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加溼

第12章 加溼

作者:老榮容茸融

【作者:老榮容茸融,qq號:591956295,群:1072397529,歡迎催更。求求各位點贊關注收藏,你們的喜歡就是我最大的動力,謝謝喵!】

早上九點,林晚星被鬧鐘吵醒。

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摸到手機關掉鬧鐘,又賴了五分鐘。起床,洗漱,翻了翻衣櫃,套上厚羽絨服,圍巾繞了兩圈。走到玄關,從鞋櫃裡拎出那雙深灰色加絨雪地靴。

手伸進靴筒摸了摸。絨毛厚實柔軟,指尖插進絨毛裡能摸到靴頭有一小塊硬硬的東西。

“嗯?”用手指按了按。硬的,指甲蓋大小,藏在絨毛最深處,按下去紋絲不動。又摸了一下,觸感光滑,不像布料接頭,也不像標籤。

“什麼東西。”把手抽出來,對著光往靴筒裡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伸進去又摸了一次,還是那塊硬片,不刮手,不硌手,就是莫名其妙在那裡。

算了,可能是加固層。

坐到玄關凳上,從抽屜裡翻出一雙厚棉襪,灰色,襪口有彈力螺紋。襪子套上腳,棉布裹住腳趾和腳跟,襪尖在腳趾前面留了一小截空隙。然後光腳塞進雪地靴。

腳趾探進靴頭的時候碰到那塊硬片,隔著棉襪,觸感模糊了一點,涼意還在,像一小塊光滑的塑料貼在趾尖正前方。腳心落在鞋墊上,軟硬適中。站起來走了兩步,靴底厚實防滑,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腳底有點酥酥的。像有極細微的電流在腳心流動,若有若無。棉襪吃掉了一部分觸感,傳到皮膚上的只剩一層薄薄的麻意。林晚星以為是剛起床血液循環不暢,沒當回事,背上包,戴上手套,推開公寓門。

室外冷風灌進來,縮了縮脖子。跺了跺腳,酥麻感被跺散了一點,悶在厚靴子裡,若有若無。今天去冰雪童話鎮,室內雪景遊樂場,新開的網紅打卡地,蘇棠發了定位但臨時有事來不了,可可和夢妍也各有安排。林晚星想了想,剛好,一個人去,開著直播慢慢逛。

地鐵上沒什麼人。林晚星靠門坐著,右腳搭在左腳上,靴底磕著地面,每磕一下腳心就微微一麻。低頭刷手機,冰雪童話鎮的攻略鋪天蓋地,三人高的北極熊冰雕,冰滑梯,飄雪廣場,還有一個雪地轉轉。評論區有人說裡面零下五度,穿雪地靴最合適。

林晚星看了看腳上的深灰色靴子,又想起靴頭那塊硬片。手指隔著靴面按了按靴頭位置,什麼都沒按到,外層尼龍布太厚了。

到站了。

城西商業綜合體一樓,冰雪童話鎮的招牌堆著假雪和霓虹燈管,入口處那隻北極熊冰雕蹲在廣場上,脖子上繫了條紅圍巾,已經被拍照的遊客摸得反光。林晚星站在北極熊底下,從包裡掏出自拍杆,把手機架好,開了直播。

畫面亮起來。鏡頭對著北極熊冰雕,然後轉過來對著林晚星的臉,背景是人造雪花從天花板上飄下來,燈光一照像碎鑽。彈幕開始湧進來。

“晚星!”

“今天在哪”

“雪場!”

“這地方好漂亮”

林晚星把鏡頭對著入口的冰雕群轉了一圈。“冰雪童話鎮,新開的,今天一個人來探店。”彈幕在刷“期待”“晚星穿雪地靴好可愛”“這靴子看著好暖”。林晚星笑了笑,跺了跺腳,靴底的厚橡膠在廣場地磚上悶悶響了兩聲。腳底那陣酥酥的電流感

還在,從出門起就沒斷過,三赫茲,均勻得像心跳。

靴底壓縮基地裡,014盯著溼度模塊。“靴內溼度百分之四十一,棉襪乾燥。芯片傳導效率只有正常值的六成五。三赫茲底噪她基本感覺不到,全被襪子吃掉了。”

“不急。”領隊的聲音很穩,“等溼度上來。”

