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眼含情施妙藥 桃花帶笑弄痴郎》
作者:Sisyphus(重生版)
不知過了多久,沉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陸懷舟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漸漸甦醒,最先感知到的,並非是視覺或聽覺,而是從四肢百骸傳來的、猶如千萬根細針同時扎入骨髓般的綿密刺痛。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沉重得彷彿被灌滿了鉛水,連呼吸都變得極為滯澀。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會牽扯到深處的臟腑,引發一陣隱秘的痙攣。
他試圖將那混沌的思緒集中起來。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是苗疆古寨外圍那冰冷泥濘的土地,是紫怨瘴入體後那摧枯拉朽般的冰冷,以及蘇媚兒那帶著哭腔的絕望呼喊。
自己,終究還是活下來了嗎?
陸懷舟沒有急於睜開雙眼,而是靜靜地平躺著,任由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在經脈中游走。他的眉頭在昏睡中微微蹙起,如同兩把即將出鞘的劍。他開始暗自運轉體內那源自《無名殘卷》與全真教心法的真氣。
然而,這一試之下,陸懷舟的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微瀾。
原本在他體內如臂使指、浩蕩奔湧的真氣,此刻卻彷彿陷入了乾涸的河床。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之中,皆被一股極其隱晦且頑固的陰寒之氣所佔據。那些氣機流轉的關竅處,彷彿被人用巨石死死堵住,真氣每前進一步,都會遇到極大的阻力,並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痛感。甚至連平時最容易調動的一絲內力,此刻也彷彿千斤重擔,完全使不上力氣。
他知道,這是紫怨瘴的餘毒未清,且與自身的內力在生死搏殺後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僵持。自己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這副身子,眼下怕是連個尋常的農夫都不如了。
緩緩地,陸懷舟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粗糙卻結實的竹木橫樑,以及用某種不知名的寬大樹葉鋪就的屋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和竹窗那細密的格柵,斑駁地灑在屋內,形成一片片溫暖而柔和的光斑。空氣中沒有了密林裡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葉與瘴氣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濃郁且令人安心的草藥清香。那香味中夾雜著當歸的苦澀、艾草的辛烈,以及幾分不知名花朵的淡淡甘甜。
這寧靜的氛圍,與他昏迷前那生死一線的修羅場,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陸懷舟試著動了動手腕,卻發現自己的右臂被纏上了一層細密的白色棉布,鼻尖縈繞的藥香,正是從這布帶下散發出來的。他稍一用力,一陣鑽心的痛便順著筋骨傳導而上,讓他不得不放棄了坐起身的打算。
就在他暗自思忖這究竟是何處,又是何人救了自己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又輕快有序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似蘇媚兒那般搖曳生姿,也不似武林中人的沉穩厚重,而是一種帶著少女特有青澀與小心的頻率。
“吱呀”一聲輕響,那扇有些年頭的竹門被輕輕推開。
一縷明亮的晨光隨著打開的房門傾瀉而入,將門口那個嬌小的身影勾勒得宛如畫中人。
陸懷舟微微偏過頭,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深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訝異,但隨即又恢復瞭如同古井般的平靜。他並未出聲驚擾,只是靜靜地注視著。
那是一個約莫十八歲上下的少女。
她宛如一朵白蘭花,清秀素淨得讓人甚至不忍大聲喘息,生怕驚擾了這方寧靜。身形嬌小玲瓏,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粗布短衫和長裙
。那衣料雖然粗糙,但卻打理得極其乾淨整整。袖口和領口處,用青色的絲線繡著幾枚簡樸的驅蟲草藥圖符,那是苗疆特有的圖騰,穿在她身上卻不顯半分詭異,只透著質樸的生機。
少女的烏黑長髮並未像中原女子那般梳著繁複的髮髻,只是隨意地用一根光滑的木簪挽起,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垂落在她那飽滿瑩潤的臉頰邊。她的膚色極白,並非是不見天日的蒼白,而是透著常年與草藥打交道薰陶出的那種健康紅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極具標誌性的杏眼,如同一汪能一眼望到底的清泉,徹底的清澈,看著人時,總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懵懂與純然的無辜。
少女手中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粗瓷藥碗,另一隻手拿著一塊潔淨的帕子。她進門時一直低著頭看著手中的藥碗,似乎生怕灑出一星半點。
當她走到床榻前數步時,才微微抬起頭。
四目相對。
少女在看到陸懷舟那睜開的雙眼時,明顯愣了一下。她那雙清澈的杏眼微微瞪大,小巧挺直的鼻尖輕輕翕動了一下,彷彿一隻在林間突然遇到生人的小鹿,帶著些許驚訝與無措。
“哎呀,你……你醒啦!”
