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鋒初試驚魂血 素袖藏鋒定乾坤》
作者:Sisyphus(重生版)
風波既平,藏鋒閣前的血跡已被清洗得乾乾淨淨,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只是一場幻夢。只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硝石味與血腥氣,還在提醒著眾人方才的兇險。
藏劍山莊畢竟是百年名莊,莊丁們訓練有素,迅速便將殘局收拾妥當。試劍臺四周重新掛起了紅燈籠,絲竹之聲再起,只是比起開場時的喧囂,此刻的氛圍多了一份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更為熱烈的江湖豪氣。
林守拙依舊是一襲素色長衫,面容沉靜如水,彷彿剛才那個號令群雄、震懾宵小的威嚴莊主只是曇花一現。他立於高臺之上,依言兌現了之前的承諾。那些在混戰中出了力的江湖好漢,哪怕只是吶喊助威的,也都得了豐厚的賞賜。至於那位削去試劍石一角的慕清雪,自然是將那塊所謂的天外隕鐵收入囊中,只是她接過獎品時神色清冷,並未多言,目光只是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似乎在確認某人的安危。
晚宴就在這略顯奇異卻又豪邁的氛圍中繼續進行。推杯換盞間,不少人都在談論著那驚天一劍,以及那個神秘莫測的東廠殺手。
酒過三巡,林守拙藉故離席,只給陸懷舟遞了一個眼神。
陸懷舟會意,藉口不勝酒力,悄然退出了熱鬧非凡的宴會廳。他心中雖然掛念著追蹤而去的楚雲汐,但見慕清雪神色雖冷卻並不慌亂,且林守拙顯然有話要說,便強壓下心頭的焦躁,隨著一名心腹侍從,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了山莊深處的一處僻靜院落。
這裡沒有外面的燈火通明,只有幾盞石燈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莊主。”
陸懷舟踏入屋內,對著那個負手立於窗前的背影深深一揖。屋內陳設極簡,除了書架便是一張巨大的黃花梨木書案,案上擺著一隻長條形的紅木盒子,除此之外,別無長物。
林守拙緩緩轉身,目光在陸懷舟身上停留許久,那種眼神既像是在看一位故人的影子,又像是在審視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懷舟,坐。”林守拙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外面的熱鬧,是給江湖人看的。而這裡的話,只說給你聽。”
陸懷舟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筆直。他能感覺到,今晚的林守拙與白日裡那個儒雅的莊主似乎有些不同,多了一層讓人看不透的深邃。
“莊主深夜相召,定是為了今日試劍大會上的變故。”陸懷舟斟酌著詞句,“那夥黑衣人來歷不凡,且目標明確,似乎……正是為了莊主口中的莫邪劍。”
林守拙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錯。那是東廠緝武司的人。帶頭的那個,叫封不赦,是你楚姐姐的老相識,他所在的緝武司,也是當年圍攻你父母的主力。”
聽到“圍攻父母的主力”幾個字,陸懷舟放在膝頭的手驟然收緊,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中翻湧的氣血。
“莊主既然知道他們會來,為何還要大張旗鼓地舉辦試劍大會,甚至……以此為餌?”陸懷舟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守拙。
林守拙輕嘆一聲,走到書案後坐下,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個紅木盒子。
“我知道‘干將’在東廠手中。”林守拙語出驚人,“我這麼做,一是為了給那幫閹黨找些麻煩。這江湖雖大,但也並非人人都怕那東廠。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了今日這一出,天
下豪傑都會知道東廠在覬覦神兵,往後他們在江湖上的日子,絕不會太好過。”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看著陸懷舟:“這其二,便是為了你。”
“為了我?”陸懷舟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東廠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莫邪’,更沒有放棄斬草除根。”林守拙的聲音低沉,“只有將他們的目光引到藏劍山莊身上,讓他們以為‘莫邪’就在我這裡,他們才會放鬆對你的追捕。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替你擋一擋風雨,免去你日後的許多麻煩。”
陸懷舟心頭一震,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他沒想到,這位與自己非親非故的莊主,竟然為了他,不惜將整個藏劍山莊置於風口浪尖。
“莊主大恩,懷舟……無以為報。”陸懷舟起身,再次深深一拜。
林守拙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隨後將手按在了那個紅木盒子上。
“報恩的話休要再提。你父母與我是至交,這些不過是我分內之事。”林守拙說著,緩緩打開了那個盒子。
盒子裡並沒有什麼光芒萬丈的神兵利器,只靜靜地躺著一塊狹長的、外表焦黑粗糙的石頭。看起來就像是路邊隨處可見的頑石。
“這……”陸懷舟有些疑惑。
“這就是‘莫邪’。”林守拙的聲音透著一絲複雜。
陸懷舟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塊不起眼的石頭。這就是傳說中那把讓無數江湖人驚歎的絕世神兵?
