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我隔壁的不死蘿莉成了我的老婆?
作者:山雨
符恆峰又一次打開了招聘網站,依舊沒有新消息。
他嘆了口氣,關掉頁面,又打開了視頻平臺。
畢業一個月,工作沒著落,做自媒體的嘗試也反響平平,流量像沙漏裡的沙子,不管怎麼努力都握不住。
窗外是這座三線城市常見的灰濛濛天空,樓下的街道偶爾有電動車駛過,帶起一陣短暫喧囂,又迅速恢復寂靜。他租的公寓在老城區邊緣,價格便宜,鄰居大多是老人或外來務工者,平時靜得出奇。
就在他沉浸在某個動漫混剪中時,門外走廊傳來一陣拖拽聲和細微的說話聲。符恆峰暫停視頻,側耳傾聽——好像是有人正在搬東西。
他隔壁這間屋子還是空的,大概是來了新租戶了。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起身開門。走廊裡,一個四十多歲、穿著樸素的女人正費力地拖著一個大行李箱,而她身邊站著一個小蘿莉。
符恆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個女孩吸引。
她看起來大概十一二歲,身高只到女人的肩膀,漆黑如墨的長髮整齊地垂至腰間,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幾乎找不到一點瑕疵。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睛,明明來到了陌生的新地方,卻沒有一點好奇的意思,透著一種深邃平靜的感覺。
“……需要幫忙嗎?”符恆峰很快收回了打量她的目光,向著那位女人詢問道。“我是住你們隔壁這間的,叫我小符就行。”
中年女人停下動作,有些侷促地擦了擦額頭的汗。奇怪的是,她沒有直接回應,反而轉頭看向身旁的女孩。
更奇怪的事發生了——女孩輕輕搖了搖頭,幅度很小,但很明確。
“不用了,謝謝。”女人立刻對符恆峰說,聲音有些匆忙,“我們自己能行。”
符恆峰愣了一下,這種互動方式實在不像普通母女。一般父母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徵求孩子的意見,更不會如此順從。
“那……好吧。”他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麼,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不過回去之前,他沒忍住又多看了那個奇怪的小蘿莉兩眼。
“她好可愛啊……不對不對,我在想啥呢……總感覺她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啊……”符恆峰用只有自己聽的見的聲音感嘆著。
接下來的三天,他的新鄰居一直都很安靜,只偶爾傳來微弱的動靜,證明裡面還住著人。
第四天早晨,他出門扔垃圾時,正好撞見女孩獨自出門。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棕色長褲,揹著一個小揹包,準備鎖門。
“早啊。”符恆峰打招呼道。
女孩轉過頭,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你一個人出門嗎?你媽媽呢?”
女孩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然後才回答:“她走了。”
聲音稚嫩清脆,語調卻異常平穩。
“走了?”符恆峰驚訝,“就留你一個人在這裡?”
“嗯。”女孩已經鎖好門,轉身走向樓梯,“我有照顧自己的能力。”
“等等——”符恆峰追上兩步,“你叫什麼名字?我叫符恆峰。”
女孩在樓梯口停下腳步,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名字……嗯……我叫寧十一。”
說完,她便下樓去了,腳步輕盈,卻沒有任何猶豫。
符恆峰站在原地,心中的疑惑一點點升起。
寧十一……好隨意的名字,怎麼會有父母給孩子起這麼隨便的名字,跟張三李四似的……
聯想到女孩不符年齡的成熟,以及那位中年婦女
離開後只留女孩一個人住在這,一幕母女不合,離家出走的劇本在符恆峰的腦內上演。
但哪有離家出走的孩子被母親帶著來租房啊,而且當時那位女人對寧十一的態度也很奇怪。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符恆峰開始有意無意地觀察這位神秘的小鄰居。
這間公寓的隔音不算好,只要隔壁開門,符恆峰都能聽到聲音。經過他的觀察,寧十一出門的頻率不高,也從未見過有任何人來訪。
更讓符恆峰在意的是她的生活痕跡。他從未聽到過隔壁傳來電視聲、遊戲聲或任何屬於孩子的聲音。她安靜得像是不存在,卻又確實在那裡。
“這小丫頭越看越奇怪……總不能是撞見鬼了吧?阿彌陀佛,福生無量天尊保佑我啊,阿門……”
符恆峰自然是不信世上有什麼妖魔鬼怪的,但他對寧十一的好奇卻更進了一步。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自媒體賬號的數據依舊半死不活,現實生活的停滯不前,讓他潛意識裡將這份無處安放的注意力,更多地投向了那個神秘的寧十一。
轉折發生在一個悶熱的午後。符恆峰因為修改視頻剪輯思路頭昏腦漲,決定下樓去街角的小超市買瓶冰水,順便透透氣。
剛走出公寓樓不遠,就在通往超市那條略顯陳舊的步行磚石路上,他看到了寧十一。
她正從超市方向回來,手裡拎著個小號環保袋,看樣子裝了些簡單的食物。她走路的樣子一如既往的平穩安靜,微垂著眼簾,似乎在想事情,或者只是習慣性地放空。
就在她經過一處路面時,意外發生了。老城區這種鋪路的磚塊常有鬆動,一塊磚頭大概因為前兩天的雨水浸泡和日曬翹起了邊角。寧十一的左腳剛好踏了上去,磚塊一翹,她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踉蹌撲倒。
她反應已經算快,試圖用手撐地,但摔倒的勢頭太猛。膝蓋和手掌直接磕在了粗糙的水泥路面上,手裡的袋子也脫手飛出,裡面的兩個西紅柿滾了出去,其中一個在路沿上磕破了,流出紅紅的汁液。
符恆峰正好目睹了這一幕,心裡一緊,趕緊跑了過去。“寧十一!你沒事吧?”他蹲下身,看到女孩正皺著眉,試圖自己爬起來。
她的白色長褲在左邊膝蓋處明顯擦破了,深色的灰土痕跡混著一點點迅速洇開的紅色——出血了。她撐著地面的右手掌心也擦破了一大片,沾滿了砂礫塵土,血珠正從細小的擦傷裡滲出來。
“疼嗎?能起來嗎?”符恆峰伸手想去扶她胳膊,又怕碰疼她。
寧十一自己撐著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她嘴角抿了一下,但很快鬆開。“沒事。”她聲音有些低,看了眼擦破的膝蓋和流血的掌心,眉頭微蹙。
“這還沒事?都流血了!”符恆峰看著她掌心那片血肉模糊混著砂礫的樣子,就覺得疼。“走,去藥店!得趕緊清洗消毒,傷口裡全是沙子,不弄乾淨要感染的!”
“不用去藥店。”寧十一彎腰去撿滾落的西紅柿和環保袋,動作有些彆扭,顯然傷口在疼。“我屋子裡有藥……”她避開符恆峰的目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抗拒。
“藥店就在附近,肯定得儘快清洗傷口啊!而且就算你屋裡有藥也沒用,你自己怎麼弄?手都傷成這樣了。”符恆峰看她那副強撐又躲閃的樣子,心裡又是擔心又是疑惑。
這反應太奇怪了
,正常孩子摔成這樣,就算再堅強,眼圈也該紅一紅,會需要大人幫忙處理傷口,而不是像她這樣急著回去自己處理。
“我可以。”寧十一把沒摔壞的西紅柿撿回袋子,語氣生硬,想強行繞過符恆峰離開。
符恆峰這下更不放心了。他攔住寧十一,語氣嚴肅起來:“寧十一,別逞強!傷口感染不是鬧著玩的,而且你膝蓋肯定也破了,褲子都擦爛了,讓我看看嚴不嚴重。”
“不用看!我自己會處理!”寧十一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促,她把受傷的右手下意識地往身後藏了藏,眼神警惕地看著符恆峰。
她越是這樣,符恆峰越覺得不對勁。他看了看四周,這條小路暫時沒人。“不行,至少讓我看看傷口有多深,需不需要去醫院。我是大人,你得聽我的。”他想著,先看看情況,如果真的很嚴重,哪怕她不同意也得帶她去附近的診所。
“我說了不用!”
“對不起了!”符恆峰一咬牙,也顧不上什麼避嫌了,他現在只覺得這孩子可能因為長期獨居,對陌生人防備心太重,或者有某種心理障礙。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寧十一沒受傷的左手手腕,“先讓我看看你的手!至少把沙子沖掉!”
“你放手!”寧十一掙扎,但力氣顯然不如一個成年男性。
符恆峰用另一隻手小心地握住她受傷右手的手腕,想把她藏到身後的手拉過來查看。寧十一用力想要抽回,情急之下,符恆峰稍微加重了力道,寧十一吃痛,手指一鬆,那隻受傷的、沾滿塵土和血跡的手掌終於暴露在他眼前。
然而,預想中皮肉外翻、砂礫嵌入的畫面並沒有那麼嚴重。
手掌上確實有擦傷,也沾著灰塵和幹掉的血跡,看起來髒兮兮的挺嚇人。但符恆峰定睛一看,卻發現那些本應滲著血珠的細小創口……似乎已經閉合了?血跡更像是之前流出然後乾涸在表面的,而不是正在持續滲出。最讓他驚異的是,他好像看到幾顆細小的砂礫,正被微微鼓起的、新生的粉色皮膚緩緩“推”出傷口?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連忙用另一隻手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她掌心一處較明顯的擦傷邊緣,想蹭掉一點乾涸的血跡看得更清楚。
觸感……與想象中完全不同。不像新鮮傷口的溼潤黏膩,也不像結痂的硬殼感。那片皮膚雖然還沾著血汙,但底下似乎已經變得十分平滑,就像從未受傷一樣。
“你……”符恆峰愕然抬頭。
就在他分神的這一剎那,寧十一猛地抽回了手,沉默地盯著符恆峰。
符恆峰下意識地又看向她的膝蓋。她破洞褲腿下的皮膚,同樣沾著灰塵和乾涸的血跡,但原本應該存在的、與粗糙路面摩擦造成的開放性擦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發紅的皮膚,以及幾道正在快速由紅轉淡、幾乎要消失不見的淺粉色新皮。
就像……就像摔倒後幾分鐘內,傷口已經完成了清潔、止血、癒合、長出新皮的過程,只剩下最後一點痕跡。
時間彷彿停滯於此刻。小路遠處有電動車駛過的聲音,但兩人之間只有突兀的寂靜。
寧十一低著頭,長長的黑髮垂下來,遮住了表情。但符恆峰能感覺到,她整個身體的線條都繃緊了。
“這……這怎麼回事?”符恆峰喃喃道,聲音乾澀。常識告訴他這絕對不可能,但眼前看到的一切又在衝擊著他
的認知。
寧十一默默彎腰,撿起最後那個沒摔壞的西紅柿,放進袋子。然後,她看向符恆峰,用一種過分平靜的語氣,輕聲說道:
“來我屋子裡談談吧,符恆峰先生。”
說完,她不再看符恆峰一眼,拎著袋子,朝著公寓樓的方向走去。
符恆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她嬌小的背影消失在裡,只覺得喉嚨發乾,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盛夏午後的陽光炙烤著地面,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他好像……不小心,撞破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
符恆峰最終還是跟著寧十一走進了她的屋子。
房間的佈局和他租的那間基本一模一樣,但她的佈置簡單到近乎簡陋。整個屋子裡,他甚至找不到一個裝飾物。
來到臥室,書桌上放著一臺看起來還算新的筆記本電腦,旁邊堆著幾本書。整個房間透著一股臨時感,彷彿隨時可以打包離開。
寧十一把環保袋放在桌上,轉身看著符恆峰:“請坐。”她指了指房間裡唯一的椅子。
符恆峰僵硬地坐下,目光依然無法從寧十一身上移開。
“您……是下凡的神仙嗎?還是什麼秘密公司培養出的超能力者?”他忍不住開口。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寧十一在床邊坐下,輕輕嘆了口氣。
“我是寧十一,現在叫這個名字。”她頓了頓,“但我有過很多名字。”
“那個中年女人……”
“我僱來的。一次性交易,她幫我租下這間房子,然後離開。”寧十一的語氣平靜無波,“沒有房東會租給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二歲的孩子。”
“那你的父母……”
“很早就去世了。”寧十一的眼神飄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抱歉……不過,你說你‘現在叫這個名字’,還有‘有過很多名字’……這是什麼意思?”