林晚星驗了票,穿過一道掛滿假冰凌的過渡走廊,藍白色的LED燈帶從冰凌後面透出來,空氣裡飄著薄荷味的冷霧。推開第二道門,零下五度的冷氣直接灌進領口。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拽了拽。

腳下踩實了。雪場地面是壓實的人造雪粉,踩上去嘎吱嘎吱響,觸感比真雪硬一點,比冰軟很多。靴底陷下去半釐米,抬腳時帶起一小撮雪屑。雪雕區散落著十幾座冰雕,企鵝、馴鹿、雪橇,還有一座兩人高的冰雪城堡,塔樓的冰凌在藍紫色燈光裡透亮。遊客三三兩兩圍著拍照,有人從雪坡上跑過去,揚起的雪粉在燈光裡亮晶晶地飄。

林晚星把自拍杆舉高,鏡頭對著城堡轉了一圈。彈幕在刷“好美”“想去”“晚星站城堡前面拍一張”。林晚星走到城堡前面,背對塔樓,對著鏡頭比了個耶。腳底那陣酥麻感還在,很輕,像手機震動調到了最小檔,隔著棉襪幾乎感覺不到。

正要按快門,腳趾在靴頭裡微微蜷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趾尖隔著棉襪蹭到了靴頭那塊硬片。埋在絨毛根部的硅膠管管口被絨毛尖掃過,一小滴水珠滲出來,順著管壁滑進霧化器。霧化器啟動,儲水罐裡的液體瞬間霧化成白霧,從噴口噴出,散進腳趾縫裡。

林晚星的腳趾縫間忽然一涼。不是溫度涼,是溼意。像有一小團溼氣從襪尖滲透進來,涼絲絲地貼在趾縫皮膚上。低頭看靴子,深灰色防水尼龍布面上什麼都沒有。

“剛才那張拍好了嗎?”對著鏡頭自言自語,翻了翻手機相冊。照片裡城堡的塔樓歪了一點點,構圖還行,臉也沒糊。彈幕在刷“好看”“晚星多拍幾張”。

靴內,014的屏幕上溼度曲線跳了一下。“百分之四十五。靴頭加溼器第一次觸發,噴了零點三毫升。”

“長竿,準備。”領隊說。

長竿的絨毛刷從操作檯上升起來,探入第二和第三趾縫之間。棉襪的纖維在溼度上升後開始變軟,絨毛刷穿過襪纖維的縫隙,尖端碰到趾根皮膚。趾縫間的皮膚被霧化水汽浸得微微發潮,絨毛尖掃上去,阻力比干燥時小了一大截。

林晚星的腳趾猛地蜷了進去。不是那種緩慢慵懶的蜷,是像被電了一下,第三根腳趾彈了彈。自拍杆在手裡抖了一下,手機晃了晃。

“主播手抖了”“是不是冷”“雪場太凍了吧”。林晚星看著彈幕笑了笑,把自拍杆換到左手,右手塞進羽絨服口袋裡。腳趾在靴子裡使勁蜷著,想把那股突如其來的癢意壓下去。棉襪裹著腳趾,越蜷襪纖維越貼緊皮膚,趾縫間的溼意在擠壓下滲得更深,癢感反而更尖銳了。

長竿把絨毛刷退出來,換了角度。這次從第三和第四趾縫之間進去,那裡棉襪的纖維更薄,溼度剛上來,皮膚還保留著一點乾燥時的敏感。絨毛尖輕輕撥了一下趾根褶皺。

林晚星正對著鏡頭說“這個城堡好大”,說到“好”字的時候尾音忽然往上翹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輕輕頂了一下。聲音接

著恢復正常,大概半拍的異常,混在雪場的背景雜音裡,幾乎聽不出來。

彈幕沒人注意。有一條飄過:“晚星腳在動”。

林晚星低頭看了一眼。雪地靴踩在雪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抬眼看鏡頭,笑了一下。“換個姿勢,腿麻了。”把重心從右腳換到左腳,右腳在雪地上輕輕蹭了蹭。這個動作讓足弓的皮膚在鞋墊上碾了一下。

弓鋒在操作檯上看到了皮電反應曲線的變化。“領隊,溼度百分之四十八,足弓區要不要跟上?”

