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破曉焚毒窟 紅白爭豔亂幽林》
作者:Sisyphus(重生版)
苗疆的清晨總是帶著一股溼潤而沉重的涼意。晨曦微露,透過茂密的樹冠層層過濾,最終灑在石洞口的只有幾縷極其稀薄的蒼白光線。洞外的鳥鳴聲並不清脆,反而透著一種嘶啞的低迴,彷彿連飛禽都知曉這片土地下埋藏著的無數蠱毒與殺機。
石洞內的篝火早已燃盡,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餘燼,偶爾還在微風拂過時泛起一點即將熄滅的暗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氣,那是雪兒昨夜撒下的驅蟲粉末混合著清晨露水的味道,清新中帶著一絲苦澀。
蘇媚兒是被一陣徹骨的寒意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習慣性地伸手想要去攬那錦被軟枕,卻只摸到了一把冰冷且有些硌手的乾草。那粗糙的觸感瞬間便讓她清醒了大半,腦海中那些關於凝翠閣暖閣香塌的殘夢如同泡沫般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昨夜跋涉的痠痛與這荒山野嶺的現實。
“這鬼地方,真是要了老孃半條命……”
蘇媚兒低聲嘟囔了一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頸,緩緩睜開了那雙總是含著春水的桃花眼。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下意識地想要尋找陸懷舟的身影。畢竟在這個充滿危險的陌生環境裡,那個男人是她目前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心中認定的長期飯票與極品藥引。
然而,當她的視線終於聚焦在石洞另一側的那一幕時,她原本還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間瞪得滾圓,整個人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只見在那熄滅的篝火旁,陸懷舟靠坐在石壁之上,微微垂著頭,顯然還在沉睡。而那位昨日不可一世的柳紅綃,此刻竟然絲毫沒有半點聖女的架子,整個人如同溫順的貓咪一般,側身依偎在陸懷舟的身側。烏黑如瀑的長髮隨意地散落在陸懷舟的青衫之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過分,呼吸相聞,彷彿一對恩愛多年的江湖俠侶。
如果僅僅是依偎也就罷了,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但這兩人此刻的姿勢,在蘇媚兒看來簡直是“傷風敗俗”到了極點!
柳紅綃那雙絕美的赤足,此刻竟然毫無遮掩地擱在陸懷舟的大腿上。而陸懷舟的一隻手,竟然還在睡夢中極其自然、極其熟練地覆蓋在那雙玉足的腳背之上!他的手指微微彎曲,似乎在夢中還在輕輕摩挲著那滑嫩的肌膚,那是一種只有在極度親密的關係中才會出現的下意識迴護與佔有。
“這……這成何體統!簡直是豈有此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意瞬間湧上蘇媚兒的心頭,那感覺比她喝過的最酸的陳醋還要濃烈百倍。她只覺得自己辛辛苦苦看中的獵物被人捷足先登了,而且還是被那個整天擺著一副臭臉、對自己冷嘲熱諷的魔女給搶了先!
“哎呀呀!我的天爺啊!”
蘇媚兒猛地從乾草堆上彈了起來,動作幅度之大,甚至驚起了一旁還在熟睡的雪兒。她一手叉著那纖細的腰肢,一手捏著蘭花指,指著還在沉睡中的兩人,發出了誇張至極的驚叫聲。
“這也太不知羞恥了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這孤男寡女的,竟然在這荒山野洞裡做出這等……這等沒羞沒臊的事情來!”
她的聲音尖銳而高亢,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顫抖,在空曠的石洞中迴盪,震得洞頂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陸公子!虧奴家還以為你是什麼飽讀詩書的
正人君子,是什麼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然趁著奴家睡著了,在這裡跟這魔……跟柳姐姐私相授受!甚至還……還上手了!”蘇媚兒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堂堂魔教聖女,在這荒郊野嶺委身一個窮書生,這要是傳出去,讓那江湖上的英雄好漢怎麼看?連我們凝翠閣都沒出過這樣的事呢!”
這一連串如同連珠炮般的指責,就算是死人也被吵醒了。
陸懷舟原本正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淺眠狀態。昨夜他雖然也是身心俱疲,但乾元歸一訣自行運轉,讓他即使在睡眠中也保持著幾分警惕。蘇媚兒那第一聲驚叫響起時,他便已然轉醒。
但他並沒有立刻睜眼。
因為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手中那溫軟細膩的觸感,那是柳紅綃的腳。昨夜兩人聊得太晚,不知不覺間竟就這樣睡著了。此刻意識回籠,感受到指尖傳來的那份滑膩與溫暖,以及懷中那雙玉足微微的顫動,陸懷舟的心中竟生出一絲不願打破這份美好的私心。
然而,蘇媚兒那越來越離譜、越來越大聲的指控,終於讓他不得不面對現實。
陸懷舟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的眼神清明,並沒有剛睡醒時的朦朧,只是那微微抽動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哭笑不得。
他下意識地想要將手從柳紅綃的腳上移開,以示清白。但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直依偎在他身側的柳紅綃,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緊接著,一股凌厲的殺氣從她身上爆發出來。
柳紅綃醒了。
這位拜月教的聖女,平生最恨的便是有人在她睡覺時大呼小叫,更何況還是被蘇媚兒這個狐狸精當場抓包瞭如此親密的姿態。再加上那番汙衊的言語,她那張絕美的臉龐上瞬間染上了一層紅暈,不知是因為羞憤還是惱怒。
“手往哪兒放呢!”
柳紅綃猛地收回了自己的雙腿,動作之快,帶起一陣香風。她迅速坐直了身子,雙手飛快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和髮絲,那一雙鳳眼狠狠地瞪了陸懷舟一眼,隨即將那充滿殺意的目光轉向了還在喋喋不休的蘇媚兒。
陸懷舟有些尷尬地收回懸在半空的手,輕咳一聲,站起身來,從容地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
“蘇姑娘,此事並非你所想那般。”陸懷舟的聲音溫潤如玉,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穩,“昨夜林中風大溼氣重,我是擔心紅綃姑娘受寒,且要時刻警惕外敵,這才守了一夜。至於……至於那姿勢,不過是睡夢中無意識的舉動罷了,乃是權宜之計,何來私相授受之說?”
這番話雖然有些牽強,但在陸懷舟那張正氣凜然的臉龐加持下,倒也聽不出什麼破綻。
然而,蘇媚兒哪裡肯信。她撇了撇嘴,正要反駁,卻見柳紅綃已經站了起來。
紅衣如火,赤足踏地。柳紅綃那一身凌厲的氣勢瞬間鋪開,讓原本還算寬敞的石洞顯得有些逼仄。她那雙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凜冽的寒霜,哪裡還有半分剛才在陸懷舟身邊的柔順模樣。
“騷狐狸,你的舌頭是不想要了嗎?”
柳紅綃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她一步步向著蘇媚兒逼近,那雙赤足踩在地面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媚兒的心尖上。
“本座何時輪到你這粉頭來指手畫腳?你是覺得有這呆
子在旁邊,本座就不會動手是不是?”柳紅綃的手掌微微抬起,掌心中隱隱有紅色的真氣流轉,“再敢胡言亂語,本座就讓你那隻嘴永遠也張不開!”
那種實質般的殺意讓蘇媚兒渾身一顫。她聽聞過拜月教行事風格狠辣,自然是不敢再繼續作妖。
“哎喲!陸公子救命啊!”
蘇媚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尖叫一聲,身形如同泥鰍一般靈活地一閃,直接繞過了火堆,躲到了陸懷舟的身後。她雙手緊緊抓著陸懷舟的衣袖,將半個身子藏在他背後,只露出一雙受驚的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柳紅綃。
“陸公子你看!你看她!這哪裡是什麼聖女,簡直就是個女羅剎嘛!”蘇媚兒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股子狡黠,“奴家不過是心疼公子,怕公子壞了名聲,說了兩句公道話,她就要打要殺的。嗚嗚嗚……公子你可要給奴家做主啊!奴家可是你的人,你答應過要護著奴家的!”
說著,她還不忘趁機將自己那豐滿柔軟的身軀貼在陸懷舟的後背上,若有若無地摩擦著,以此來宣告自己的主權。
這一下,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柳紅綃看到這一幕,氣得胸口一陣起伏。她原本只是想嚇唬嚇唬這嘴碎的女人,沒想到這女人竟然如此不知廉恥,當著她的面就敢對陸懷舟投懷送抱。
“你還要臉不要!”柳紅綃柳眉倒豎,指著蘇媚兒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你是誰的人?說清楚你是誰的人!”
“我不要臉面?”蘇媚兒從陸懷舟肩膀探出頭來,雖然有些害怕,但嘴上依舊不饒人,“昨夜是誰給人家抱著腳睡了一宿?誰知道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不要臉面的我看另有其人吧……”
“好了!”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陸懷舟終於忍不住低喝了一聲。
他只覺得一陣頭痛欲裂。這三個女人一臺戲,古人誠不欺我。尤其是這兩個女人,一個像火藥桶一點就炸,一個像攪屎棍唯恐天下不亂。
陸懷舟伸手向後,一把將像是八爪魚一樣黏在自己身上的蘇媚兒給拽了出來,同時也伸出另一隻手,攔在了正欲暴走的柳紅綃面前。
“兩位姑娘,都少說兩句吧。”陸懷舟看著柳紅綃,眼神中帶著幾分懇求與無奈,“紅綃,蘇姑娘性子雖然跳脫了些,嘴上也沒個遮攔,但她也只是逞口舌之快,並非本意。”
他又轉頭看向蘇媚兒,語氣嚴肅了幾分:“蘇姑娘,玩笑也要有個限度。紅綃姑娘乃是一教聖女,聲譽清白重於泰山,這種話以後休要再提。昨夜之事,確實是我為了守夜才在那處歇息,絕無任何逾矩之為。”
陸懷舟這番話,原本是想兩邊都安撫一下,做個和事佬。但他卻忽略了一點,女人在生氣的時候,最聽不得的就是別人幫腔。
柳紅綃聽到陸懷舟竟然當著她的面維護蘇媚兒,還說什麼“並非本意”,心中的那股無名火瞬間就燒到了頂峰。
“哈!好一個並非本意!”