寧十一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符恆峰先生,你認為人類的正常壽命是多少?”
“七八十歲?”符恆峰下意識回答。
“我差不多到這個年紀了。”寧十一輕聲說。
符恆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具體年齡我也記不清了,但自我記事起,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寧十一繼續說著,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我的外貌永遠停留在十二歲,受傷會快速癒合,不會生病,也不會老去。”
“不死之身?”符恆峰喃喃道。
“可以這麼說。”寧十一苦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她稚嫩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但我當不了超級英雄。我的力量、速度、體能,都和一個普通的十二歲女孩沒有區別。我會餓,會累,會痛,只是不會死。”
“那你……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
“改名換姓,四處流浪。每個地方待幾年,等周圍人開始覺得奇怪,思考為什麼這個孩子總是長不大的時候,就離開。重新找個地方,換個名字,重新開始。”
“你活了這麼久,沒有朋友?沒有……”
“現在,已經沒有了……”
符恆峰看著她,突然理解了房間裡的簡陋佈置——這不是家,只是一個臨時的容身之所。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寧十一認真地看著他:“因為你是一個好人。”
符恆峰愣了一下。
“那天你主動提出幫忙搬行李,這些天雖然你在觀察我,但從沒有惡意打擾過。”寧十一說,“今天你也是真心想幫我處
理傷口,儘管方法有些……直接。”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符恆峰感到一陣愧疚:“對不起,我當時太著急了……”
“我理解。”寧十一說,“而且,你已經看到了最關鍵的證據。與其讓你胡亂猜測,可能會引來更多注意,不如告訴你一部分真相,換取你的沉默。”
“一部分真相?”
“知道的太多對你沒有好處。”
符恆峰沉默了片刻:“你就不怕我把這個秘密說出去嗎?不老不死……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能力……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會轟動整個社會。會有無數人想找到你,研究你。”
寧十一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怕。但我賭你不會。”
“為什麼?”
“直覺。”寧十一說,“活了這麼多年,我自認為還算有點眼光。你的眼睛裡有迷茫,有對未來的不安,但沒有貪婪和惡意。”
符恆峰苦笑著摸了摸後腦勺:“我這算被髮好人卡了嗎?”
寧十一沒有笑,依然認真地看著他:“符恆峰先生,我可以請求你保守這個秘密嗎?我不會在這裡待很久,幾個月,最多一年,我就會離開。在此期間,我只想安靜地生活,不被打擾。”
符恆峰看著她稚嫩臉龐上那雙過於成熟的眼睛,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我答應你。”他鄭重地說,“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謝謝。”寧十一微微點頭,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真正像一個普通女孩的、放鬆的微笑。
“不過,”符恆峰補充道,“既然我們是鄰居,你又一個人……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隨時來找我。我不是說那種‘大人的照顧’,只是……鄰居之間的互相幫助,可以嗎?”
寧十一想了想,點點頭:“好。”
兩人之間的氣氛緩和了一些。符恆峰環顧這個簡陋的房間,問道:“話說,你經濟來源是什麼?”
寧十一指了指桌上的筆記本電腦:“網絡。我會一些編程,接遠程零工。也寫點東西,賺點稿費。足夠維持基本生活。”
符恆峰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十二歲的女孩,實際上掌握著幾十年積累的知識和技能。
“那個……”他猶豫了一下,“那你平時都做什麼?除了工作。”
“看書,上網,散步,思考。有時候會去看電影——兒童票。”她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
符恆峰心裡一緊。她真的已經習慣了孤獨嗎?還是說只是麻木地接受了這份孤獨呢?
“我該回去了。”他站起身,“不打擾你了。”
寧十一輕輕嗯了一聲,隨後低下了頭,似乎又在思考什麼。
走到門口時,符恆峰迴頭問:“你說你現在已經沒有朋友了……我,想成為你的朋友,可以嗎?”
寧十一抬眸望向他,莞爾一笑,並未回答。
她笑起來……真的好可愛……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符恆峰趕緊收回了亂七八糟的想法,快步離開了她的房間,順便帶上了門。
回憶起剛剛的話語,他感覺有些羞恥。
“我都說了些啥啊……冷靜下來,雖然她長得非常可愛,但內在可是一個八十歲的老奶奶啊!”
符恆峰迴到自己房間,帶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
心跳還是很快。
符恆峰走到電腦前坐下,屏幕還亮著,剪輯軟件的時間軸上堆滿了他昨晚剪到凌晨三點的視頻素材。他本來打算今天再改一版,但此刻大腦一片空白,手指擱在鍵盤上,一
個字都敲不出來。
算了,今天就先休息吧。
接下來幾天,符恆峰的生活依舊沒什麼起色。
投出去的簡歷像扔進深井的石子,聽不見迴響。自媒體賬號的播放量始終在四位數徘徊,偶爾有個視頻稍微起量,第二天又被打回原形。他試著分析熱門視頻的節奏、標題、封面,熬夜改了兩版,數據依然紋絲不動。
焦慮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裹在他身上,越來越緊。
週三下午,他對著屏幕發了半小時呆,終於忍不住打開門,走到隔壁門口。
猶豫了五秒鐘,他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寧十一仰頭看著他,眼神平靜,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等他說出來意。
“呃……”符恆峰突然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像個考試沒考好跑來找家長的小學生。但來都來了,他硬著頭皮開口,“我想請教你一些事情……關於工作的。你之前說你會做一些網絡上的工作,應該對自媒體也瞭解吧?”
寧十一看了他兩秒,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她今天穿著淺灰色的短袖和深藍色長褲,長髮用一根黑色的發繩鬆鬆地綁在腦後。房間和上次一樣整潔到近乎冷清,唯一多出來的東西是桌上一個白色陶瓷杯,冒著熱氣。
“你在喝茶?”符恆峰隨口問。
“白開水。”寧十一走到椅子旁坐下,把椅子留給他,自己坐到床邊,“你說吧。”
符恆峰在她床上坐下,有點拘謹地掏出手機,打開自己的賬號主頁遞過去:“就是這個。我做的是動漫混剪和影視解說類的,但數據一直上不去,改了好多版都沒用。”
寧十一接過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瀏覽他的視頻列表。她的動作不快,偶爾在某條視頻上停留幾秒,然後繼續往下翻。
符恆峰看著她的側臉。窗外的光打在她臉上,皮膚細嫩又光滑,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她看得很專注,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認真分析什麼東西。
“你的剪輯技術不錯。”寧十一終於開口,把手機遞還給他,“節奏感和配樂都還可以。”
“那為什麼……”
“你的選題太老了。”寧十一說,語氣平淡,“你做的這些動漫,大部分都是五年前甚至十年前的經典作品。喜歡這些內容的觀眾,情感上需要的是懷舊和深度解讀,而不是快節奏的混剪。但你用的卻是快節奏混剪的手法——目標受眾和內容形式不匹配。”
符恆峰愣住了。
“要麼做懷舊向的深度解說,找那批老觀眾;要麼做當下熱播新番的混剪,抓住正在追番的年輕觀眾。”寧十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卡在中間,兩邊的流量都吃不到。”
好像……是這樣。
符恆峰迴想自己選題時的思路,他選素材的出發點是“我喜歡什麼”和“我覺得什麼好剪”,從來沒認真想過“觀眾想看什麼”。他一直覺得只要技術好、畫面帥,數據自然會好,但寧十一幾句話就把他的問題戳穿了。
很難想象,她到底做過多少種工作,學過多少技能?
“那個……”他又想起一件事,“你之前說你也會寫東西賺稿費,寫的什麼類型的?”
“什麼都寫。科普、散文、短篇小說。”寧十一頓了頓,“以前也給報紙寫過專欄。”
“報紙專欄?”符恆峰脫口而出,“那得是多少年前——”
話說到一半
他趕緊收住。寧十一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確實是個笑。
“大概是你出生之前的事了。”她說。
符恆峰撓了撓頭髮,有點不好意思。
那天下午,他們聊了很久。符恆峰把自己賬號的數據拉出來給寧十一看,她逐條分析,指出哪些視頻的標題不夠吸引人,哪些封面需要調整畫面重點,哪些選題可以重新包裝後再發一次。她的建議很具體,不是泛泛的“好好努力”,而是精確到具體執行層面的方向。
符恆峰一邊聽一邊拿手機記筆記,越聽越覺得,眼前這個外表只有十二歲的女孩,腦子裡裝的知識和經驗,簡直是一座寶庫。
“謝謝你。”臨走時,他站在門口說,“這比我悶頭瞎改有用多了。”
“沒什麼。”寧十一站在門內,“你只是缺經驗,不是缺能力。”
這話讓符恆峰心裡暖了一下。自從畢業以來,他收到的反饋大多是“不合適”“再看看”“有消息通知你”,很久沒人這樣平靜地肯定他了。
按照寧十一的建議,符恆峰重新調整了內容方向。他把之前的一個懷舊向深度解說視頻重新剪輯,換了標題和封面,重新上傳。發出去的時候他心裡也沒底,畢竟同樣的素材,只是換了個切入角度。
第二天早上,他習慣性地打開後臺,然後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播放量破萬了。
雖然和那些熱門視頻比起來不算什麼,但這已經是他做賬號以來最高的數據。評論區有幾十條留言,有人在討論劇情,有人在懷念童年,還有人催更。
符恆峰激動得在房間裡來回走了三圈,然後想都沒想,穿上拖鞋就去敲隔壁的門。
“寧十一!寧十一!”他壓低聲音喊。
門開了,寧十一穿著睡衣站在門口,長髮有些凌亂,看起來剛睡醒。她的睡衣是淺藍色的,領口有一圈白色的荷葉邊,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的十二歲女孩了。
“破了……破萬了!真的有用!按你說的方法改的那條,播放量破萬了!”
寧十一眨了眨眼,似乎在適應突然的光線和音量。她看了眼符恆峰展示給她的手機屏幕,然後抬頭看向符恆峰,嘴角浮現出一絲很淡的微笑。
“恭喜。”她說,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請你去吃飯怎麼樣!”符恆峰激動地說,“這全是你指點的功勞!樓下有家麵館,他們家的牛肉麵特別好吃——”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寧十一還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明顯是被他吵醒的。而他正像個傻子一樣在走廊裡對著一個剛睡醒的人瘋狂推銷牛肉麵。
“呃,對不起……”他退後一步,耳根有點發熱,“剛才腦子一熱就……”
寧十一看了他兩秒,輕輕嘆了口氣,但那個嘆息裡似乎沒有不耐煩的意思。
“等我十分鐘。”她說,然後關上了門。
……
樓下的麵館不大,早上客人不多。符恆峰和寧十一坐在靠窗的位置,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端上來,湯麵上浮著蔥花和紅油,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寧十一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面,動作很安靜,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怎麼樣?”符恆峰期待地看著她。
“還不錯。”她說,然後繼續吃。
符恆峰發現,寧十一吃東西的方式和她的人一樣——安靜、平穩、不緊不慢。
“你平時都自己做飯嗎
?”符恆峰問。
“大部分時候。偶爾出來吃。”
“你會做飯?做什麼菜?”