“自從多年前從江中尋得此劍,我便用秘法在其表面鍛上了天外隕鐵。”林守拙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莫邪原本就脫胎於隕鐵之精,此舉既能隱藏劍形,又可以略作溫養。”
“原來如此……莫非慕師姐奪得試劍大會的頭籌,也是您有意為之?”陸懷舟腦中靈光一閃,聯想到之前種種,不由得恍然大悟。
林守拙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慕姑娘劍法超群,確實出乎我的意料。我雖事先傳書於她,告知了試劍石的一處天然破綻。但我本意只是想讓她略勝一籌,卻沒成想那一劍竟如此驚豔,堅不可摧的試劍石被生生削去了一塊。全真教的劍法,果然名不虛傳。”
路懷舟不禁又聯想到那日的‘對弈’,雖然經過指點,但慕清雪能夠直接將堅不可摧的試劍石削去一角,以此劍法,若是真刀真槍地對壘,自己恐怕撐不過三招。
“干將與莫邪本就該屬於陸家,它們原始的劍胚乃是你父母當年遊歷所得的神物”林守拙的神色重新變得凝重,“當年你父母將劍胚帶到此地,耗費數年才鑄成一對神兵,後來也有了一段‘雙劍合璧’的佳話。可惜那場慘劇,使得故人殞命,神兵受損。”
他說著,單手拿起了盒中那塊沉重的隕鐵。那隕鐵足有幾十斤重,但在他手中卻彷彿輕若無物。
“得知此時後,老莊主還在世,我本想舉力復仇,又礙於東廠勢大,為了保全山莊上下,只能隱忍不發。這二十年來,我每每午夜夢迴,都深感愧對故人。”
“莊主……”陸懷舟的目光落在林守拙那隻原本只慣於執筆的手上,此刻那掌指之間,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力量。
“世人都道藏劍山莊莊主不習武,只會鑄劍經商。”林守拙自嘲地笑了笑,“若是二十年前,這話倒也不假。但自從你父母走後,我才明白,沒有力量的仁義,不過是空中樓閣。”
話音未落,林守拙的
手腕猛地一震。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也沒有激盪的勁風,只是純粹的、內斂到極致的內力爆發。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在寂靜的屋內響起。
只見林守拙手中那塊焦黑粗糙的隕鐵表面,竟然像蛋殼一般迅速龜裂開來,無數細小的石屑簌簌落下。
隨著石屑的剝落,一道幽冷如月華的光芒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讓原本昏黃的燭火都顯得黯然失色。
陸懷舟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待到光芒稍斂,他才看清了林守拙手中的物件。
那不再是一塊隕鐵,而是一柄劍。
劍身修長而優雅,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青藍色,彷彿是用萬載玄冰雕琢而成。劍脊處隱隱有一道血線流動,透著一股悽美決絕的氣息。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劍身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劍刃處也有幾處缺口,原本應該流轉不息的光芒,在流經那些裂紋時變得斷斷續續,顯得有些黯淡和滯澀。
這便是傳說中的雌雄雙劍之一——莫邪。
“這……”陸懷舟被這柄劍的氣息所懾,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源自《無名殘卷》的真氣,在這一刻竟然與這柄劍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在經脈中歡快地跳動起來。
“莫邪劍果然驚人。”林守拙看著手中的長劍,眼中既有驚歎也有惋惜,“只可惜,當年那場大戰受損嚴重,隨後又在江中沉寂多年。自尋得以來,我窮盡藏劍山莊之力,也未能將其修復。”
他轉過身,雙手捧劍,鄭重地遞到了陸懷舟面前。
“懷舟,這是你父母的心血,也是陸家的魂。”林守拙目光如炬,直視著陸懷舟的雙眼,“今日,我便將它物歸原主。”
陸懷舟顫抖著伸出雙手,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冰涼劍身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與親切感瞬間湧上心頭,彷彿聽到了母親溫柔的低語。
“莊主,這神兵出自藏劍山莊,懷舟實在受之有愧。”陸懷舟心中有些忐忑,他只怕以自己的微薄之力,會使得寶劍蒙塵。
“當然,但這並非只是贈予。”林守拙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我將它交給你,是希望你能完成我做不到的事情。修復它,駕馭它。莫邪有靈,你所要作的便是恢復它的靈性,使其圓滿。”
陸懷舟緊緊握住劍柄,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逐漸沉澱下來。他看著劍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紋,彷彿看到了父母當年浴血奮戰的身影。
“晚輩……定不辱命!”陸懷舟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林守拙欣慰地點了點頭,拍了拍陸懷舟的肩膀:“好孩子。你要記住,這柄劍不僅是復仇的利器,更是守護的屏障。勤加練習,待到莫邪重現光芒之時,便是那東廠覆滅之日!”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但屋內那柄殘缺的神劍,卻在陸懷舟的手中,隱隱散發出一股不屈的寒芒,與少年眼中那燃起的火焰交相輝映。
距離藏劍山莊不遠處的鬼愁澗,昏暗的廢棄獵戶木屋內,冷風順著破敗的窗欞縫隙絲絲縷縷地灌入,吹得那半截殘燭忽明忽暗。火光搖曳間,將兩道身影在斑駁的木牆上拉扯得長長短短,彷彿是兩隻正在暗夜中相互試探拉鋸的孤影。
玉嫵站在那條長條板凳前,手中的犀牛角細齒梳子宛如一件極為精妙的暗器,正帶著讓人膽戰心驚的韻律,貼著楚雲汐那雪白纖嫩的足
底來回遊走。每一次梳齒與細膩肌膚的碰觸,都會在內力的催化下,激盪起一陣微小卻致命的顫慄。
楚雲汐那修長的雙腿被牢牢綁縛在板凳上,失去了所有藉以發力掙脫的可能。原本因為長途奔襲而帶著微汗的足底,此刻在那連番的刮撓之下,已經泛起了一層如晚霞般豔麗的粉紅。
那股從足底湧泉穴一路呈波浪狀向上蔓延的酸癢,如同無數細小的螞蟻在順著骨髓啃噬,讓楚雲汐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隨著梳子的節奏一陣陣發顫。她的面頰早已被紅暈鋪滿,額前的幾縷髮絲被汗水浸溼,軟軟地貼在頰邊,再也不見平日裡那素如寒梅的冷厲模樣。十個圓潤飽滿的腳趾如同受驚的玉筍,時而緊緊蜷縮,時而又因為癢意太過鑽心而猛地張開,想要避開那無孔不入的梳齒,卻只是徒勞地在半空中划動。
“嗯……哈……你……你快住手……”楚雲汐的呼吸凌亂不堪,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來。
“哎喲,姐姐這聲音,聽得奴家心都快化了,方才那骨氣錚錚的模樣,怎麼這會兒倒不端著了?”
玉嫵不僅沒有停手,反而將內力稍微收斂了幾分,換作純粹的物理摩擦。梳子那細密的齒尖順著楚雲汐高聳優美的足弓一路向上,經過那層薄如蟬翼的腳背肌膚下方,最終停留在腳掌前端那處最為柔軟怕癢的軟肉上,輕輕地、畫圈般地刮過。
“哈哈哈哈……不……別在那裡……”楚雲汐終於無法抑制地笑出了聲,那笑聲中夾雜著難以名狀的羞恥與無奈。她努力想要將頭偏向一側,不去看自己這狼狽的模樣,但脖頸處暴起的青筋卻出賣了她此刻正在承受的極致體驗。這種不傷皮肉的折磨,卻比刀劍加身更讓這位頂尖劍客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力。
木屋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奇異,沒有血腥的氣息,只有那斷斷續續、夾雜著輕喘與笑音的哀鳴。
楚雲汐咬著下唇,試圖用疼痛來緩解足底的奇癢,但玉嫵似乎早有防備,梳子立刻調轉方向,順著腳掌外側的敏感帶狠狠一劃。
“啊……哈哈哈哈!我……我說……”楚雲汐的身體猛地向上一挺,本能地想要蜷縮起身子,卻被天蠶絲繩死死勒住。她的眼角已經溢出了生理性的淚花,順著泛紅的眼尾滑落,滴落在衣襟上。這一刻,她那積攢了十餘年的清寒劍意,終究是在這般古怪且直擊軟肋的酷刑面前,出現了一絲裂痕。
“姐姐早這般痛快多好,何苦要遭這份罪呢?那奴家便洗耳恭聽了,那把莫邪劍,究竟在誰的手上?”