柳紅綃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嘲諷。她猛地一揮手,直接甩開了陸懷舟阻攔的手臂,那力道之大,讓毫無防備的陸懷舟都踉蹌了一下。
“陸懷舟,既然你這麼護著她,本座可不稀罕在這聽你們唱雙簧!”
說完,她看也不看陸懷舟一眼,那張絕美的臉龐上籠罩著一層寒霜,轉身便向著洞口走去。那一襲紅衣在晨風中翻
飛,帶著決絕與孤傲,彷彿這一走便再也不會回頭。
陸懷舟愣在原地,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他知道柳紅綃傲氣,卻沒想到她反應會這麼大。
“紅綃……”他下意識地想要追上去。
“陸大哥……”
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角落裡響起。是一直默默圍觀了全程的雪兒。她此時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藥簍,正站在那裡,一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雪兒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此刻充滿了困惑與感慨。她從小生長在單純的醫館中,接觸的都是溫和的師傅和聽話的病人,哪裡見過這般複雜的男女關係和如此激烈的情感衝突。
“外面的世界……果然好複雜啊。”雪兒輕聲呢喃了一句,微微歪著頭,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額頭,“師傅說得對,人心比最難解的蠱毒還要難懂。明明大家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為什麼一定要吵架呢?”
陸懷舟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亂。他轉頭看了一眼還在那裡做鬼臉的蘇媚兒,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還不快跟上!若是紅綃有個三長兩短,我唯你是問!”
說完,他便大步向著洞口追去。蘇媚兒吐了吐舌頭,雖然有些不服氣,但也知道適可而止,趕緊拉著還在發呆的雪兒跟了上去。
四人一行,雖然氣氛有些詭異的僵硬,但腳步卻並未停歇。
離開了那處暫避風雨的石洞,山路變得愈發崎嶇險峻。隨著他們深入苗疆腹地,四周的景象也開始發生變化。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林逐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形態怪異、顏色豔麗的植物。空氣中那種腐朽的味道越來越重,偶爾還能看到色彩斑斕的毒蛇在枯葉間穿梭。
柳紅綃雖然負氣走在最前面,但她並沒有真的拋下眾人。她依然時刻警惕著四周的動靜,偶爾遇到致命的陷阱或潛藏的毒物,她也會不動聲色地用石子將其破壞,只是全程沒有再說一句話。
陸懷舟默默地跟在她身後不遠處,保持著一個既不顯得糾纏,又能隨時支援的距離。他知道柳紅綃現在在氣頭上,說什麼都是錯,只能找機會再解釋。
蘇媚兒和雪兒則走在最後。經過剛才那一鬧,蘇媚兒似乎心情大好,雖然趕路辛苦,但嘴角一直掛著得意的笑。而雪兒則是一路都在觀察著周圍的草藥,偶爾停下來採集幾株,嘴裡唸唸有詞。
約莫走了兩個時辰,日頭已經升到了中天。前方的地勢突然變得開闊起來,一個巨大的峽谷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峽谷猶如一道天塹,將兩座大山硬生生地劈開。峽谷入口處,怪石嶙峋,煙霧繚繞。透過那層層迷霧,隱約可以看到一座依山而建的營寨,扼守在峽谷的咽喉要道之上。
“到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柳紅綃終於停下了腳步。她站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目光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那座營寨,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陸懷舟緊走幾步,來到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那營寨雖然簡陋,完全由巨木和山石堆砌而成,但佈局卻極為講究,顯然是有高人指點。營寨四周佈滿了暗哨和陷阱,更有許多用竹籠裝著的毒蟲被掛在顯眼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這裡便是萬蠱門設在外圍的一處重要據點。”柳紅綃指著那處營寨說道,語氣恢復了冷靜,“上次我追蹤那夥
人,便是想要從這裡硬闖過去,結果被他們的毒陣所阻,才讓他們有了可乘之機,將聖物轉移。”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人,目光在陸懷舟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這處峽谷是進入萬蠱門的老巢——萬蠱窟的必經之路,也是唯一的入口。兩邊都是絕壁懸崖,且佈滿了常年不散的劇毒瘴氣,即便是頂尖高手也難飛渡。想要進去,必須拔掉這顆釘子。”
陸懷舟點了點頭,眉頭微皺,仔細觀察了一番。
“此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且看那營寨中人影綽綽,顯然守備森嚴。若是我們四人直接強攻,恐怕還沒衝到門口,就會被那些毒蟲陷阱耗盡真氣。”
陸懷舟沉吟片刻,目光在地形圖和眼前的實景之間來回掃視。他的腦海中迅速構建出了一個作戰計劃。
“強攻不可取,唯有智取。”陸懷舟轉過身,看著三位女子,神色肅穆,“我有一計。”
他蹲下身子,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形圖。
“蘇姑娘。”陸懷舟看向蘇媚兒,眼神中帶著幾分期許,“你既然熟悉苗疆風土,又擅長……咳,擅長與人周旋。這第一步,便需勞煩你了。”
蘇媚兒眨了眨眼,湊了過來:“公子想要奴家做什麼?若是讓奴家去色誘那些玩蟲子的噁心男人,奴家可是不依的哦。”
“非也。”陸懷舟搖了搖頭,“我只需你在正面佯攻,製造出有人要強行闖關的假象。不需要你真的動手,只要弄出足夠大的動靜,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即可。你可以利用你帶的那些……迷煙或是其他手段,總之動靜越大越好,讓他們以為我們的大部隊就在正面。”
蘇媚兒眼睛一亮,這活兒她在行啊。演戲嘛,那是她的看家本領。
“公子放心,這事兒包在奴家身上。保管讓他們以為千軍萬馬殺過來了。”
陸懷舟點點頭,又看向柳紅綃:“紅綃,你與我兵分兩路。待蘇姑娘吸引了他們的注意,我們便從這峽谷兩側的密林潛入。你的輕功卓絕,且對這裡的毒物有一定了解,你負責左側,清理掉那些暗哨和毒蟲陷阱。我負責右側,尋找機會潛入營寨內部,破壞他們的毒陣樞紐。”
柳紅綃冷哼了一聲,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但對於這個計劃並沒有提出異議。
“只要那女人別演砸了就行。”
最後,陸懷舟看向雪兒。
“雪兒,你的任務最重。”陸懷舟拿出一瓶丹藥,正是雪兒之前給他的避毒丹,“你需要在這制高點留守。時刻觀察整個戰局。若是發現哪裡有異動,你要第一時間示警。”
雪兒用力地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藥囊:“陸大哥放心,我已經準備好了許多針對蠱毒的藥粉。還有這個……”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筒,“這是特製的信號煙,如果看到紅煙,就是有劇毒擴散,大家要立刻撤退。”
陸懷舟看著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那就這麼定了。”他伸出手,目光堅定地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龐,“萬蠱門手段陰毒,大家切記,保全自己為上。兩個時辰後,我們在營寨前的那棵枯樹下匯合。”
“行動!”
隨著陸懷舟的一聲低喝,四道身影瞬間散開,各自沒入了這充滿殺機的苗疆密林之中。一場針對萬蠱門的突襲戰,就此拉開了帷幕。
峽谷入口正面,幾名身著
粗布南疆服飾的守衛正百無聊賴地巡視著。他們手裡拿著塗滿毒液的骨矛,腰間掛著裝有蠱蟲的竹筒,眼神時不時地警惕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突然,一陣奇異的香風順著山谷的微風飄然而至。這香氣不同於苗疆的草藥味,也不同於那些毒花的腥甜,而是一種帶著極度魅惑、彷彿能滲透進骨髓的脂粉香。
“什麼味道?”一名守衛抽動著鼻子,眉頭緊鎖地四下張望。
就在此時,前方的密林中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嬉笑聲,清脆婉轉,如同銀鈴般悅耳,又帶著一絲勾魂攝魄的慵懶。
只見一道緋紅色的身影從樹叢間輕盈地躍出,宛如一朵在瘴氣中盛開的帶刺玫瑰。正是負責佯攻的蘇媚兒。
她自然不會傻到直接提著刀劍上去和這些渾身是毒的蠻人拼命。論起惑人心智、製造混亂,自然是胸有成竹。
蘇媚兒此刻手中多了一把不知從哪折來的寬大樹葉,當做扇子般輕輕搖曳。她步履款款,腰肢扭動間,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在單薄的紗衣下若隱若現。儘管臉上蒙著避瘴的面巾,但那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卻足以讓任何男人心神盪漾。
那些守衛見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露出了警惕與貪婪交織的神色。
“站住!什麼人敢闖我萬蠱門重地?”為首的一名壯漢用生硬的中原官話大聲喝道,手中的骨矛直指蘇媚兒。
蘇媚兒不僅沒有停下,反而嬌笑著又向前走了幾步,在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哎喲,各位大哥何必這般凶神惡煞的?”蘇媚兒的聲音嬌滴滴的,彷彿能滴出水來,“奴家不過是這林中迷了路的苦命人,本想著來討口水喝。誰曾想,倒瞧見幾位威武雄壯的好漢。莫非,這就是你們苗疆待客的規矩不成?”