“我什麼都會一點。”
會一點嗎……符恆峰絲毫不認為她只會“一點”。
“那你……”符恆峰猶豫了一下,“最喜歡吃什麼?”
寧十一的筷子停了一下。她似乎在回憶什麼,眼神變得有些遠。
“以前有個人,給我做過西紅柿炒雞蛋。”她說,“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個味道很好。”
“以前的人?”符恆峰小心翼翼地追問。
寧十一沒有回答。她繼續低頭吃麵,長髮從肩頭滑落,擋住了表情。
符恆峰明白了,沒有再問。
之後的日子,兩人之間的走動漸漸多了起來。
符恆峰會時不時去敲寧十一的門——有時候是請教工作上的問題,有時候是做了好吃的想分她一份,有時候純粹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寧十一大多數時候都會開門。她的態度始終不算熱情,但也沒有拒絕。符恆峰逐漸摸清了她的習慣:她早上大部分時候起得比較晚,下午會在房間裡看書或工作,傍晚有時候會出門散步。
有一次符恆峰去找她,她正在寫東西,電腦屏幕上是一篇關於某部冷門電影的影評,洋洋灑灑三千多字,文筆老練,觀點犀利。符恆峰靠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越看越心驚。
“你這水平,去正經媒體當編輯都夠了。”符恆峰感嘆道。
“年齡是問題。”寧十一頭也不抬,“沒人會僱一個看起來十二歲的人。”
符恆峰沉默了。她明明有能力做很多事情,卻因為這副永遠長不大的外表,只能躲在屏幕後面,接一些零散的遠程工作,賺著和她的能力完全不匹配的報酬。
“不公平。”他低聲說。
“習慣了。”寧十一敲完最後一個句號,關掉文檔,“你今天找我什麼事?”
符恆峰這才想起正事,掏出手機給她看新做的視頻草稿。寧十一認真看完,指出了幾個轉場可以調整的地方,又建議他把標題改成更抓人的問句形式。
“你學得很快。”她看完後說,“比上次進步了不少。”
“那是老師教得好。”符恆峰笑嘻嘻地說。
寧十一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但也沒有否認。
這些日常的接觸中,符恆峰發現自己開始留意一些以前不會注意的細節。
比如寧十一思考時微微歪頭的習慣,動作很小,但很可愛。
比如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先往上翹一點,然後眼睛微微彎起,像月亮的下弦。這種笑容很少見,但每次出現都讓他心跳漏半拍。
比如她的聲音。稚嫩的童聲裡帶著成年人才有的沉穩節奏,這種反差讓她說的每句話都有一種奇特的魅力,讓人忍不住想多聽她說幾句。
這天下午,符恆峰正在房間剪視頻,耳機裡放著背景音樂,但心思完全不在時間軸上。
他發現自己又在想寧十一。
不是想請教問題,不是想找她聊天,就是單純地在想她。想她此刻在隔壁做什麼,想她今天有沒有出門,想她中午吃了什麼。
這種想念來得很輕,像一層薄霧不知不覺地籠罩上來,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滲透進了每一個念頭裡。
符恆峰摘下耳機,仰頭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完了。
他好像……喜歡上了一個八十歲的老奶奶。
不對,她的外表是十二歲。也不對,她的心理年齡是八十歲。但她的聲音、她的樣子、她笑
起來的方式,又確實像一個十二歲的女孩。
不對不對,不管是這兩種情況的哪一種都很糟糕吧!
冷靜下來想想,這種感情大概只是一種錯覺吧。
因為孤獨。
他和寧十一一樣,沒有工作,沒有社交,整日待在這棟老舊的公寓樓裡。而寧十一雖然習慣了獨處,卻也並非真正不需要陪伴。兩個孤獨的人在走廊兩端相遇,自然會產生某種親近感。
這種親近感很容易被誤以為是別的什麼。
符恆峰這樣告訴自己,然後感覺稍微好受了一點。
但只有一點點。
……
傍晚,符恆峰迴來的時候,在樓梯口碰見了寧十一。她拎著一個小袋子,看樣子也是剛從超市回來。
符恆峰往袋子裡瞧了一眼,東西很少,大概只有一盒牛奶和幾包餅乾。
“你就吃這些?”符恆峰皺眉。
“今天懶得自己弄了,就這樣挺好。”
“不行,這也太對付了。”符恆峰想了想,“我正好要做晚飯,你過來一起吃吧。我炒兩個菜,很快的。”
寧十一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評估他的做飯水平。
“我會做西紅柿炒蛋和青椒肉絲。”符恆峰趕緊補充,“雖然比不上大廚,但肯定比餅乾強。”
“好。”寧十一說。
符恆峰的房間比寧十一的亂得多。電腦桌上堆著零食和飲料瓶,床上被子沒疊,牆角放著兩個塞滿衣服的箱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快速把雜物推到一邊。
“隨便坐,有點亂……你先坐,我馬上好。”
他手忙腳亂地洗菜切菜,開火倒油。寧十一也沒有坐,就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忙活,目光平靜,但也沒有催促或挑剔的意思。
油熱了,他把雞蛋液倒進鍋裡,刺啦一聲,蛋液迅速膨脹成金黃色的蛋花。他拿起鍋鏟翻炒,動作有點笨拙,但也足夠完成一份普通的晚餐。
這頓飯吃得還算順利。符恆峰的手藝確實一般,但寧十一沒有抱怨。
“謝謝款待。”她站在門口說。
“一頓飯而已……以後你要是想偷個懶,就來找我吧,反正我經常把菜做多,一個人吃不完也是浪費……”
寧十一看著他,目光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但很快歸於平靜。
“嗯。”
……
符恆峰覺得,他們之間確實有什麼東西在改變。
不再是單純的“鄰居之間的互相幫助”,也不完全像朋友。那種感覺很微妙,難以定義。
符恆峰的視頻數據在寧十一的指點下穩步上升。雖然離爆款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穩定的粉絲增長,偶爾還能接到一兩個小廣告。他開始認真考慮把自媒體當成長期方向來做,甚至列了一份詳細的選題規劃表。
日子就這麼過著。沒有驚喜,沒有意外,像一條安靜的河流,緩慢而平穩地向前流淌。
直到那天下午的電話。
符恆峰正在剪輯一條新視頻,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媽媽”。
他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電話那頭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恆峰……你爸他……今天早上咳血了,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說是肺癌,中期……”
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哪個醫院?我現在就回去。”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媽你別急,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後,他站在原地愣了十幾秒,然後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充電器、錢包、鑰匙、一件換洗
的衣服——他把東西胡亂塞進揹包,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幾個字:肺癌,中期。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房門的,只記得在走廊裡撞見了寧十一。她大概剛散步回來,看到他慌慌張張的樣子,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符恆峰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聲音有點發抖:“我爸……醫院,肺癌。我得回去。”
寧十一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的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嚴重嗎?”她問。
“中期。醫生說需要手術,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說得連貫一些,“但手術費不便宜,而且就算做了手術也不能保證……我得先回去看看情況。”
寧十一沉默了幾秒。她垂著眼簾,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她抬起頭,用一種符恆峰從未見過的認真神情看著他。
“你等我一會兒。”
她轉身進了房間,將門迅速關上。符恆峰隱約聽見裡面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打開櫃子、翻找什麼東西的聲音。
大約過了五分鐘,門重新打開了。
寧十一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用牛皮紙包好的包裹,大概巴掌大小,外面還用繩子扎得整整齊齊。她把包裹遞給符恆峰,動作很鄭重。
“用這個做菜,給你爸爸吃。”
符恆峰接過包裹,隔著牛皮紙能感覺到裡面是一塊柔軟的、略帶涼意的東西。他下意識想拆開看,寧十一卻按住了他的手。
“現在別看。”她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反駁的堅定,“回去再看。煮成粥或者湯都可以。”
“這是什麼東西?”符恆峰困惑地看著她。
寧十一沒有回答。她的臉色比平時更白一些,嘴唇的血色也淡了幾分,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去吧。”她退後一步,站到了門框裡,“路上小心。”
符恆峰握著那個包裹,有太多問題想問,但時間不允許他耽擱。他把包裹小心地塞進揹包側兜,對寧十一點了點頭,轉身快步下樓。
從公寓到長途汽車站,再到坐上回家的車,整個過程符恆峰都處於一種機械的狀態。窗外的景色從城區的灰濛濛變成了高速路兩側的農田和山丘,他幾乎沒有注意到任何細節。揹包裡的那個包裹像一塊小小的石頭,沉甸甸地墜在他的意識深處。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母親紅著眼眶給他開門,說父親已經住進了市人民醫院的腫瘤科,明天開始做更詳細的檢查,確定手術方案。
“醫生說目前的情況不太好,就算是中期也有風險……”母親說著說著又開始抹眼淚,“而且手術費加上後期的治療,最少也要這個數……”
符恆峰看著母親比劃出的數字,心裡一陣發涼。那是他們這個普通家庭根本拿不出的數目。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抱了抱母親,說明天先去醫院看看再說。
回到自己小時候住的那個房間,符恆峰關上門,在床邊坐了很久。然後他想起揹包裡的包裹,起身把它拿了出來。
牛皮紙一層層拆開,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是一塊肉。
拳頭大小,色澤鮮紅,紋理清晰,表面還帶著溼潤的光澤。沒有腥味,反而有一種淡淡的、說不出的清香。
他盯著這塊肉看了很久,腦海裡浮現出寧十一把包裹遞給他時的神情。
一個荒謬的念頭從心底冒出來,但他很快把它壓了下去。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第
二天一早,符恆峰去市場買了米和一隻保溫飯盒,又買了一些姜和蔥。回到家,他把那塊肉從牛皮紙裡取出來,在砧板上切成薄片。
刀鋒落下去的時候,他注意到一件事——肉的紋理和普通肉類不同,細膩得不正常,幾乎沒有筋膜,切起來手感柔軟,像在切一塊上好的魚肉,但質地又不完全是魚肉的感覺。
他把切好的肉片放進鍋裡,和洗好的米一起煮。水燒開後轉小火,放入薑絲去腥,慢慢地熬。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粒漸漸開花,肉片在高溫下變成淺白色,和米湯融為一體。
沒有普通肉類煮出來的浮沫,也沒有腥羶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淡的、幾乎聞不到的香氣,溫和而特別。
粥煮好之後,符恆峰嚐了一小口。味道很鮮,不需要加太多調料就已經足夠好喝。他把粥盛進保溫飯盒裡,蓋上蓋子,拎著去了醫院。
父親躺在病床上,臉色灰敗。不到兩天時間,那個平時說話中氣十足的中年男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看到符恆峰進來,他勉強笑了一下,說沒事沒事,別聽你媽瞎擔心。
符恆峰沒有多說什麼,把保溫飯盒打開,粥的熱氣和香氣一起湧了出來。
“爸,喝點粥。我自己熬的。”
父親沒什麼胃口,但在符恆峰的堅持下還是拿起勺子喝了幾口。粥很清淡,入口綿軟,肉片嫩滑得幾乎不用咀嚼。父親喝了大半碗,說實在喝不下了,又重新躺了回去。
之後的三天,符恆峰每天都會熬一碗粥帶到醫院。父親每次都能喝一些,有時候多有時候少。母親看到父親願意吃東西,臉上的愁雲稍微散了一點,說至少能吃下東西就是好事。
第四天,醫生拿著新的檢查報告走進病房,表情有些古怪。
“符先生的各項指標都有明顯改善。”醫生翻著報告,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困惑,“病灶部位的陰影縮小了不少,周邊的炎症也消退了。你們這兩天有沒有給他用什麼別的藥?”
