱點....嘻....哈哈....癢.....!!”

什麼時候結束,什麼時候盡興?究竟是她先滿足,還是我先屈服?這是一個不公平的遊戲,逐漸溼潤的腿間,逐漸酥麻的神經,愈發難忍的癢意,一切一切,都在訴說我必將敗北的事實。

噔噔噔。婉轉的哀樂奏響在耳邊,連上天都在為我的窘境哀悼,為我奏響悲哀。

......等等,什麼?

“連鋼琴魔大人都在為我們演奏,何不繼續,享受這場遊戲呢?”

“該死......你可千萬別把它喚醒了......!”

“你一直在害怕呢。到底在害怕什麼?”

細語伴著樂,呢喃地響在耳邊。

“是怕它,毀了你與她之間,那虛假的夢嗎?”

虛假的夢。

啊啊,是嗎。

我與她——我與澪之間,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幾個月間,只是久違的,不該處於現實的,虛假的夢嗎?

也許是吧。

但即便如此,僅僅只是做著夢也好

我也想,做一輩子。

那又如何呢?

“我倒想讓赤川澪過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呢。想讓你當著她的面,被我蹂躪。啊啊啊!那會是一番怎麼樣的表情?肯定,肯定比現在我能看到的有趣的多吧?啊啊啊!我真嫉妒啊,嫉妒能被你中意上的赤川澪。要不,我也把她拉過來弄壞吧?”

“哈.....我勸你別這麼做......真的.....千萬別這麼做......”

不要去喚醒那,最為可怕的怪異。

8.

我奔跑著。

記憶的一角,被那浮出水面的鋼琴撕得粉碎。

我想起了汐雪被我拒絕時露出的平靜表情。

她彈著,只是繼續的彈著。

在她身邊,不再有赤川澪的身影。

放學路上,不再有赤川澪的陪伴。

她,如此平靜。平靜得彷彿一切都無所謂。

只是,在教室裡,她會下意識地與自己拉近距離,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幾釐米。

下意識地,在看到我的一瞬間抬起想要打招呼的手,卻又迅速收回。

下意識地,在我視野可見範圍內,擠出若無其事的平靜面容。

我都做了什麼呢?

只因為那醜陋的嫉妒心,那不敢正視現實的膽小心——

我,又一次。

拉開距離,不再親密。

只為將自己蜷縮在保護殼裡,不去正視那即便忽視也永遠存在於此的事實。

我難受,我嫉妒,我害怕。

所以,不如遠離。

總有一天,傷了她,傷了我。還不如遠離。

櫻汐雪,楓原柚。

你們,都是不該與我為伍的天才。

汐雪好似若無其事,她永遠給自己套著堅強的外殼,即便那外殼脆到一觸即碎。

而柚——

柚。

柚。

柚。

柚。

柚。

柚。

柚。

柚。

柚。

“澪。”

在那一天,她難得的主

動過來呼喚我的名字。

想要逃走,卻被她的表情定在原地。

“......不像柚啊,你不是,應該時刻忠於自己的慾望嗎?”

她總是對我說的那句話,在她露出那種表情的那一刻,還回給了她。

“嗯,說的也是啊。”

她釋懷的笑了。

然後。

一年前的舊校舍,301鋼琴社活動室。

因學生矛盾鬧出的兩名死者。

楓原柚,位列其一。

據說是因為社內欺凌,最後被欺凌者反抗導致了兩死兩傷。

學校廢棄了相關校舍,整治了所有相關人員。學生,教師,領導,一個也沒逃掉。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可喜可賀嗎?

能讓連琴都彈不好的新人上臺演出,我早該料到這個社究竟是副什麼德性。

而在我的幫助下,楓原柚她又完美避開了前輩設下的陷阱。

很不甘吧?很可恨吧?

是啊,可恨。所以欺凌,所以暴力,所以容不得反抗。

但柚選擇了反抗。

沒有意識到柚處境的同學,沒有向她伸出援手的同學,默許欺凌存在的老師,沒有提前整治這個社團的領導。

你們,她們,這個學校的一切——

可恨。

可恨。

可恨。

可恨。

可恨。

可恨。

可恨。

可恨。

可恨。

可恨。

“吶。你——”

拉開舊校舍301教室的門,我用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對那長著觸手欺負我會長的傢伙問道

“——在我朋友的社團活動室裡做什麼呢?”

9.

“澪!?為、為什麼.......!”