玉嫵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只是將梳子堪堪懸在距離楚雲汐腳掌不到半寸的地方,若即若離的姿態,反而讓楚雲汐的腳心殘存著一種發麻的空虛感。
楚雲汐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這片刻的平靜空氣。她的雙眼依然有些迷離,好一會兒才將視線重新聚焦在玉嫵的臉上。她的聲音透著一絲因為發笑過度而產生的沙啞。
“我離開……離開藏劍山莊已久……那莫邪劍的下落……我確是不知……我若知曉……早已尋回,何必等到今日……”
這確是實話。楚雲汐雖是沈夢儀的傳人,但二十年前慘案發生後,她便隱姓埋名苦修劍道,只為追尋真兇與遺孤,對於莫邪劍的去向,她甚至也是到了這蜀地之後,才隱隱聽到了一些風
聲。
然而,玉嫵看著楚雲汐那漲紅且帶著幾分無奈的面龐,嘴角的笑意卻瞬間冷了下來。
玉嫵並沒有發怒,只是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一隻看著死鴨子嘴硬的貓。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那塗著鮮紅口脂的嘴唇,隨即將手中的犀牛角梳子在指間熟練地轉了一圈。
“姐姐這是把奴家當三歲孩童來哄呢?你可是那沈夢儀的親傳弟子,若說你不知曉自己師傅佩劍的下落,這話說出去,這滿江湖的風怕是都要笑彎了腰。”
話音未落,玉嫵的動作快如閃電。她那原本懸在半空的梳子,並沒有再次落向那已經被折磨得通紅的腳掌心,而是手腕一翻,將那細密的梳齒精準無誤地卡進了楚雲汐右腳的趾縫之間。
“唔!”楚雲汐的瞳孔猛地放大。
趾縫,那是足部經絡中最為細密、肌膚最為嬌嫩脆弱的地方之一。平日裡即便是一粒細沙卡在其中,也會讓人感到明顯的不適,更何況此刻是一把被傾注了內力、正在來回刮動的細齒硬梳。
玉嫵的手握住楚雲汐的腳背,將她那五個原本就因為緊張而根根繃直的腳趾微微向下壓,使得趾縫間的縫隙暴露得更加徹底。隨後,梳子開始在第一和第二個趾縫之間,以一種不緊不慢卻又無法逃避的節奏,上下刮蹭起來。
“啊——哈哈哈哈!不……別刮那裡……好癢……哈哈哈哈!”
楚雲汐只覺得一股比剛才腳心被擾還要猛烈十倍的刺激,順著腳趾的根部直直地劈進了天靈蓋。那種感覺就像是有幾十根極其纖細的羽毛,在她的神經末梢上瘋狂地跳舞。她的腳背瞬間弓起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若是沒有那根綁在板凳上的繩子,恐怕她的腳踝都要因此折斷。
“姐姐的腳趾生得這般勻稱,這縫隙裡的軟肉也是這般晶瑩剔透,刮起來的力道當真是恰到好處。”玉嫵一邊咯咯地笑著,一邊毫不留情地將梳子移到了下一個趾縫,“既然姐姐剛才的話沒說到奴家的心坎裡,那奴家就只好請姐姐的這雙金蓮再委屈片刻了。”
伴隨著梳齒的移動,楚雲汐的身體在椅子上如同離水的魚一般瘋狂地彈動。她那原本被束縛在頭頂的雙臂,因為極度的掙扎而勒出了深深的紅痕。她的頭向後仰去,修長的脖頸拉伸出脆弱的線條,凌亂的青絲在半空中舞動。
“哈哈哈哈……停下……我求你……哈哈哈哈……我真的……真的不知……哈哈哈……”
曾經那位傲雪凌霜的寒梅劍客,此刻終究還是在這等下作卻又無解的手段面前,吐出了“求你”二字。那聲音支離破碎,聽不出一絲威嚴,只有滿溢的難堪與無法自制的生理狂歡。她的十個腳趾在那梳子的肆虐下,如同在火上炙烤一般,拼命地想要往回縮,卻又在玉嫵的掌控下被迫完全張開,承受著那一陣陣讓人頭皮發麻的痠軟。
玉嫵看著楚雲汐這副被徹底剝開了冷硬外殼、只剩下嬌弱與無措的模樣,心中的愉悅感攀升到了極點。她那雙魅惑的眼眸中波光流轉,手中的動作不僅沒有因為那句“求你”而停止,反而順著趾縫的邊緣,輕輕地用梳齒的尖端挑逗著那些粉嫩的趾根。
“哎呀,這還是剛才一口一個走狗賤婢的楚大女俠嗎?怎麼才過了這麼一會兒功夫,這淚珠子都快把衣襟給打溼了?這般嬌滴滴的模樣,若是讓那試劍
臺上的各路英雄好漢瞧見了,怕是連手中的劍都要握不穩了呢。姐姐剛才那身傲骨,莫非都長在這腳趾縫裡了,被奴家這麼一梳,就全都散了架?”
