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凱隱突然轉頭看向之前那位闖進來彙報的,結果地面一滑摔倒在地,誤打誤撞和現任鋼鐵烈陽修會修女長的陶鋼靴子來了個“親密接觸”,剛剛才被蕾歐娜扶起來的精銳私兵。
那名私兵此刻正站在大殿角落,努力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慌的餘韻,額頭上被蕾歐娜的靴底壓出的紅印清晰可見。他站得筆直,雙手緊貼褲縫,目光低垂,不敢看任何人。但他的呼吸依然有些不穩,胸膛起伏著,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衝擊中完全恢復。
凱隱的目光像鷹隼般鎖定了他。
“你,是弗雷爾卓德的人對吧?”明明是問句,但凱隱對自己的判斷卻非常有信心。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這一次驚訝的人是馬庫斯·索爾了。
因為這位大審判官說的一點沒錯。
馬庫斯·索爾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凱隱,又看了看他那名私兵。他的私人安保,在某種程度上確實也會起到他的私人顧問的職責,所以他的精銳私兵裡有不少不是本地人,但都經歷了高度祖安化的系統化再教育。這些私兵來自星球的各個角落——有的來自德瑪西亞,有的來自沿海漁村,有的來自內陸農業區,甚至有的來自其他星系。但無論來自哪裡,他們都要接受嚴格的訓練和“再教育”:學習祖安巢都的語言、習俗、禮儀,改變自己的口音、行為方式、甚至思維方式,直到他們徹底“祖安化”。
哪怕是自己每年給他們輪休的一個月休假,當他回到自己故鄉的時候,除了自己的親族兄弟外,現在都沒多少人能認得出他。他已經變得太像祖安人,太像上巢的精英,太像總督府的人了。他的家鄉話已經生疏,家鄉習俗也遺忘了不少,家鄉的其他人已經將他視為“外人”。這是馬庫斯·索爾刻意為之的結果——他需要忠誠的、與過去割裂的、只屬於他的人。
而發生在自己眼下的情況,自己的私兵既沒有明顯的弗雷爾卓德外貌特徵——更粗獷的面部線條、更淺的膚色、更濃密的體毛;口音更是經歷過專業化矯正——他說話時帶著標準的巢都上層口音,完全聽不出任何地方口音;哪怕是瞳色也都被擋在了墨鏡之後。
那審判官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
凱隱沒有解釋。他只是看著那名私兵,等待回答。
私兵明顯愣住了。他顯然沒想到自己這麼個人微言輕之人會被一名大審判官親自問話。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輕微的聲音,然後又閉上,喉結滾動,顯然在努力組織語言。他的雙手握緊又鬆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看向總督,總督微微點頭,示意他回答。
“是...是的,一切始於戰神潘森....”私兵的聲音有些顫抖
戰神潘森那是弗雷爾卓德當地的民間傳說,據說是一位從天而降的戰爭之神,曾在遠古時代與惡魔作戰,最終化身為巨神峰的守護神,守護著那片冰原。私兵顯然是在複述家鄉的傳說,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審判官會問這個。
凱隱不耐煩地打斷他:“靈族戰神凱恩。已經夠了,你的話已經證明了我沒記錯地方,巨神峰確實在這顆星球,只不過故事越傳越偏,最終完全被曲解了原意。”
他看向了
行星總督,目光銳利。“行星總督大人,你肯定讀過你家族的秘史,至少你是應該知道的吧。瓦洛蘭二號星,曾經是靈族的處女世界。在一萬年前,那場恢宏神聖的大遠征被神皇陛下親自發起之前,確實有一支蠻荒靈族,曾與被亞空間風暴隔絕在這裡的人類移民者和平共處,這裡的人類原住民曾崇拜靈族諸神,巨神峰就是當年的靈族神廟。”
這一次,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向馬庫斯·索爾了。
別說列娜塔這個下巢的黑幫大佬不知道了——她的知識更多集中在如何生存、如何賺錢、如何殺人,對一萬年前的歷史瞭解的並不多;
凱特琳,蕾歐娜,蓋倫,拉克絲,行星將軍,格雷戈爾少校也不知道——他們都是各自領域的精英,但歷史,尤其是這種被帝國刻意掩蓋或扭曲的歷史,不在他們的知識範圍內;
身為帝國高層,下派本地的國教紅衣主教也不知道——國教的教義強調帝皇是唯一真神,所有關於異形諸神的歷史都被視為“異端邪說”而加以清除;
身為臨近鑄造世界監造大賢者‘私生女’的澤麗也不知道——機械教的歷史記錄更多集中在科技和機械上,對靈族的歷史知之甚少;
就連身為德瑪西亞巢都,瓦洛蘭二號星自祖安之後建立的第二座巢都的未來繼任者,嘉文四世都不知道。他皺起眉頭,顯然在努力回憶家族秘史中是否有相關記載,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馬庫斯·索爾身上。這位平日裡總是‘不務正業’的行星總督,此刻成了眾人視線的中心。他的臉漲紅了,額頭滲出汗水,雙手不安地搓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因為審判官在場又咽了回去。
而凱隱還在繼續訴說歷史。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超然的、彷彿親歷者的語氣。
“一萬年前,在靈族混成現在這副快要滅絕的鬼樣子之前,曾經有混沌之力從至高天湧出,侵入了這個世界,為首的就是那頭恐虐大魔亞托克斯。”他頓了頓,讓這個名字在空氣中迴盪。亞托克斯,現今的魔劍之名,那頭被封印的恐虐大魔。
“當時本地的人類和靈族結成同盟,使用著黑暗科技時代的秘寶和全盛時期的靈族武備庫奮勇反抗,但還是在混沌魔軍的聯合進攻下節節敗退。”
“直到那位被稱為‘賈克斯’的超人勇士在某場大戰之中僅以一小隊人的兵力擊殺了其中一頭大魔,亞托克斯被他吸引而去,接連虐殺著賈克斯的小隊成員,賈克斯帶著殘餘人手不斷後退,一直退到巨神峰區域,而賈克斯的下屬也已經死傷殆盡。”
賈克斯。這個名字讓蓋倫的眉頭微微一動。作為曾經接受過星際戰士訓練的人,他聽過無數英雄傳說,但這個賈克斯,似乎不在任何官方記載中。一個僅以一隊人就擊殺大魔的勇士,那是何等強大?