“再等等。讓加溼器再噴一輪。等棉襪吸飽了水再動手,現在加力度會被襪纖維吃掉大半。”

林晚星離開城堡往雪地緩坡那邊走。那邊有個大雪人,鼻子是胡蘿蔔,歪歪扭扭插在臉上。遊客圍著雪人拍照,有小孩抱著雪人的底座往上爬,被家長拽下來。林晚星走到雪人前面,把自拍杆舉高,鏡頭對著自己和雪人。

按快門的時候腳趾又蜷了一下。這次幅度更大,五根腳趾同時彎曲,趾縫被壓得更緊。趾尖蹭到靴頭硬片,又觸發了加溼器。第二次霧化,第三次霧化,白霧一層一層噴進趾縫,棉襪的襪尖部分已經溼了,溼意從趾縫蔓延到整個前掌。

014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溼度百分之五十三。突破閾值。”

“弓鋒,足弓區,四檔起。長竿,趾縫頻率加倍。芯片底噪同步拉到五赫茲。”領隊的指令一條接一條。

弓鋒按下啟動鍵。細絨刷貼上林晚星足弓最高點的皮膚,力度四檔,速度每秒二十五圈。足弓的皮膚隔著棉襪被拉伸著,襪纖維在刷毛下面微微打滑,刷毛尖端透過纖維縫隙直接刮到皮膚表面。那片皮膚還沒被加溼器的水霧完全浸透,保留著乾燥時的粗糙紋理,細絨刷刮過去的時候能清晰感覺到皮膚紋路的每一道溝壑。

林晚星剛拍完雪人的照片,正要往前走,腳底忽然湧起一陣癢意。不再是若有若無的酥麻,是實打實的癢,從足弓一路蔓延到前掌,像有人用指甲在腳底輕輕劃了一道。腳步頓了一下,雪地靴在雪粉上拖出一道短痕。

彈幕:“晚星怎麼了”“停了一下”“是不是踩到什麼東西了”。

“沒什麼,雪地有點滑。”對著鏡頭笑了笑,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腳底又是一陣癢,細絨刷從足弓最高點刮到了前掌又折返回來,往返三趟。林晚星的腳趾在靴頭裡反覆蜷縮又張開,棉襪的纖維在反覆摩擦下起了細小的毛球,毛球卡在趾縫裡,隨著腳趾的蜷縮和張開反覆蹭著趾根嫩肉。

咬著下嘴唇,沒出聲。

雪地緩坡旁邊是飄雪廣場。天花板很高,造雪機從頂棚往下噴雪花,燈光調成了暖黃色和淺粉色,像黃昏的天空下著雪。地面是鬆軟的雪粉,踩上去陷得更深。遊客三三兩兩坐在雪地裡拍照,有人在堆雪人,有人躺在雪上做雪天使。

林晚星找了個稍微安靜點的角落,把自拍杆插在雪地裡,鏡頭對著自己。然後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滑雪褲隔著雪粉還是冷,屁股底下涼絲絲的。彈幕在刷“晚星坐雪地上了”“不怕冷嗎”“這畫面好治癒”。

“還好,穿得厚。”拍了拍膝蓋上的雪粉,對著鏡頭笑。腳底那股癢意還在蔓延,坐著不動的時候更明顯。靴內溼度已經爬到了百分之五十八,棉襪的襪底部分吸飽了水,潮溼地貼著腳心。微電流

芯片的底噪拉到了五赫茲,不再是均勻的酥麻,是持續的、無法忽略的麻癢,像有電流在腳心一圈一圈地蕩。

林晚星把右腳踩在左腳的靴面上,踩得很用力,想用壓力蓋住癢意。但這樣一踩,趾縫被擠得更緊,長竿的絨毛刷被夾在趾縫裡,刷毛尖端反而更深地嵌進了趾根嫩肉。

“嗯——”悶哼壓在嗓子裡,沒上到嘴唇。麥克風收進去了。

彈幕立刻有人聽到了。“主播剛才哼了一聲”“我聽到了”“晚星在幹嘛”。

“喝水嗆了一下。”林晚星從包裡掏出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熱水滑過喉嚨,腳底的癢意還在,沒有因為喝水就停。杯子握在手裡,指尖有點抖。弓鋒的細絨刷從足弓刮到前掌,力度從四檔提到了五檔,速度加到每秒三十圈。足弓皮膚被刷毛碾得微微發紅,隔著棉襪看不到,但林晚星能感覺到那片皮膚在發熱。