她一邊說著,一邊故意將蔥白般的指尖在自己雪白的脖頸處輕輕劃過,順勢將幾縷碎髮撩至耳後。這看似不經意的動作,配合著她身上那股特製的異香,立刻讓那幾個守衛看直了眼,連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
但萬蠱門的人畢竟也是刀口舔血之徒,雖然被美色所迷,卻沒有完全放鬆警惕。
“少在這裡賣弄風騷!管你是誰,既然來了這峽谷,就別想活著出去,正好拿你回去餵我的寶貝蠱蟲!”那首領嚥了口唾沫,厲聲喊道,“兄弟們,把她拿下!”
蘇媚兒卻絲毫不慌。她見那些人拿著繩索向她圍攏過來,眼波流轉間閃過一絲狡黠。
就在那些人距離她不過數丈遠時,蘇媚兒突然站起身來,寬大的袖袍猛地一揮。
“那奴家,就陪幾位哥哥好好玩玩呀。”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股淡粉色的迷霧從她袖中噴湧而出,藉著峽谷的風勢,瞬間向那群守衛瀰漫開來。這並非什麼致命的毒藥,而是凝翠閣特製的“如夢令”,能夠讓人在一瞬間產生強烈的幻覺之中。
那些守衛猝不及防之下吸入了粉霧,頓時腳步一陣踉蹌。
“這……這是什麼……”首領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隨後,他眼中的蘇媚兒竟然幻化成了無數個赤身裸體、嬌豔欲滴的苗疆少女,正笑著向他招手。
“哈哈哈……來,美人兒……”那首領丟下骨矛,猶如發了瘋一般,開始在原地手舞足蹈,甚至抱住旁邊的一棵大樹瘋狂親吻起來。
其他幾個守衛也未能倖免,有的在地上打滾傻笑,有的則
互相撕扯著對方的衣服,場面瞬間變得極其混亂和滑稽。
蘇媚兒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些醜態百出的守衛,嫌棄地撇了撇嘴。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引起了營寨內部的注意。警鐘長鳴,緊接著,更多的火把亮起,大批萬蠱門的教眾開始向著寨門方向湧來,怒罵聲和腳步聲響徹了峽谷。
蘇媚兒見狀,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大半。她不再逗留,足尖輕點,如同一隻紅色的蝴蝶般,迅速退回了前方的密林邊緣,利用地形和隨身攜帶的小玩意兒,繼續與這些追兵玩起了貓鼠遊戲,將營寨正面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在了自己這邊。
而在峽谷的右側,萬蠱門營寨的後方。
這裡的地勢比正面要陡峭得多,怪石林立,且生長著許多帶刺的毒藤。瘴氣在這裡也變得越發濃郁,遮天蔽日。
陸懷舟已經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勁裝,臉上嚴嚴實實地蒙著溫晏贈予的避瘴藥巾。那藥巾上散發的淡淡清香,將外界的毒氣完美地隔絕在外。
為了潛行方便,他並沒有揹著那寬大顯眼的莫邪劍匣。深吸一口氣,體內的乾元歸一訣自行運轉流轉,腳步極其輕盈,每一步落下都悄無聲息,就連踩在枯枝敗葉上,也未能發出半點聲響。
陸懷舟很快便發現了右側防線的一個缺口。正面蘇媚兒製造的混亂,果然起到了奇效,原本在這裡巡邏的兩名暗哨,此刻正探頭探腦地望著寨門的方向。
陸懷舟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在靠近兩人後背的瞬間,他的雙指併攏,真氣內斂於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在了這兩人的昏睡穴上。
那兩名暗哨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身子一軟,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陸懷舟迅速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托住他們的身體,將他們輕輕放在草叢中,未曾驚動任何人。
他繼續向營寨深處潛入。一路上,憑藉著高超的身法和渾厚的內力,他又接連放倒了數名巡邏的教眾。正如他先前所料,這萬蠱門雖然手段陰毒,善於用蠱施毒,但這外圍據點中,並沒有多少內功深厚的高手。在陸懷舟面前,只要不被毒物暗算,普通的守衛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越往深處走,那種令人作嘔的腥氣就越重。
最終,陸懷舟繞過一座用巨石壘成的堡壘,來到了一處隱秘的山洞前。
這裡,便是萬蠱門這處外圍據點佈置毒陣的核心所在。
陸懷舟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洞內望去。藉著洞壁上幾盞幽暗的油燈光芒,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只見那寬闊的石洞中央,並非平地,而是被挖出了一個巨大的池子。那池水中翻滾著墨綠色的粘稠液體,散發著刺鼻的惡臭。水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成千上萬只形態各異的毒蟲:有的如碗口大小的毒蜘蛛,有的長著翅膀的紅頭蜈蚣,還有數不清的毒蛇纏繞在一起,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萬蠱門的教眾,便是在此處用秘法餵養這些毒蟲,提取毒液,從而補充外圍那些致命的陷阱。
“若是讓這些毒物都成了氣候,不知還有多少人會遭其毒手。”
陸懷舟心中暗自盤算:“這毒池規模不小,若不將其徹底焚燬,紅綃想要安然進入萬蠱窟,怕是會有諸多波折。且此處毒源若斷,也算為這苗疆除了一害。”
他伸手入懷,摸出了事先準備好的火摺子,以及兩壺高濃度的烈酒。只要將這烈酒倒入
池中,再引火點燃,這滿池的毒蟲和那些作惡的根基,便會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陸懷舟屏住呼吸,正準備邁步進入洞中實施破壞。
突然,一絲極其輕微的異樣氣流引起了他的警覺。那不是山風,也不是毒蟲爬行的動靜,而是一種極度純正、乃至帶著幾分熾熱的內家真氣波動。
陸懷舟立刻停下腳步,身形往陰影處一縮。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那石洞的另一側入口處,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飄然而入,輕巧地落在了那毒池的邊緣。
陸懷舟定睛看去,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訝異。
來人是一名女子。她臉上同樣蒙著一塊白色的面巾,讓人看不清面容。但她那一身裝扮,卻與這陰森恐怖的魔窟格格不入。
她身著一襲特製的雪白流仙長裙,那衣料在這昏暗的燈光下,竟隱隱流轉著一種溫潤的玉澤。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長裙的衣領、袖口以及裙襬處,用極其精細的金線繡滿了繁複的雲紋與一種類似太陽的圖騰。這些金色紋路在微光中閃爍,為她平添了幾分神聖不可侵犯的高潔之氣。
陸懷舟心頭微動。
這女子的裝束,絕非萬蠱門的教眾。那股清冷出塵、仿若九天玄女臨凡的氣質,她周身縈繞的那股內力波動,至陽至剛,顯然是修煉了某種極其高深的玄門內功。
“莫非是哪位隱世門派的高徒,也是來此地對付萬蠱門的?”
陸懷舟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斷。既然對方並非敵人,那便沒有必要偷偷摸摸。在這危機四伏的敵營深處,多一個幫手總比多一個不可預知的變數要好。
他收起火摺子,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這位姑娘,請留步。”陸懷舟壓低了聲音,語氣溫和而誠懇,“在下觀姑娘並非這萬蠱門之流。如果也是為毀這毒池而來,不如聯手……”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那名白衣女子的反應卻出乎了他所有的預料。
那女子聞聲,猛地轉過身來。雖然看不清她的容貌,但陸懷舟能清晰地感覺到,面巾上露出的雙眼,透著一種近乎苛刻的審視與凌厲。她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只是在他那深色勁裝和蒙面巾上掃了一眼。
沒有任何解釋,甚至沒有一句開口詢問。
那女子直接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一團金色的真氣瞬間凝聚。那真氣猶如實質般燃燒著,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熱高溫,彷彿連周圍陰冷的瘴氣都要被這股熱浪所蒸發。
下一瞬,白衣女子身形一動,猶如一道金色的閃電般朝著陸懷舟直掠而來。她一掌當胸拍出,掌風呼嘯,帶著摧枯拉朽之勢。
陸懷舟心中大駭。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一言不發便直接下狠手。而且這一掌的威力,簡直霸道到了極點,絕非等閒之輩。
“姑娘誤會了!”
陸懷舟急呼一聲,但此刻想要退避已然來不及。他只能倉促間調動體內的“乾元歸一訣”,雙掌交疊,迎向了那女子的掌風。
“嘭!”
