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間章)

第十一章(間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時間回到半年後。

地下世界的格局已然天翻地覆。雖然被一眾心懷敬畏(或者說恐懼)的怪物們推舉為實質上的最高統治者(並被私下敬畏又戲謔地稱為“暴君女王”),但Frisk始終堅持著自己的理念——推行議會制。

除了“仁慈”、“民主”這些聽起來有些縹緲的理想主義因素,更有現實的考量:Frisk不懂政治,不懂怪物們盤根錯節的歷史文化和深埋地底的複雜利益。她深知自己一個外來的人類少女,僅憑一雙能踢碎一切的腿,無法真正治理好這個傷痕累累的地下世界。

不過,考慮到地下世界上百年來浸透骨髓的暴力法則和根深蒂固的強者為尊觀念,在Sans的強烈建議(或者說強硬堅持)下,議會成員的構成採用了折中方案——議員席位由各個區域的“霸主”擔任(名義上)。這些“霸主”,無一不是在Frisk推行和平初期,因激烈反抗而被她“物理說服”過的強大怪物。讓他們進入議會,既是對其力量的認可,也是一種將其納入規則框架內的制衡。

除此之外,Frisk只在私下裡對Sans說過另一個小小的私心:如果自己真的成了地下世界唯一的、事必躬親的“王”,那堆積如山的政務絕對會把她淹沒,她就再也沒法整天和Sans膩在一起了。這個理由,讓骷髏親衛的嘴角(如果他有)咧到了耳根。

議會制推行初期,阻力重重。舊秩序的崩塌帶來了短暫的權力真空和混亂。Frisk深知,僅僅頒佈法令是不夠的。她總是親臨每一次重要的投票現場,無論是雪鎮的小型社區選舉,還是熱域關乎能源分配的爭議表決。

她的身影出現在哪裡,哪裡原本劍拔弩張、隨時可能演變成血腥衝突的會場,就會瞬間安靜下來。怪物們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看著她那雙包裹在厚實短靴中、曾踢碎過無數驕傲和陰謀的腿,再聽聽她用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語氣重申議會規則……暴戾的氣焰總會被強行壓下去。溫柔的話語輔以絕對的武力威懾,是Frisk在地下世界推行新秩序的獨特方式。選舉,終於得以在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靜中,艱難地如期舉行。

原本象徵著Asgore絕對權力的王座之間,連同那座巨大的黑色城堡,已被徹底廢棄。入口被巨大的岩石和精鋼閘門徹底封死,並經過了皇家科學院(在Alphys博士心有餘悸的指揮下)施加的三重魔法封印和物理加固。整個城堡區被劃為禁區,任何怪物不得靠近。據說偶爾有膽大的、迷路的怪物在禁區邊緣徘徊時,能隱隱聽到從城堡深處傳來的、沉重而悠長的嘆息聲,在冰冷的岩石通道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前皇家禁衛軍們失去了效忠的對象和存在的意義,茫然無措。Frisk正積極地聯合各個區域的代表,試圖解決他們的就業和安置問題,將他們納入新的秩序之中,而非成為新的不穩定因素。

新的政治中心,出乎所有怪物意料地選在了雪鎮附近。一座由堅固岩石和魔法晶石構築的、風格簡潔樸實的議會大廳拔地而起,取代了昔日陰森恐怖的城堡,成為地下世界新的權力象徵。

第一次正式議會召開的日子終於到來。

寬敞明亮的議會大廳

內,氣氛卻異常凝重。巨大的環形石桌旁,代表著各個區域的議員們已經落座。當Frisk在Sans的陪同下步入大廳時,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Frisk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細縫般的眼睛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尷尬。

眼熟。太眼熟了。

坐在熱域代表席上的,是腰腹還綁著加固夾板、臉色蒼白的Muffet,她看到Frisk的瞬間,六隻手都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來自瀑布區的代表,一隻體型龐大的魚人怪物,他的下巴骨位置還帶著明顯的、尚未完全癒合的扭曲變形,看向Frisk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後怕。