“啊啦,赤川澪?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莫不是,記憶已經恢復了?”

莉卡嘻嘻的笑著,即便本不應被打開的門就這樣被拉開,她卻仍沒有一絲慌張的感覺,反倒因為意料之外的客人到來而感到欣喜。

要是把赤川澪綁起來,逼著她看自己玩弄櫻汐雪,兩個人會是什麼表情呢?啊啊!想到這,莉卡就感覺自己的腿間已經不自覺變得溼潤。

“觸手們,把她綁起來。”

寄生在莉卡身上的烏賊怪異,最多可伸出二十根觸手,每根觸手最長可達20m,半徑2-5cm不定。即便已經使用了十根玩弄一旁的櫻汐雪,剩餘的部分用於對付眼前的赤川澪還是綽綽有餘。

——本應是這樣。

“什......到底發生了什麼?”

赤川澪只是揮一揮手,伸出的五根觸手被瞬間捏的粉碎。

“你就是最近那個玩弄女孩子的傢伙吧?”

赤川澪雙手插在上衣的口袋中,面無表情地一步步朝前走了過來。

本能讓莉卡感到危機,她收起束縛住櫻汐雪的所有觸手,將其全數用於襲擊眼前這個朝自己一步步逼近的女人。

咕嘰,啪啦,耳邊響起什麼東西被如垃圾般隨意碾碎的聲音。

“你、你!你到底怎麼回事啊!!!”

看不見,搞不懂!!和櫻汐雪操控可見的怪異對付自己的觸手不一樣——眼前的傢伙究竟做了什麼,莉卡完全看不出來。

就像是某種規則,某種凌駕於所有人的規則。只需她下個命令,所有人,就得對她俯首稱臣。

害怕,恐懼,冷汗直冒。想要逃走,應該逃走,卻動彈不得,任由面前的紅黑髮少女一步步逼近,然後將手搭在自己肩上。

汗潤溼了T恤,潤滑了腳下的涼鞋,兩腿間一緊,感覺有什麼東西好像要釋放出來。

琴聲仍舊,聽啊,那如哀般緩慢悠長的旋

律。那是在為少女,獻上終末的音章。

“你想不想嘗試一下,被觸手五花大綁,肆意玩弄的感覺?”

不.....不要......這種東西......

只要我玩弄別人...我玩弄別人就可以了——

“啊!!!”

嗖!!不知從哪竄出的觸手,將莉卡以與櫻汐雪相同的姿態,束縛在了牆上。

滑溜溜的觸手侵犯著少女全身上下所有的敏感點,引得人嬌喘連連。

她靠了過來,滋啦一聲掀開綁帶,脫下莉卡的涼鞋,露出那因緊張而變得汗滋滋,閃閃發光的裸足。

“等!!不要,沒洗腳呢......啊!嘻....不要!腳...哈哈哈!腳不行....呀哈哈!!別撓....哈哈哈!”

好漂亮的腳。

好似在誘惑自己一般,那塗著紅色趾甲油亮晶晶的十隻腳趾,正活潑好動的訴說著抗議。汗在發紅的趾間流淌,留下葡萄般的酸甜滋味。指甲在足底劃過,順著紋路感受那嫩如豆腐的觸感,惹得少女是連連嬌笑。

嘛,差不多就得了。赤川澪想。

雖然很具誘惑力,但她現在沒有興致。

這個時候應該怎麼說?對了,要不就喊這個吧。

“無為転変(むいてんぺん)”

在那一瞬間,莉卡的表情變了。

“嗚,呃....啊啊啊啊嗚啊咿呀啊啊啊嗯嗯哼哼啊啊啊!!!!”

即便觸手已經消失,莉卡還是滿臉通紅,她倒在地上,蜷縮身姿,兩腿發抖,腳趾蜷縮,露出豐腴的褶皺。炙熱的喘息在她的嘴裡不斷變大,裙底變得溼潤,尿一點點從那棉質的布料中滲了出來,卻仍舊沒能阻止她下意識用手摩擦腿間和揉捏胸前的舉動。慾火不斷在心底燃燒,蠶食神經的快感延綿不絕,如輕柔的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在那敏感的豆豆上。然而,那欲如火山噴發的洩感,卻始終無法來臨。

“你就這樣,享受這無盡慾望的折磨吧。”

啊啊。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會壞掉的*#*%:·#-@=$~·=-:%:*.$$&%&&%×~

就這樣壞掉吧。

這麼,折磨卻又讓人慾罷不能的......永遠無法釋放的慾火.......啊啊,大人...請您饒恕......