“你……哈哈哈哈……你閉嘴……無恥……哈哈哈哈……”
楚雲汐一邊瘋狂地大笑著,一邊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反駁,但那軟綿綿、伴隨著喘息的聲調,哪裡還有半點殺傷力。她的腳腕被繩索磨得有些發紅,雙腿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和痙攣,已經開始呈現出一種不自覺的細微顫抖。那些在她腳趾間穿梭的梳齒,彷彿已經成為了這世上唯一能讓她感知到存在的東西,所有的驕傲、過往的清高,都在這陣陣直達靈魂的酥癢中土崩瓦解。
就在這荒山野嶺的廢棄木屋內,上演著一場無聲卻殘酷的折磨之時,鏡頭另一端,藏劍山莊的議事廳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燭火依舊寧靜地燃燒著,陸懷舟雙手捧著那柄殘缺卻隱隱流轉著青藍色光芒的莫邪劍,心中的震撼與責任感如同潮水般翻湧。他感受到劍身傳來的冰涼觸感,體內的《無名殘卷》真氣似乎在訴說著某種血脈相連的淵源。
林守拙負手而立,看著眼前這個初露鋒芒的少年,眼中滿是欣慰。他正欲再叮囑幾句關於修復莫邪劍的隱秘訣竅,寂靜的夜色中,卻突然傳來極其細微的一絲異響。
那聲音極小,若非是內力深厚之人,甚至會以為只是一陣風吹過落葉的沙沙聲。然而,林守拙何等修為,他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間一凜,右手看似隨意地長袖一揮。
只聽“篤”的一聲悶響。
那聲音如同沉雷擊木,就在議事廳那厚重的花梨木門柱上炸開。
陸懷舟一驚,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莫邪劍,目光順著林守拙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堅硬無比、包著銅皮的門柱上,不知何時竟生生嵌進去了一枚普通的青灰色石子。那石子邊緣有一半沒入木中,而在石子與木頭之間,赫然夾著一張捲起的小紙條。
林守拙的眉頭微微蹙起,他沒有說話,身形卻在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不過眨眼功夫,他已穿過廳門,來到了那門柱之前。他並沒有立刻去取那石子,而是併攏食中二指,以內力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淬毒或設下暗器機關後,這才伸手將那紙條輕輕抽了出來。
陸懷舟也急忙跟了上來。他看著那枚深陷木中的石子,心中暗自心驚。這花梨木堅硬如鐵,哪怕是刀劍劈砍也難留深痕,來人僅憑一枚普通的石子,便能將其打入木中且石子不碎,這等指力與暗器功夫,已是到了駭人聽聞的登峰造極之境,若是那人並非送信,而是取人性命……
“莊主,這是……”陸懷舟輕聲問道。
林守拙展開那張紙條,藉著廊下的燈籠光芒掃了一眼,原本沉靜的臉色瞬間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你看看。”林守拙將紙條遞給陸懷舟。
陸懷舟接過來,只見那紙條上的字跡略顯潦草,似是用樹枝蘸著墨汁匆匆寫就,但那力透紙背的筆鋒卻彰顯著書寫者絕非凡俗。上面只有簡短的幾個字:
“楚女俠有難,鬼愁澗下方三里,廢棄獵戶木屋。”
看到這幾個字,陸懷舟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眼前那莫邪劍帶來的喜悅瞬間被無盡的擔憂與焦急所取代。楚姐姐果然出事了!剛才在藏鋒閣,她獨自一人追擊那個叫封不赦
的東廠殺手,他就隱隱感到不安,如今這紙條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莊主,楚姐姐孤身追擊東廠番子,這消息……多半是真的。鬼愁澗地勢險要,定是他們設下了埋伏。”陸懷舟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緊繃,握著紙條的手指微微發白。
林守拙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電,迅速掃過議事廳外那片深邃的夜色。庭院裡樹影婆娑,微風拂動,沒有任何人影停留的痕跡,就連一絲多餘的呼吸聲都沒有。
“這人來無影去無蹤,扔下石子便已退去,連我都未能察覺其靠近的方位。”林守拙沉吟片刻,語氣凝重中帶著幾分疑惑,“如此武藝高強之人,若是方才一直在暗中聽到了你我關於莫邪劍的對話,那便是心腹大患。但若他是敵人,大可趁亂出手,或是將這消息賣給東廠,為何又要好心特意留下紙條,提醒楚姑娘的處境?”
兩人一時間都陷入了沉默。江湖上的局勢錯綜複雜,敵友難辨,這暗中出手之人的動機,實在讓人琢磨不透。
“不管他是誰,這紙條上的消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陸懷舟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將那張紙條緊緊攥在掌心,轉身將莫邪劍重新放入了那個紅木盒子中,揹負在身後,“楚姐姐是為了保護我、保護這山莊才捲入此事的,若她有個三長兩短,懷舟一生難安。莊主,我必須去救她。”
林守拙看著少年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微微點了點頭。他深知楚雲汐與陸長風夫婦的淵源,更知道東廠那些人的手段。若楚雲汐落入緝武司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大事不妙,緝武司擅長用毒與暗算,那鬼愁澗又是易守難攻之地,楚姑娘只怕是落入了他們的算計。你不可孤身犯險。”林守拙轉身從牆上取下一柄樣式古樸的連鞘長劍,那是他平日裡雖然不練,但依舊常伴左右的佩劍,“宴會上的群雄心思各異,此時若大動干戈,恐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反倒誤了救人。我這就暗中集結山莊內最精銳的護衛,隨你一同前往。”
兩人快步走出議事廳,順著僻靜的石板路向山莊的後院護衛營地走去。沿途避開了喧鬧的試劍臺方向。