一聲低沉的悶響在石洞內迴盪。
雙掌交接的瞬間,陸懷舟只覺得一股如岩漿般熾熱的霸道內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的經脈。那種灼燒感,竟然連他那精純無比的真氣都感到了一絲顫動,這並非是功法上的優劣,而是純粹的修為壓制。
陸懷舟悶哼一聲,腳下連退了三步,才堪堪化解了這股力道。每退一步,都在堅硬的石地面上留下了
一個深深的腳印。
而那白衣女子,藉著反震之力,在空中優雅地翻轉了一圈,輕飄飄地落回了原地。她看著陸懷舟,眼中的凌厲之色更甚,似乎對陸懷舟能夠接下她這一掌感到有些意外,但攻勢卻並未因此而停歇。
她腳尖輕點,再次欺身而上。這一次,她的掌法變得更加繁複多變,雙掌翻飛間,隱隱有金烏振翅的虛影在她周身環繞。一招一式,皆是剛猛無儔,似乎要將眼前這個不明身份的“惡徒”徹底消滅。
陸懷舟叫苦不迭。
他本是書生出身,雖然後來奇遇連連,內力大增,但在武功招式上,他向來是以劍法見長。但此刻,為了潛行他未帶莫邪,而且他赤手空拳,在近身纏鬥上,如何比得過這等招式精妙、內力霸道的頂尖高手?
不到十招,陸懷舟便已被逼到了石洞的角落,左支右絀,險象環生。那女子掌風中的灼熱之氣,烤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等剛猛的掌法,不能再硬拼了。必須想辦法制住她,否則一旦動靜太大,引來萬蠱門的大隊人馬,便全盤皆輸了。”
在一次極其狼狽的低頭翻滾,躲過女子那足以碎石裂金的一掌後,陸懷舟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他的目光在女子那看似無懈可擊的身姿上快速掃過。白衣勝雪,腰肢如柳。
突然,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畫面。那是他在終南山全真教的演武場上,與謝靈鳶比武時的情景。
“只能冒犯了。”
陸懷舟眼神一凝,在女子又一掌即將落下的瞬間,他沒有再選擇後退,反而是身形如同遊蛇般,以一個極其詭異且冒險的角度,不退反進,迎著那股灼熱的掌風欺進了女子的身前半尺之地。
白衣女子顯然沒料到對方會有這種如同自殺般的舉動。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原本凌厲的掌勢因為陸懷舟的突然靠近,一時間竟然有些施展不開。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陸懷舟雙手齊出。
他的指尖不再是抵禦外敵時的剛猛真氣,而是化作了如同春雨般綿密柔和的絲線。這正是他日益精進的《指間問情錄》中的精髓,能夠以柔勁透入人體最薄弱的經絡,專攻穴位。
“得罪了!”
陸懷舟低喝一聲,雙手猶如幻影般探出。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帶起一絲微涼的乾元真氣,精準無比地拂過了白衣女子腰間那金線繡成的腰帶上方——那裡是腰部最為敏感的軟肉所在。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則趁著女子雙臂揮舞產生的空當,指尖如同靈巧的雀鳥啄食一般,迅速在女子的左側腋窩處連點了數下。
這兩處地方,皆是人體極易產生奇癢反應的薄弱環節。在《指間問情錄》這等專攻敏感帶的奇異功法刺激下,哪怕是內力再深厚的高手,也會因為那突如其來、深入骨髓的酥麻與癢意而逼退。
即便是身經百戰的楚雲汐,亦或是心腸狠毒的玉嫵,在陸懷舟這種手段面前,也是全線潰敗。
陸懷舟一擊得手,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他已經準備好後退,只等這女子笑軟了身子,再點住她的穴道慢慢解釋。
然而,下一秒,陸懷舟的眼睛卻驀地瞪大了,滿臉的不可置信。
沒有驚叫,沒有扭動,更沒有那預期中花枝亂顫的求饒大笑。
被擊中腋下與腰間要害的白衣女子,身形竟然連一絲一毫的顫抖都沒有!
她就像是一
尊不知何為痛癢的完美玉雕。陸懷舟那足以讓任何人崩潰的內力絲線透入她的體內,就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哪怕半點漣漪。更確切地說,那些刺激癢穴的柔和真氣,在接觸到她體內那股至陽至剛的內力的瞬間,便被一種神聖而不可侵犯的力量無情地化解了。
“這……這怎麼可能?”
陸懷舟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絕對是他自創《指間問情錄》以來,第一次遇到對其完全免疫的人!
這女子的功法,竟然奇異到了這般地步,能將人體的本能反應都死死地壓制住?
就在陸懷舟錯愕的這一瞬間,白衣女子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她從未經歷過這般……這般古怪且輕浮的招式。眼前的這個蒙面男子,沒有攻她要害,也沒有試圖奪她性命,反而將那帶著真氣的手指,點在了她上身隱秘的部位。
那雙原本清澈的琥珀色雙眼中,陡然燃起了一股毫不掩飾的怒火。那總是抿成一條端莊直線的櫻唇,此刻也緊緊地繃了起來,兩道秀氣的眉毛更是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邪魔外道。”
白衣女子的聲音清冷如冰,卻又透著一種宣判般的威嚴。
她右手猛地一拍腰間,隨著一聲清亮的劍鳴,一把古樸華美的寶劍瞬間出鞘。
那劍出鞘的瞬間,整個石洞的溫度似乎都再次升高了幾分。那劍刃並非尋常鋼鐵的銀白,而是泛著一種奇異的暗紅色,宛如被烈火灼燒了千萬年的隕鐵,劍身周圍甚至隱隱有虛幻的火光在跳躍。
這是一把形似烈火,霸氣十足的寶劍!
白衣女子手腕一抖,那烈火寶劍化作一片密集的金色劍網,朝著陸懷舟當頭罩下。劍氣縱橫間,不僅封死了陸懷舟所有的退路,那灼熱的劍鋒更是直指他的咽喉與心口。
陸懷舟此刻已是滿頭大汗。如果說剛才兩人較量拳腳,他還能勉強支撐,那現在面對這等頂尖劍客手持神兵的全力一擊,手中無劍的他,簡直如同待宰的羔羊。
“早知道也該把莫邪帶來的!”
陸懷舟在心中暗暗叫苦。他只能將乾元歸一訣催動到極致,腳下步伐變幻莫測,憑藉著從《藏鋒九式》中悟出的一絲身法殘影,在金色的劍網中連連退避,險象環生。
“嗤——”
一聲裂帛之音響起。陸懷舟雖然竭力躲閃,但那凌厲的劍氣還是劃破了他胸前的衣襟,甚至在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若不是他退得快,這一劍恐怕就要將他開膛破肚了。
白衣女子步步緊逼,劍光如驕陽烈日,耀眼奪目,根本不給陸懷舟任何喘息和開口辯解的機會。
就在這千鈞一髮、陸懷舟即將退無可退的危急關頭。
“嗖——”
一聲淒厲的破空聲驟然在石洞口響起。緊接著,一團猶如鮮血般刺目的紅綾,伴隨著一陣凌厲的香風,從洞外激射而至,不偏不倚地擊中了白衣女子那必殺的一劍。
“叮!”
紅綾與那烈火寶劍碰撞,竟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陸懷舟立刻認出了這是柳紅綃的兵器,看似柔軟的紅綾竟然能與寶劍相交,可見頗為不凡。
那股力量雖然沒有白衣女子的內力那般剛猛霸道,但卻透著一種詭異的陰柔與韌性,硬生生地將那烈火寶劍的攻勢偏移了寸許,擦著陸懷舟的臉頰刺拉而過,將他蒙面的藥巾直接割裂,露出了半張清俊的面容。
白衣女子身形一頓,收劍
而立,那雙冷冽的眼眸瞬間轉向了洞口。
陸懷舟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也順著方向望去。
只見那石洞的入口處,不知何時已然站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襲紅衣如火,身姿高挑妖嬈。那張豔麗奪目、總是帶著幾分邪魅的臉龐上,此刻正掛著一抹極其複雜、似笑非笑的神情。
正是負責潛入左側的柳紅綃。
“紅綃!”陸懷舟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連忙喊道。
柳紅綃沒有理會陸懷舟,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名手持烈火寶劍的白衣女子。
而那白衣女子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她握劍的手微微收緊,眼神也同樣複雜。
兩人就這樣隔著那翻滾著粘液的毒池,遙遙對峙。一紅一白,一陰一陽,彷彿是這世間最極端的兩股力量。
“我當是誰,能有這麼大的火氣……”
柳紅綃率先打破了僵局,她微微揚起下巴,那上挑的鳳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挑釁。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金絲雀’啊。怎麼,羲和宮的山頂太冷,偏要跑到這苗疆的泥潭子裡來暖和暖和?”柳紅綃的聲音慵懶中透著鋒芒。
聽到這番夾槍帶棒的嘲諷,白衣女子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那句熟悉的“金絲雀”,除了眼前這個宿敵,這世上再無第二個人敢對她叫出口。
“紅綃……”白衣女子停頓了一瞬,聲音依舊清冷,但卻多了一份不易察覺的執念,“我正要尋你。”
就在兩人這短暫的對話間,外面的局勢卻發生了急劇的變化。
蘇媚兒在寨門外的拖延,畢竟只是障眼法。萬蠱門的人在經歷了最初的混亂後,一些用毒高手也終於趕到。他們很快便驅散了那粉霧幻覺,意識到這是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敵襲!封鎖營寨!”
震天的怒吼聲和凌亂的腳步聲正如同潮水般向著後方湧來。整個營寨都彷彿活了過來,無數掛在樹上的竹籠被打開,黑壓壓的毒蟲群如同烏雲般在火把的映照下向著毒池的方向匯聚。
“沒時間敘舊了!”