......

10.

“澪......你.....全都......嗚!?”

沒等汐雪說完,澪就將不知從哪變出來的外套套在汐雪的頭上。

“先把衣服穿好吧。”

“嗚......不用你說!”

汐雪臉頰微紅的把外套套好。外套有些大,穿著鬆鬆垮垮的,擋住了手臂,但卻足夠遮住那沒有褲子可穿的下身。

“汐雪你,一直在騙我吧。”

說什麼初次見面,說什麼來學生會幫她做事,說什麼染上了詛咒所以丟失了內心,說什麼幫我找到殘缺的一角,全部,全部——

全部都只是,為了和赤川澪相處下去的謊言。

“不是的......”

汐雪反駁得有氣無力。是啊,不完全是。染上詛咒是事實,親吻壓制詛咒也是事實。只不過,壓制詛咒的代價,便是永遠失去那段記憶,失去那屬於赤川澪的一角。

但赤川澪不能忘記。

她絕對無法原諒自

己忘記。

亦無法原諒,給柚帶來那種終末的人。

所以——

“抱歉,汐雪。”

赤川澪指尖輕輕釦住對方的肩,隨後,吻了上去。

“嗚!?”

少女的臉染得通紅。即便她們接了無數次的吻,但只有這一次,是紅黑髮少女的主動進攻。

唇與唇,齒與齒,唾液交錯,這吻,綿長,溫潤,細緻。鋼琴的嘆調仍舊流淌在這密閉的空間中,叩響二人的心絃。咚咚咚,是心跳,是悸動,是情與情的交錯,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染上情慾的炙熱,汐雪好不容易才壓制下去的情慾,在愛慕之人的親吻下,又一次被點燃。

“嗯......哼......嗯......”

吮吸聲,嬌鳴聲,喘息聲。少女纖細的腿逐漸變得發軟,胸前的葡萄被輕輕一捏,一聲媚哼,就這樣坐倒在地上。腿間變得泥濘不堪,理智被慾火融得消失殆盡,全身的力氣卸得無處可尋,只待眼前的愛慕之人,能將自己吃得一乾二淨。

但是,她停了。在這個自己早已做好準備,完全無法動彈的情況下。

啊......澪——

“我還有要做的事情。”

不要走......

“如果做得到的話——”

就來阻止我吧,怪異獵人。

我,即是那最憎恨人類的怪異。

“領域展開(りょういきてんかい)”

因此,在此刻,一定是喊那個詞最為合適吧。

“自閉円頓裹(じへいえんどんか)”

這個學校的全部。

讓柚走向這種終章的這個學校的全部——

都給我灰飛煙滅吧。

11.

意識到的時候,澪的身影已經不見,而自己的怪異能力也已經恢復。

親吻,只是為了解開施加在我身上的那個封印能力的咒術嗎......

啊啊,這不就代表,不就代表——

可以的話,真不希望自己偏偏在這個時候變得如此敏銳。

多麼希望,哪怕只是一點點,只要有那麼一點點......

你是真的,不抱任何其他目的地,只是單純的——

單純的,想和名為櫻汐雪的少女,進行唇與唇的相觸。

“只有那,是不可能的吧。”

不禁地自嘲,訴說著名為不可能的幻想。現實不過是,櫻汐雪,是赤川澪的心理陰影。

即便想走在她身旁,想訴說這份戀慕,櫻汐雪,也永遠失去了開口的機會。

只因自己,是她的負擔。

趁著當事人失憶鉤織了會長與助手的夢境,而如今,夢也該醒了。

但是,還是會忍不住去想啊,去想,這樣一個微不足道,卻又過於奢侈的夢,能夠再稍微,再稍微——

“長一點就好了......”

“但夢總有會醒的一天。”

那個一直以來在彈琴的身影,終於於暗處顯示出她最原始的容貌,她張了張嘴,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楓原柚嗎......”

“嗯。汐雪,還是該稱呼你為,情敵?”

“情......!咳咳。”

藏在心中的戀慕被外人一口道出還是讓櫻汐雪不禁心頭髮癢。她清了清嗓子,用手在臉旁扇著風,試圖臉上那持續許久的熱量。

“果然,傳聞中的鋼琴房怪異就是你呢。”

死者的怨靈,楓原柚。

“不怨恨那些人嗎?”