就在他們剛剛穿過一道月洞門時,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如飛鳥般輕巧地落在了他們面前。
來人正是慕清雪。她依舊是一襲潔白如雪的道袍,揹負長劍,只是那原本清冷的面容上,此刻多了一絲平時難以察覺的微紅與急切。她並未去宴會湊熱鬧,而是剛才敏銳地察覺到了議事廳這邊的一絲真氣波動,便立刻趕了過來。
在看到陸懷舟安然無恙,只是神色焦急時,慕清雪眼底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放鬆。但在看清林守拙也在一旁,且手中握劍時,她立刻恢復了那副高山雪蓮般的冷若冰霜。
“林莊主,陸師弟,發生何事了?步履如此匆匆?”慕清雪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陸懷舟的臉上。
陸懷舟也來不及多做解釋,立刻將那張紙條遞了過去。
“慕師姐,有人暗中傳信,楚姐姐在鬼愁澗下方遇險。我和林莊主正準備帶人去營救。”
慕清雪快速掃了一眼那紙條,秀眉微蹙。她與楚雲汐雖然相識不久,但在試劍大會前那一天的短暫相處,加之楚雲汐對陸懷舟的關照,早已讓慕清雪將她視為值得敬佩的同道。況且,身為全真教弟
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大義所向。
“我隨你們同去。”慕清雪只說了這短短一句話,手已經按在了背後的劍柄上。她的語氣中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堅定。
林守拙看了慕清雪一眼,對這位能夠一劍削去試劍石的後起之秀的實力自然毫不懷疑。有她加入,勝算無疑又多了幾分。
不多時,十餘名一身勁裝、面戴黑巾的藏劍山莊精銳護衛便已無聲無息地集結在後院的暗門處。他們沒有多問一句話,只是如雕影般肅立,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林守拙打了個手勢,一行人便如鬼魅般穿過山莊的暗門。
此時的夜色最是濃重,山風在林間發出如同嗚咽般的呼嘯。他們沒有驚動宴會上的任何一位賓客,連謝靈鳶都不知道他們的離去。
陸懷舟緊緊跟在林守拙和慕清雪的身後,施展全真教的輕功在樹冠之間穿梭。背後的紅木盒子裡,那把殘缺的莫邪劍似乎在隨著他的心跳而微微律動。他在心中默默立誓,無論對方是何方神聖,今夜,必將讓他付出代價。
向著鬼愁澗下方的深谷,一行人如同刺破黑夜的利箭,急速射去。
在濃稠如墨的夜色中,陸懷舟緊隨在林守拙與慕清雪之後,身形如履薄冰。他背後的紅木盒子裡,那柄殘缺的莫邪劍似乎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血火,劍身深處那道隱秘的血線彷彿正在隨著他奔湧的心跳而微微灼熱。越靠近那處廢棄的獵戶木屋,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肅殺之氣便越發濃烈。
在一處凸起的岩石後,林守拙突然抬起右手,做了個手勢。
緊跟其後的藏劍山莊護衛如同暗夜裡的幽靈,瞬間散入周圍的林木陰影之中,連一絲衣袂的摩擦聲都不曾漏出。慕清雪身姿輕盈地落在一段粗壯的橫木上,那一襲潔白的道袍在沒有月光的林間顯得略微有些晃眼,但她周身散發出的清寒劍意,卻彷彿與這初春料峭的冷空氣融為了一體。
陸懷舟隱身在林守拙身側,目光穿過婆娑的樹影,望向前方。
前方約莫幾十丈開外的林間空地上,那一座破敗的獵戶木屋正透出昏黃黯淡的光暈。而此刻在木屋之外的空地上,幾名身穿黑衣、身上還帶著未乾血跡的東廠緝武司番子,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似是正在清點傷員,準備撤離。而在這些人的外圍,一個身形削瘦的男子正揹負雙手,狹長的雙眼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的密林。那人面容蒼白,透著一股陰冷至極的寒氣,正是先前在藏鋒閣外被楚雲汐追擊的封不赦。
“陰溝裡的鼠輩,也敢在此逗留。”慕清雪清冷的聲音在風中低低響起,她的手已經緩緩握住了背後的劍柄,指節因微微用力而泛白。
“陸師弟,”慕清雪並未回頭,目光只是死死鎖定著遠處的封不赦,“那太監頭子交給我。你護好自己,將四周的雜魚清理乾淨,莫要分心。”
陸懷舟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摸向了背後的紅木盒子。在涿州趙府那一夜,他因目睹林婉兒的悲慘遭遇而怒起反擊,一拳擊斃雷震山,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剝奪他人生命的重量。那一夜的迷茫與驚悸,曾讓他在奶奶的膝頭痛哭出聲。但今時不同往日,這段路途上的所見所聞,楚姐姐的悉心指點,以及林莊主交託莫邪劍時的那番話,早已讓這位寒門書生
的心中,鑄就了一座劍的熔爐。
沒有力量的仁義,不過是空中樓閣。
陸懷舟深吸了一口氣,肺腑之間充盈著冷冽的山風。他手指撥開暗釦,掀開盒蓋。在一片漆黑的林木間,那柄通體青藍、佈滿細密裂紋的莫邪長劍,悄然滑入了他的掌心。
劍入手的那一刻,一股極度冰涼卻又透著奇異溫柔的觸感順著掌心直達他的奇經八脈。體內的《無名殘卷》內力彷彿在此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順著手臂瘋狂地湧向劍身。原本黯淡的青藍色光芒,在此刻竟然從那些裂縫中溢出了一絲微弱卻純粹的寒芒。這是他父母的遺物,是陸家復仇的魂。
“動手。”林守拙的聲音極低,卻如同戰鼓般敲擊在眾人心頭。
話音未落,慕清雪的身影已然如同離弦的白羽,自那橫木之上傾瀉而下。玉女劍法在這一瞬間被催動到極致,一抹冷豔絕倫的劍光如同一道彎月,直直劈向正在凝神戒備的封不赦。
那封不赦本就是頂尖的高手,耳根微微一動,便察覺到了頭頂傳來的致命殺機。他那狹長的雙眼瞬間眯成了一條縫,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滑出數丈,右手一抖,一杆通體漆黑、透著幽藍光澤的精鋼判官筆已然滑落掌中。
“鐺!”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擊之聲在空地上炸響,火星四濺。慕清雪那凌厲無匹的一劍,竟被封不赦以判官筆那細小的筆尖精準地點在了劍身七寸之處。劍身上蘊含的綿長全真內力與封不赦那陰毒詭譎的真氣狠狠撞擊在一起,激盪起一圈肉眼可見的勁風,吹得地上的落葉如利刃般四散飛射。