陸懷舟深知此刻若是再不行動,他們三人恐怕都要被這萬蠱門的人海和毒海給淹沒在這裡。
他眼中閃過一絲果決,再不理會那白衣女子,身形猛地向著毒池撲去。他手腕翻轉,兩壺烈酒在半空中被他用內力震碎,那刺鼻的酒液如同暴雨般傾灑在那翻滾著墨綠色粘液的毒池之中。
緊接著,他屈指一彈,那燃燒著的火摺子化作一點流星,精準地落入了酒液之中。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燃聲響起。烈酒遇火,瞬間引發了沖天大火。那火焰並非尋常的紅色,而是在毒液與烈酒的混合下,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幽藍色。
火海瞬間吞噬了整個毒池,那些還未來得及爬出池子的毒蟲在烈火中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被燒得劈啪作響,一股更加濃烈的焦臭味沖天而起。
幽藍色的火光將整個石洞映照得猶如修羅地獄。
狂暴的火浪四下蔓延,將那白衣女子和柳紅綃同時逼退了數步。
陸懷舟藉著火勢的掩護,迅速掠至柳紅綃身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而在這沖天的火光與外圍越來越近的喊殺聲中,一場不可避免的混戰,即將在苗疆的夜空下徹底引爆。
幽藍色的火光在萬蠱門據點的深處肆虐,彷彿來自九幽的冥火,貪婪地吞噬著那些令人作嘔的
毒蟲與罪惡。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味、草藥燃燒的異香以及令人窒息的熱浪。
原本陰暗潮溼的地下毒窟,此刻亮如白晝。
無數憤怒的咆哮聲從四面八方湧來,萬蠱門的教眾如同被捅了窩的馬蜂,從各個暗道、石縫中鑽出。領頭的是幾名身披五彩毒衣、面容枯槁的老者,他們手中揮舞著掛滿骷髏與毒囊的法杖,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毀我聖池,殺我聖寵!今日定要讓你們生不如死!”
一名長老嘶啞地怒吼著,手中法杖一揮,大片黑色的毒霧伴隨著無數細小的飛針,鋪天蓋地向著場中的三人罩來。
那一襲白衣勝雪的女子,此刻正背對著熊熊烈火。面對那鋪天蓋地的毒攻,她不僅沒有絲毫退縮,那雙丹鳳眼中反而流露出一絲悲憫與決絕交織的神色。
“光明所至,汙穢皆除。生靈煉蠱,逆天而行,今日便是爾等贖罪之時。”
雲曦瑤的聲音清冷而宏大,在石窟中迴盪,竟壓過了那烈火燃燒的噼啪聲。
只見她手腕輕轉,那柄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金烏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剎那間,一股浩大精純的至陽內力噴薄而出,竟在她的劍尖處凝聚成了一輪小型的金色烈陽。
“金烏破曉!”
隨著她一聲輕喝,那金色烈陽轟然炸裂,化作無數道金色的劍氣,如同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黑暗,迎著那漫天的毒霧與飛針而去。
嗤嗤嗤——!
那些劇毒的黑霧在接觸到金色劍氣的瞬間,便如同殘雪遇驕陽,瞬間消融蒸發,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而那些飛針更是被高溫直接融化成了鐵水,滴落在地。
劍氣餘勢未消,狠狠地撞入了萬蠱門的人群之中。
陸懷舟站在一旁,瞳孔微微收縮。他雖然失去了莫邪劍,但眼力還在。這女子的劍法大開大合,剛猛無儔,每一劍都蘊含著煌煌天威,這絕非普通的江湖武學,而是正統玄門劍道。
“紅綃,”陸懷舟身形微動,避開一隻漏網的毒蠍,隨手一指點死一名偷襲的教眾,側頭看向身邊的紅衣女子,“這位姑娘劍法通神,至陽至剛,江湖上何時出了這般人物?你既喚她‘金絲雀’,莫非是綽號?”
柳紅綃此刻手中把玩著幾枚淬毒的銀針,那是她隨手接住並反擲回去的暗器。聽到陸懷舟的詢問,她那雙嫵媚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哼,這名字也只有我叫得,你若不怕那把劍,倒是可以試試看。”柳紅綃隨手一揮,紅袖如雲,一股陰柔的勁氣將一名衝上來的壯漢擊飛,“那便是羲和宮的聖女——雲曦瑤,羲和宮與我拜月教本同屬一脈,如今說起來也算是對手。”
她瞥了一眼正在大殺四方的雲曦瑤,語氣中帶著幾分酸意與傲氣。
“那把寶劍名為‘金烏’,羲和宮歷代聖女的信物。至於她修的功法,便是號稱天下至陽第一的《金烏真經》。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聖女大人,這輩子除了練劍就是背經書,怕是連男人的手都沒摸過,剛才沒把你這登徒子的手給剁了,算你運氣好。”
陸懷舟聞言,心中恍然。
“原來是雲聖女。”陸懷舟讚歎一聲,隨即眼神一凝,“既同是為萬蠱門而來,那便助她一臂之力!”
此時,萬蠱門的攻勢愈發瘋狂。那些長老見毒攻無效,竟開始驅使麾下的死士,甚
至不惜引爆體內的蠱蟲,試圖通過自爆來同歸於盡。
“冥頑不靈。”
雲曦瑤冷哼一聲,手中金烏劍光芒大盛。但雙拳難敵四手,面對這種自殺式的襲擊,她那原本如行雲流水般的劍勢也不免出現了一絲凝滯。
就在一名滿身毒瘡的死士即將撲到雲曦瑤身側引爆之時,一道青影與一道紅影幾乎同時動了。
陸懷舟身形如電,雖然手中無劍,但他以指代劍,使出的正是林守拙所傳的《藏鋒九式》中的“斂光式”。這一招不求殺敵,只求困敵。他指尖點在那死士的幾處大穴之上,一股柔和卻堅韌的乾元真氣瞬間封住了對方體內狂暴的內力流動,讓那即將爆炸的蠱毒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與此同時,柳紅綃手中的紅綾如靈蛇出洞,瞬間纏繞住那死士的脖頸,用力一勒,將其甩向了後方的人群之中。
轟!
那死士在敵群中炸開,反而炸傷了一片萬蠱門教眾。
三人雖是首次聯手,且各懷心思,但在這一刻,面對共同的敵人,竟展現出了一種奇異的默契。
雲曦瑤主攻,金烏劍氣如烈日普照,橫掃千軍,專克陰毒蠱物;柳紅綃遊走側翼,紅綾與毒針防不勝防,專攻敵之必救;陸懷舟則居中策應,乾元歸一訣中正平和,既能化解漏網的毒氣,又能以點穴手法控制局面,填補了兩女攻勢中的空隙。
這一戰,直殺得天昏地暗。
失去了核心毒池的萬蠱門,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那些原本依賴毒蟲控制戰局的長老們,在雲曦瑤那至陽至剛的劍氣面前,根本毫無還手之力。每一次毒蟲剛一放出,便被熾熱的劍風燒成灰燼。
“這……這不可能!你是何人!為何能破我萬蠱聖法!”
最後一名倖存的長老,此刻已被逼到了角落。他滿臉驚恐,手中的法杖早已斷裂,引以為傲的滿身毒蟲此刻只剩下一地的焦炭。
雲曦瑤緩緩收劍,那一身雪白的流仙裙上甚至沒有沾染半點血跡,依舊聖潔如初。她靜靜地看著那名長老,眼中沒有殺意,只有一種看透生死的淡漠。
“你的‘聖法’,是建立在無數無辜之人的白骨之上。”雲曦瑤淡淡地說道,“今日這一把火,焚的是你的罪孽,也是給你最後的一點慈悲。”
話音未落,金烏劍起。
一道金光閃過,那長老的頭顱高高飛起,瞬間被劍氣中的高溫封住了傷口,沒有灑出一滴汙血。
隨著最後一名抵抗者的倒下,整個萬蠱門據點徹底陷入了死寂。只有那不斷蔓延的幽藍色火海,還在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將這罪惡之地化為灰燼。
陸懷舟站在火光中,看著眼前這煉獄般的場景,心中卻是一片澄明。
他想起了那個被莫邪劍靈認可的瞬間,想起了林守拙的教誨。
“這萬蠱門在苗疆盤踞多年,不知害了多少性命。今日雖手段酷烈了些,但若不斬草除根,春風吹又生,只會遺禍無窮。”陸懷舟暗自思忖,即便今日莫邪在手,面對這些詭異的蠱術,恐怕也難以做到像雲曦瑤這般摧枯拉朽。這至陽功法,確實是陰邪之物的天然剋星。
他轉過身,看向火光映照下的兩位絕世佳人。
戰鬥結束了,但另一種更為微妙、更為緊張的氣氛,卻在三人之間悄然升起。
峽谷外圍,一處茂密的草叢後。
蘇媚兒正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她原本是見
這邊火光沖天,喊殺聲漸歇,以為大局已定,想過來看看能不能順手牽羊撈點好處,順便在陸懷舟面前邀個功,撒個嬌。
可當她看清場中的局勢時,那剛邁出去的一隻腳硬生生地又縮了回來。
“乖乖……這氣氛,比這毒瘴還要嚇人啊。”
蘇媚兒嚥了口唾沫,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只見在那一片狼藉的廢墟之上,柳紅綃與雲曦瑤相對而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丈,但那中間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雷池。
柳紅綃早已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她雙臂環抱在胸前,下巴微揚,那雙赤足在滿是碎石和灰燼的地面上顯得格外刺眼而潔白。她身上的紅衣雖然有些破損,卻更為她增添了幾分悽豔的美感。
而對面的雲曦瑤,則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畫風。她單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那股神聖不可侵犯的氣場,讓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尊從廟宇裡走出來的神像,正在冷冷地注視著凡間的妖魔。
蘇媚兒縮了縮脖子,決定先按兵不動,看看這出戏怎麼唱。
“聖女大人出手就是不同反響,殺人還說什麼‘慈悲’‘罪孽’的”柳紅綃率先發難,她上下打量著雲曦瑤,嘴角掛著一抹譏諷的笑,“難不成他們還要感謝你不成?”