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天然的嬌憨與驚喜,打破了屋內的寧靜。她並沒有因為陸懷舟的突然甦醒而感到害怕,反而快步走到床前,將手中的藥碗穩穩地放在一旁的木製小几上。
“咳……敢問姑娘,此處……是何地?”
陸懷舟的聲音極其沙啞,甚至帶著幾分撕裂般的破音。他試圖扯出一個表示謝意的微笑,但那蒼白的臉色卻讓這個笑容顯得無比虛弱。
少女見狀,連忙從腰間解下一個繡著精巧草藥圖案的香囊,從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散發著甘甜氣息的藥丸,沒有絲毫避諱地遞到了陸懷舟的唇邊。
“你先別急著說話,你的嗓子被那瘴氣燻壞了,先含著這個,能舒服些。你的傷口還沒長好,快躺下別亂動呀!”
少女的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醫者篤定,那是一種對待傷患時特有的專注與執拗。
陸懷舟微微一怔,看著唇邊那白皙纖嫩的手指,以及那枚散發著奇異藥香的丸子。他並未猶豫,微微張開有些乾裂的嘴唇,將那藥丸含入口中。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甘甜的津液順著喉嚨流下,果然將那如火燒般的灼痛感壓下去大半。
“多謝姑娘。”陸懷舟這次的聲音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經平穩了許多。
少女見他服下藥丸,那緊繃的嬌俏臉龐這才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個如春風拂柳般的溫和笑容。她的嘴角微微揚起,眉眼彎彎。
“我叫雪兒。這裡是我們苗疆最有名的醫館——百草堂。”雪兒一邊說著,一邊拉過一把竹椅在床邊坐下,“算你命大呢。你體內的那些紫怨瘴,是十萬大山深處最毒的瘴氣,尋常人哪怕吸入一口,撐不到法陣外就會當場斃命的。”
雪兒說到這裡,微微歪了歪頭,那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她下意識地用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自己光潔的額頭,似乎在回想著當時搶救的情形。
“師父說,你體內有一股極其特別的真氣,在最後關頭護住了你的心脈,才沒有讓瘴毒攻心。不過你的經脈被那瘴氣侵蝕得厲害,如今都淤堵了。我可是用了好幾種秘製的藥草給你熬湯排毒呢。好
在師父是這寨子裡為數不多能處理紫怨瘴的醫生,你只需在這裡安心靜養幾天,等體內的毒素慢慢化解,便能重新下地走路啦。師父常說,醫者仁心,不管你是中原人還是什麼人,病了就要治的呀。”
雪兒的話語如同倒豆子般連珠串地說了出來,沒有絲毫的掩飾和戒備,將實情和盤托出。她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讓陸懷舟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有了片刻的鬆弛。
在這個陰詭難測的江湖,在這個處處充滿殺機的苗疆,能遇到這樣一個心思如白紙般純淨的醫女,何嘗不是一種運氣。
“雪兒姑娘的救命之恩,懷舟銘記於心。”陸懷舟微微偏頭,目光真誠地看著這個嬌小的少女,“只是不知……與我一同前來的那位姑娘,現下在何處?她……可有受傷?”