“全真教的道姑?哼,不在終南山上唸經,倒跑來管東廠的閒事了!”封不赦的聲音尖銳而沙啞,彷彿是用生鏽的鐵片在玻璃上刮擦,聽得人耳膜刺痛。
慕清雪面色如霜,一言不發,藉著那反震之力在半空中輕巧地折腰翻轉,手中長劍化作漫天繁星,再次將封不赦籠罩其中。
就在慕清雪與封不赦交手的瞬間,周圍那群原本正準備撤離的緝武司黑衣人也反應了過來。他們紛紛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如狼群般向著慕清雪所在的方向撲去。
然而,還未等他們靠近戰局中心,隱蔽在暗處的藏劍山莊死士已然悍然出擊。一道道黑影從樹冠、岩石之後悄無聲息地掠出,冰冷的刀光瞬間在這片空地上綻放。淒厲的慘叫聲接連響起,鮮血如同一朵朵刺目的紅梅在夜色中綻開。
陸懷舟沒有去管那些已經被山莊死士纏住的敵人,他的目光鎖定在三名正試圖繞過混戰圈,悄悄向著木屋方向退去的黑衣番子。他們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步履雖然匆忙,但握刀的手卻極為沉穩,顯然是經過了殘酷訓練的殺戮機器。
絕不能讓他們回去通風報信,更不能讓他們有機會傷害到屋內的楚姐姐。
陸懷舟腳下一錯,青衫拂動間,他已經像是一陣穿林而過的夜風,擋在了那三名黑衣人的去路之上。
三名黑衣人驚覺生變,足下猛頓。為首那人藉著林間斑駁的微光,看清了這橫空出世的擋路者。那不過是一個身形有些單薄的書生,手中卻握著一柄滿是裂紋、泛著幽幽藍光的殘劍。
沒有任何言語的交流,為首的黑衣人手腕一翻,精鋼打造的長刀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直奔陸懷舟的面門劈來。這一刀勢大力沉,沒有半點花
哨,純粹是為了殺人而揮出。
若是半個月前的陸懷舟,面對這樣一刀,恐怕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但此刻的他,已經在楚雲汐的指點下,逐漸將內力融入了武道的框架之中。
陸懷舟沒有退縮。他的雙足穩穩地釘在泥土之中,腰部猛然發力。那柄殘缺的神兵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略顯青澀、卻又堅決無比的弧線。
劍鋒與刀刃接觸的瞬間,並沒有發出想象中那種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陸懷舟心中一凜,只感覺到莫邪劍本身所蘊含的恐怖鋒芒。
哪怕是殘缺不全,神兵終究是神兵。
那青藍色的劍刃只是微微一滯,隨後便如同切開一塊朽木般,悄無聲息地將那柄厚重的長刀從中間一劈為二。斷裂的刀尖打著旋兒飛入黑暗之中,而莫邪長劍的餘勢不衰,順著那黑衣人的胸膛斜劈而下。
一朵血花在半空中妖豔地綻放。那名黑衣人瞪大了眼睛,似乎到死都沒明白,自己手中那百鍊精鋼的佩刀,為何會像紙糊的一般脆弱。他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沉重的身軀頹然倒下,砸在滿是落葉的泥土裡。
這是陸懷舟第一次用劍殺人。殷紅的鮮血濺落在他那洗得發白的青衫上,像是一點點刺目的硃砂。他的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並非因為恐懼,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翻湧上來的敬畏與沉重。這就是江湖的法則,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若是他今日不殺這些人,這倒在地上的,也許就會是他自己,或者是他一心想要守護的人。
另外兩名黑衣人見同伴瞬間斃命,眼中閃過一抹駭然,但訓練有素的他們並未退縮,反而怒喝一聲,左右夾擊,呈合圍之勢向著陸懷舟撲殺過來。兩道森寒的刀光封死了陸懷舟所有的退路。
陸懷舟強壓下心頭那一絲初次見血的波瀾。他的眼神越發冷峻,腦海中回憶起楚雲汐在客棧外折枝為劍、指點他如何將內力化絲、舉重若輕的畫面。
既然躲不開,那便不再躲。
他的足尖在地上猛地一點,身形不退反進。左邊那人的刀鋒已經貼近了他的肩膀,右邊那人的刀尖也已經指向了他的軟肋。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懷舟的手腕以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過來。他並不是在使用某種精妙的劍招,而是將這些日子以來領悟到的氣勁變化,憑藉著本能揮灑而出。
“叮!”
莫邪劍先是擋住了左側的下劈,柔韌的內力順著劍脊一引,將那沉重的刀身帶得偏離了方向,順勢從那人的頸側掠過。一道細細的血痕瞬間在那人脖頸上浮現,緊接著便是噴湧而出的鮮血。
而面對右側刺來的那一刀,陸懷舟已經來不及收劍回防。他深吸一口氣,左手變掌為爪,如同靈蛇出洞,精準無誤地扣住了那名黑衣人持刀的右腕脈門。指尖那股被極度壓縮的真氣,瞬間刺入對方的經絡,那黑衣人只覺得右臂一陣無刺痛同時襲來,半邊身子瞬間失去了力氣,手中的長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陸懷舟沒有任何猶豫,順勢一腳踢在那人的膝彎,迫使其跪倒在地,緊接著反手一劍,劍背重重地拍在那人的後頸。那黑衣人悶哼一聲,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戰鬥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三名精銳的東廠番子,兩死一傷。陸懷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那握著莫
邪劍的右手青筋暴起。斬殺敵人的乾脆利落,並沒有讓他感到嗜血的快感,反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壓抑。但當他轉頭看向遠處的木屋時,那種壓抑又立刻化作了更為堅定的力量。
父母在天之靈,若能看到今日,是否會有一絲欣慰?