“亞托克斯渴望在一場榮耀的單挑中砍下賈克斯的頭顱,但卻沒想到這是一個以沉重代價精心佈置的陷阱。”凱隱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故意營造出一種戲劇性的張力。
“在亞托克斯真正進入星球北極的巨神峰區域後,靈族諸神的正如他們的信徒所祈願的那樣,封鎖了整片區域。隨後是本地的凱恩神像被喚醒,與賈克斯一起,在一場二對一的非公平對決中消滅了亞托克斯
的肉身。”
“為了阻止亞托克斯遁入亞空間之後捲土重來,靈族諸神將亞托克斯的惡魔精髓封印進了一把劍裡,隨後切斷了巨神峰與這個世界的常規連接通道。永遠埋葬於巨神峰的深處。”
封印。切斷。埋葬。一萬年。
“到這裡,審判庭方面有關於魔劍‘亞托克斯’的歷史就告一段落了。”凱隱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他看向馬庫斯·索爾,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看樣子像是人類和異形合作共贏的典範,是個和平收尾,雙贏的故事對吧。總督大人,你不介意跟在座各位補充一下故事的結尾吧?”
馬庫斯·索爾嚥了口口水。他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雙手緊緊抓住座椅扶手,指節發白。他的臉更紅了,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他張開嘴,聲音有些沙啞。
“三十年後,那場持續了數個千年的亞空間風暴突然消散了,隨後是大遠征的艦隊抵達此地。”他像是在講述一個不願提起的秘密,只想要儘快結束。“在之前與混沌血戰中遭受重創的蠻荒靈族無力再接連面對第二個強敵,沒法反抗成軍團規模的阿斯塔特。於是當地的靈族被滅絕了,連帶著當地和靈族聯合,或是試圖中立自保的人類原住民也一併遭受了系統性‘淨化’。”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只有那些在艦隊抵達第一時間向帝皇的使者獻上忠誠的人得以倖存下來,並親眼目睹和異形為盟是什麼代價。”
大殿中一片寂靜。
三十年前並肩作戰的盟友,三十年後被系統性滅絕。那些與靈族聯合的人類原住民,那些試圖中立自保的人類原住民,也一併被“淨化”。只有第一時間投降的人,才得以倖存,並親眼目睹“與異形為盟的代價”。
這就是帝國的歷史。這就是大遠征的真相。這就是“人類至上”的真正含義。
凱特琳的表情複雜,作為法務部官員,她執行過無數“淨化”任務,但從未想過一萬年前的歷史會以這樣的方式呈現。蕾歐娜低著頭,手指輕輕撫摸著腰間的經書,嘴唇翕動著,彷彿在誦唸什麼。嘉文四世沉默不語。蓋倫握緊了拳頭,但隨即又鬆開。
列娜塔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見過太多帝國的黑暗面,這不過是又一個例子。澤麗的眉頭緊皺,她想起父親告訴她的那些話——帝國的光鮮背後是無數殘酷的代價。拉克絲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但很快被理智壓下。她在泰拉的靈能學院學過更多、更細緻的有關人類帝國的歷史,她知道帝國的歷史從來不是黑白分明的。
凱隱顯然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微微點頭,然後繼續說道:“說回到亞托克斯。恐虐大魔的精魄雖然被封印,但終歸是沒那麼容易沉寂的。而且因為對方毫無榮譽可言的勝利,他狂怒的怨念在萬年內不斷累積,再加上現今靈族諸神已死。過去的封印在這個千年終歸是被掙破了幾條縫隙,一些時隱時現的隱秘通道開始無規律地出現在弗雷爾卓德的冰原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而我正是根據帝皇塔羅牌的預示來到此地,神皇已然預言,最近一處通道將在近日於星球北極得以顯現。而在混沌艦隊到來前,把魔劍安全帶離這個星球就是祂賦予我的使命,而你們的使命,就是輔助我完
成使命。”
凱隱特地清了清嗓子,讓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他身上。“嘉文皇子,馬庫斯大人,我相信你們二位手裡都有你們巢都的靈能者統計名單吧?在此,我以我身為惡魔審判庭大審判官的權限,宣讀我的第一條命令,在一週之內,將這顆星球靈能力量排後50%的靈能者帶來,為了尋找魔劍,我們將會用上不少‘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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