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半年前,回到那個如今充滿溫暖爐火的小屋時,氣氛卻截然不同。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壓過了舊書和塵埃的味道。Frisk蜷縮在沙發上,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因為寒冷和失血而微微發抖。那隻受傷的左腳擱在沙發扶手上,包裹著臨時用來止血的、已經被血徹底浸透的破布,暗紅色的冰晶凝結在布面上。
Sans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雪。他看著沙發上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少女,又看看那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傷腳,空洞的眼窩裡,靈魂之火劇烈地搖曳了一下。
他沉默地走到沙發旁,單膝跪地,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要處理傷口了,得……脫了。你儘量忍一忍。” 他頓了頓,看著Frisk因為劇痛而緊蹙的眉頭和毫無血色的嘴唇,伸出了一根指骨,“實在疼到忍不住的話……咬著這個。”
Frisk虛弱地抬起眼皮,細縫般的眼睛看向伸到自己眼前的、冰冷的白色指骨,又緩緩移到Sans的臉上。那張骷髏臉上似乎沒什麼表情,但她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罕見的、被刻意隱藏的……緊張?甚至是……害羞?
“Sans?” 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嘶啞微弱。
“別廢話,” Sans的聲音有點生硬,別開了“視線”(雖然他並沒有眼睛),指骨又往前遞了遞,“按我說的做就是了。”
這難得一見的、帶著點彆扭的關心,讓Frisk蒼白的臉上,極其艱難地擠出了一絲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微笑。她搖了搖頭,示意不需要咬東西。
Sans深吸一口氣(雖然他並不需要),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隻慘不忍睹的腳上。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試圖脫下那隻被鮮血和膿液幾乎粘在腳上的、破洞累累的褐色短靴。
然而,剛一用力,布料和傷口凝結的血痂被撕扯的輕微聲響,就讓Frisk的身體猛地繃緊,喉嚨裡溢出壓抑不住的痛哼,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不行。強行脫,只會造成更大的撕裂傷。
Sans立刻停手。他湊近仔細看了看,靴子前端和腳踝部位被撕裂出幾個大洞,破口邊緣被幹涸發黑的血塊和膿液粘合在一起,而靴子內部的情況只會更糟。大灘乾涸發黑的血跡完全覆蓋了原本的棉襪顏色,凝結成鐵鏽色的硬塊,和傷口、靴子內襯完全凍粘在了一起。
看來只能用魔法了。
Sans的指骨尖端凝聚起一絲極其細微、銳利如同手術刀般的幽藍光芒。他屏息凝神,動作快如閃電,精準地操控著魔力刃,沿著靴子破損的邊緣和腳踝皮膚的交界處,小心翼翼地將那已經和傷口凍粘在一起的、被血浸透的棉襪切割開來。
隨著外層束縛的剝離,靴子和襪子內部那恐怖的傷口,終於暴露在Sans眼前。
那一瞬間,即使是見慣了地下世界各種殘酷戰鬥的Sans,靈魂之火也為之猛烈一縮!
這哪裡僅僅是“腳需要包紮的程度”?!
少女腳踝和腳背靠近腳踝的位置,分佈著數個深可見骨的恐怖血洞!那是Undyne尖牙貫穿後留下的!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著,呈現出不健康的灰白色,被凍得有些發硬,但深處依舊有暗紅色的血水在緩慢滲出。最可怕的是,在一些較深的傷口
裡,還隱約可見斷裂的、鏽黃色的牙齒殘根,如同惡毒的倒刺,深深地嵌在血肉之中!
而腳背和小腿連接處的肌腱部位,因為強行拔腳時被斷牙撕裂,更是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皮開肉綻的裂口!傷口邊緣的肌肉纖維斷裂扭曲,像被野獸的利爪狠狠撕開!
Sans甚至覺得,自己的指骨,都能輕易地戳進那些猙獰的傷口深處!