然而,還沒等他完全平復呼吸,不遠處的空地上,突然傳來一聲略顯痛苦的嬌叱。
“慕師姐!”陸懷舟心中一緊,轉頭看去。
戰場中央,慕清雪與封不赦的交鋒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那位素來如高山雪蓮般清冷孤傲的全真首座,此刻那一襲潔白的道袍上已經沾染了不少灰塵與點點梅花般的血跡。她的劍法依舊凌厲飄逸,每一式劍招都彷彿在月下舞動,帶著一種悽美的決絕。然而,劍法再高,也難掩她實戰經驗與那等陰毒老辣的殺手之間的差距。
封不赦在東廠緝武司摸爬滾打數十年,歷經大小血戰無數,他的一身功夫全是在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殺人技。他的判官筆時而如狂風驟雨般點嚮慕清雪的周身大穴,時而又如毒蛇吐信,從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出。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猙獰的冷笑,彷彿在看著一隻落入蛛網的白鶴。
“全真教的劍法確實精妙,可惜,你這女娃娃的火候還差得遠!”封不赦怪笑一聲,手中的判官筆突然在半空中一連幻化出七道殘影,封死了慕清雪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慕清雪銀牙緊咬,那蒼白的容顏上透著一股不屈的倔強。她正欲強行催動真氣,以兩敗俱傷的打法破開這片殺機。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單薄卻義無反顧的青色身影從側面斜殺入戰局。
陸懷舟沒有使用任何複雜的招式,他只是將體內的真氣運轉到極致,雙手握住莫邪劍的劍柄,藉著衝刺的慣性,自上而下,一記毫無花哨的力劈華山,直奔封不赦的頭頂而去。
那殘缺的莫邪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璀璨的青藍色匹練,帶著一股幾乎要撕裂空氣的風嘯聲,氣勢如虹。
“什麼東西?!”封不赦眼角餘光瞥見那抹幽藍的劍光,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極其危險的警兆。那明明是一個內力並不算極其深厚的毛頭小子,但那柄劍上所散發出來的鋒芒,竟讓他這位頂尖高手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封不赦不敢硬接,他那幻化出的七道殘影瞬間合而為一,判官筆的方向硬生生髮生了偏轉,迎上了陸懷舟的莫邪劍。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陸懷舟只覺得雙臂彷彿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山,一股陰寒至極的內力順著劍身如潮水般湧來,狠狠地撞擊在他的胸口。他喉頭一甜,一股腥鹹的液體湧入口中,被他強行嚥了下去。他的腳步在泥地上連連後退,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直到撞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才堪堪停住。
而封不赦也不好受。他那由玄鐵打造、堅不可摧的判官筆,在接觸到莫邪劍的瞬間,竟然被生生削去了一截筆尖。那柄看似一碰就碎的殘缺古劍,鋒利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好一把寶劍!不過你這小鬼可還駕馭不了。”封不赦那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貪婪與怨毒。他瞬間放棄了慕清雪,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尚未站穩的陸懷舟。
“殺你足夠!你把楚姐姐怎麼樣了!”陸懷舟雙手發麻地握住莫邪劍,眼中殺意流轉。
“楚雲汐?她可被玉嫵照料
得很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封不赦咧開嘴角,露出慘白的牙齒。
“你找死!”聽到楚雲汐遇險,陸瑾安不顧雙臂的疼痛,揮劍便要上前。
這一次,封不赦沒有再用判官筆去硬碰硬。他的左手從寬大的袖袍中探出,五指如鉤,帶著一陣令人作嘔的腥風,直接抓向陸懷舟的面門。那是東廠極為歹毒的陰煞鷹爪功,中者非死即殘。
陸懷舟努力想要舉劍招架,但剛才那一次強烈的碰撞,讓他體內的真氣產生了一絲短暫的凝滯,雙臂沉重如鉛,根本無法在瞬間組織起有效的防禦。這就是旁觀他人比武與真正與頂尖生死搏殺之間的鴻溝。那不是懂得了發力、拿著神兵就能輕易彌補的。那是對時機的把握,對殺意的敏銳,是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
眼看著那泛著青黑色光芒的鷹爪就要扣住陸懷舟的頭顱。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如飛蛾撲火般攔在了兩人之間。
慕清雪剛才為了應對那七道殘影,真氣已有些渙散,此刻見陸懷舟遇險,根本來不及調息。她沒有出劍,因為已經來不及了。她只是將全身殘存的真氣匯聚在左臂,猛地向上迎去,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住了封不赦那必殺的一爪。
“嗤啦——”
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在這靜謐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封不赦的左手本是一記虛招中的變種實招,指尖藏著極其鋒利的袖劍。那鋒利的匕首輕易地割開了慕清雪潔白的道袍,在她那如霜雪般的小臂上劃下了一道血痕。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順著那修長白皙的手指滴落在塵土中。
“慕師姐!”陸懷舟目眥欲裂,他猛地掙脫了那種真氣凝滯的狀態,向前一步,一把扶住了因受傷而身形踉蹌的慕清雪。當他的手觸碰到她那已經被鮮血浸透的手臂時,那種溫熱粘稠的感覺讓他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這個雪蓮般澄澈的女子,如今竟然為了保護自己,染上了一抹鮮紅。
慕清雪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佈滿了冷汗。但她只是咬著微微發白的嘴唇,左手死死地按住傷口,阻止血液的快速流失。她藉著陸懷舟攙扶的力量站穩腳跟,右手緊握的長劍依然斜指著地面,那清冷的目光中沒有絲毫退縮,只有更加冰冷的戰意。
“退後。你不是他的對手。”慕清雪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卻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試圖推開陸懷舟,重新回到戰局。
“嘎嘎嘎嘎!好一齣同門情深的戲碼。”封不赦陰惻惻地笑了起來,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手指上沾染的那一抹屬於慕清雪的鮮血,眼中閃爍著變態的嗜血光芒,“既然你們這麼想死在一起,那咱家就成全你們,做一對黃泉路上的鴛鴦!”
陸瑾安握緊莫邪劍,將慕清雪護在身後,正欲拼死一戰。
就在這時,一隻溫潤如玉的手掌,輕輕地搭在了陸懷舟的肩膀上。
那手掌並不寬厚,甚至比起常年握劍的江湖人來說顯得有些過於文雅,但那上面傳來的力量,卻如同厚重的大地般讓人感到無比的安穩。
“懷舟,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溫和而低沉的聲音在陸懷舟耳畔響起。林守拙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外圍的掠陣,如閒庭信步般來到了他們的身前。他那一襲素色長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整個人彷彿與這幽暗的山林融為了一體,
沒有絲毫的殺氣外洩,卻讓周遭的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林守拙先是看了一眼慕清雪手臂上的傷口,微微點頭表示敬意:“慕姑娘,護莊之恩,林某銘記於心。接下來的事,便交給我吧。”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陸懷舟手中那柄殘缺的莫邪劍。
“神兵雖好,但在尚未完全融會貫通之前,只是一把比較鋒利的鐵器罷了。借劍一用。”林守拙伸出手,握住了莫邪劍的劍柄。
陸懷舟沒有半分遲疑,斂去周身翻湧的真氣,順從地鬆開了劍柄。當莫邪劍落入林守拙手中的那一刻,陸懷舟清楚地感覺到,那柄原本還有些躁動不安、劍身上流轉著不羈光芒的神劍,瞬間變得安靜下來。那不是被壓制,而是一種能夠發揮自身實力的從容。
封不赦看著這如同儒商般的中年男子,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在深谷中迴盪,顯得極其刺耳。
“藏劍山莊的莊主?怎麼,你一個算賬打鐵的酸儒,竟然也敢來接咱家的招?我看你是活膩味了,想來替這毛頭小子送死!”