核心區的代表,一個渾身覆蓋著金屬甲殼的工程師怪物,他的一條機械臂明顯是嶄新的,接口處還閃著未調試好的微光。

雪鎮的代表,Undyne……曾經的皇家衛隊長,如今戴著遮住上半張臉的金屬眼罩,僅剩的獨眼中情緒複雜難明,當Frisk目光掃過時,她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

沒有一張臉是陌生的。這些所謂的“地區霸主”,這些新晉的議員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在過去半年裡,被Frisk用腿“說服”過的。而且,最輕的傷勢也是粉碎性骨折起步!每個人看向她的眼神,除了對新制度的審視和各自區域的利益考量,更深層處,都刻著一種無法抹去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

Frisk走到主位坐下,Sans如同影子般立在她身後。她清了清嗓子,試圖用最溫和的聲音開場:“諸位議員,感謝大家前來參加第一次正式議會。我們的目標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意外發生了。

坐在她對面的Muffet,這位擁有五隻眼睛的蜘蛛女孩代表,在Frisk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她時,身體猛地一僵!深紫色的瞳孔瞬間收縮!緊接著,她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壓抑不住的驚叫,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一仰,連人帶椅子就要朝後摔倒!六條手臂在空中徒勞地揮舞!

“小心!” Frisk的反應快如閃電!她甚至沒有起身,左腳在桌下猛地一蹬地面,身體借力前傾,右腿如同靈蛇般迅捷探出!穿著褐色短靴的腳掌精準地、穩穩地託在了Muffet即將倒下的腰背下方!

一股柔和的力道傳來,止住了Muffet倒下的趨勢,將她輕輕推回椅子坐穩。

然而,這及時的救援非但沒有緩解Muffet的恐懼,反而像是點燃了炸藥桶!她坐在椅子上,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五隻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驚恐,死死地盯著Frisk那隻還懸停在半空、剛剛托住她的腳,彷彿那不是救命的支撐,而是絞殺的刑具!深紫色的皮膚瞬間失去了血色。

議會廳裡一片死寂。所有議員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詭異的一幕上,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Frisk無奈地收回腳。她看著嚇得魂不附體的Muffet,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同樣緊張不安的議員們,心中嘆了口氣。消除恐懼,看來需要非常手段。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成了Muffet的煎熬,也成了議會歷史上最詭異的一幕。

Frisk站起身,走到Muffet身邊,在她驚恐的注視下,直接將她從椅子上……抱了起來!不是

攙扶,是像抱一個大型玩偶般,打橫抱在了胸前!然後在所有議員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抱著不斷掙扎(但力氣小得可憐)的Muffet,走回了自己的主位。

Frisk坐下,然後將Muffet……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用雙臂環抱著她纖細的腰肢,將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懷裡。

“放……放開我!” Muffet的聲音帶著哭腔,六隻手徒勞地推拒著Frisk的手臂,卻撼動不了分毫。她能清晰地感覺到Frisk大腿上傳來的溫熱的、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生命脈動,這讓她渾身僵硬,恐懼如同冰水淹沒頭頂。

“噓……別怕。” Frisk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平靜而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會議很長,你這樣坐立不安會影響大家的。就這樣,安靜待著。” 她甚至調整了一下姿勢,讓Muffet坐得更舒服(或者說,更無法掙脫)些。

整個議會過程,Muffet就像一個人形抱枕,被Frisk強制抱在胸前,坐在她的大腿上。Frisk一邊聽著其他議員(聲音都小了幾個度)的發言,提出自己的意見,一邊時不時地輕輕拍拍Muffet的背,或者用手指梳理一下她深紫色的長髮,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撫受驚的寵物。而Muffet,從一開始的劇烈顫抖、無聲哭泣,到後來身體僵硬、眼神呆滯,最後彷彿認命般癱軟在Frisk懷裡,只剩下身體偶爾不受控制的細微抽搐。