他抬起頭,看向Frisk。少女緊咬著下唇,細縫般的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因為劇痛而劇烈顫抖,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當他的目光觸及傷口時,Frisk的身體明顯又繃緊了一下,眉頭皺得更深,但她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並沒有喊疼,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爐火的光影在牆壁上溫柔地搖晃,將此刻依偎的兩人身影拉長。Sans的指骨早已離開了Frisk的小臂,重新落回她如今完好無損、甚至因為溫暖而透著淡淡粉色的腳掌上。他輕輕地、一遍遍地撫摸著,彷彿在確認這真實的、溫軟的觸感,驅散記憶中那血肉模糊的恐怖景象。
濃重的草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頑固地殘留在這間被Sans和Papyrus合力騰出來的小客房裡,壓過了舊木頭和塵埃的味道。窗外,雪鎮的寒風呼嘯著拍打玻璃。Frisk靠坐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那隻纏滿厚厚繃帶的左腳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幾個柔軟的枕頭上。Sans剛剛用他所能做到的最輕柔的手法,給她換完藥。
“好了。” Sans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小心翼翼地將拆下的、染著暗紅和藥漬的舊繃帶卷好。抬頭看向Frisk時,發現她正用那雙細縫般的眼睛安靜地看著自己,眼神裡有種……他當時還無法完全解讀的東西,像是依賴,又像是探究。
“Sans,” Frisk的聲音很輕,帶著傷後的虛弱,“你不用你的重力法術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因為長時間保持彎腰姿勢而顯得有些僵硬的脊椎骨,“你抱著我走來走去……看著,挺吃力的樣子。” 她當時的身高確實比雪鎮大部分怪物(包括Sans)要略高一點,骨架雖纖細,但抱著一個無法自主用力的人移動,對骷髏來說絕非易事。
Sans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如果他有尾巴的話),猛地直起身,空洞的眼窩裡靈魂之火竄高了些許,帶著一種被戳破的惱羞成怒。“閉嘴!” 他的聲音有點生硬,別開“臉”,“我樂意不行嗎!管那麼多!” 金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微光。
“不不不,” Frisk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聲音依舊平靜無波,“我只是在想……” 她故意拉長了調子,細縫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莫非,Sans是為了增加與我肉體接觸的機會?”
話音剛落,不等Sans反應,Frisk的手臂突然抬起,環上了他的脖子!那動作並不用力,甚至帶著傷者的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暱。她微微收攏手臂,讓自己的臉頰貼近他冰冷的、光滑的額骨。
一瞬間,Sans感覺自己的靈魂之火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岩漿!整個骨架都僵住了
!冰冷的骨骼彷彿要冒出煙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Frisk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頭骨,能“感覺”到她手臂肌膚柔軟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藍色毛衣傳遞過來,更能“感覺”到她話語裡那赤裸裸的、帶著調侃意味的“指控”!這人類……這人類怎麼敢?!
“你……!” Sans的喉骨(如果他有的話)發出一個短促的、意義不明的氣音,靈魂之火在眼窩裡瘋狂跳躍,幾乎要溢出來。他想推開她,想反駁,想用重力魔法把她直接扔回床上!但……那隻環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帶著傷者特有的脆弱溫度,又讓他所有的動作都凝固了。最終,他只是像一尊被施了石化咒的骷髏雕像,僵硬地杵在那裡,任由Frisk抱著,感受著那該死的、讓他靈魂核心都在顫慄的“肉體接觸”。
***
第二天清晨,微弱的晨光透過結霜的窗格,給房間鍍上一層清冷的灰白。Sans拿著乾淨的繃帶和藥膏,再次來到Frisk床邊。經過一夜,他臉上的表情似乎又恢復了慣常的懶散和玩世不恭,只是眼神在觸及Frisk時,會多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
“換藥了,人類。”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試圖找回場子。他坐到床邊,小心翼翼地解開昨天自己親手纏好的繃帶結。一層,兩層……隨著骯髒的舊繃帶被剝離,Sans的動作越來越慢。
繃帶完全解開了。
Sans拿著新繃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空洞的眼窩裡,幽藍的靈魂之火彷彿被凍結了,直勾勾地盯著Frisk暴露在清晨冷光下的左腳腳踝和腳背。
那裡……昨天還清晰可見的、足以塞進他指骨的恐怖血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幾道顏色略深、微微凹陷的粉色疤痕。疤痕周圍的皮膚還有些紅腫,但傷口本身已經完全閉合,邊緣平滑,連一點滲液都沒有!彷彿那些深可見骨、嵌著斷牙的猙獰傷口,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留下的錯覺。
“F…Frisk?” Sans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床上似乎還在沉睡的少女,“你的腳……已經好了?!”