陸懷舟雖然起初對蘇媚兒多有防備,但也清楚昨夜在那密林之中,若是沒有她的指引,自己根本無法找到這外圍的法陣。更何況,在自己昏迷的最後一刻,是她不顧一切地接住了自己。這份一同經歷過生死的交集,讓他無法不在意她的安危。
聽到陸懷舟提起那個與他同行的女子,雪兒那雙清澈的眼眸裡頓時亮起了光芒,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物。
“你說那位漂亮姐姐呀?”雪兒捂著嘴,輕輕笑了起來,聲音如銀鈴般清脆,“那位姐姐可真了不得呢!昨天夜裡,她孤身一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把你背過法陣,一路來到了我們醫館門前。當時她滿身都是泥水,紗衣都破得不成樣子了,一見著師父和我,就猛地跪倒在地上,連哭帶求地讓我們救你。”
雪兒停頓了一下,似乎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那幅畫面。她那小巧的眉頭微微皺起,帶著幾分驚歎。
“那位漂亮姐姐為了救你,可是把身上的那些精緻的髮簪、手鐲,甚至是好幾個裝滿了名貴胭脂水粉的小盒子,一股腦兒全倒在了醫館的桌子上,說是把她的全部身家都押在這裡,只求我們一定要保住你的命呢。”
聽到這裡,陸懷舟的心中不禁微微一顫。
他那雙常年平靜的瑞鳳眼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回想起在邊陲小鎮的客棧裡,蘇媚兒為了採補自己而施展媚術,被自己反制後那副楚楚可憐、又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模樣。她這般精明算計的風塵女子,竟然會為了他這樣一個萍水相逢、甚至用極其嚴厲手段威逼過她的人,做到如此地步。孤身揹著一個大男人穿過危機四伏的林子,甚至不惜變賣所有的身外之物。
這份情義,有些沉甸甸的。
然而,雪兒接下來的話,卻讓陸懷舟那剛剛升起的些許感動,瞬間化作了某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不過你不用擔心她啦!”雪兒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快起來,眼睛裡甚至帶上了幾分豔羨,“今天早上我給你的傷口換藥時,師傅已經告訴過那位姐姐,說你的毒已經控制住,沒有性命之憂了。那位姐姐聽了之後,那是立刻就不哭了。”
雪兒微微前傾著身子,像是在分享一個極為有趣的小秘密。
“現今知道你並無大礙,那位姐姐此刻應該在醫館前院的堂屋裡轉悠呢。你都不知道,那位姐姐可真會說話,性格好極了。她那張嘴呀,就像是抹了蜜一樣。醫館裡的幾位師兄本來平時都冷冰冰的,只知道搗鼓那些苦苦的藥材,可是今
天早上,那位姐姐只是和他們隨便聊了幾句,又幫著他們分揀了幾兩藥草,還誇他們這苗疆的漢子結實能幹。結果現在,師兄們都被她逗得合不攏嘴,一個個都搶著要幫她端茶倒水,甚至還有師兄偷偷去後山採了最甜的野果子給她吃呢。師兄他們呀,都很喜歡她呢。”
雪兒說著,雙手託著腮,那素淨的臉龐上滿是天真與感慨,似乎對蘇媚兒那種八面玲瓏的交際能力感到十分的佩服,完全沒有意識到那些“師兄們”的殷勤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
陸懷舟靜靜地聽著,那蒼白的臉頰上,終於忍不住浮現出一抹極其無奈的淺笑。
這蘇媚兒,前一刻還能為了自己這半條命悲痛欲絕、傾盡所有,下一刻得知自己死不了了,便能如此極其迅速地調整心態,恢復了那凝翠閣花魁的本色。在這陌生的苗疆醫館裡,她依然能夠如魚得水,輕而易舉地將那些常年閉門不出、心思單純的醫館學徒們迷得神魂顛倒。當真是個極其矛盾卻又頑強的存在。
“她能安好,便再好不過了。”陸懷舟輕輕呼出一口胸中的濁氣,語氣中透著一股徹底的釋然,“由著她去吧,她受了不小的驚嚇,能在這醫館裡尋得些輕鬆,也是件好事。”
雪兒見陸懷舟神色轉好,便站起身來,端起那隻放在木几上的藥碗。
“你的藥快涼了,這藥雖然有些苦,但對修復你受損的經脈極其有效,你可得把它喝完哦。”
雪兒說著,從旁邊拿過一隻小小的木勺,準備親自喂他。
陸懷舟豈敢勞煩這位純潔無瑕的少女。他強撐著手臂的痠痛,極其艱難地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想要接過那隻藥碗。