母親愣住了:“沒有啊,就是正常飲食,醫生說能吃什麼我們就給他吃什麼。”
“奇怪了……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醫生又看了看報告,“再觀察兩天,如果這個趨勢持續下去,可能治療方案要重新評估了。”
符恆峰站在病房角落裡,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落在空了的保溫飯盒上,裡面還剩著一點粥底的痕跡。心跳聲在耳朵裡嗡嗡作響,越來越響。
不是藥物。不是奇蹟。
是那碗粥。
是那塊肉。
那個荒謬的念頭,那個他拼命壓在心底不敢去想的可能性,此刻正以不可阻擋的力量破土而出。
寧十一擁有不老不死的能力,她的傷口能在幾分鐘內癒合如初。
如果按她先前所說,她的自愈能力應該只適用於她自己,那這塊肉是怎麼回事?
如果她的能力可以被分享……
符恆峰靠在病房的牆上,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符恆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需要回去。他需要見到她。他需要問清楚。
他把飯盒裝進袋子裡,對母親說單位臨時有事需要回去處理,過幾天再回來。母親還在為父親的意外好轉而高興,沒有多想,只是叮囑他路上注意安全。
回程的車上,符恆峰一直抱著那個空飯盒,像是抱著一個沉重的、燙手的秘密。窗外熟悉的風景快速後退,暮色一點點降臨
,車廂裡的燈光昏黃而安靜。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活了幾十年,一定早就知道自己的血肉有這種功效。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也一定知道這種事一旦洩露出去會意味著什麼。一個不老不死的人,她的血肉能治癒絕症,卻沒有足夠的自保能力——這如果被外界知道,她會變成什麼?被囚禁在最隱秘的角落,一遍遍地承受凌遲之苦?
她藏了這麼多年的秘密,小心翼翼地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改名換姓,輾轉流離,從來不和任何人深交。
可是她給了自己那塊肉。
為什麼?
因為鄰居?因為勉強算朋友?因為幫過她幾次小忙?因為……
他想不通,所以,必須當面弄明白。
符恆峰的喉嚨發緊,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長途車在夜色中駛入熟悉的城區。灰濛濛的天空被路燈染成橘黃色,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幾輛電動車無聲地滑過。老城區邊緣的公寓樓在夜色中像一個沉默的巨人,窗戶裡透出零星幾盞燈。
符恆峰三步並作兩步爬上樓梯,在寧十一的門前停下。他抬起手,猶豫了很久,才終於敲了門。指節叩擊門板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門開了。
寧十一站在門內,穿著那件淺藍色的睡衣,長髮披散在肩上,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走廊的燈光照在她臉上,膚色白皙如常,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一雙沉靜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那是你身上的東西,對吧?”符恆峰做著最後的確認。
“……稍微流了一些血而已,很快就恢復了。”
她說得像是擦破了皮貼個創可貼一樣簡單。
“進來吧。”寧十一側身讓開門口,轉身走回房間。
她的步伐和平時一樣輕而穩,長髮隨著走路的動作在背後輕輕擺動。
符恆峰沉默地跟在她身後走進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和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樣乾淨整潔。書桌上臺燈亮著,筆記本電腦合著放在一旁,白色陶瓷杯裡冒著熱氣,旁邊的碟子裡放著兩片沒吃完的蘇打餅乾。
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封面朝下扣著。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符恆峰的情緒,卻再也止不住。
“為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梗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你活了這麼多年,藏了這麼多年的秘密,為了不被人發現,你連朋友都不敢有……為什麼要為了我……為了我那個你根本沒見過的爸爸……”
寧十一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他。
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鬆動,像是冰層下面有了細微的水流聲。
“你覺得不值得?”
“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符恆峰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眼睛,但沒有用,眼淚還是一直往下掉,“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萬一我是個壞人呢?萬一被別人發現——你會怎麼樣你想過嗎?”
“我想過。”寧十一說。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幫我?一直以來,都是你在幫助著我,而我只不過請你吃了幾頓飯而已,我憑什麼值得你這樣付出……我……”
寧十一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裡有某種他讀不懂的情緒。
“你想聽實話?”
“……嗯。”
“……一開始我注意你,是因為你長得很像一個人。”寧十一的聲音放得很輕,但每個字都
說得很清晰,“很久以前認識的一個人。不只是外表,說話的方式,著急時皺眉頭的樣子,笑起來時嘴角先往上翹的弧度,都很像。”
符恆峰莫名想起,寧十一在麵館裡說出“以前有個人給我做過西紅柿炒雞蛋”時的神情。
“可是第一天在走廊上,那個中年女人問我需不需要幫忙的時候,你搖頭了——你不想接觸我。”
“嗯。太像了,所以不想靠近。”寧十一點頭,語氣坦蕩,“那種感覺很複雜,就好像看到了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但後來你又一直在幫助我。”
“是你先主動來找我的……之前請教自媒體的時候,你站在門口的樣子,和他一模一樣——緊張的時候就撓後腦勺,說話語速加快,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
她頓了一下。
“我以為我可以把你當成他的影子。偶爾看看,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但你沒給我這個機會。”
符恆峰愣住了。
“你做的事情,他沒有做過。你會穿著拖鞋在走廊裡對我推薦牛肉麵館,會因為視頻數據破萬高興得像個傻子跑來敲我的門,會在我吃東西的時候偷看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其實一點都不好。”寧十一的聲音裡開始有一絲很淡的、幾乎聽不出的波動,“一天一天地,我開始分不清了。”
她抬起眼簾,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符恆峰,目光裡沒有閃躲,沒有遮掩。
“我分不清每次聽到你敲門的時候,我心裡高興的那一下,是因為想起了他,還是因為來的是你。分不清每次你走之後我多坐一會兒才去關燈,是在想以前的事,還是在想剛才和你說的話。分不清我看著你的時候,看到的到底是他,還是你。”
“直到那天你接到電話。”
寧十一的聲音沉下去,眼神裡有什麼東西變得柔軟而堅定。
“你慌慌張張地從房間裡出來,臉色白得像紙。那一瞬間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你很難過,我不想讓你這麼難過。我想幫你。不是為了某個二十多年前的人,就是為了你。”
“所以你幫助我,不是因為你想起了以前那個人的事情?”符恆峰問。
“不是。”寧十一說,“是因為你。”
“你和他很像,但你和他又不一樣。你會做他從來沒做過的事,說他沒有說過的話,你有屬於你自己的表情,你自己的聲音,你自己的——”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麼表達。
“你自己的一切。”
符恆峰看著她,看著那張稚嫩臉龐上努力組織語言的表情,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我活了很久,見過很多人,”寧十一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我以為我不可能再……”
她沒有說完。
符恆峰走上前一步。寧十一仰頭看著他,檯燈的光在她眼睛裡碎成了星星點點的光斑。
“不可能再什麼?”他低聲問。
寧十一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那個答案。
但符恆峰不需要她回答了。
他坐到她的身邊,慢慢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眼淚,寧十一不會輕易哭。但她的睫毛在他指尖下微微顫動,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時翅膀的最後一振。
符恆峰沒有再說話。他用左手輕輕握住寧十一的右手,那隻手很小,指節纖細,手心是溫熱的,在他的掌心裡微微顫抖。
這一
刻,在這間簡陋昏暗的小房間裡,他們的距離第一次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檯燈的光靜靜照著兩個人,手疊在一起,誰都沒有再開口。
窗外的夜色很深,老城區的街道已經徹底安靜下來,偶爾有一兩聲貓叫從遠處傳來,很快又歸於寂靜。
過了很久,寧十一的聲音從左側傳來,恢復了平時那種平穩的語調,但帶著一絲很淡很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溫度。
“你還沒告訴我,你爸爸怎麼樣了。”
“好轉了。”他說,聲音還帶著鼻音,“醫生都不敢相信。病灶縮小了,炎症消退了,已經完全脫離了生命危險。”
“那就好。”寧十一的嘴角浮現出那個他熟悉的、淺淺的弧度。
“你說我長得像你以前認識的那個人……我想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可以嗎?”
寧十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他叫什麼名字?”
寧十一的眼神飄向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條細細的光帶。
“他叫符奕石。”她輕聲說。
符恆峰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和我一個姓?”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這會不會太巧了點?!”
“很巧嗎?”寧十一轉過頭看他,嘴角微微彎起。
符恆峰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這不叫巧合這叫什麼?!活了八十年的不死少女的亡夫和我同姓,和我長得像,性格也像,而且——”
“而且什麼?”寧十一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逗他。
符恆峰看著她微微歪頭的動作,看著那雙在昏暗燈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腦海中的萬千思緒突然都消散了,只剩下一個最清晰、最無法迴避的念頭。
“而且你還對他念念不忘。”他說,語氣裡半是委屈半是醋意,“你說一開始是因為我像他才對我好,那我怎麼知道你後來對我好,是真的對我好,還是對著我身上他的影子好?”
寧十一眨了眨眼。
“你在吃醋?”
“我沒有!”符恆峰漲紅了臉,“我只是在理性分析——”
“在吃一個已經去世二十多年的人的醋。”
“所以說不是吃醋!是理性——”
“你在吃醋。”寧十一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不再是疑問,而是陳述。她嘴角的弧度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不是平時那種淺淺的、轉瞬即逝的笑,而是一個真正的、屬於十二歲女孩的、忍俊不禁的、甚至帶著一點幸災樂禍的笑容。
這個笑容像一道閃電擊中了符恆峰。
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種精緻完美的好看,而是鮮活的、明亮的、像是初春冰層融化後露出底下潺潺流水的那種好看。
“你笑了。”他脫口而出。
寧十一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收住了,但眼睛裡還殘留著沒有完全褪去的笑意。
“嗯,被你逗笑了。不過嚴格意義上講,他不算是我的亡夫,畢竟以我的情況來說,我們也沒法領證,是吧?”