Frisk被他的聲音驚醒,細縫般的眼睛緩緩睜開,帶著初醒的迷茫。她順著Sans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腳,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後活動了一下腳踝,眉頭因為牽扯到新生的組織而微蹙了一下,但幅度遠小於昨天。
“唔……”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試著屈伸了一下腳趾,動作雖然還有些僵硬,但明顯靈活了許多,“好像……是沒那麼疼了。”
Sans的指骨下意識地伸向那幾道粉色的疤痕,在即將觸碰到時又猛地停住。他看著那幾乎可以說是“痊癒”的傷口,再看看Frisk平靜的臉,一股混雜著震驚、荒謬和“這完全不科學”的強烈情緒衝擊著他。這恢復速度……簡直比Undyne的再生能力還離譜!
***
中午時分,冬日的陽光難得地穿透雲層,斜斜地灑進客廳。Papyrus一大早就出門去“巡邏”兼“展示他的皇家衛隊新式盔甲(他自己設計的)”了。Sans則窩在客廳那張最破舊、填充物塌陷最厲害的扶手椅裡,裹著一條厚厚的毯子,準備享受一個難得的回籠覺。昨晚照顧傷員(雖然傷員恢復力驚人)外加某
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精神衝擊,讓他感覺骨頭架子都散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溫暖懷抱時——
“呼——啪!”
“咻——嘭!”
“噠!噠!噠!噠!噠!”
一連串短促、凌厲、帶著撕裂空氣爆鳴的聲響,如同密集的鼓點,毫無預兆地在客廳裡炸開!緊接著是身體快速移動帶起的風聲和地板承受重壓發出的輕微呻吟!
“啊啊啊——!!!” Sans像被踩了尾巴一樣(這次是真的感覺被踩了!)猛地從扶手椅上彈了起來,毯子滑落在地。空洞的眼窩裡,靈魂之火因為被打擾的暴怒而熊熊燃燒!“是哪個不長眼的混蛋一大早就這麼吵?!不知道偉大的Sans需要寶貴的睡眠時間嗎?!哦,是你……”
他怒氣衝衝地一把推開房門,咆哮聲在看到客廳中央那個身影時戛然而止。
Frisk正背對著他。她穿著那身標誌性的藍色毛衣和米色熱褲,雙腳穩穩地踏在地板上。此刻,她正以左腳為軸心,身體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轉,右腿如同一條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劃出一道凌厲無匹的弧線,狠狠抽向身前的虛空!
“嘭!!!”
一聲沉悶的爆響!彷彿真的踢中了什麼實體!強大的力量帶起的氣流甚至捲起了地毯上的細小塵埃!
完成這一記高難度迴旋踢後,Frisk穩穩落地,氣息微喘,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她似乎聽到了身後的動靜,緩緩轉過身,側過頭看向僵在門口的Sans。細縫般的眼睛因為運動而顯得明亮了些許,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Hi,Sans。” 她的聲音帶著運動後的微喘,卻清晰平穩,“昨晚睡得怎樣?”
Sans的眼窩裡,靈魂之火劇烈地跳動著,視線死死鎖定在Frisk那隻剛剛完成了一記恐怖迴旋踢的右腳上,又緩緩移到她那隻本該重傷未愈、此刻卻穩穩支撐著她身體的左腳上。
“Frisk……” Sans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種世界觀被反覆碾碎的茫然,“你……在做什麼?”
“這個嗎?” Frisk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掃過客廳的空地,彷彿在評估著無形的敵人,“只是些簡單的復健訓練而已。”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在雪鎮客廳裡練習能把空氣踢出爆響的致命踢技,是每個傷員康復期的標準流程。
她一邊說著,一邊似乎為了展示效果,再次抬起了右腿,準備進行下一個動作——一個需要極高平衡力的高位側踢。然而,就在她側頭跟Sans說話的瞬間,注意力分散了零點一秒。
重心微微偏移!