長竿的絨毛刷換到了第三和第四趾縫之間。那裡的皮膚比第二趾縫更嫩,趾根褶皺更密,毛細血管在表皮下半透明地蜿蜒著。絨毛尖輕輕刮過趾根褶皺的最深處。

林晚星的右腿膝蓋猛地往上一抬,又趕緊壓下去。膝蓋撞在自拍杆的支架上,手機晃了晃,畫面抖了一下。彈幕全在刷“地震了”“畫面抖了”“晚星你踢到支架了”。

“腿麻了腿麻了。”揉了揉膝蓋,笑容已經開始繃不住了。嘴角往上翹著,眼角卻眯得有點緊,嘴唇在微微發抖。

弓鋒的細絨刷從足弓凹陷向腳掌方向刮過去,速度加到四十圈每秒,力度推到六檔。長竿的絨毛刷在第三第四趾縫之間上下刮動,頻率和細絨刷同步。芯片脈衝在五赫茲基礎上疊加了一組間歇波,每隔三秒在均勻的“滴滴滴”之間插一個尖銳短脈衝。

足弓、趾縫、腳心,三個位置同時被刺激。足弓的酸癢和腳心的麻癢在腳底中部相遇混成一股說不清是酸還是麻的癢意,趾縫的刺癢從側面插進來,三條癢感疊加在一起。

林晚星笑了出來。

“哈哈——”兩聲,很短,像被掐斷的。咬著下嘴唇,把後面的笑聲全堵在喉嚨裡。眼睛裡已經笑出了淚花,睫毛溼漉漉的,鼻尖微微泛紅。

彈幕瘋了。“她笑了”“絕對在憋笑”“到底在笑什麼”“一個人坐在雪地裡突然笑了”“這什麼情況”。

林晚星用袖子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人造雪花落在頭髮上,冰涼冰涼的。腳底卻熱得發燙,靴內溼度已經突破百分之六十,加溼器每半分鐘噴一次白霧,汗和霧混在一起,腳底又熱又溼又癢。棉襪徹底溼透了,襪底貼在腳心,芯片的微電流脈衝透過溼襪纖維傳導得更加順暢,六赫茲、七赫茲、八赫茲,頻率跟著溼度一路往上跳。

“晚星你到底在笑什麼”“是不是有人撓你腳心”“誰躲在雪地裡”。最後那條彈幕讓彈幕區炸了一波,觀眾全在刷“雪地裡有人”。林晚星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遠處幾個遊客在堆雪人,沒人靠近。

靴子裡,幾百雙幽藍複眼同時暗了半秒。領隊剛把緊急隱蔽指令發出去,所有采集設備瞬間停轉。細絨刷懸停在足弓上方零點幾毫米,絨毛刷從趾縫滑出來貼在操作檯邊緣,芯片脈衝切斷。冰雪前哨內一片死寂。

林晚星迴頭看的這一秒,什麼都沒發生。

癢意突然

消失了。

愣了一下,袖子從臉上滑下來,眼睛眨了眨,睫毛上還掛著淚花。剛才還像潮水往上湧的癢意,一下子全沒了。腳底只有棉襪的潮溼和靴底的溫熱,連若有若無的酥麻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動了動腳趾,正常蜷縮,張開,不癢了。足弓踩實靴底,也不癢了。腳心貼著鞋墊,只有溼襪子的涼意,沒有電流的脈動。

“怎麼不癢了。”這話沒說出來,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彈幕還在刷“雪地裡有人”,但林晚星沒在看。在想一件事,剛才回頭的那一刻,癢感是同時消失的。不是換了姿勢,不是神經適應了,是回頭看的時候,癢感突然沒了。好像有什麼東西知道林晚星在看,所以停了。

念頭很荒謬。搖了搖頭,把圍巾裹緊了一點。

彈幕:“晚星你怎麼突然不笑了”“不癢了嗎”“剛才還笑成那樣”。

“本來就沒癢,看到了個好笑的彈幕。”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手沒抖,水穩穩送進嘴裡。彈幕還在追著問“哪個彈幕”,沒回。把右腳從雪地靴裡抽了出來。