符恆峰看著她,心裡那個酸澀的醋意還沒完全消散,但更多的東西涌了上來,溫暖、柔軟、讓人鼻子發酸。
“寧十一。”他說,“我不管你在我身上看到了誰的影子——我都不打算變成他。”
“我是符恆峰,也只是符恆峰……寧十一,你呢?這個名字,是用那個符奕石的名字改編來的吧?我想知道,你最初的名字。”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寧十一看著符
恆峰,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像是封存了很久的匣子被撬開了一條縫。
“寧清漣。”她輕聲說,像是在重新熟悉這幾個字的發音,“清水的清,漣漪的漣。”
“寧清漣……這個名字很好聽。”
“謝謝。”寧清漣微微低下頭,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邊臉,“很久沒有人叫過這個名字了。”
“那以後我就叫你寧清漣?”他試探著問。
“隨你。”寧清漣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耳尖微微泛紅,在臺燈的映照下顯出一種薄薄的粉色,“不過在外面還是要叫寧十一。”
“知道。”符恆峰笑了,撓了撓後腦勺,“清漣。”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警告,又像是害羞,但更像是一個被叫了名字的孩子不知所措的樣子。這個表情出現在那張永遠十二歲的臉上,說不出的可愛。
符恆峰趕緊把視線移開,怕自己再看下去又要說出什麼奇怪的話。
“對了。”寧清漣忽然開口,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一部分,那還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
符恆峰坐直了身子。他注意到她用的是“需要知道”,而不是“想告訴你”。這意味著接下來的事情很重要。
“關於我的血肉。”寧清漣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你應該已經猜到了——我的自愈能力可以通過血肉傳遞給他人。”
符恆峰點了點頭,沒有插話。
“但這種傳遞只能治傷治病,不能延壽,而且,有一個前提條件。”寧清漣的聲音放輕了,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必須是出自我自願的給予。如果是違揹我的意願取走的血肉,會產生完全相反的效果。”
“相反的效果?”
“劇毒。”寧清漣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以前發生過這種事,有個人發現了我的異常,趁我不備綁架了我。可他傷了我之後,還沒來得及研究什麼,就中毒死了。”
“當時這件事引起了注意。”寧清漣繼續說道,眼神變得悠遠,“有勢力開始追查。我不得不離開那個城市,重新開始。那一次之後,我更加小心,幾乎不再和任何人深交。”
“……可是你還是幫了我……真的真的謝謝你……不只是謝你救了我爸爸,也謝你願意信任我,願意告訴我你的名字,你的過去,你的秘密。”
“我不會讓你後悔的。”符恆峰說,“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不會讓你再經歷那些事情。我知道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連工作都沒找到的大學畢業生,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是——”
“符恆峰。”寧清漣輕輕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話太多了。”
然後她微微傾身向前,在他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她的嘴唇柔軟而溫熱。那個觸碰很輕,很淺,只有短短一瞬,像是蜻蜓點過水麵,像是微風拂過花瓣。
符恆峰的大腦一片空白。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寧清漣已經退回了原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耳尖紅得比之前更厲害了,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符恆峰看著她可愛無比的樣子,心裡有什麼東西融化了,化成了溫熱的水,流淌過每一根血管。
“清漣。”他輕聲叫她。
“嗯。”
“清漣。”
“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叫一下。”
寧清漣別過臉去,只留給他一個
側臉和被長髮半遮住的、通紅的耳朵。但她的嘴角還是彎著的,那個弧度很小,但確實在那裡。
檯燈的光靜靜照著兩人。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老城區已經完全沉入睡眠,偶爾有風吹過,帶起窗簾的一角,送來深夜微涼的氣息。
符恆峰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你之前說那些勢力追查你的事……後來怎麼樣了?他們還在找你嗎?”
“那件事後來不了了之了。因為那個人死得太離奇,調查的方向偏到了別的方面,沒有人真正追查到我頭上。”她頓了頓,“但那次之後我明白了一件事——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危險。不僅僅是給自己帶來危險,也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危險。”
“所以你才一直一個人。”符恆峰輕聲說。
“嗯。”
“那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我知道。”她說,“所以我才害怕。”
符恆峰伸出手,把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裡。她的手很小,但握起來剛剛好。
“害怕是正常的。”他說,“我也會害怕。害怕我爸的病會復發,害怕自媒體做不起來,害怕以後找不到方向。但害怕歸害怕,不代表要一個人扛著。你一個人扛了幾十年,夠久了。”
“是啊……夠久了……我有點不想再逃了……”
她頓了頓,目光下移,看了看自己嬌小的身體,“你……想做嗎?”
符恆峰的大腦發出“嗡”的一聲轟鳴。
“做……做什麼?”他結結巴巴地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乾澀。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雖然我活了很久,但這具身體確實永遠停留在十二歲。它沒有發育,沒有曲線,也不具備成年女性那種性感的特徵。如果你期待的是那種……成熟的身體,那我可能會讓你失望。”
她低下頭,輕輕撥弄了一下自己的長髮,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所以,如果你覺得難以接受,現在拒絕還來得及。”
符恆峰愣住了。他看著寧清漣那張精緻卻稚嫩的臉龐,感受著內心翻湧的情緒。
他本能地想要抗拒。作為一名現代社會的普通青年,他的道德準則讓他覺得這種想法簡直就是個變態。他反覆告訴自己:這是不對的,她看起來還是個孩子,我真的不是蘿莉控。
可緊接著,另一種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她是寧清漣,是那個在自己最低谷時給予指引、在自己父親垂危時甚至不惜割肉救人的寧清漣。她那雙深邃、沉靜、彷彿看透了時間長河的眼睛,從來就不是一個孩子的眼睛。
“我……”符恆峰感到一陣羞恥,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寧清漣的眼睛,“我可能……真的有點不正常了。”
“為什麼這麼說?”寧清漣平靜地注視著他。
“因為……”符恆峰深吸一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低聲承認道,“因為我發現,我好像真的被你……被現在的你吸引。我明明知道你外表是什麼樣子,但我……我居然真的會對你產生那種念頭。”
他感到自己的xp在這一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扭曲了。曾經他以為自己喜歡的是成熟女性,可現在,面對這個外表幼小、靈魂蒼老的少女,他那原本正常的審美觀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她靈魂深處那份孤獨與堅韌的病態迷戀。
“我不覺得這是不正常。”寧清漣輕聲說,“如果你喜歡的是這具皮囊,那才是膚淺。你喜歡的是我,現在
就在你面前的……寧清漣。”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符恆峰顫抖的手,引導著他貼向自己單薄而稚嫩的胸口。
“雖然有點小,但我自認為形狀還是挺好看的,想看看嗎?”
這一刻,道德的枷鎖在某種原始的衝動與深沉的羈絆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清漣……”他另一隻手握住她的小手,眼神變得複雜而滾燙,“如果我真的做了,你會……後悔嗎?”
寧清漣微微一笑,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寬容與溫柔。
“只要是你,我就不會後悔。”
符恆峰再也忍不住,將寧清漣一把按倒在床上,猛地把頭埋下去。
起初是輕柔的吮吻,像是在確認什麼。之後,舌尖撬開齒關,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力度,卻又在觸及她時溫柔得不像話。她被吻得喘不上氣,喉間溢出一聲輕吟,他稍稍退開,額頭相抵,喘息粗重而滾燙。
淺藍色的布料從她肩頭滑落。昏黃的光線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具屬於十二歲女孩的、尚未發育完全的軀體——鎖骨纖細而分明,胸口平坦而白皙,只有微微隆起的弧度。她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如同最美的藝術品一般吸引著他。
“怎麼樣,喜歡嗎?”
“嗯……很喜歡……”
符恆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她那嬌嫩的小乳房。觸感比想象中更細膩,甚至比豆腐更柔軟。他不敢用力,只是輕輕覆上去,感受著掌心下那具嬌小身體的溫度。
“不用這麼小心。”寧清漣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你忘了嗎,我可不會受傷。你可以粗暴一點,不用顧忌我。”
“會自愈和不會受傷可是兩個概念啊……我不想讓你疼。”符恆峰有些哭笑不得。
“從結果上看是一樣的,而且這點疼也不算什麼……沒事的,我說了,可以粗暴一點。”
窗外的夜色寂靜如水,只有兩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在房間裡輕柔地迴盪。
符恆峰輕輕撫摸著她那潔淨光滑的一線天,將自己早已勃起到快要爆炸的陰莖對準了那神秘的桃花源。
“清漣……那我進去了。”
寧清漣沒有回答,只是用雙腿輕輕環住了他的腰,用行動給出了這個世界上最明確的回應。
那一刻,寧清漣的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她的雙手緊緊攥著床單,承受著來自符恆峰猛烈的衝擊。
“疼嗎?”他停下來,低聲問。
“不疼。”寧清漣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明顯的顫抖,但語氣依然平穩,“你繼續。”
符恆峰卻沒有急著動。他伏在她身上,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感受著她身體裡那不同於常人的、與生俱來的生命氣息。
“你在想什麼?”寧清漣輕聲問。
“想你。”符恆峰說,“想我是不是在做夢。”
“別說這種話……如果是夢的話,夢醒來我就會消散吧……但這不是夢,我想一直陪著你。”
她這句話說得很輕很淡,但符恆峰的心臟還是被猛地攥了一下。
房間裡只剩下床墊輕微的吱呀聲,與兩個人交織在一起的喘息聲。
……
疲憊的符恆峰側過身,把寧清漣摟進懷裡。
“還好嗎?”符恆峰問她。
“嗯……”寧清漣的身體似乎有些發軟,“腿有點軟,我得再躺一會……另外你這個尺寸,對我來說有點勉強了。”她撇撇嘴,小聲嘟囔道。
符恆峰在她的小嘴上親了一下:“你先
休息一會兒,我去衝個澡。”
“等等,”寧清漣拉著符恆峰的手,撒嬌一般搖了搖頭,“再陪我待一會兒。”
符恆峰又重新躺回去,把寧清漣圈在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
“清漣。”
“嗯。”
“你身上好香,不是那種沐浴露的香,更像是一種自然的香味。”
“那應該是我的能力導致的,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得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哪裡都香。”
符恆峰一邊說著,一邊調轉身子,在她小小的腳丫上舔了一下。
寧清漣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縮回腳,“你……你變態啊?你舔我腳幹什麼?”
“這不是在發揮我的科研精神嘛。”符恆峰無辜地眨了眨眼。
“怎麼,你還想出篇論文?你不是畢業了嗎?”
“……你要是不喜歡,那我以後就不幹這種了。”
寧清漣別過臉去,只留給他一個通紅的耳廓:“……不討厭。”
符恆峰笑著把她重新拉進懷裡,在黑暗中無聲地咧開嘴。
……
符恆峰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床頭畫出一道窄窄的光帶。他伸手摸了一下身邊,空的,被窩還有餘溫。
他撐起身子,看到寧清漣坐在書桌前,穿著那件淺藍色的睡衣,長髮隨意披散著。她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醒了?”
“嗯……”符恆峰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起床的沙啞,“幾點了?”