她抬起的右腳在落下時,沒有如預想般踩在堅實的地板上,而是——
“噗嘰!”
一聲黏膩的、令人不適的聲響。
Frisk感覺腳下猛地一滑!一股失去平衡的失控感瞬間攫住了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
“小心!” Sans的驚呼聲和反應幾乎同時發生!幽藍色的魔法光芒瞬間籠罩了Frisk即將摔倒的身體,強大的重力操控強行止住了她倒下的趨勢!Sans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到她身側,冰冷的臂骨一攬,穩穩地抱住了她因為驚嚇而顯得有些虛軟的腰肢。
“Frisk!” Sans的聲音帶著後怕的嚴厲,靈魂之火緊張地掃視著她全身,“都說了讓你好好養
傷!你就是不聽!你受傷了嗎?腳怎麼樣?” 他的指骨下意識地收緊,感受著懷裡溫熱的身體是否安好。
Frisk靠在他懷裡,驚魂甫定地喘了幾口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腳靴底。
只見那隻厚實的褐色平底短靴的鞋底邊緣,正粘著一大灘鮮豔刺目的、被踩得稀爛的紅色糊狀物——一個不幸被遺忘在客廳地板上的、熟透的番茄的“殘骸”。
“嘛,沒事的,Sans。” Frisk的聲音帶著點不好意思,她抬起右腿,給Sans看了看鞋底那黏糊糊、紅彤彤的“罪證”,“只是一不小心……踩到了番茄,沒站穩而已。”
Sans看著那灘黏在靴底、還在往下滴著汁液的番茄殘骸,再看看懷裡一臉無辜(至少表面如此)的Frisk,一股強烈的無力感混合著荒謬感湧上心頭。昨天還血肉模糊的腳,今天就用來踩番茄了?!還差點因為踩番茄摔倒?!
“你……”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深深地、無奈地嘆了口氣,靈魂之火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他認命般地彎腰,拿起旁邊一塊抹布,開始給Frisk清理靴底的番茄醬。冰冷的指骨隔著布,笨拙地擦拭著粘稠的紅色汁液,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滄桑感。
***
第三天。雪鎮難得的晴朗天氣,陽光將積雪映照得一片刺眼的白。Frisk已經能在屋子裡自由地小跑了。雖然按照她自己的說法,“還不能太用力”(Sans對此持高度懷疑態度),但正常的行走、小跳甚至短距離的衝刺,已經完全看不出三天前那副悽慘的模樣。
客廳裡,Sans正懶洋洋地翻著一本封面模糊不清的舊笑話書(主要是看插圖)。Frisk輕盈地從他面前跑過,帶起一陣微風。她突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轉身湊到Sans面前,細縫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對了,Sans。” 她伸出手,“番茄醬遞給我。”
Sans從書頁上抬起眼皮,狐疑地看著她:“你要番茄醬幹嘛?餓了?” 他一邊問,一邊還是下意識地從旁邊的小桌上拿起那瓶還沒用完的番茄醬遞了過去。
Frisk接過瓶子,沒有回答。她擰開蓋子,然後做了一個讓Sans靈魂之火都差點驚得跳出來的動作——她直接拉起自己右腳的褲腿,露出穿著棉襪的腳踝和小腿,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鮮紅的番茄醬,對著自己的靴口,擠了進去!