棉襪的襪底溼透了,襪尖部分溼得能擠出水。腳趾尖泛著淡淡的粉,足弓上有一道道細密壓痕,鞋墊透氣孔的紋路印在皮膚上。腳底摸上去滑溜溜的,全是汗。把腳底對著鏡頭晃了晃,彈幕開始刷“足控福利”“襪子溼了”“雪地靴太悶了吧”。

“靴子太悶了,腳出汗有點癢。”把襪子脫下來捲成一團塞進包裡,光腳套迴雪地靴。光腳穿進去的一瞬間,腳心直接貼在鞋墊上,沒有了棉襪的阻隔,微電流芯片的底噪一下子變得清晰了。兩赫茲,很輕,但比穿棉襪時強了不止一檔。

林晚星的腳趾在靴頭裡蜷了一下。光腳碰到靴頭那塊硬片,硬片的光滑質感清晰了十倍。不像布料,不像塑料,像金屬。冰冰涼涼的,指甲蓋大小。腳趾縮了一下,然後慢慢伸開,用趾尖輕輕碰了碰那塊硬片。

沒有反應。不熱不冷,不震動不發光。

“算了,回家再看。”自言自語。彈幕在刷“主播在說什麼”“要下播了嗎”。

“再逛一會兒。去冰滑梯那邊看看。”站起來,拍了拍滑雪褲上的雪粉。光腳踩著鞋墊走路,每走一步腳底都酥酥的,比穿棉襪時清晰得多。林晚星把手伸進羽絨服口袋,手指碰到手機屏幕。想打開手電筒往靴子裡照一下,但彈幕還在刷,冰滑梯就在前面。

算了,回家再說。

靴底壓縮基地裡,014盯著溼度模塊。“光腳傳導效率百分之百。兩赫茲底噪她能感覺到。”

領隊的幽藍複眼亮了一下。“降到一點五赫茲。”

“會不會太低了?”

“不會。她剛才摸到了加溼器,雖然沒認出來,但警覺度已經上來了。接下來讓她覺得好像不癢了,放鬆警惕。等她下次穿這雙靴子再開採集。”

014把芯片底噪降到一點五赫茲。

林晚星走到冰滑梯前面,腳底的酥麻感忽然輕了很多,幾乎感覺不到了。皺了一下眉,剛才還酥酥麻麻的腳底突然就不麻了。低頭看靴子,靴子還是那雙靴子。

彈幕在刷“晚星玩滑梯”“快點快點”。林晚星抬頭看了看冰滑梯的高度,五米多,冰面在燈光下反光。猶豫了兩秒,然後爬上了滑梯的臺階。坐在滑梯口,把自拍杆舉在前面,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下了啊。”

身體往前一

傾,整個人順著冰滑梯滑下去。冷風從耳邊刮過,雪花濺起來打在臉上,冰滑梯的冰面在屁股底下嘎嘎響。滑到最底端的時候腳先落地,鞋跟在冰面上磕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鞋跟撞擊冰面的衝擊力透過靴底傳進壓縮基地,014的操作檯晃了晃,溼度模塊的指針跳了跳。加溼器的儲水罐在震動中晃了一下,一滴水珠從管口滲出來,沒觸發霧化,只是溼了管口邊緣的一小片絨毛。

“沒問題。”014穩住操作檯,“衝擊在承受範圍內。”

林晚星從滑梯底端爬起來,拍了拍滑雪褲上的冰屑。彈幕在刷“好玩嗎”“再來一次”“晚星好勇”。笑了一下,把自拍杆舉高,鏡頭對著飄雪廣場。造雪機還在噴雪花,暖黃色的燈光穿過雪霧,像隔著一層薄紗。整個人站在雪地裡,光腳踩著靴子,腳底只有若有若無的一點酥麻,幾乎感覺不到。

“再播半小時就下播。”對著鏡頭說。彈幕刷“不要”“多播一會兒”“還沒看夠”。笑了笑,往雪地轉轉那邊走。雪地轉轉是個旋轉的雪橇,坐在上面轉圈,速度不快,但會把人甩得往外倒。林晚星坐上去,把自拍杆固定在座位前面。

雪橇開始轉。離心力把她往外推,腳踩在踏板上用力蹬著,腳底的皮膚被壓在鞋墊上,壓力和電流脈衝疊加在一起。一點五赫茲的底噪很輕很輕,輕到像錯覺。但離心力讓腳底血液流動加快,皮膚溫度上升,溼度也在上升。