她搖搖頭,只是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櫻汐雪不知道她經歷過些什麼,只知道那肯定不是些什麼聽著舒服的東西。

“我也已經報復過了。一死兩

傷,就是我反抗的結果咯?現在的我,只是想再彈一彈鋼琴而已啦。什麼鎖門啊,不給進啊,那都是叫莉卡的那個女人編出來的好吧,我才沒做過那些事呢。”

楓原柚看著倒在地上仍在滿臉通紅抽搐的少女,有些委屈的聳聳肩,似乎在說自己並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這傢伙還在啊。”

櫻汐雪將莉卡身上的怪異吸收後,花了數分鐘時間解除了施加在莉卡身上的咒術。

無為轉變?澪是這樣取名的嗎?

“澪,已經成為怪異了嗎?”

“是啊......”

和莉卡這種被怪異寄生的情況不同,澪是自己內心的一部分惡化成了怪異。

“但你還是更純粹的。”

汐雪朝身旁的楓原柚說道。本應是死者的她,則是直接將自身的存在變成了怪異,就這樣存於世間。

“嘿嘿,可能是對鋼琴的執念太深了?多虧了澪好不容易才開始能彈好的嘛。”

是嗎。

正因此,楓原柚也好,櫻汐雪也罷,才會給那個如此,如此喜歡鋼琴的澪,帶來如此泥濘不堪的陰影吧。

“不過,我還是有點怨念的哦?你居然讓澪把我忘了什麼的!雖然是情敵,但最起碼得公平競爭吧!?” 楓原柚叉著腰,嗚嗚的嘟起嘴。

“什、什麼啊!你這話說的,我不是也讓她把我給忘了嗎?而、而且!這也是沒辦法的吧!?要是不讓她忘了,還怎麼封住她的詛咒啊!”

雖然,其實櫻汐雪有點慶幸能讓自己名正言順的和澪重新開始,但這種話估計打死她也不會承認吧。

“覺醒後,就是這樣嗎。”

看啊,領域展開。這如此龐大而又強力的結界術。將整個學校,都化為了自己的領域,領域內的所有人,都會成為她的施咒對象。

“汐雪,去阻止她吧。”

不應該讓她犯錯。

不應該讓她後悔。

所以,要去阻止她。

但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啊啊。走吧。”

我又到底該,怎麼辦呢?

櫻汐雪,將疑問咽入了心中。

......

舊校舍的天台上,少女雙手插兜,倚靠在牆壁上,她閉上眼,百無聊賴地盯著地面,穿著運動鞋的雙腳時不時摩擦著,她在等待,等待所期望之人的到來。

已是下午兩點,正是太陽最為絢烈之時,然而天空卻是一片漆黑,全如烏雲密佈電閃雷鳴的暴雨之際,為何如此,那是因為名為自閉圓頓裹的結界,將整個學校都籠罩了起來,所看到的無垠的黑,乃是那結界的外殼。

如此龐大的結界,這便是名為赤川澪的怪異,最強的怪異所擁有的實力。

撲通,天台的門被慌張地打開了,踏入之人,正是預想中的身影。

“來了呢。汐雪,還有柚。”

“停手吧澪!做這種事情,沒有意義啊!”

楓原柚大聲呼喊,試圖把朋友從犯錯的邊界中拉回來。

“怎麼沒有意義呢?是這所學校,是見死不救毫不作為的她們,讓柚你遭受這種事情,我無法原諒她們。”

“但是!我現在就在這裡啊!我不恨她們,也不需要你為我做這種事情!這樣下去,你一定,一定會——”

一定會後悔的吧。

這種事情,誰都清楚。

所以——

“那就來阻止我吧。”

她張開雙手,樂呵呵地笑著。

故事的最終總需要一個反派。

而作為最強怪異的赤川澪,一定是最適合的人選。

“果

然,澪你......只是想尋死吧......?”

“......”

她止住了笑容。她看著她,彷彿在問,為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因為你覺得,自己不配。”

柚踏步上前,想要進一步縮短與赤川澪的距離,卻被一隻手攔住。

“......別說了。”

那隻手的主人,是櫻汐雪。

“求求你......別......”

她低下頭,哀求般擠出這些字眼。那作為攔路的手不停地顫抖著,彷彿維持此刻的姿勢就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然而,如此軟弱無力的障礙,肯定攔不住名為楓原柚的女孩。她在胸口前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

踏出一步,甩開了汐雪的阻攔,只因她被她說過

你不是,應該時刻忠於自己的慾望嗎?