“不勞雪兒姑娘,懷舟自己來便好。”
雪兒見他這般堅持,那倔強的模樣倒也不像那些喜歡被人伺候的富家公子。她微微遲疑了一下,便將藥碗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還不忘細心地叮囑:“那你小心些,千萬別扯動了右手的傷口。”
陸懷舟微微頷首,接過那粗瓷大碗。那碗沿還帶著些許溫熱,那漆黑如墨的藥汁散發出一股極其沖鼻的苦澀氣味,他仰起頭,“咕咚咕咚”幾口,便將那一整碗苦藥灌入了腹中。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管滑落,瞬間在胃裡化作一團極其溫熱的火氣。那股藥力彷彿長了眼睛一般,順著淤堵的經脈緩緩滲透,雖然依然伴隨著絲絲疼痛,但那種極其舒泰的通透感,卻讓他乾涸的丹田多了一分生機。
“你看著斯斯文文的,喝藥倒是極其爽快,比我那些師兄們強多了。”雪兒看著空空如也的藥碗,忍不住笑了起來,那雙清澈的杏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接過陸懷舟遞回來的空碗。
服下藥後,陸懷舟感到一陣極度的疲倦如潮水般湧來。那藥中顯然有著安神助眠的成分,他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起來。
雪兒將藥碗收好,又從懷裡掏出那塊潔淨的帕子,將旁邊小桌上不小心滴落的幾滴藥汁仔細擦拭乾淨。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準備離開房間,讓陸懷舟好好歇息。
然而,就在她轉過身,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放在屋子角落、那張簡陋木桌上的物品時,她的腳步卻極其突然地停頓了一下。
在那張木桌上,整齊地擺放著陸懷舟隨身攜帶的衣物包袱,而在那包袱之上,橫放著一個用黑布包裹著的長條形木匣。那木匣
的材質極其古樸,上面沒有絲毫花哨的雕飾,但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滄桑。
此時,那包裹著木匣的黑布在昨夜的狂奔與跌落中已經散開了一角,露出了木匣那一端極其古舊的青銅鎖釦。
雪兒站在那木匣前。那雙原本總是帶著不諳世事懵懂的清澈杏眼,此刻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死死地吸引住了。她的小巧挺直的鼻尖微微翕動,那並非是在聞那草藥的香氣,而是彷彿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熟悉的冷厲氣息。
那是一種彷彿來自冰封千年的寒泉之底,又帶著一種陳舊鐵鏽的氣味。
雪兒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了一小步。她那如春日細柳般纖弱的身軀,在此刻竟然極其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她微微偏著頭,眉頭緊緊地蹙起,那總是掛著淺笑的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深埋的惶恐與迷茫。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用那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額頭。這個動作,是她遇到難以理解的疑難病症,或者是努力想要回憶起那些如同碎片般殘缺的夢境時,才會做出的習慣性舉動。
“這個味道……”雪兒極其極其小聲地呢喃著,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隨時會消散的微風。
雖然她的聲音極小,但病榻上那聽覺極其敏銳的陸懷舟依然捕捉到了這一絲異樣。他強忍著洶湧的睏意,重新睜開了雙眼,目光順著雪兒的身影望向了那個木匣。
那裡面裝著的,是林守拙託付給他的莫邪劍。
此時看到雪兒對這劍匣產生如此奇異的反應,陸懷舟心頭不禁微微一凜。他腦海中迅速閃過這苗疆複雜的情勢,以及蘇媚兒曾提及的關於隕鐵的傳說。
難道,這個看似天真無邪的醫女,竟然能夠感知到莫邪劍的氣息?或者說,她與這把劍,甚至這把劍的淵源有著某種隱秘的聯繫?