雲曦瑤並沒有被激怒,她只是淡淡地看著柳紅綃,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雲曦瑤緩緩說道,“我除的是惡,淨的是世。倒是你,柳紅綃,身為拜月教聖女,不僅不思悔改,反而行事愈發乖張,明教聖物本就該屬於羲和宮,你又要執迷不悟到何時?”
“哈!”柳紅綃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少拿那套大道理來壓我,本座不吃這一套!”
兩人的爭吵很快就從具體的行為上升到了教派理念的高度,又從理念扯回了當年的恩怨。
“當年比武,我修為尚淺。今日若再比一場,勝負猶未可知。”雲曦瑤突然話鋒一轉,舊事重提,顯然對當年的平局耿耿於懷。
“當本座怕你了不成!”柳紅綃反唇相譏,“輸了就是輸了,還找什麼藉口,要打便打,虛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在噼啪作響,強大的氣場碰撞讓周圍尚未熄滅的火焰都為之搖曳。
陸懷舟夾在中間,只覺得一陣頭大。
他此刻就像是一隻誤入了獅虎鬥現場的小白兔,無論幫哪邊,似乎都是死路一條。於清理,他應當幫助柳紅綃,可誰知她是否消氣,自己多說話又會引得什麼禍患。而那雲曦瑤也並非易與之輩,至少單打獨鬥自己必然是沒有勝算,那怕帶上莫邪仍舊如此。
陸懷舟退後了兩步,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游移,最終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雲曦瑤的身上。
剛才那一場交手,雖然短暫,但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尤其是他那屢試不爽的《指間問情錄》,竟然在這個女人身上徹底失效。這對於自詡掌握了女性“弱點”的陸懷舟來說,簡直是一個巨大的謎題。
“至陽神功……難道真的能練到連痛癢都屏蔽的地步?”
陸懷舟心中暗自琢磨。他的視線順著雲曦瑤那潔白的流仙裙襬向下移動,雖然那裙子很長,但在剛才的打鬥和現在的對峙中,偶爾的動作還是會讓裙襬微微揚起
。
那是一雙極其精緻的白色緞面長靴,靴筒修長,緊緊包裹著她的小腿。靴面上用金線繡著雲紋和太陽的圖案,與她身上的衣服如出一轍。靴底似乎墊了厚厚的軟底,讓她即便是在這滿是碎石的地面上,也能保持那份如履平地的優雅。
這雙靴子,嚴絲合縫,一絲肌膚都未曾外露。
但這並不妨礙陸懷舟的想象。
“羲和宮聖女,終年生活在雪山之巔,那是極寒之地。而她修習的又是極熱的功法……”陸懷舟的思緒不禁有些飄忽,“這樣的矛盾體,那一雙藏在厚靴中的玉足,究竟是如冰雪般晶瑩剔透、帶著涼意,還是如暖玉般溫潤、散發著熱度?”
“若是能脫去那雙礙事的靴子,在那至陽內力的包裹下,那雙腳的觸感,定是世間絕無僅有的美妙。或許,她的敏感點並不在腰腋,而是在那雙從未被人觸碰過的足底?若是用指尖輕輕劃過那緊緻的足弓,這位高高在上的神女,是否還能保持這份端莊?”
陸懷舟越想越覺得心癢,那種探索未知的衝動在他的心底悄悄滋生。
就在他盯著雲曦瑤的靴子出神,腦海中已經快要上演一出“神女落難記”的時候,一聲冷喝猛地將他拉回了現實。
“陸懷舟!你啞巴了?”
柳紅綃那充滿怒氣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
陸懷舟渾身一激靈,連忙抬起頭。只見柳紅綃正狠狠地瞪著他,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再不說話,我就先把你給廢了。”
“平日裡你不是最愛當和事佬嗎?怎麼,現在看到這‘金絲雀’,魂都被勾走了?連句公道話都不敢說了?”柳紅綃咬牙切齒地說道。
陸懷舟暗叫一聲糟糕,剛才走神太明顯了。
他連忙乾咳一聲,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衫,換上了一副嚴肅且真誠的表情,走上前去,恰到好處地插在了兩女中間,隔絕了那種劍拔弩張的視線交流。
“咳,兩位……兩位女俠,且聽在下一言。”
陸懷舟先是對著柳紅綃拱了拱手,眼神安撫了一下這位正在氣頭上的合作伙伴,然後又轉身對著雲曦瑤深施一禮,態度恭敬。
“雲聖女,紅綃姑娘。今日我們之所以會聚在此地,初衷皆是為了剷除這為禍一方的萬蠱門。如今首惡已除,據點已毀,乃是功德一件,何必為了些許口舌之爭,傷了彼此的和氣,反倒讓那些逃竄的餘孽看了笑話?”
陸懷舟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聖物與教義之爭,那是貴兩派百年來的糾葛,非一日一時可解。眼下這苗疆危機四伏,萬蠱門雖然毀了一處據點,但在那萬蠱窟深處,恐怕還有更為兇險的存在。我們若是在此內耗,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他看向雲曦瑤:“雲聖女既然也是為了聖物而來,萬蠱窟又是兇險萬分,何不暫時放下成見?共同合作?至於聖物到手後如何分配,自可從長計議。”
他又看向柳紅綃,壓低聲音說道:“紅綃,聖物要緊。若是真的打起來,兩敗俱傷,豈不是便宜了萬蠱門?”
這番話,句句都在理上。
雲曦瑤微微皺眉,她雖習慣於獨來獨往,但也明白萬蠱門絕非一人之敵。
柳紅綃則是冷哼一聲,別過頭去,算是默認了陸懷舟的說法。
“算你還有點良心。”柳紅綃嘟囔了一句。
就在氣氛稍微緩和,陸懷舟剛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草叢那邊突然傳來一陣誇張的掌
聲。
“好!說得好!啪啪啪!”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蘇媚兒如同花蝴蝶一般從草叢裡竄了出來。她臉上堆滿了燦爛的笑,但這笑容卻並非衝著陸懷舟,也不是衝著柳紅綃,而是直奔雲曦瑤而去。
蘇媚兒扭著腰肢,一路小跑來到雲曦瑤面前,那一雙桃花眼裡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哎呀呀!這就是傳說中的羲和宮聖女嗎?”蘇媚兒圍著雲曦瑤轉了一圈,嘴裡嘖嘖稱奇,“這模樣,這身段,這氣質!簡直就是九天玄女下凡啊!奴家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看、這麼威風的神仙姐姐!”
蘇媚兒說著,還大著膽子伸手想要摸摸雲曦瑤那華麗的裙襬,卻在雲曦瑤凌厲的目光下訕訕地縮回了手,但這並不妨礙她繼續輸出。
“剛才那一劍!哇!那個金光閃閃的大太陽!簡直太厲害了!比某些只會玩紅布條的人強了一萬倍不止啊!”蘇媚兒一邊說,一邊還故意斜眼瞟了一下旁邊的柳紅綃,“奴家剛才躲在後面都看呆了,這才是真正的聖女嘛!”
這番話,簡直就是精準制導。
一旁的柳紅綃臉都氣綠了。她當然知道蘇媚兒是在故意噁心她,但偏偏這話又是誇雲曦瑤的,她要是反駁,反而顯得自己小肚雞腸,嫉妒人家。
“蘇媚兒!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柳紅綃咬著牙,手中的紅菱捏得咯吱作響。
雲曦瑤自幼在嚴肅刻板的羲和宮長大,聽到的都是長老們的教誨和師兄妹們恭敬而疏離的問候。何時有人像蘇媚兒這樣,用如此直白、市井甚至有些肉麻的話語來誇讚她?