所以,楓原柚她,一定要將她藏在心底的那些埋怨,盡數抱怨給當事人。

“因為你,拋棄了汐雪,拋棄了我,只因那毫無意義的嫉妒心。讓我們受傷,讓我們難過,讓我們心懷愧疚卻無處補償。然後,因為你拋棄了我,所以沒注意到我被欺凌的情況,並無意間教唆了我反抗,成為我死掉的直接原因。”

“別再說了.......”

“你總說恨這個學校,恨那些無作為的師生。實際上那些話,都是對你自己說的吧?”

“求你別再說了.......”

“所以,什麼人類的惡意?那種東西,從頭到尾,都只是你的自我厭惡吧?”

所以,這一切的一切,這龐大到足以覆蓋整所學校的惡意與怨恨,它的矛頭,指向的僅僅是名為赤川澪的一個人。

“別再說了啊!!!!!”

發出哀嚎的人,不是面前的赤川澪,而是被甩在身後的櫻汐雪。她猛地一個健步衝上前,抓住赤川澪的衣領,湊上前。她神情慌亂,眼裡掛著些晶瑩的淚。赤川澪有些震驚,因為印象中,她從來沒見過汐雪這般狼狽的樣子。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這最強的怪異指向的是你自己!你這個心靈脆弱毫不體貼又自我意識過剩滿腦子想著鋼琴說拋棄就把我拋棄的混賬傢伙,看著像討厭我討厭柚討厭整個學校的,其實內心深處最討厭的就是你自己吧!!!”

“說得真過分啊汐雪......”

“所以!!在聽到這所學校發生的事情後,我才第一時間轉學到這裡,為了讓你忘掉,讓你忘掉你做的,讓你忘掉髮生的,讓你忘掉鋼琴,讓你忘掉這些情感,讓你,讓你.......讓你能.....不再討厭自己,然後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啊!!!!!!!!!!!!!!!!”

“所以,拜託了......”

伴著哭腔破碎的話語,帶著苦苦的哀求,擠出她內心那份最微不足道,卻又最令人心疼的願望。

“拜託了......活下去啊......”

在赤川澪主動解除自己身上的封印時,櫻汐雪就知道,澪她,嘴上說著什麼讓這個學校灰飛煙滅,實則,只是想自己去阻止她。

拔除這個,面向全學校的惡意。

但是,汐雪不會同意,也絕不會這樣做。因為她知道,如果信以為真,反倒是中了計。

但是——

“可我,原諒不了自己啊。因為,我確確實實害死了柚。”

如果當事人,鐵了心,要你走上她所準備的劇本的話——

“所

以,如果你不拔除我,我就真的,把這個學校滅給你看吧。”

那一定會是,避無可避的陽謀。

不過,在她們自顧自上演陰謀陽謀什麼的劇本時,似乎還忘了在場的一個變量。

“那個啊.....我不是還在這裡嘛......”

當事人舉著手。

演員回過頭。

我不喜歡悲劇。

所以故事總得有屬於它的解法。

“你不準為我去死。我還想再見到你呢。”

“可你只是被禁錮在舊校舍的地縛靈......”

“那讓汐雪把我吸收了不就行了嗎?以後,我就作為汐雪的跟班,想去哪就去哪,順帶在你倆偷偷親熱的時候出來打斷你們!哼。”

“我、我可沒有——!!那、那都是為了抑制詛咒——”

“也·不·是·非·得·親·嘴·吧?”

柚的嘴角勾起弧度,眼神裡卻絲毫沒有笑意。

“是這麼回事嗎?”

赤川澪歪著頭問櫻汐雪。

“嗚......我.....呃....不.....這、這.......”

遭受兩人的視線,櫻汐雪支支吾吾,滿臉通紅,感覺好似頭頂冒著蒸汽,要熟透了。

“這、這樣效率最高啦!!!!真是的,這種事現在怎麼都好吧!!!”

“逃避了呢。”二人異口同聲。

不過說得對,現在不是幹這種事的時候。畢竟,故事迎來了尾聲,三個人應該來一個久違的擁抱,不是嗎。

“柚......”

赤川澪朝柚投來愧疚而想念的眼神。

“真拿你沒辦法呢。”

柚輕輕一笑,也走到赤川澪身邊,紅黑髮的少女用左手將其一把摟住。

“汐雪......”