陸懷舟沒有說話,依然保持著半臥的姿勢,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雪兒的一舉一動。
雪兒站在木匣前愣了許久,彷彿陷入了某種極深的恍惚之中。直到一陣清冷的穿堂風從門縫裡吹進,拂過她的臉頰,她才如夢初醒般地渾身一震,猛地將目光從那木匣上移開。
她有些慌亂地轉過身,看向躺在床上的陸懷舟。
“你……你隨身的那個匣子裡……究竟裝著什麼東西?”雪兒的聲音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探尋與不安,那雙清澈的眼睛緊緊盯著陸懷舟的臉,“我……我剛才看到它,突然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熟悉。那種感覺,就好像……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夢裡見過一樣。有點……有點冷冰冰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不自然地絞動著自己月白長裙的衣角,顯示出她內心的並不平靜。
陸懷舟的目光在那匣子和雪兒的臉龐之間極其極其短暫地交替了一下。他深知莫邪劍牽扯甚大,如今自己深處異地,雪兒這般單純的姑娘,還是不讓她捲入江湖紛爭為好。
“讓雪兒姑娘見笑了。這匣子中裝著的,不過是家中長輩傳下來的一件舊物。”陸懷舟的聲音極其平緩,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讓人聽不出絲毫的破綻,“此次懷舟之所以遠赴苗疆,也是受了一位故人的託付,想要尋訪能修復這件舊物的高人罷了。或許是這匣子的材質有些特別,才讓姑娘覺得氣息冰冷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誠懇:“不過是一件死物,雪
兒姑娘無需在意。待懷舟傷勢好轉,便會將它收好,以免衝撞了醫館的清靜。”
陸懷舟這番極其得體且滴水不漏的說辭,讓雪兒那顆本就不怎麼複雜的內心瞬間便釋然了。她那原本緊緊蹙起的眉頭重新舒展開來,那被絞得有些發皺的衣角也被她鬆開了。
“哦……原來是這樣呀。我就說嘛,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感覺。”雪兒極其輕輕地舒了一口氣,那雙清澈的杏眼中恢復了之前的懵懂與寧靜,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恍惚真的只是一個錯覺。
她重新端起那個空藥碗,對著陸懷舟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微笑。
“那你好生歇息吧,不要胡思亂想了。這藥的後勁兒極大,你很快就會睡著的。午後如果你的熱度退了,我再來給你看看脈象。”
“有勞雪兒姑娘。”陸懷舟微微點頭,目送著那個嬌小的身影。
雪兒轉過身,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到了門口。她輕輕地拉開竹門,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又極其貼心地回過頭,看了陸懷舟一眼,隨後極其輕柔地,將那扇竹門緩緩地關上。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房間內再次陷入了極其安靜的氛圍。
竹門輕掩,將那一室的藥香與晨光重新聚攏。陸懷舟靠在床頭,聽著雪兒那輕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迴廊的盡頭,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並沒有立刻閉目養神,而是下意識地看向那方才引起波瀾的木匣。陽光下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飛舞,一切看似平靜,但他心中清楚,這苗疆之行,怕是從這一刻起,便註定不再太平。
就在他沉思之際,原本安靜的院落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略顯凌亂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不同於雪兒的輕盈,每一步都踏得頗為用力,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急切與歡悅,伴隨著衣袂摩擦的細碎聲響,直奔這間廂房而來。
“碰”的一聲,竹門被一隻纖白的手掌猛地推開,力道之大,震得門框上的積灰都簌簌落下。
一陣混合著脂粉香氣與山林清風的味道瞬間湧入屋內,沖淡了原本的藥草苦香。
“哎喲喂!我的陸大公子,陸大俠!你可算是醒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蘇媚兒那一襲緋紅的身影如同一團熱烈的火焰般捲了進來。她雖然換了一身乾淨的苗家衣裳——一件繡著銀花的深藍色短襟上衣,配著百褶長裙,但這原本質樸的服飾穿在她身上,卻硬是被她穿出了一股子勾魂攝魄的風情。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大片雪膩的肌膚,那張豔若桃李的臉上此刻掛著極其誇張的驚喜笑容。
蘇媚兒幾步竄到床邊,也不管什麼男女大防,一屁股便坐在了床沿上,那雙桃花眼上下打量著陸懷舟,彷彿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嘖嘖嘖,瞧瞧這張臉,雖說還沒什麼血色,但總算是有了點活氣。”蘇媚兒伸手想要去拍陸懷舟的臉頰,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改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你都不知道昨晚有多兇險!那密林裡的毒蟲猛獸,那是一個接一個地往咱們身上撲啊!”