“快十一點了。”
“這麼晚了?!”符恆峰一下子清醒了大半,猛地坐起來。
“你先回去洗漱一下吧,等會再過來,我有話要說。”
符恆峰點點頭,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屋子。穿好衣服,簡單洗漱了一下,又回到了她這裡。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寧清漣開口了。
“我要說的,是關於符奕石的事。昨天你說你想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
“嗯。”符恆峰輕聲應道。
“他死於急性心臟病發作。”寧清漣說,“那天我不在他身邊,等我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符恆峰聽得出那種平淡底下藏著的、被時間磨鈍了但仍然存在的痛楚。
“他發病之前有什麼徵兆嗎?”符恆峰問。
“沒有。”寧清漣搖了搖頭,“他的身體一直很好,甚至連感冒都很少得。那天早上他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還跟我說晚上想吃酸菜魚。然後下午,有人來告訴我,他在街上突然倒下去,再也沒有醒過來。”
符恆峰沉默了片刻。他想象著那個場景。
“所以。”寧清漣盯著他,表情認真而鄭重,“我不想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
“我理解。”
“你不理解。我不是在說‘希望你能注意身體’這種話。我是說,從今天開始,你要定期吃我的肉。”
符恆峰愣住了。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寧清漣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我的血肉能治癒疾病、修復損傷、強化體質。只要持續攝入,你身體的狀態能始終維持在最佳水平,不會突發疾病,不會突然倒下。至少,不會因為內因性的疾病而死。”
“頻率呢?”符恆峰問。
“至少一週一次。”寧清漣說,“不要說什麼怕我疼之類的話。身體上的疼,總好過心靈上的痛。”
符恆峰沉默了一會。
“好。”他說。
寧清漣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沒有更多的猶豫:“你答應得倒是乾脆。
”
“因為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符恆峰說,“我爸的事情已經證明了。而且……”他頓了頓,“我也想活得久一點。不是因為我怕死,是因為我不想留你一個人。”
“……那你今天就要吃。而且,我可以給你一個特權。”
“什麼特權?”
“你可以自己選想吃的部位,怎麼樣?什麼部位都行。”
“啊?這……”
“沒必要害羞,也不用顧及我。哪怕你說眼珠、大腦甚至是心臟,我也可以給你。”
“這種還是太獵奇了……”
“那你想選哪裡?”
“嗯……歐……歐派之類的?”
寧清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都說了沒必要害羞啦……直接說乳房也沒什麼的。不過我自己割的話,不太方便,還是你來幫我吧。”
“啊?可以嗎?你不是說必須是你主動給予……”
“只要我願意就行,是不是我自己動手都無所謂。”
寧清漣去廚房拿了把菜刀,拉著符恆峰走進了浴室。
“在這裡動手清洗方便一點……來吧。”
說話間,寧清漣已經褪去了所有衣物,赤足站在浴室的瓷磚地面上,淺藍色的睡衣疊好放在洗手檯邊。十二歲女孩纖細的身形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燈光下。
她的乳房雖然尚未發育完全,但形狀確實很可愛。兩枚小小的、微微隆起的丘,像剛冒出土的春筍尖,頂端綴著兩粒淺粉色的乳暈,顏色淡得像水彩輕輕洇開的一筆。它們安靜地貼在她的胸口,隨著呼吸的節奏極輕微地起伏。
乳房的觸感在符恆峰腦海裡還有殘留的記憶——昨晚他的手掌覆上去時,那兩團軟肉幾乎沒有任何重量,像兩團溫熱的、新雪捏成的雲,指尖陷進去的時候能感受到底下肋骨的輪廓,但又有一層薄薄的、柔韌的脂肪隔在中間,讓觸感變得綿軟而微妙。
“別看啦,再看也不會變大。”寧清漣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語氣裡帶著一點揶揄,“快七十年都沒長過,你多看幾眼也沒用。”
符恆峰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我現在哪有心思想這個……”
“那你在想什麼?”
“在想怎麼下手……”符恆峰低頭看著手裡的菜刀,刃口還算鋒利,但用來做這種事,總覺得哪裡不對。
“隨便切就行,橫著切豎著切都可以,切完用水衝一下就行。”
“你說得倒輕鬆……”符恆峰深吸一口氣,把刀放在水龍頭下衝了衝,又用紙巾擦乾。
他走到寧清漣面前,她很自然地微微挺起胸膛,把左邊那隻小小的乳房暴露在他刀鋒之下。
“來。”她說。
符恆峰握刀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我做不到。”他放下刀,聲音有些發澀,“我沒辦法……割你的身體。我知道你能癒合,我知道你不會有事,但我就是沒辦法——”
寧清漣看著他,沒有不耐煩,也沒有催促。她只是伸出右手,握住了符恆峰拿刀的那隻手。
“沒事的,慢慢來。”
說完,她左手捏住自己的左乳頭,把那團小小的軟肉微微提起,然後牽著符恆峰握刀的手,刀刃對準了乳房根部。
符恆峰來不及反應,只覺得刀刃切入某種極其柔軟的東西——那種觸感和他切過的任何一種肉類都不同,沒有筋膜的阻力,沒有韌帶的彈韌,只有一種近乎不真實的、嫩滑的觸感,刀刃像劃過豆腐一樣順暢地穿了過去。
鮮血幾乎是同時湧出來的。溫
熱的液體順著刀口溢出,流過她白皙的皮膚,匯成一道細細的紅色溪流,滴落在浴室的地磚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寧清漣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她的左手還捏著自己被切下的那半邊乳房,指尖微微發抖。
那團小小的、溫熱的肉落在她掌心裡,切口處還帶著血。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它遞給符恆峰。
“好了,第一塊。另一邊也趕緊割了,別耽擱太久。”
符恆峰的淚水一點點盈滿了眼眶。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明明痛的人是她,流血的人也是她,但眼淚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重新握緊刀柄。寧清漣已經用右手握住了右乳,同樣微微提起,露出乳房根部的位置。
這一次符恆峰沒有猶豫那麼久。只有儘快結束,才能儘可能減小她的痛苦。
刀刃落下,同樣的觸感再次傳來。鮮血再次湧出,寧清漣的身體同樣微微顫了一下,右手掌心裡多了一團同樣溫熱的、帶著血的小小肉塊。
她的胸前一左一右兩處傷口,切面平整,滲出的血液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就在符恆峰注視著的幾秒鐘內,那些不斷湧出的血珠開始凝固,創口邊緣浮現出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粉色新膜,像是有什麼力量正在從內部將傷口快速縫合。
寧清漣把那兩塊乳肉放在洗手檯邊緣,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洗胸前的血跡。水流沖刷過她的皮膚,帶走了血汙,露出正在急速癒合的兩隻嬌小乳房。
“……很痛嗎?”
“也就一開始有點痛,但就幾秒鐘的事,後面傷口就開始癒合了,疼痛感就消失了。我恢復得很快,基本上傷口一合上就不痛了。”
她說著,拿起洗手檯上那兩塊切下來的乳房組織,放在水龍頭下衝洗乾淨。血水順著水流流入下水道,露出斷面淡黃色的紋理。整塊乳房細膩均勻,輕輕撥動乳頭,那小奶子便輕輕左右顫動,柔軟的不可思議。
“午飯就吃這個吧,也不用買別的肉了。”
寧清漣拿起睡衣重新套上,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發呆的符恆峰:“你還愣著幹嘛?不餓嗎?”
符恆峰走上前去,一把將那幼小的身體摟進懷裡。力氣沒有很大,但抱得很緊。
寧清漣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你要習慣。這以後是常態。”
“我知道。”符恆峰悶悶地說,“但我還是要抱一下。”
寧清漣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被他抱著。
……
兩塊洗淨的蘿莉乳房靜靜地躺在一隻白瓷盤裡。
那是兩團多麼不可思議的肉。哪怕離開了母體,它們依然保持著驚人的彈性。失去了大部分血液後,原本白皙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半透明的玉白色,底下的細小微血管隱約可見。兩枚淺粉色的乳頭微微凸起,嬌嫩得像是在清晨雨露中盛開的櫻花瓣。由於失去了支撐,兩團小小的軟肉微微向外癱軟,沒有任何腥氣,反而散發出一股屬於少女體香的溫熱奶香。
符恆峰嚥了口唾沫,決定採用最簡單卻也最考驗食材品質的烹飪方式——清蒸。
他站在砧板前,手持菜刀,看著盤中那兩團顫巍巍的粉嫩幼乳。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伸出手指,在清漣那嬌嫩的左乳頭上輕輕戳了一下。
柔軟。超乎想象的柔軟。
手指陷進去的瞬間,那乳頭和周圍的乳暈便極
有彈性地凹陷下去,隨著手指的離開又迅速彈回,帶著一股微涼而又活潑的顫動。
符恆峰深吸一口氣,刀鋒對準了那團玉白色的乳肉。他沒有將它們切碎,而是順著乳房的半球形邊緣,極其小心地在兩塊乳房的側面各劃開了兩道淺淺的十字花刀。
當鋒利的刀尖劃開那層薄薄的幼女皮膚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沒有一絲多餘的血水滲出,刀口反倒微微外翻,暴露出裡面如羊脂白玉般細膩的乳腺組織,那股清甜、溫暖的少女奶香在空氣中瞬間濃郁了幾倍,甚至蓋過了廚房裡原本的陳舊氣味。
符恆峰將劃好花刀的幼乳重新擺回盤中。兩枚粉紅色的嬌嫩乳頭朝上直立,點綴在雪白的嬌小肉丘頂端。他只在盤底滴了極少許的料酒,撒上幾粒海鹽,便將盤子放入了已經燒開、正源源不斷冒出滾燙白汽的蒸鍋中。
“咔噠。”
鍋蓋扣上,火光在鍋底搖曳。
不過三分鐘,隨著鍋蓋邊緣蒸汽的噴湧,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異香開始在狹小的公寓裡蔓延。
那是一種融合了最純淨的乳香、山野間初綻花朵的清香,以及一種能直接勾起人類最原始食慾的、帶有極強生命活性的特殊氣味。
符恆峰的口腔裡瞬間分泌出大量的唾液,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一陣巨大的“咕嚕”聲。他轉過頭,發現站在門邊的寧清漣正用手託著下巴,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裡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促狹。
“這就開始饞了?以後吃的機會多著呢。這些都給你吃好了,總感覺我自己吃自己怪怪的……”
十五分鐘後,關火。
符恆峰迫不及待地用溼毛巾墊著手,將那隻白瓷盤從蒸鍋裡端了出來。
在滾燙白汽散去的瞬間,呈現出來的畫面讓符恆峰徹底呆立在原地。
那兩團被切下的蘿莉乳房,在高溫的清蒸下非但沒有縮水,反而呈現出一種近乎半透明的果凍質感。原本玉白色的皮膚此刻變得瑩潤無比,像是一層薄如蟬翼的皮凍,緊緊包裹著底下的乳腺。那兩道十字花刀已經徹底綻放,露出了裡面呈現出淡淡粉金色的極品肉質,熱氣騰騰的油脂在肉縫間微微流動,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而最引人矚目的,莫過於頂端的那兩枚稚嫩乳頭。
在蒸汽的浸潤下,原本淡粉色的乳頭變得異常紅潤,甚至有些充血般地挺立著,周圍的乳暈呈現出一種水潤的粉紅色。盤底沒有多餘的湯汁,只有一小灘澄澈的淡黃色乳油,散發著甜美到讓人靈魂顫抖的香氣。
符恆峰用顫抖的手拿起一雙筷子。
他將筷子輕輕夾向左邊那塊乳肉的側面。
僅僅是微微用力,那層薄嫩的皮膚便發出極其輕微的“啵”的一聲,瞬間破裂。筷子陷進了那如豆腐般嬌嫩的乳腺肉中,輕輕一夾,一小塊溫熱、顫巍巍的粉嫩乳肉便被分離開來。
符恆峰也顧不得燙,將這塊屬於寧清漣身體的乳肉送進了嘴裡。
根本不需要咀嚼。
牙齒剛剛合攏,那塊極度細嫩的乳肉便在口腔中如冰雪般融化開來。那層薄薄的皮膚化為了最濃郁的膠原蛋白,黏糯而滑爽,而底下的乳腺肉則爆發出了一股純淨到極致的甜美乳汁,混雜著海鹽的微鹹,浸潤著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他那因為長期熬夜剪視頻而乾癟痠痛的肌肉在這一刻彷彿乾旱的土地迎來了甘霖,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在貪婪地吸
收著這股奇妙的活性力量。原本有些模糊的視線瞬間變得無比清明,大腦中常年的疲憊與焦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精力爆炸般的充沛感。
“好軟……好好吃……”
符恆峰的眼眶再次紅了,但這一次,完全是被這極致的美味與身體充滿能量的快感所震撼。
寧清漣那小小的、帶著粉紅乳頭的右側乳房,被他整塊夾起。
那小巧的奶子在筷子間劇烈地晃動著,紅潤的乳頭在熱氣中顯得無比誘人。符恆峰張大嘴,一口將這飽含著少女精華的乳頭連同小半塊乳肉狠狠咬下。
“唔……哧溜……”
豐沛的肉汁在齒縫間飛濺,那極富彈性的乳頭在牙齒的研磨下發出了極其美妙的破裂聲,軟糯、彈牙、鮮美到了極點。
符恆峰大口大口地吞嚥著,連盤底那一小灘澄澈的少女乳油也用舌頭舔得乾乾淨淨。
符恆峰看著乾乾淨淨的盤子,又看了看寧清漣那張帶著促狹笑意的稚嫩臉龐,臉頰不禁微微發燙。
“你要是這麼喜歡吃的話,頻率可以再提升一點的……比如兩三天一次?”