“嗯......”

然後,又用空出來的另一隻手將銀白髮的小個子摟住。

“哎呀嘛......世人一般管這叫花心。”

左擁右抱。說的就是這種局面吧。

“這種程度,就麻煩各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對不起,現在只是想好好地......抱抱你們。”

“真拿你沒辦法呢......”

這,就是故事的最後了。

抱歉,撒了個謊。

無為転変(むいてんぺん)。

“等!?你做什麼......澪!?”

率先意識到異常的,是經驗老練的怪異獵人。

然後,是感覺到自身存在被重塑的怪異本身,楓原柚。

“澪,你難道......!”

“抱歉。”

赤川澪露出落寞的笑容。

她沒有自信,不認為在記起一切的現在,能勾勒出三人並肩而行的美好結局。

畢竟當初,自己就是這樣拋棄了她們。而以後的以後,一定還會像以前一樣,在生活的各個微不足道的角落中,產生那名為嫉妒的扭曲之情吧。

只要大家還記著鋼琴。

還彈著鋼琴。

還愛著鋼琴。

而我們,大抵永遠不會忘記鋼琴。

所以——

赤川澪要離開她們。

她們要離開赤川澪。

通過咒術,刪去全校對赤川澪的記憶。

通過全校人對鋼琴怪異的迷信,錨定楓原柚的存在。

這便是赤川澪最後的,無為轉變。

若是讓櫻汐雪意識到,一定會被阻止吧。

所以,需要謊言。

需要一層又一層名為真相的謊言,去藏起那最後的真相。

“汐雪,最後的最後,你還是一樣......遲鈍得有些可愛。”

“不要.....啊......lin.....”

嘴已經擠不出她的名

字。她叫什麼?她是誰?她為什麼在這裡?一切的一切,都如冰塊般,化在名為記憶的汪洋大海中,再也找不到蹤跡。

“就算你做這種事!!!”

氣憤的柚衝向前,舉起手,想要給眼前的她一個耳光——

她是誰?為什麼要打她?我,在做什麼?

“柚你這樣就好,永遠做一個忠實自己慾望的人就好。”

你們兩個一定要,也一定能——

好好地走下去。

12.

“沒想到,拿下本屆區級鋼琴賽冠軍的,竟是非音樂專項的普通學校!?這可真是爆了個大黑馬!!不知現任鋼琴大賽舉辦方,對此作何感想?”

“我們向來認為,藝術需要努力,更需要天分。舉辦這場大賽的目的,本質上是為了發掘富有潛力的希望之星,並給予他們勉勵......”

......

“喂,汐雪,一起回去吧!”

“嗯。”

“恭喜汐雪,拿下區賽冠軍!!”

“沒什麼大不了的。倒是柚,今天給你的練習任務都弄完了嗎?”

“哎呀早就弄完啦汐雪老師!你就放一百個心,把鋼琴社的社長頭銜傳遞給我吧!”

“還有一年我才畢業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叨嘮著,夕陽的微風吹起她們的秀髮,銀白與亞麻色交織,為這橘色的畫卷填上一份獨特的色彩。

“得想辦法招點新人......”

畢竟是剛創立的社團,並沒有多少人手。

“不過也很奇怪呢。這樣一所歷史悠久的學校,居然從來沒有過鋼琴社什麼的。”

無妨,那也不是她們應該關心的事情。

行人匆匆,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總是會擦肩而過許多未曾入眼的過客,即便柚有一抹紅黑從視野中掠過,也不會過分引起少女們的注意。

但,也許只是巧合,她們都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紛紛回過頭去。

然而在那裡,有的只是一個又一個漸行漸遠的陌生背影,不見一點那熟悉又陌生的紅黑。

為什麼回頭呢?少女們相繼而視,卻只當是默契,都輕輕笑出了聲。

“不去和她們打聲招呼嗎?”

名為赤川澪的怪異在內心與名為赤川澪的少女對話著。

“不了。現在的話,還不行。”

她仰望天空,赤色的夕陽令她眯細雙眼。輕柔的紅黑色發隨風飄舞,腦海中浮現銀白與亞麻嬉笑的模樣。

她欣慰的笑了,同時眼神氾濫起些許的寂寞。

“至少,得等我能昂首挺胸站在她們面前的那一天——”

在那,承認天賦在努力面前不值一提的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