她繪聲繪色地比劃著,那雙眼睛瞪得老大,彷彿昨夜她面對的是千軍萬馬。
“若非蘇姑娘神勇,懷舟怕是早已成了那林中猛獸的腹中餐了。”陸懷舟看著她這副生龍活虎的模樣,心中那一絲擔憂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鬆的笑意。
他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故意的捧場,“蘇姑娘不僅貌美如花,這身手膽識,便是尋常男子也是不及萬一啊。”
蘇媚兒聽了這話,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那是自然!”她挺了挺那飽滿的胸脯,眼波流轉,“若不是奴家拼了這條命,把你從那死人堆裡刨出來,又揹著你翻山越嶺,走了足足八百里山路——哎呀,你是不知道,奴家的靴子都要磨破了!而且為了求那老醫救你,奴家可是差點就給她下跪磕頭了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假模假樣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嘴裡嘶嘶地抽著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陸懷舟看著她那副戲精上身的模樣,不禁莞爾。八百里山路?這古寨離那密林頂多也就十幾裡地。不過他並未拆穿,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在這個爾虞我詐的江湖裡,能有一個人願意為你撒潑打滾、甚至不惜誇大其詞來讓你感到虧欠,何嘗不是一種別樣的溫暖。
“是是是,蘇姑娘的大恩大德,懷舟沒齒難忘。”陸懷舟順著她的話頭說了下去,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知蘇姑娘想要懷舟如何報答?只要懷舟力所能及,定不推辭。”
蘇媚兒聞言,眼睛瞬間一亮。她身子微微前傾,那張妖豔的臉龐湊近了陸懷舟,直到兩人呼吸可聞。她身上那股特有的、經過精心調製的異香,瞬間將陸懷舟包圍。
“報答嘛……”蘇媚兒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在陸懷舟的胸口畫著圈,聲音變得甜膩而低沉,“公子既是讀書人,當知‘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的道理吧?奴家為了救你,可是連嫁妝本都賠進去了,公子若是還有良心,不如……就拿這身子來抵債如何?”
她的指尖隔著那一層單薄的裡衣,劃過陸懷舟的肌膚,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那雙桃花眼緊緊盯著陸懷舟的反應,似笑非笑,彷彿在期待著這位假正經的書生再次露出那種羞憤交加的神情。
然而,這一次,陸懷舟並未如她所料般慌亂。
他微微垂下眼簾,抓住了那隻在他胸口作怪的手。他的手掌雖然還有些冰涼,但力道卻很穩。
陸懷舟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藏著幾分疏離的眸子,此刻卻是一片清澈坦誠。他看著蘇媚兒那稍顯錯愕的表情,聲音低沉而認真。
“姑娘為了救我如此拼搏,這份情義,懷舟銘記在心。”
蘇媚兒愣了一下,那隻被陸懷舟握住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她臉上的媚笑僵了一瞬,似乎沒料到這個書生會突然打這種溫情牌,直接戳穿了她那層玩世不恭的偽裝。
但僅僅是一瞬,她便又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想要把手抽回來,卻發現被陸懷舟握得很緊。
“切,誰……誰稀罕你記在心裡。”她偏過頭,小聲嘟囔了一句,耳根卻泛起了一抹紅暈。
陸懷舟瞧著她這副口不對心的嬌嗔模樣,眼底的笑意便如墨韻般暈染開來。他緩緩鬆開了手,正色道:
“至於蘇姑娘所提的‘以身相許’……”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略帶歉意的苦笑,“並非懷舟不願,實乃師門有訓。懷舟所修習之內功心法,講究的是純陽無極,需得守住這一口元陽之氣,方能有所進益。若是在大成之前破了身……”
他輕輕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
“只怕這一身功夫就
要廢了,屆時成了廢人,又談何報答姑娘的大恩?姑娘若有其他差遣,便是是刀山火海,懷舟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蘇媚兒聞言先是一怔,旋即那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兒,“噗嗤”一聲,笑得頭上銀飾亂顫。
“哎喲喂,我的陸大公子,你這藉口找得可是越來越清新脫俗了!”蘇媚兒笑得花枝亂顫,那胸前的波濤也隨之起伏,看得人眼暈,“還‘元陽之氣’呢?你也太小瞧我們合歡宗……哦不,凝翠閣的見識了。奴家見過的江湖少俠不知凡幾,也沒聽說哪個練了童子功就真當一輩子和尚的。”
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陸懷舟的額頭,眼中滿是戲謔。
“我們閣裡有好幾位貌美的師姐,那身手可比你這三腳貓強多了,把你打得滿地找牙都不成問題。人家可是夜夜笙歌,也沒見誰說功夫廢了的。你呀,就是個榆木疙瘩,不懂得這其中的妙處!”