靴底壓縮基地裡,014盯著溼度曲線。光腳狀態下溼氣直接接觸鞋墊,溼度從百分之五十五慢慢爬到百分之五十八。芯片底噪自動跟著溼度調,一點五跳到一點八,一點八跳到二點零。林晚星正在雪橇上轉圈,注意力全在平衡上,沒注意到腳底的變化。

領隊看著全息地圖上的皮電反應曲線。曲線微微上揚,幅度很小,沒有觸發警覺閾值。“保持這個節奏。等她下播前再噴一輪加溼器,讓溼度穩在六十以上。今天採集目標已經完成了八成,最後一輪收尾。”

雪橇轉了三圈停了。林晚星從座位上下來,腿有點軟,踩在雪地上像踩在棉花上。扶著雪橇的欄杆站了幾秒,對著鏡頭喘氣。“轉暈了轉暈了。”彈幕在刷“哈哈哈哈哈”“晚星好可愛”“暈乎乎的樣子好好笑”。

喘了幾口氣,站直了。把自拍杆舉高,鏡頭對著飄雪廣場的全景,遠處城堡的塔樓亮著藍紫色燈光,近處遊客在雪地裡拍照,雪花從天花板上往下飄,暖黃色的燈光穿過雪霧灑在整個廣場上。

“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啦。”對著鏡頭揮了揮手,“冰雪童話鎮挺好玩的,下次帶閨蜜來。大家早點睡,晚安。”

彈幕刷“晚安”“下次見”“晚星辛苦了”。林晚星關掉直播,把自拍杆收進包裡。站在飄雪廣場中央,周圍是還在拍照的遊客和不停飄落的人造雪。

低頭看靴子。深灰色的雪地靴踩在雪粉上,靴口露出一截光裸的腳踝。

把腳從靴子裡抽出來一隻,光腳踩在雪地上。冰涼的雪粉激得腳趾蜷了一下。低頭看腳底,足弓上還有鞋墊透氣孔的壓痕,腳趾尖泛著淡粉,皮膚上什麼都沒有。用手摸了摸腳底,光滑,沒有紅疹水泡。

又把腳塞回靴子裡。手伸進羽絨服口袋摸到手機,打開手電筒,蹲下來,光照進靴筒。頭湊近靴

口,眯著眼往下看。燈光打在靴底,內襯絨毛在手電強光下被照得通透,靴頭那塊硬片在光柱下泛著淡淡反光。光滑,冰涼的金屬光澤。

盯著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跺了跺腳,靴底的雪粉被跺下去一層。

“回家再說。”自言自語。

走出冰雪童話鎮的出口,過渡走廊裡冷霧還在飄,那個三人高的北極熊冰雕還蹲在入口處,紅圍巾被摸得反光。林晚星裹緊羽絨服,往地鐵站走。

靴底壓縮基地裡,總控屏還亮著。

領隊調出數據彙總。冰雪前哨第二次實戰,低溫環境,棉襪初始傳導效率百分之六十五,光腳後傳導效率百分之百。靴內溼度峰值百分之六十一,芯片底噪最高拉到八赫茲,目標產生明顯癢感反應但未達到忍耐閾值。能量總產量較首次實戰提升約百分之十五。

待優化項:加溼器儲水量增至五毫升,棉襪吸收導致初期溼度爬升偏慢。另:目標用手電筒照射靴內一次,看到加溼器外殼反光但未識別。警覺度持續上升中。

領隊關掉屏幕。聖殿的燈光一排排熄滅。

林晚星坐在地鐵上,靠窗,右腳搭在左腳上。光腳踩著雪地靴,腳底還有點酥酥的餘韻。手機屏幕亮著,打開購物APP,搜索“內窺鏡攝像頭”。

翻了幾個產品,都是那種帶LED燈的微型攝像頭,能連手機,能塞進縫隙裡。價格不貴,幾十塊到一百多。看了一圈詳情頁,把最便宜那款加入購物車。

然後退出APP,鎖屏。

地鐵窗外隧道的燈光一閃一閃地掠過,林晚星看著窗戶上自己的倒影,腳趾在靴頭裡無意識蜷了一下。趾尖碰到那塊硬片,涼絲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