“不是,只是第一次吃,還沒習慣你的能力帶來的感覺而已……”
“沒事,你想吃的話,和我說,我不怕疼的。”
“頻率還是維持在一週一次吧。我不想讓你太頻繁地經歷那種痛苦,哪怕你能瞬間癒合。而且,那股能量太龐大了,我感覺現在的身體狀態好得簡直能去參加馬拉松,一週一次足夠我消化了。”
“好,聽你的。”
……
一週後。
“沒想到你還真會選這種部位……這次也是那什麼科研精神?”
符恆峰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鎖定在浴室地板上那隻堪稱完美的蘿莉玉足上。那隻腳大概只有三十五碼,腳背的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細小血管,五根腳趾像剝了殼的雞蛋般圓潤可愛,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透著健康的粉色。腳踝處的骨點精緻小巧,整隻腳散發著一股專屬於未成年雌性的、淡淡的甜膩體香。
“好吧,也許我就是足控罷了……”
他伸出左手,一把攥住了寧清漣那盈盈一握的纖細小腿,將其牢牢固定。右手高高舉起菜刀,對準了那脆弱纖細的腳踝關節處。
“咔!”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鋒利的菜刀帶著符恆峰強悍的臂力,狠狠地剁進了寧清漣的腳踝。
鋒利的刀刃瞬間切開了那層嬌嫩的、散發著幽香的蘿莉皮膚,毫無阻礙地切斷了底下的脂肪與包裹著腳踝的韌帶。緊接著,刀鋒砍在了堅硬的脛骨與腓骨交接處,發出“咔嚓”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
“嗚啊……”寧清漣的喉嚨裡溢出一聲悶哼。
符恆峰沒有停頓。但凡耽誤一會,傷口就會重生,那隻會給她帶來更大的痛苦。他拔出菜刀,再次對準那道深深的豁口,用力斬下第二刀、第三刀。
“咔嚓!哧啦——”
伴隨著骨骼完全斷裂和腳筋被強行割斷的聲音,那隻嬌嫩的蘿莉玉足徹底與寧清漣的小腿分離,沉甸甸地掉落在血泊中。
幾乎是在斷裂的瞬間,寧清漣小腿的斷面上便開始增生出肉芽與骨骼,鮮血迅速止住,短短几十秒內,一隻全新、白嫩的小腳便重新生長了出來。
“對不起!我不該選這裡的……一定很痛吧……”
“沒事啦,已經不痛了……”
符恆峰用水流持續沖刷著嬌嫩的
蘿莉玉足,雙手用力擠壓著腳背與腳掌,將斷口處殘存的血液一點點擠壓出來。隨著他的擠壓,那隻原本白皙的腳丫因為失去血液而變得更加蒼白。
他用手指細緻地扒開那五根緊緊蜷縮的可愛腳趾,將趾縫裡的每一寸肌膚都搓洗得乾乾淨淨;他翻轉過腳底,大拇指用力摩擦著那柔軟、毫無老繭的足弓與腳心,感受著那嬌嫩的肌膚在掌心裡的滑膩觸感。斷口處,白森森的腳踝骨截面清晰可見,周圍包裹著一圈粉紅色的嫩肉與白色腳筋。
清洗完畢後,這隻蘿莉玉足就被帶去了廚房。
符恆峰起鍋燒油。當鍋底的菜籽油開始冒出青煙時,他用漏勺托起那隻玉足,小心翼翼地滑入滾燙的油鍋中。
“哧啦——”
劇烈的油爆聲在廚房內炸響。高溫瞬間鎖住了玉足表面的水分,那層原本白皙透明的蘿莉嬌皮在熱油的煎炸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起泡,顏色迅速由白轉為誘人的金黃色。
符恆峰不時將其翻面,確保腳背、腳底、甚至是腳趾縫都被熱油炸得金黃酥脆。一股奇異的、混合著焦香與少女體香的油脂氣味沖天而起,勾得他心癢癢。
煎炸定型後,他迅速加入八角、桂皮、香葉、幹辣椒等香料,隨著“滋啦”一聲,倒入一大碗秘製的老抽與冰糖混合的紅燒醬汁。濃郁的醬香味瞬間與玉足的肉香完美融合。
加入沒過腳踝的清水,蓋上鍋蓋,轉小火慢燉。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漫長的等待。
期間他也沒閒著,帶著電腦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廚房,順便剪點視頻。
鍋內的湯汁在小火的煨煮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隨著時間的推移,寧清漣那隻玉足中豐富的膠原蛋白開始大量溶解到湯汁中。原本清澈的湯汁變得越來越濃稠,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紅亮色澤。那股香味已經濃郁到了極點,不斷撩撥著符恆峰的神經。
終於,湯汁收得只剩下鍋底淺淺的一層濃芡。
符恆峰揭開鍋蓋。
一陣白汽散去,那隻原本嬌小可愛的蘿莉玉足,此刻已經被紅燒醬汁染成了極其誘人的醬紅色。經過長時間的慢燉,整隻腳已經變得軟爛無比,那五根圓潤的腳趾微微分開,腳背上的皮肉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膠質狀態,彷彿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化掉。
符恆峰用鍋鏟小心翼翼地將這隻紅燒玉足盛入白瓷盤中,將鍋底最後一點濃稠的、拉著絲的紅亮湯汁均勻地澆在腳背上。
他端著盤子走到餐桌前坐下。等玉足稍微冷了些後,他帶上手套,直接捧起了那隻散發著極致淫香的蘿莉玉足。
他張開大嘴,對著那肉質最厚實的腳跟處,一口咬了下去。
“哧溜——吧唧、吧唧……”
牙齒毫無阻礙地切開了那層已經燉得軟爛如泥的腳皮,直接陷入了底下那塊肥美的脂肪與嫩肉中。沒有一絲一毫的肥膩感,那是一種極致的軟糯與豐腴。紅燒醬汁的鹹甜與玉足本身的清甜在口腔中轟然炸開,那塊腳跟肉幾乎不需要咀嚼,只要用舌頭輕輕一抿,便化作了一股滾燙的、富含膠原蛋白的肉糜,順著喉嚨滑入胃中。
“嗯嗯……好香……”
符恆峰順著腳弓的弧度,將腳底那一整塊最柔嫩、最敏感的軟肉連皮帶筋地撕扯下來,大口大口地咀嚼著。那根粗壯的腳筋在牙齒間發出“咯吱咯吱”的美妙脆響,彈牙到了極點。
吃完腳底,他將目光轉向了那五根沾滿濃醬的腳趾。
他直接將大腳趾含入嘴裡,用力一吸。
“啵!”
一聲輕響,大腳趾內部的趾骨被他完整地吸了出來,吐在桌上。而那包裹著趾骨的皮肉與軟骨,則化作了一團極致鮮美的膠質,在舌尖上融化。他如法炮製,將剩下的四根腳趾一根接一根地含入嘴裡,吸吮、舔舐、吞嚥,連腳趾縫裡殘留的每一滴醬汁都沒有放過。
當符恆峰放下盤子時,盤子裡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被舔得一乾二淨的腳骨。
“話說……這些骨頭怎麼辦?隨便往垃圾箱裡一扔的話,可能會出事的吧?”符恆峰冷靜下來後,突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這種事情你怎麼現在才考慮,還好我早有準備。”寧清漣微微一笑。
“……難道你還有血肉收回身體的能力?”
“那種能力我才沒有,咱們找個小山去旅遊一趟,路上順便把那些骨頭丟進山裡不就好了。說起來,我好像也很久沒去旅遊了呢……”
“好,我們一起去。”
說起來,總感覺寧清漣最近的性格活潑了很多啊。果然,長時間的孤獨,一直在壓抑她的本性嗎。
他又想到初見時,那看起來冷淡孤僻的寧十一,心中感慨萬千。
想到這,符恆峰又忍不住想和寧清漣再多抱一抱。
……
又一週後。
“話說,我們現在每天都睡一起,租房的錢是不是完全浪費了啊。”符恆峰側躺在床上,雙手摟著寧清漣赤裸的嬌軀,輕輕在她的肌膚上滑動著。
“又不能退,浪費就浪費了吧——而且我們現在也不缺錢。你的賬號數據最近不是越來越好了嗎?我這邊最近也接了不少工作呢……還有,想好今天選哪裡了嗎?”寧清漣也不掙扎,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索取著溫暖。
符恆峰看著懷中嬌小可愛的女孩,輕笑著搖了搖頭。
“這次我不選了,清漣,你來決定吧。”符恆峰溫柔地撫摸著她柔順的黑色長髮。
“讓我來選嗎?那……這次就由我來下廚吧。雖然自己烹飪自己的肉感覺很奇怪,但一直讓你動手也不好。”
“你來下廚?”符恆峰愣了一下,“那你要選哪裡?”
“嗯……你猜?”