粘稠的、冰涼的紅色醬汁順著靴口邊緣流下,有些滲進了棉襪裡,有些則沿著她光滑的小腿肌膚緩緩滑落,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蜿蜒刺目的紅痕,最終滴落在地毯上。
“喂!你幹什麼?!” Sans猛地站起來,書掉在了地上。他看著Frisk腿上那刺目的紅色,一瞬間幾乎以為她又受傷流血了!但隨即反應過來那是番茄醬,一股被戲弄的羞惱湧了上來。
Frisk卻像是完成了什麼傑作,滿意地看著自己腿上和靴子裡流淌的紅色醬汁。她抬起頭,看向一臉驚怒交加的Sans,臉上那副慣常的平靜表情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個極其明顯的、帶著狡黠和惡作劇得逞般愉悅的笑容。細縫般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因為啊,” 她的聲音清脆
,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和赤裸裸的調戲,“我的腳,和番茄醬,Sans你都很喜歡,對吧?” 她微微歪著頭,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所以——” 她將那隻沾滿了黏糊糊番茄醬的右腳,朝著Sans的方向微微抬起,臉上笑容越發燦爛,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要全部舔乾淨哦。”
空氣彷彿凝固了。
Sans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窩裡,靈魂之火先是劇烈地收縮,隨即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般瘋狂燃燒、膨脹!那幽藍的光芒幾乎要照亮整個昏暗的客廳!他感覺自己光滑的頭骨都要因為極致的羞憤而裂開了!這人類!這該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她怎麼敢?!她竟然敢用番茄醬……還讓他舔?!
“Frisk——!!!” 一聲混合著暴怒、難以置信和極度羞恥的咆哮,幾乎要掀翻屋頂!金色的尖牙在憤怒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Frisk那愈發燦爛、帶著濃濃腹黑意味的笑容,和那隻依舊挑釁般抬起的、沾滿鮮紅醬汁的腳。
***
夜色深沉,雪鎮小屋陷入一片寂靜。只有浴室裡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溫熱的水汽氤氳瀰漫,模糊了磨砂玻璃門上的光影。
Frisk浸泡在浴缸溫熱的水中,舒適地嘆了口氣。水汽蒸騰,將她棕色的短髮濡溼,貼在額角和臉頰。細縫般的眼睛放鬆地半闔著,連日來的傷痛和緊繃的神經似乎都在這溫暖的包裹中得到了撫慰。她掬起一捧水,淋在肩膀上,感受著水流滑過肌膚的觸感。
就在她身心都無比放鬆的時刻——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寂靜浴室裡顯得格外清晰的聲響——是門鎖被某種精巧手段(比如骨刺魔法)從外面輕輕撥開的聲音。
磨砂玻璃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一隻空洞的、燃燒著幽藍色靈魂之火的眼窩,帶著毫不掩飾的、混合著好奇與某種不可言說慾望的光芒,從門縫裡探了進來,貪婪地捕捉著水汽中朦朧的、窈窕的身影輪廓。
浴室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Frisk的動作完全停滯了。半闔的細縫般的眼睛驟然睜開,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銳利如刀鋒的光芒。臉上的平靜瞬間被一種混合著羞惱、憤怒和“果然如此”的瞭然所取代。她沒有尖叫,沒有慌亂地遮掩身體(水汽和浴缸邊緣已經提供了足夠的遮擋)。她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冰錐,精準地刺向門縫裡那隻偷窺的眼窩。
偷窺的Sans顯然也意識到了暴露。靈魂之火猛地一跳,心虛地就想縮回去關門。
但,太遲了。
“Sans。” Frisk的聲音響起,不高,卻異常冰冷,清晰地穿透了水聲和水汽,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話音未落,浴缸裡的水猛地炸開一片巨大的水花!
Frisk的身影如同矯健的獵豹,瞬間從水中暴起!她甚至沒有完全擦乾身體,晶瑩的水珠順著她光滑緊緻的肌膚滾落。帶著淋漓的水光,她一步就跨出了浴缸!溼漉漉的腳掌帶著千鈞之力,狠狠踏在浴室冰冷潮溼的瓷磚地面上!
“砰!”
Sans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從門板上傳來!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骨架就被一股狂暴的衝擊力狠狠撞飛!天旋地
轉間,後背重重砸進了盛滿溫水的浴缸裡!
“嘩啦——!!!”
巨大的水花再次濺起,打溼了浴室的牆壁和天花板。
Sans被摔得七葷八素,冰冷的骨架被溫熱的洗澡水包裹,靈魂之火在眼窩裡亂晃。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視線模糊中,只看到一片水光淋漓的、白皙修長的腿影在眼前迅速放大!