“你……你過譽了。”雲曦瑤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
“我也只是……盡本分而已。”雲曦瑤輕咳一聲,雖然努力想要保持端莊,但眼角那一抹被認可的喜悅卻是怎麼也藏不住,“不過,你眼光倒是……倒是獨到。那‘金烏破曉’確實是我苦修多年的絕技,非一般旁門左道可比。”
說著,她還微微抬起下巴,頗為受用地看了一眼蘇媚兒,又若有若無地給了柳紅綃一個“你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眼神。
“這蠢鳥!被人當槍使了還這麼高興!”柳紅綃心中大罵,但看著雲曦瑤那副飄飄然的樣子,又覺得有些好笑和無語。
陸懷舟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想笑,卻又拼命忍住。
這雲曦瑤,武功雖高,心智卻頗為單純。蘇媚兒幾句迷魂湯灌下去,就把這位神女給忽悠瘸了。
“既然大家都到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儘快趕路,前往萬蠱窟深處吧。”陸懷舟適時地出來主持大局,“雪兒還在上面等我們,我們先去與她匯合。”
隨著陸懷舟的話音落下,這支臨時拼湊、內部關係錯綜複雜的隊,終於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只是這一次,隊伍裡多了一抹耀眼的純白,也多了一份未知的變數。
方才那場沖天大火,不僅焚燬了萬蠱門外圍據點的罪惡,也將那層常年籠罩在谷口的淡紫色毒瘴燒開了一個大口子。清新的山風終於得以灌入這片汙穢之地,吹散了空氣中殘留的焦臭與血腥。
陸懷舟領著柳紅綃、雲曦瑤與蘇媚兒三人,沿著來時那條隱秘的陡峭山路,施展輕功,向著半山腰的一處制高點掠去。那裡地勢開闊,視野極佳,正是他們事先約定好讓雪兒留守接應的地方。
一路上,四人的隊伍顯得有些古怪
。雲曦瑤那一襲雪白流仙裙在山林間分外惹眼,她足尖輕點樹枝,身姿輕盈如燕,彷彿不沾染半點凡塵;柳紅綃則是紅衣如火,赤足在亂石荊棘中穿梭,卻如履平地,行走間透著幾分隨意與不羈;蘇媚兒夾在兩人中間,似乎為了顯示自己的八面玲瓏,時不時地湊到雲曦瑤跟前搭話,又偶爾回頭拋給陸懷舟一個戲謔的眼神。
陸懷舟落在最後,看著這三道風格迥異的倩影,心中不禁微微搖頭。他摸了摸背後那空蕩蕩的劍匣位置,方才的戰鬥讓他更加深刻地意識到了失去莫邪劍的短板。在這險惡的苗疆,沒有絕世神兵在手,僅憑指法與拳腳,終究難以應付諸多變數。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四人便攀上了那處山頭。
一塊突出的青石板上,一抹月白色的嬌小身影正蹲在那裡。雪兒的手裡捏著幾根剛採摘下來的草藥,正放在鼻尖輕輕嗅著,那雙清澈如水的杏眼中透著幾分專注。聽到身後的動靜,她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般轉過身來。
當看到陸懷舟平安無事地出現時,雪兒那常年不諳世事的臉龐上綻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純淨笑容。她連忙放下草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快步迎了上來。
雪兒剛走到近前,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走在中間的雲曦瑤身上。她微微停下了腳步,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驚歎。雲曦瑤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高潔,以及那一身在陽光下隱隱流轉玉澤的白色長裙,是雪兒在這偏居一隅的苗疆醫館中從未見過的風景。
蘇媚兒見狀,立刻像是一個熱絡的主人般湊了上去。她那塗著蔻丹的手指輕輕挽住雪兒的手臂,笑靨如花。
蘇媚兒輕笑一聲,拖長了尾音說道:“喲,咱們的小醫仙看呆了不是?來,姐姐給你引薦引薦。這位白衣飄飄的,便是羲和宮的雲曦瑤雲聖女。你瞧瞧這身段,這氣派,可不就是畫裡走出來的九天玄女下凡麼。”
說著,蘇媚兒又轉向雲曦瑤,語氣越發甜膩:“雲姐姐,這位是雪兒妹妹,這苗疆山裡最水靈的醫女。方才要不是她在這裡守著,給咱們備著防毒的藥囊,咱們哪能這麼順當地把那毒窟給端了呀。”
雲曦瑤聞言,目光落在雪兒那張清秀素淨、未施粉黛的臉龐上。她能感覺到這少女身上有一股極其純淨平和的氣息,與這滿山遍野的瘴氣截然不同,倒像是雪山腳下綻放的雪蓮。
雲曦瑤微微頷首,那總是抿成一條直線的唇角難得地柔和了半分。她雖然不習慣蘇媚兒那種肉麻的吹捧,但對於純良之人,羲和宮的教義向來是寬容與悲憫的。
雲曦瑤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平輩的道揖:“雪兒姑娘心存善念,在這險惡之地還能保持醫者仁心,實在難得。今日除魔衛道,也有姑娘的一份功德。”
雪兒聽著這文縐縐的話,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她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那是她遇到不解或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
雪兒嘴角抿起一個小小的梨渦,坦然地看著雲曦瑤說道:“雲姐姐過獎了,師傅說治病救人是本分。只是……雲姐姐你生得真好看,就像是我們苗疆傳說裡的仙子一樣,身上都發著光呢。”
這話一出,雲曦瑤她輕咳了一聲,微笑以對。
就在這氣氛頗為融洽之時,一聲極不和諧的冷嗤聲從旁邊傳來。
柳紅綃正坐在一塊山石
上,那條修長豐滿的右腿隨意地搭在左腿膝蓋上。她那白皙嬌嫩的赤足在陽光下晃動著,指尖塗抹的鮮紅丹蔻如同盛開在雪地裡的紅梅,透著一股張揚的魅惑。她那雙鳳眼微挑,目光在雲曦瑤和雪兒之間流轉,滿是不屑。
柳紅綃理了理有些凌亂的紅色袖口,慢條斯理地說道:“嘖嘖嘖,小丫頭,你常年在山裡採藥,怕是連真神仙和泥菩薩都分不清吧?有些人看著光鮮亮麗,內裡卻活像是個被線牽著走的木偶。你就是誇她幾句,她也未必領情。”
這番夾槍帶棒的話,明著是教訓雪兒,暗地裡卻將雲曦瑤損得體無完膚。
雲曦瑤剛剛浮起的一絲羞赧瞬間被冰冷所取代。她轉過頭,那雙琥珀色的丹鳳眼中再次燃起了隱忍的怒火。她自幼受的是聖人教誨,行的也是光明磊落之事,何時受過這種市井潑婦般的奚落?
但她終究是羲和宮的聖女,即便心中不悅,也絕不會像柳紅綃那樣口出惡言。
雲曦瑤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微凸,但她的聲音依舊保持著那種沒有太大波瀾的清冷。
雲曦瑤目光如炬地盯著柳紅綃,淡然道:“我所行之事,皆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地。非你這等行事乖張、視門規如無物之人所能理解。夏蟲不可語冰。”
柳紅綃聽了,更是氣極反笑,正欲從石頭上跳下來繼續發作,卻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
陸懷舟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知道這兩人若是再吵下去,恐怕又要從口舌之爭演變成刀劍相向了。在這危機四伏的敵佔區,內耗是大忌。
他跨前一步,將柳紅綃擋在身後,同時也用溫和的目光制止了雲曦瑤可能的回擊。
陸懷舟對著兩人微微一拱手,正色道:“兩位姑娘,我們剛剛雖然搗毀了據點,但那裡的動靜實在太大。萬蠱門在這苗疆樹大根深,眼線眾多,消息傳回老巢不過是遲早的事。我們現在站在這裡鬥嘴,不過是浪費時機。若真有恩怨,待一切塵埃落定,陸某絕不攔著二位切磋。”
他這番話雖然語氣平和,卻讓在場的幾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陸懷舟見局勢穩住,便就地在一塊平整的石塊上盤膝坐下,拿出一根隨手摺斷的樹枝,在地面上畫了一個簡陋的地形圖。
“既然大家都冷靜下來了,那我們就來商議一下接下來的對策。”陸懷舟抬頭看向眾人,“據我之前審問那些暗哨得知的零星線索,我們剛剛毀掉的只是萬蠱門的一個煉毒據點。他們真正的老巢,也就是那神秘的萬蠱窟,想必比這裡要兇險百倍。”
聽到“萬蠱窟”三個字,雲曦瑤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她上前兩步,看著陸懷舟在地上的劃痕,開口分享了自己掌握的情報。
“陸公子所言極是。”雲曦瑤的聲音在山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我下山前,曾翻閱過教中關於南疆的秘典。這萬蠱窟並非人工開鑿,而是一處極其龐大複雜的天然溶洞。”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典籍記載,那溶洞不僅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更可怕的是其內部的氣候自成一體。那裡常年不見天日,滋生著無數外界絕跡的上古毒物。萬蠱門歷代門主更是將各種陰毒的蠱陣佈滿其中。莫說我們幾人,便是一支精銳的軍隊進去,若是沒有熟悉內情的人引路,也會在頃刻間化為一堆白骨。”
陸懷舟眉頭
緊鎖。這與他預料的差不多,萬蠱門能在這苗疆屹立不倒,絕非只有那點糊弄人的迷瘴。
蘇媚兒在一旁聽得直皺眉,她用手中的帕子扇了扇風,似乎想要驅散那種想象中的噁心感。
蘇媚兒嬌嗔道:“哎喲,這聽著也太瘮人了些。那些滑膩膩的蟲子,要是爬到奴家身上,還不如讓奴家直接死掉算了。雲姐姐,照你這麼說,咱們若是就這麼兩眼一抹黑地闖進去,豈不是去給那些毒物送口糧?”