蘇媚兒說著,還極其不屑地撇了撇嘴,彷彿在看一個守著金山討飯的傻子。
陸懷舟只能無奈地苦笑,也不反駁,任由她數落。跟這妖女講道理,無異於對牛彈琴,只要能把這事兒糊弄過去,被她說兩句“榆木疙瘩”又何妨。
“行了行了,看在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的份上,本姑娘這次就大發慈悲,不為難你了。”
蘇媚兒似乎是說累了,或者是覺得跟這個呆子爭辯實在沒意思。她擺了擺手,那副傲嬌的神情裡帶著幾分“算你好運”的意味。
“既然你也救了本姑娘一命,這筆賬咱們就算兩清了。以後你也別整天把什麼‘報恩’掛在嘴邊,聽得奴家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聽到這話,陸懷舟剛要鬆一口氣,卻見蘇媚兒那雙狡黠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
“不過嘛……”
蘇媚兒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玩味的笑容。她突然一甩鞋子,那雙白嫩的小腳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隨後整個人極其靈活地一翻,竟然直接爬上了陸懷舟的床鋪!
“蘇姑娘,你……你這是作甚!”
陸懷舟大驚失色,本能地想要向後縮,卻忘了自己背後就是牆壁,這一退,直接撞得後背生疼。
蘇媚兒卻絲毫不在意他的驚慌,她像一隻慵懶的貓兒一般,手腳並用地向他逼近,直到將他逼到了床角的死角里。她那溫熱的身體幾乎快要貼上陸懷舟的胸膛,那雙如嫩藕般的皓腕撐在他身側,青絲垂落,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咱們的大賬雖然算清了,但這其中的利息,是不是也該收一點兒?”蘇媚兒眨了眨眼睛,吐氣如蘭,“況且,你現在渾身無力,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這豈不是……任由奴家隨意處置?”
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陸懷舟能清晰地數清她那濃密捲翹的睫毛,能看到她那紅潤唇瓣上細微的紋路。鼻尖縈繞著她身上那種甜膩而危險的香氣,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陸懷舟只覺得一股熱氣直衝腦門。當日在客棧裡中了媚術神志不清的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回放。那種瘋狂的、令人窒息的快感記憶,與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重疊在一起,讓他原本堅守的道心瞬間產生了一絲裂痕。
他連忙閉上雙眼,雙手緊緊抓著身下的床單,在心中默唸起《全真靜心訣》:“心若冰清,天塌不
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閉眼唸經的模樣,蘇媚兒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這書生,還真是可愛得緊。
“喂,睜開眼看看嘛。”蘇媚兒伸出手指,輕輕颳了刮他的鼻樑,“本姑娘有那麼可怕嗎?”
見陸懷舟依舊緊閉雙眼,一副“非禮勿視”的貞潔烈男模樣,蘇媚兒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某種勝負欲。
“哼,軟的不吃,那就別怪本姑娘來硬的了。”
蘇媚兒眼珠一轉,突發奇想。她沒有繼續在肢體上糾纏,而是稍稍向後退了一些,拉開了一點距離。
然後,她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一條腿。
“陸公子,你若是再不睜眼,奴家可就要喊非禮了哦~”
陸懷舟聽到這極其無賴的威脅,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然而,這一眼看去,他的呼吸瞬間便是一滯。
只見蘇媚兒正側坐在床榻之上,那深藍色的苗家百褶裙襬被她刻意撩到了膝蓋以上,露出了一截如凝脂般白皙的小腿。而那隻未著寸縷的玉足,此刻正極其大膽地懸停在他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
那是一雙堪稱完美的玉足。
那晚在客棧中光線昏暗,再加上神志不清,因此這算是陸懷舟首次近距離觀賞這對尤物。
蘇媚兒的腳保養得極好,宛如精雕細琢的羊脂美玉。足弓高聳出一道優雅至極的弧線,緊緻而富有彈性。那五個腳趾圓潤剔透,猶如五顆剛剛剝殼的荔枝,趾甲上塗著鮮紅的丹蔻,與那白皙的肌膚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
腳踝處繫著的一根紅繩,上面掛著一枚小小的銀鈴,隨著她腳尖的輕輕晃動,發出極其細微、卻又極其撩人的“叮鈴”聲響。
她微微勾動著腳趾,那動作既像是無聲的邀請,又像是高傲的展示。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肉體美感,帶著一種原始的誘惑力,直擊陸懷舟那內心深處最為隱秘的軟肋。
陸懷舟只覺得喉嚨一陣乾澀,那原本在默唸的靜心訣瞬間忘得一乾二淨。他的目光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般,死死地定格在那隻玉足之上,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迷離與渴望。
蘇媚兒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變化,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愈發燦爛。
果然,這書生就好這一口。
就在這氣氛變得極其曖昧、極其危險,陸懷舟的理智防線岌岌可危之時——
“吱呀——”
那扇飽經滄桑的竹門,再一次被人毫無預兆地推開了。
“那個……陸公子,我剛才忘了一副……”
雪兒手裡拿著一個小紙包,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然而,當她看清屋內的景象時,那清脆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站在門口,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只見那狹窄的床榻之上,蘇媚兒衣衫不整地跨坐在陸懷舟的上方,一條腿高高抬起,幾乎要懟到陸懷舟的臉上。而陸懷舟則是面色通紅,滿頭大汗,雙手死死抓著床單,一副“任人宰割”卻又似乎“樂在其中”的古怪模樣。
這畫面,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透著一股極其濃郁的、不可描述的意味。
若是換作旁人,恐怕早就紅著臉退出去,順便還要啐上一口“傷風敗俗”。
可是那個從小在醫館長大,除了草藥和病理之外一無所知的少女卻看不出其中端倪。
雪兒歪了歪頭,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羞
澀或鄙夷,只有滿滿的好奇與困惑。她看了看蘇媚兒那奇怪的姿勢,又看了看陸懷舟那漲紅的臉色,彷彿在研究什麼罕見的疑難雜症。
“咦?蘇姐姐,陸公子……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呀?”