說罷,寧清漣輕輕推開符恆峰,赤裸著嬌小的身軀走向房間外。
“你繼續躺一會吧,今天我自己能行。”
寧清漣揮了揮手,阻止了想跟上來的符恆峰。
“好,那我等你。”
臥室裡的時鐘滴答作響,符恆峰靠在床頭,心不在焉地刷著短視頻,注意力始終被外面的動靜吸引。
從廚房的方向,正源源不斷地飄來一股奇異的香氣,一種極其清淡、卻又直往人靈魂深處鑽的幽香。只是聞著,就讓符恆峰感到一陣口乾舌燥,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這股香味……和之前的都不一樣……清漣到底選了哪裡?”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恆峰,可以出來吃飯了哦。”
她探進半個身子,穿著淺藍色的睡衣,嘴角卻掛著一抹溫婉而神秘的微笑。
符恆峰立刻放下手機,快步走出了臥室。
那張略顯陳舊的餐桌上,此刻正端放著一隻精緻的白瓷燉盅。燉盅的蓋子還沒有揭開,但那股勾人心魄的純潔肉香已經瀰漫了整個餐廳。
符恆峰在餐桌前坐下,寧清漣則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安靜地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
在膝蓋上,深邃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他。
“打開看看吧。”
符恆峰嚥了一口唾沫,伸出手,捏住白瓷燉盅的蓋子,緩緩向上提起。
隨著蓋子的揭開,一股濃郁的白汽升騰而起。當霧氣漸漸散去,燉盅內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符恆峰的眼簾。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泛著淡淡金黃色的高湯中,靜靜地躺著一塊形狀極其特殊的肉塊。周圍點綴著幾粒鮮紅的枸杞與去核的紅棗,卻絲毫掩蓋不住那塊肉本身的絕美與震撼。
那是一整塊完整剝離下來的幼女外陰。
最外層是白皙細膩的肌膚,沒有哪怕一根陰毛的遮掩,是一處完美無瑕的“白虎”地帶。那條原本緊閉的“一線天”,在經過慢火清燉後,微微向外翻卷,露出了裡面呈現出半透明果凍質感的粉色小陰唇。
那兩片小陰唇宛如初綻的初春櫻花瓣,嬌嫩、柔軟,在清湯的浸潤下閃爍著瑩潤的光澤。而在陰唇的最頂端,那顆小巧玲瓏的陰蒂因為受熱而微微充血挺立,像是一顆璀璨的粉色珍珠,點綴在這片純潔的雪肉之上。順著陰唇往下,是那深邃而緊緻的陰道口,那一小截被切下的陰道壁吸飽了高湯的精華,肉質變得晶瑩剔透,層層疊疊的柔軟褶皺清晰可見。
沒有一絲一毫的汙穢,沒有半點世俗的淫靡。這塊白虎蘿莉小穴在白瓷盅裡,純潔美好得宛如一件不屬於人間的神聖藝術品。
“這……這是……”
她微微低下頭,臉頰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
“雖然我們已經做過了……但我的自愈能力對身體的任何部位都有效。從物理意義上來說,我依然是完完全全的處女,所以不用擔心這塊肉髒了……”
“你沒必要這樣的……”
“你還是那麼愛說廢話……難道你不想吃?”
“沒有沒有……那我來嚐嚐看。”
符恆峰深吸了一口氣,用筷子輕輕夾住了那塊白虎嬌穴的邊緣。
觸感極其奇妙。那塊肉在筷子尖端微微顫動著,外層的肌膚已經被燉得軟糯無比,而內裡的陰唇組織則保持著一種驚人的彈性。他小心翼翼地將其託在湯匙裡,連帶著一勺清亮的高湯,送到了嘴邊。
他決定先從那顆最嬌嫩的陰蒂開始。
符恆峰低下頭,嘴唇貼在湯匙邊緣,牙齒輕輕咬住了那顆宛如粉色珍珠般的陰蒂。
極其輕微的一聲脆響在口腔中盪開。那顆陰蒂內部的海綿體與密集的神經末梢,在長時間的清燉下已經化為了最細膩的膠質。牙齒剛剛合攏,那層薄薄的表皮便破裂開來,一股滾燙的、濃郁到極點的鮮甜肉汁瞬間在舌尖上爆炸。
沒有半點腥氣,只有極致的純淨與甘甜,彷彿將整座春日花園的晨露都濃縮在了這一小塊肉裡。
“這就是……清漣那裡的味道嗎……”
緊接著,符恆峰張開嘴,將那兩片晶瑩剔透的粉色小陰唇含入了口中。
陰唇的肉質呈現出一種令人迷醉的軟糯與彈滑。符恆峰的舌尖在口腔中輕輕翻卷,感受著那兩片嬌肉在唇齒間滑動的美妙觸感。當牙齒切斷那層薄薄的黏膜時,豐沛的膠原蛋白與生命精華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混合著高湯的醇厚,浸潤著他口腔裡的每一個細胞。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著,將那片白虎陰阜上的雪白皮肉連同底下的脂肪一起吞嚥。那脂肪一點也不膩,反而帶著一種清脆的口感,在牙齒的研磨下化
作一股暖流,直墜胃部。
最後,是那一小截陰道壁。
符恆峰將它夾起,整塊送入口中。這部分肉質最為厚實,吸飽了湯汁的精華。它的口感比陰唇多了一分韌勁,那些層層疊疊的柔軟褶皺在牙齒的撕咬下被逐一破開。每一次咀嚼,都能感受到那股屬於十二歲少女的極致緊緻與彈力。肉糜在唇齒間翻滾,留下滿口的芬芳與甘甜。
當最後一口肉被嚥下,符恆峰端起那隻白瓷燉盅,將裡面融合了所有精華的清亮高湯一飲而盡。
他放下燉盅,長長地呼出一口帶著奇香的熱氣。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身旁、正用溫柔目光注視著他的寧清漣。
他起身,一把將那嬌小的身軀緊緊擁入懷中。
寧清漣被他箍在懷裡,臉頰貼著符恆峰的胸膛,悶悶地開口:“你快勒死我了。”
符恆峰稍微鬆了一點力道,但沒鬆手。下巴擱在她頭頂,能聞到她髮間那種乾淨的、若有若無的清香。
“好吃嗎?”懷裡傳來她甕聲甕氣的聲音。
“你問哪次?”符恆峰故意逗她。
寧清漣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
“好吃。”他收斂了玩笑的語氣,低聲說,“好吃得讓我有點害怕。”
“害怕什麼?”
“怕我以後吃什麼都覺得不對味了。”
寧清漣從他懷裡仰起頭,嘴角微微彎起:“那可不行。這種機會一週一次,剩下六天你還得靠正常的食物生活呢。”
“都怪你提出了這個計劃……”
“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你最近是不是變壞了?”符恆峰低頭看她,“以前你話沒這麼多的,也不怎麼損人。”
“大概是跟你學的。”寧清漣面不改色。
“我哪有……”
“行了行了,放開我吧,晚上有的是時間給你抱,現在該去幹活了。”
“知道了知道了。”符恆峰應著,鬆開了手,腳卻沒有動的意思,目光還黏在她身上。
寧清漣抬眼看了他一下,嘆了口氣,踮起腳尖,在他嘴上輕吻了一下。
“可以了嗎?”
符恆峰笑著撓了撓後腦勺,轉身往自己房間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寧清漣正在收拾桌上的餐具,長髮垂在肩側,動作安靜而從容。
她察覺到他的目光,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再看今晚就別睡一起了。”
符恆峰趕緊縮回了自己的房間。
電腦屏幕亮著,剪輯軟件的時間軸還停留在昨天編輯到一半的位置。他戴上耳機,開始調整視頻。
窗外,這座三線城市的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樓下的街道偶爾有電動車駛過,帶起一陣短暫的喧囂,又迅速恢復寂靜。一切看起來和一個月前沒有任何區別。
但對符恆峰來說,什麼都變了。
隔壁傳來輕微的聲響——碗筷被放進水池,水龍頭開了幾秒又關上,然後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細碎腳步聲。
符恆峰盯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段新的字幕。
耳機裡的背景音樂剛好推進到副歌部分,節奏明快,像這個悶熱夏天裡忽然吹來的一陣涼風。
(全篇完)
番外一·奕石篇:
刀鋒貼在脖頸上的時候,寧清漣才發現,原來切自己比切西紅柿要難得多。
沒關係的,你能辦到,寧清漣。
她閉上眼,正握著菜刀,猛地向自己的脖頸刺去。
……
又失敗了嗎。
沒事,再多試幾次就好了。
她搞來遠超
致死量數百倍的毒藥,就著水一飲而盡,可除了讓她難受了幾十分鐘以外,再沒有其他反應。
她找了一個風景秀麗的懸崖,往下一跳,全身粉碎性骨折,內臟破裂,顱內出血——這種程度的傷,正常人早就當場死亡。她躺在地上,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分裂、修復、重建,骨頭重新接合的聲音在體內咔咔作響,像有人在她骨頭裡放了一串鞭炮。
她悄悄潛入一家鑄鋼廠,跳入赤紅的鐵水,皮肉瞬間被滾燙的鐵水吞噬,可她的骨頭卻始終無法消融,她不得不爬出來,不到十分鐘,她全身上下便已完全自愈,嬌嫩、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痛。
很痛。
痛到她渾身痙攣,痛到她把嘴唇咬爛了又長好、長好了又咬爛。
但第二天早上,太陽昇起來的時候,她完好無損地站在窗前,連頭髮絲都沒有少一根。
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圈即將消散的漣漪。
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她說,寧清漣。
清水的清,漣漪的漣。
那人說,漣漪啊,就是水面上那一圈一圈的東西,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短了,風一吹就散了。
她那時候還小——外表小,實際也小,剛活了十多年。她仰著臉,語氣認真地對那個人說,散了也沒關係,散了說明還有風,還有風就還有下一圈。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已經記不清那個人的臉了。
但她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散了也沒關係,還有風,還有下一圈。
還有下一圈……嗎?
寧清漣站在窗前,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轉過身,開始收拾屋子。
她把一個骨灰盒從桌上拿起來,仔細擦了一遍,然後放進櫃子最裡面,用一件疊好的毛衣蓋住。
再見,再見。
番外二·恆峰篇:
“清漣。”
“嗯。”
“你能活很久很久,對吧。”
寧清漣翻書的手頓了一下:“對。”
“那我呢。”符恆峰放下手機,轉過頭看她,“我頂多再活個六七十年,到時候你怎麼辦。”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寧清漣合上書,沒有看他。
“你才二十三歲,就開始考慮六七十年後的事情。”
“隨便聊聊唄,沒想到以前看到的壽命論話題能真的出現在我面前……”
“那我問你,你覺得像我這樣的永生者,是祝福還是詛咒?”
符恆峰看著她的眼睛,有些不確定地回答道:“大概……是詛咒的成分多一點?畢竟你好像一直以來都沒法過正常的生活呢……”
“不,是祝福。這份能力,就是祝福。”寧清漣認真地看著他,說道。
“為什麼?”
“你還小,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懂了……”寧清漣的神情突然變得狡黠,故意用了一種低沉的聲線。
雖然聽起來還是小孩的聲音就是了。
“我的姑奶奶啊,這要求有點太高了吧……誒,我突然想到個事,萬一我也是超能力者呢?”
寧清漣眨了眨眼,“你說什麼?”
“你想啊,你說我長得像符奕石,性格也像他,連皺眉頭的方式都像。要是單純以巧合解釋有點太過牽強……說不定我就是他的轉世!說不定我的超能力就是可以一直輪迴,所以我的實際年齡說不定比你還大呢……”
“你這個腦回路……”寧清漣忍不住
笑了一聲,但笑得很輕,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怎麼樣,有道理吧?”符恆峰一臉得意。
寧清漣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符恆峰,目光從上到下把他掃了一遍,像是在比對什麼。
然後她伸出手,用雙手捏了捏他的臉頰,但沒有使勁。
“呃……你在幹嘛?”
“……你以為超能力是什麼大白菜嗎,還一直轉世,想得美。”說這話的時候,她的嘴角是彎著的。
“不信就不信,好端端的捏我臉幹嘛。”
寧清漣收回手,重新靠在床頭,拿起書翻開。她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耳尖,紅紅的。
“別胡思亂想了。”她翻了一頁書,“但我打算把這件事列入觀察清單。等你這一世走到頭了,再看看下一世會不會再遇到一個姓符的傻子。”
“那不就是要等好幾十年——”符恆峰湊過去,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那你得說話算話。”
寧清漣用書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閉嘴,看你的視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