雲曦瑤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道:“不錯。所以,我們首要的任務,是必須找到一份萬蠱窟內部的詳盡地形圖,或者找到能夠避開那些核心蠱陣的方法。但這等機密,尋常的萬蠱門教眾根本不可能知曉。”
“要麼,是找到在這片大山裡世代居住、對溶洞外圍極其熟悉的資深山民;要麼……”陸懷舟接過話茬,“就是生擒一個萬蠱門的高層。”
“除此之外,”雪兒此時也大著膽子插話了,她看著陸懷舟,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擔憂,“陸大哥,那溶洞裡的蠱毒既然如此恐怖,我們先前準備的闢瘴藥囊恐怕就不夠用了。我們必須採集更多特定的草藥,比如能夠中和極陰之毒的‘烈陽草’,或是能驅散百蟲的‘枯骨藤’,重新制備更強效的防護藥劑。否則,還沒見到人,我們就會被毒氣侵蝕神智。”
陸懷舟讚賞地看了雪兒一眼。這丫頭雖然不諳江湖險惡,但在本職的醫理上卻是心思極其縝密。
他站起身,將手中的樹枝扔向懸崖。山風吹拂著他那件略顯破舊的青衫,讓他那原本消瘦的身形多了一分堅韌如松的挺拔。
陸懷舟沉吟片刻,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終停留在柳紅綃那張明豔的臉龐上。
陸懷舟緩聲說道:“諸位,在此刻強攻萬蠱窟絕非上策。方才一戰,我雖藉著出其不意毀了毒池,但並未動搖其根本。而更重要的一點是……”
他伸手拍了拍背後的空劍匣,毫不避諱自己的弱點:“我的佩劍受損,至今未能修復。如今我手中無可用兵器,實力大打折扣。若是在那狹窄險惡的溶洞中遭遇頂尖高手,怕是難以護得大家周全。”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堅定:“磨刀不誤砍柴工。我建議,我們暫時改變原定計劃,兵分兩路。”
眾人聞言,皆是神情微動,等待著他的下文。
陸懷舟指了指遠處群山中一個隱秘的方位,那是溫晏之前憑藉記憶在草圖上標註的方向。
“一方人馬,負責在萬蠱門的外圍探查。可以嘗試去聯絡那些被迫受萬蠱門壓榨的當地山民,或者尋找機會截獲外出的萬蠱門頭目,務必要弄到溶洞的地形圖以及破解蠱陣的線索。”
“而另一方,則由我帶領。我們改道向西,先去寒泉谷。”陸懷舟看向雪兒,“此行或許能助我重鑄劍鋒。同時,這一路上,我們也可以採集雪兒所需的草藥,為大家配置防毒之物。”
他的計劃條理清晰,既兼顧了提升己方戰力,又將探查情報與後勤保障完美結合。最關鍵的是,他考慮到趁著萬蠱門還未從據點被毀的混亂中反應過來、收縮防線的這段空窗期,打一個時間差。
這個提議一出,在場的幾人都在心中暗自盤算起來。
雲曦瑤微微點頭,她雖然習慣了獨來獨往,但進入萬蠱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柳紅綃則是挑了挑眉,那張
豔麗妖媚的臉龐上看不出喜怒。她是為了聖物而來,自然是想越快進入萬蠱窟越好。但她也清楚,陸懷舟若是沒有那把破劍,真打起來確實有些吃力。而且,她對於陸懷舟那種在關鍵時刻總是能掌控全局的姿態,雖然嘴上不願承認,心裡卻是有幾分信任的。
就在局面陷入短暫的沉默,似乎需要有人來打破僵局時,蘇媚兒那雙桃花眼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立刻計上心頭。
她最擅長的便是察言觀色和趨利避害。她早就看出了柳紅綃對自己的敵意,也明白若是跟著柳紅綃和陸懷舟一起走,自己不僅要看那個魔教妖女的臉色,陸懷舟肯定也不會再站在她這邊。
而在她看來,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雲曦瑤,簡直就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太好糊弄了。更何況,凝翠閣歷來喜好一切美麗的事物,哪怕對方是女子,雲曦瑤那種神聖的冷豔感,也比柳紅綃那種咄咄逼人的性感要順眼得多。
蘇媚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好主意,興奮地拍了一下手,腰肢一扭,便來到了雲曦瑤的身邊。
蘇媚兒笑盈盈地開口,聲音如同抹了蜜一般:“陸公子這法子絕妙!依奴家看,這探聽消息的差事,交給我和雲姐姐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她見眾人看過來,便故作老練地分析道:“你們想呀,奴家可對這苗疆十分熟悉,又善於跟人打交道。這打聽地形圖的事,自然是熟門熟路好辦事。”
蘇媚兒順勢挽住了雲曦瑤的胳膊,這次雲曦瑤雖然有些僵硬,但也沒有直接推開她。
“再者說了,”蘇媚兒斜睨了柳紅綃一眼,眼波流轉,“雲姐姐武功蓋世,誰敢造次?有云姐姐在一旁鎮場子,奴家這心裡就有底。至於那去寒泉谷採藥和鑄劍的苦差事嘛,自然是需要小雪兒這等醫道聖手,還有柳聖女這樣……嗯,腳力極好的人去陪著陸公子了。”
她這幾句話說得滴水不漏,不僅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藉口,順便又暗戳戳地刺了柳紅綃一句“腳力極好”,暗指她是個只會跑腿的。
柳紅綃冷笑一聲,她如何看不出這狐狸精那點破心思。她巴不得這女人離陸懷舟遠一點,省得一路上烏煙瘴氣。
“喲,你這算盤打得可真是響亮。”柳紅綃慵懶地靠在石頭上,那隻潔白無瑕的赤足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打探消息用些嘴皮子便是,真遇上敵人也不用你出手。趕緊滾遠點,讓本座耳根清靜清靜。”
雲曦瑤轉頭看向蘇媚兒,眼神中雖有一絲疑慮,但也覺得對方所言有理。自己初來乍到,確實需要一個熟悉當地風土人情的人帶路。
“蘇姑娘若不嫌棄此行兇險,你我同行便可。但我羲和宮行事,不容逾矩,還望蘇姑娘謹記。”雲曦瑤一本正經地說道。
蘇媚兒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一般:“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奴家一定唯雲姐姐馬首是瞻!”
陸懷舟見分組之事就這麼戲劇性地定了下來,心中雖然對蘇媚兒和雲曦瑤的組合感到有些詭異,但細想之下,這確實是目前最高效的安排。
他轉過身,面向雲曦瑤和蘇媚兒,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陸懷舟一字一句地叮囑道:“雲聖女,蘇姑娘。此去探聽消息,切記不可強求。萬蠱門在這苗疆經營百年,絕非表面這般簡單。若遇難以抗衡的危險,當以保全自身為上。情報縱然重要,但
也比不過兩位性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雲曦瑤:“雲聖女劍法通神,但江湖人心險惡,萬望聖女在面對那些走看似良善之人時,莫要被其表象所矇蔽,需留幾分防備。”
雲曦瑤聽出了陸懷舟話語中那份真誠的關切,她微微頷首,端莊地回了一禮:“陸公子之言,曦瑤記下了。寒泉谷一行,也請公子多加珍重。”
陸懷舟點了點頭,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色。雖然已經是正午,但這苗疆的天空依舊顯得有些陰沉。
“我們便以明日午時為限。”陸懷舟擲地有聲地定下了約定,“明日午時,無論大家有何收穫,皆在此處匯合。屆時,便是我等直搗萬蠱窟之時!”
“好!”眾人齊聲應諾。在這簡短的休整之後,原本龐大的五人隊伍,即將一分為二,各自踏上前路。
蘇媚兒如願以償地拉著雲曦瑤,如同一隻紅色的蝴蝶伴著一朵白雲,很快便消失在了另一側長滿茂密藤蔓的山路盡頭。臨走前,她還不忘回頭衝著陸懷舟拋了個媚眼,惹得柳紅綃在身後重重地哼了一聲。
送走了兩人,山崖上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陸懷舟轉過身,看著眼前僅剩的兩位女子。
“紅綃,雪兒。”陸懷舟的聲音變得溫和而堅定,他走到兩人身邊,“萬蠱門經此一役,必然會如同驚弓之鳥,四處搜捕我們的下落。我們前往寒泉谷的路上,必須萬分小心。”
柳紅綃雙手抱胸,斜睨了陸懷舟一眼,那上挑的眼角帶著三分挑釁,輕哼一聲:“怕什麼?萬蠱門的老毒物,來一個便殺一個,今日給那蠢鳥強了風頭,你真以為本座怕他們不成?”
陸懷舟聽出了她話語中那份彆扭的關切,不禁莞爾一笑。他並未反駁,只是從懷中掏出那張溫晏繪製的簡陋草圖,平鋪在石頭上。
“紅綃姑娘武功蓋世,自然是不懼的。但雪兒並未習武,總得多考慮一重。”陸懷舟指著草圖上那一條蜿蜒曲折、墨跡有些模糊的線條。
“溫姨給的這副圖,記載的只是十多年前的大致方位。這苗疆的地貌變幻無常,草木瘋長,昔日的道路恐怕早已不復存在。”陸懷舟看向雪兒,目光中帶著鼓勵,“雪兒,接下來的路,可能就要靠你了,如果覺得不舒服,也千萬不要勉強。”
雪兒被陸懷舟這般鄭重其事地拜託,小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堅毅之色。她努力地回想著夢境中那些零碎的畫面——刺骨的冰水、奇異的藥香,以及那一條隱藏在巨大古樹根鬚下的幽暗裂縫。
她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額頭,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輕柔,卻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力量:“陸大哥,我雖然記憶還不是很清楚,但能分辨出哪些植物是生長在極寒之地的。只要我們順著氣溫和草木的變化去尋,就一定能找到寒泉谷。”
“好,那便辛苦雪兒了。”陸懷舟點了點頭,將草圖小心翼翼地收好。
“趁著萬蠱門還未察覺,我們即刻啟程。”
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沒入了那更加幽深、更加寂靜的苗疆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