當冗長的第一次議會終於結束,宣佈散會時,Muffet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Frisk這才鬆開手臂,輕輕將她扶起站穩。看著Muffet依舊蒼白驚恐的臉,Frisk的手自然而然地滑到了她的腰側,在那曾經被她雙腿絞斷肋骨的位置,輕輕按了按。

“腰部……” Frisk的聲音帶著一絲玩笑般的輕鬆,細縫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終於恢復了呢?手感不錯。”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

“不要……不要再來一次了……” Muffet瞬間崩潰,五隻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身體又開始劇烈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再次癱倒。

Frisk臉上的輕鬆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歉意和認真。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目光真誠地看著Muffet驚恐的眼睛,“我真誠地為上次的事情道歉。那是我失控造成的可怕傷害,我從未忘記,也一直為此感到愧疚。希望你能原諒我。”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當然,不原諒也沒關係。畢竟,我對你做了那樣不可饒恕的事情。”

Muffet愣愣地看著她,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暴君女王”的鄭重道歉弄懵了,淚水掛在臉上,一時忘了繼續哭泣。

然而,Frisk的下一句話,又讓她瞬間石化,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衝到了頭頂!

“不過……” Frisk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和……探究?她的右手,極其自然地、帶著點好奇般地,試探性地摸向了Muffet的下半身,靠近臀腿連接的位置,“我的腿……從剛剛開始,就感覺……溼溼的?你是不是……”

“呀啊啊啊——!!!什麼都沒發生!!!”

一聲尖銳到破音的尖叫響徹議會大廳!Muffet那張淡紫色的臉瞬間漲成了深紫!巨大的羞憤和恐懼讓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像一顆被強力彈簧彈出的紫色炮彈,瞬間從Frisk身邊彈開,六條腿(或者說肢體)並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議會大廳的大門,眨眼間就消失在走廊盡頭,只留下一串慌亂的腳步聲和隱隱的嗚咽。

“……”

整個議會大廳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尚未離開的議員們表情各異,有的目瞪口呆,有的嘴角抽搐,有的趕緊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Frisk,” Sans帶著笑意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不知何時傳送出現在了議會廳門口,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骷髏臉上(靈魂之火的角度)充滿了戲謔,“沒想到你……也有這麼惡趣味的一面啊。” 他刻意加重了“惡趣味”三個字。

Frisk收回還停在半空的手,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彷彿剛才那個語出驚人的不是她。她走向Sans,細縫般的眼睛帶著一絲無奈:“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啦。雖然第一次接觸的結果不太理想……” 她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大廳門口,“但我相信,他們對我看法是可以通過時間改變的。包括Muffet小姐也是一樣。恐懼需要時間化解,善意也需要時間證明。”

“如果你剛才不對她開那個‘失禁’的玩笑的話,” Sans終於忍不住,捂著臉發出了低沉的笑聲,肩膀一聳一聳的,“唉,完了完了,現在連我們的‘暴君女王’Frisk,也成了變態了呢。”

Frisk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細縫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帶著一絲危險的弧度,毫不猶豫地把鍋甩了回去:“那也不看看……是誰害的?” 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Sans。

Sans的笑聲戛然而止,靈魂之火心虛地跳了跳。

“所以,” Frisk指了指議長桌上堆積如山的、記錄著第一次議會初步決議和各種待辦事項的文件卷軸和石板,“需要我用‘腿’一趟趟搬回去?還是……” 她拖長了調子,看向Sans。

Sans立刻挺直了腰板(雖然並沒有腰),打了個響指(指骨摩擦發出清脆的“咔噠”聲):“為女王陛下效勞,是我的榮幸。” 幽藍色的重力魔法光芒在他掌心亮起,如同無形的觸手,溫柔地包裹住桌上所有的文件。

“那就多謝Sans啦。” Frisk微微一笑,自然地伸出手。

Sans默契地握住她的手。下一秒,幽藍的光芒一閃。

兩人連同那堆懸浮的文件,瞬間從空曠的議會大廳消失。只留下冰冷的石桌石椅,見證著地下世界新秩序的第一次會議,以及那位“暴君女王”獨特的、令人哭笑不得的“親民”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