封不赦言辭輕蔑,但他能在東廠活到今日,絕非盲目自大之輩。儘管嘴上嘲諷,他那僅剩半截的判官筆上已經縈繞起一層濃郁的黑氣,左手更是暗釦了三枚淬了劇毒的喪門釘,全身的肌肉已經繃緊到了極點。
林守拙沒有理會封不赦的嘲諷。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單手斜提著莫邪劍,劍尖指著滿是落葉的泥土。他看著那劍身上細密的裂紋,眼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那裡面有對二十年前那場風雪夜的惋惜,有對未能救下摯友的悔恨,也有一種壓抑了二十年、終於要在今夜綻放的決然。
“二十年前,陸長風夫婦遭到你們東廠圍殺。”林守拙的聲音很輕,彷彿是在訴說著一件極其遙遠的往事,“我事後得知,卻也沒能親手為他們復仇,世人都道我林守拙是為了保全山莊基業,忍辱負重。”
說到這裡,他微微抬起頭,那平和深邃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寒星,直刺封不赦。
“二十年了……”林守拙緩緩抬起莫邪劍,那青藍色的劍身在半空中劃過一道近乎完美的圓弧,“今日,便用你這東廠鷹犬的血,來祭奠他們的在天之靈。”
“大言不慚!受死!”封不赦被對方那種看死人一般的眼神激怒,怒喝一聲,身形陡然暴起。
他不再保留任何餘力,大內絕學《天羅詭影》施展到極致,整個人身法詭異,彷彿化作一片黑色的烏雲,鋪天蓋地般向著林守拙籠罩而去。那半截判官筆更是如同藏在烏雲中的毒刺,在夜色中劃出無數道詭異的弧線,直指林守拙周身七十二處大穴。與此同時,那三枚淬毒的喪門釘也悄無聲息地自下而上射出,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這一連串的攻勢如行雲流水,狠辣絕倫。即便是剛才交手的慕清雪,在旁觀時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然而,面對這等絕殺之局,林守拙卻沒有退半步。
他的動作似乎很慢,慢到陸懷舟甚至能看清他手腕翻轉的每一個細節。但在這極慢之中,又蘊含著一種跨越了空間距離的絕對快意。
“藏鋒九式。”
林守拙口中輕吐四個字。這本是藏劍山莊只會傳授給護衛的普通護莊劍法,在江湖上根本排不上號。但在他手中施展出來,卻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東西。
沒有花裡胡哨的劍氣
激盪,沒有震耳欲聾的風雷之聲。
林守拙只是極其簡單地向前刺出了一劍。
這一劍平平無奇,卻彷彿蘊含了天地間的至理。那青藍色的莫邪劍在虛空中似乎劃過了一道無形的軌跡,正好穿透了那漫天黑雲中最為薄弱的一點。
“叮!叮!叮!”
三聲輕若蚊蠅的脆響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那三枚致命的喪門釘甚至沒能靠近林守拙周身三尺,便被莫邪劍身上溢出的一縷無形劍意絞得粉碎,化作黑色的鐵屑散落一地。
而那道簡單的劍光卻去勢不減,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刺入了冰雪之中,瞬間將那漫天的殘影融化。
封不赦那狂妄的怪笑聲戛然而止。那雙原本充滿殺意與暴虐的狹長眼睛,此刻不可置信地暴突出來,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胸口。
在那裡,一柄殘缺的青藍色長劍,已經悄無聲息地貫穿了他的心臟。沒有鮮血噴湧,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極寒之氣,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生機。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他是一位在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頂尖殺手,他怎麼可能會被一招最為粗淺的護莊劍法秒殺?從不習武的莊主……他竟然……
“呃……”封不赦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但肺裡湧出的血沫堵住了他的喉管。他的身體如同被抽去了骨頭一般,軟綿綿地倒下。
林守拙手腕輕輕一抖,將莫邪劍從封不赦的體內拔出。劍身上光潔如新,滴血不沾。他依然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儒雅模樣,連呼吸都沒有絲毫紊亂,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拂去落在肩頭的一片枯葉。
周圍殘存的幾名緝武司黑衣人見狀,頓時嚇得肝膽俱裂。他們那不可一世的頭領,竟然在這個平時唯唯諾諾的林莊主手下走不過一招。恐懼瞬間摧毀了他們的意志,他們丟下手中的兵刃,如同喪家之犬般向著四周的密林瘋狂逃竄。
“一個不留。”林守拙低垂著眼眸,語氣平靜,卻宣判了那些人的死刑。
早就隱蔽在外圍的藏劍山莊死士如同接到了指令的黑白無常,不過片刻功夫,密林深處傳來了幾聲短促而絕望的慘叫,隨後便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這場在荒野中爆發的遭遇戰,來得突然,結束得更為乾脆。濃重的血腥味在冷風中瀰漫。
林守拙從袖中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仔仔細細地將莫邪劍劍柄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擦拭乾淨,然後轉身,雙手將劍遞還給了正處於呆滯狀態的陸懷舟。
“這把老骨頭還要動真格的,賢侄見笑了。”林守拙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依然是陸懷舟熟悉的寬厚溫和,但此刻卻讓人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安全感。
陸懷舟雙手接過莫邪劍,深深地嚥了一口唾沫。他震撼於林守拙那恐怖到極點、返璞歸真的劍術,也對這位一直默默守護在暗處的長輩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敬意。
“莊主劍法通神,懷舟……受教了。”陸懷舟由衷地說道。
“外圍的雜魚已經清理乾淨了,還是快去解救楚姑娘微妙。”林守拙將那帶血的絲帕隨手丟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座依然散發著昏黃光暈、透著詭異寂靜的廢棄木屋。
陸懷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中的震撼再次被對楚雲汐的擔憂所取代,東廠人馬詭計多端,木屋內不知還有何陷阱。
“去吧。”林守拙拍了拍陸懷舟的肩膀,語氣中透著鼓勵,“莫邪劍已
然染血,你的心也當如劍鋒般堅定。”
陸懷舟握緊了劍柄,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自行包紮傷口的慕清雪。慕清雪對上他的目光,只是微微頷首,那冰冷的眼眸中透露出的意思很明顯:去救人,不必管我。
陸懷舟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有任何猶豫,他提著那柄流轉著青藍光芒的古劍,向著那座彷彿吞噬著所有希望的廢棄木屋,大步走去。
夜風愈發凜冽,吹動著少年染血的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