Frisk居高臨下地站在浴缸邊沿。她的右腳,還帶著浴缸的水汽和溫熱,帶著不容置疑的、如同山嶽般的沉重力量,狠狠地、精準地踩了下來!
目標,不是浴缸,不是水,而是Sans那張因為驚駭而扭曲的骷髏臉!
“噗嘰!”
溼漉漉的腳掌帶著溫熱的洗澡水和少女肌膚特有的柔軟觸感,結結實實、嚴絲合縫地覆蓋在了Sans的整個面部!腳心正對著他空洞的眼窩和咧開的嘴巴,腳趾則壓在了他光滑的額骨上!強大的力量將他剛抬起的腦袋又重重踩回了浴缸底部,激起一串咕嚕嚕的氣泡。
“唔——!!!” Sans的“慘叫”被那隻腳徹底堵死,變成了一聲沉悶的嗚咽。他徒勞地揮舞著臂骨,冰冷的骨骼拍打著浴缸裡的水花,卻無法撼動踩在臉上的那隻腳分毫。
溫熱的水流順著Frisk的腳踝和小腿流淌下來,不斷沖刷著Sans被踩在水下的頭骨。視線被徹底剝奪,只有一片模糊的、被水扭曲的光影和腳掌柔軟的觸感。呼吸(雖然骷髏不需要呼吸,但這種窒息感是靈魂層面的)被強行阻斷,鼻腔裡充斥著溫熱的洗澡水和她腳上淡淡的、混合著皂角清香的體味。聽覺則被放大了無數倍——頭頂上方水流淌過肌膚的細微聲響,水珠滴落浴缸的滴答聲,還有Frisk那冰冷而清晰的聲音,如同審判般從上方傳來:
“懲罰。” Frisk的聲音透過水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冰冷的怒意,“既然你這麼喜歡‘看’,那就好好‘聽’著吧,偷窺狂骷髏先生。在我洗完之前,你的臉,就老老實實待在這裡。”
她說著,那隻踩在Sans臉上的右腳甚至還微微用力碾了一下,確保他無法掙脫。然後,她不再理會浴缸裡徒勞掙扎的骷髏,轉過身,重新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再次傾瀉而下,沖刷著她光潔的脊背和溼漉漉的長髮。水聲嘩嘩,蒸汽氤氳。Frisk彷彿完全忘記了腳下踩著一個人,開始若無其事地繼續她的沐浴。她細緻地清洗著長髮,水流順著她優美的頸部曲線滑落;她揉搓著沐浴泡沫,細膩的泡沫覆蓋上手臂和肩膀,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她抬起腿,水流沖刷過修長的小腿和圓潤的膝蓋……
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水流聲和肌膚摩擦的細微聲響,清晰地傳入被踩在浴缸底部、臉被溫熱腳掌牢牢覆蓋的Sans耳中。這些平時再普通不過的聲音,在此刻被剝奪了視覺、被強制固定在如此屈辱位置的情況下,被無限放大,變成了最磨人的酷刑和最旖旎的誘惑。他只能“聽”,想象著水珠如何滑過她光滑的肌膚,泡沫如何在她身上堆積又破碎……冰冷的骨骼在溫熱的水中彷彿要被這矛盾的感覺和巨大的羞恥感徹底融化。
時間在嘩嘩的水聲中變得無比漫長。Sans的靈魂之火在幽閉的水下瘋狂燃燒、跳躍,屈辱、羞憤、某種難以啟齒的悸
動,以及一絲……對頭頂那隻腳掌觸感的病態沉迷,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在浴缸底部,困在這由暴力、水汽和少女體香構築的奇特懲罰之中。
直到花灑的水聲停止,浴室裡只剩下水滴從Frisk身上滑落的滴答聲。她才緩緩抬起腳,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看都沒看浴缸裡那個狼狽不堪、靈魂之火都快被泡熄了的骷髏一眼,裹上浴巾,徑直走了出去。只留下Sans獨自躺在溫熱的洗澡水裡,臉上還殘留著被腳掌覆蓋的溫熱觸感和水痕,空洞的眼窩望著浴室的天花板,靈魂深處一片混亂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