雪兒眨巴著眼睛,極其認真地問道。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床上的兩人都僵住了。
就在陸懷舟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尷尬場面之時,蘇媚兒卻是反應極快。
她極其自然地收回了那隻作怪的腳,順勢整理了一下裙襬,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露出一副極其專業、極其嚴肅的表情。
“哎呀,雪兒妹妹你來得正好。”蘇媚兒一本正經地說道,“我這是在用我們門派獨傳的‘舒筋法’,幫陸公子疏通他那淤堵的經脈呢。你看他這一身汗,這就是體內毒氣排出的徵兆啊!”
陸懷舟聽得目瞪口呆。這妖女,撒起謊來簡直是連草稿都不打,且臉不紅心不跳!
“原來是這樣呀!”雪兒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敬佩的神色,“我就說嘛,陸公子的臉色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紅潤,原來是蘇姐姐在幫他運功療傷。蘇姐姐懂的真多!”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桌邊放下手中的藥包,還不忘以醫者的身份認真叮囑了一句:
“不過蘇姐姐,陸公子現在身子還虛,這‘舒筋法’雖然好,但也不能太過猛烈了哦。要是氣血運行太快,反而會傷了根本的。”
蘇媚兒強忍著笑意,極其配合地點頭受教:“妹妹說得是,姐姐記下了,這就停手,讓他歇著。”
說完,她這才施施然地從陸懷舟身上爬了下來,穿好鞋子。
雪兒見狀,也沒再多問,只是對著陸懷舟甜甜一笑:“那你記得把這包藥粉灑在傷口上,好得快些。”說完,便轉身輕快地離開了房間,彷彿剛才看到的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場極其普通的醫療行為。
蘇媚兒看著雪兒離去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轉過身,看著依舊一臉呆滯、彷彿在懷疑人生的陸懷舟,眼中滿是促狹的笑意。
“嘖嘖嘖,這雪兒姑娘,當真是這世間少有的妙人兒。”蘇媚兒感嘆道,語氣中竟帶著幾分真心的喜愛,“奴家活了這麼大,在風月場裡打滾了這麼些年,還從未見過如此純潔無瑕像張白紙一樣的女子。跟她一比,奴家都覺得自己是個滿身汙泥的壞人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向門口走去。走到門檻處,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給了陸懷舟一個極其意味深長的媚眼。
“對了,呆子。”
蘇媚兒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調皮,以及某種極其隱晦的暗示。
“你說……像雪兒妹妹這樣單純的姑娘,會不會怕癢呢?”
說完這句話,她也不等陸懷舟反應,便留下一串銀鈴般的嬌笑聲,揚長而去。
陸懷舟獨自一人坐在床上,聽著那漸行漸遠的笑聲,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雪兒那雙清澈無辜的杏眼,以及蘇媚兒剛才那句極具誘導性的話語。
一種極其荒謬、卻又極其強烈的畫面感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陸懷舟猛地甩了甩頭,試圖將這褻瀆般的念頭驅逐出去。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著那空蕩蕩的門口,最終只能極其無奈且複雜地感嘆了一句:
“當真是……紅
顏禍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