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廢棄電梯井的邊緣。巨大的金屬閘門早已鏽死、扭曲變形,只留下一個漆黑、深不見底的洞口,如同巨獸的咽喉,散發著陳腐的金屬鏽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黴變與淡淡腥氣的陰冷氣息。強光手電的光柱刺破黑暗,也只能照亮下方一小段佈滿鏽蝕管道和斷裂鋼筋的井壁,更深處依舊是一片吞噬光線的濃墨。
Frisk站在邊緣,探頭向下望了望,只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迴音在空洞的黑暗中反覆迴盪。
“所以,”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Muffet,“我猜我們只能靠蹬牆跳下去了?” 她活動了一下穿著短靴的腳踝,評估著井壁的狀況。
“嘛,可以是可以,” Muffet抱著手臂,五隻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那深淵,“但沒這個必要啦。” 她微微一笑,抬起一隻手,手腕輕輕一抖。一道近乎透明、卻異常堅韌的乳白色絲線瞬間從她手腕下方一個不起眼的小孔中射出,“啪”地一聲粘在了對面井壁一根粗壯的金屬橫樑上。
“再怎麼說,” Muffet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鬆,“我和你這邊的Muffet一樣,本質上可是蜘蛛啊。靠絲線移動……可是我們的本能。” 她輕輕扯了扯絲線,確認牢固,然後對Frisk伸出手,“要搭個便車嗎,孩子?保證比蹦蹦跳跳省力。”
Frisk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恍然和歉意:“抱歉,因為Muffet的踢技太好,就把這事給忘了。” 她坦然地伸出手,握住了Muffet遞來的那隻手。另外幾隻手臂則靈活地再次射出幾道絲線,粘附在不同的支撐點上。
“抓緊了。” Muffet提醒一聲。接著,Frisk只覺得身體一輕,被一股柔和但堅韌的力量牽引著,如同靈巧的蜘蛛般,沿著堅韌的蛛絲,在垂直的井壁間蕩躍、滑降。速度極快,卻異常平穩。黑暗在耳邊呼嘯而過,只有蛛絲繃緊的細微摩擦聲和Muffet偶爾調整方向的輕哼。
幾分鐘後,兩人輕盈地落在了井底——一塊巨大的、嚴重變形的金屬板上,那正是被當年爆炸徹底摧毀的電梯轎廂頂蓋,如今成了深井之底唯一還算平整的落腳點。雙腳重新踩到“地面”的感覺,即使是在這地獄的入口,也讓人感到一絲安心。
Muffet收回蛛絲,六隻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Frisk則打開了強光手電,光柱刺破濃稠的黑暗,照亮了前方——一扇被巨大沖擊力扭曲、撕裂的金屬門,門軸早已斷裂,門板歪斜地掛在門框上,露出後面更加深邃的黑暗。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默契地一前一後,跨過那扇象徵性的破門。
強光手電的光束如同利劍,劈開了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也照亮了門後那如同地獄繪卷般的景象。
這裡似乎曾是一個巨大的實驗準備或交接大廳。然而此刻,目之所及,皆是廢墟。
高大的合金牆壁佈滿了深深的、縱橫交錯的爪痕和撞擊凹陷,彷彿被巨獸蹂躪過。天花板多處塌陷,扭曲的金屬骨架和斷裂的管線如同怪物的內臟般垂落下來,滴著不知名的黑色粘稠液體。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混雜著金屬碎屑、塵土和……早已乾涸成枯木般深褐色的、大片大片的
陳舊血跡!那些血跡形態各異,有噴濺狀,有拖曳狀,有巨大的潑灑狀……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的慘烈屠殺。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味、陳腐的灰塵味,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令人作嘔的甜腥腐敗氣息,那是乾涸血液和有機質長期腐爛混合的味道。
Frisk的腳步頓住了。儘管在屏幕上已經看過類似的景象,但親臨其境,那種視覺和嗅覺帶來的衝擊力,遠非影像可比。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用手背捂住了口鼻,細縫般的眼睛緊緊眯起,強迫自己壓下那股強烈的反胃感。
Muffet也皺緊了眉頭,五隻眼睛銳利地掃視著這片血腥廢墟,六隻手臂微微抬起,保持著隨時可以發動攻擊或防禦的姿態。她經歷過戰爭,見過死亡,但這裡瀰漫的是一種更深沉、更扭曲的絕望。
由於Alphys提到的金屬地圖標示牌早已在當年的混亂中被徹底毀壞或掩埋,兩人只能依靠方向感和直覺。大廳盡頭有兩條岔路,都通向未知的黑暗深處。左邊那條通道相對完整一些,但地上散落著更多扭曲的金屬碎片;右邊那條則被坍塌的天花板堵住了一大半,只留下一個需要彎腰才能通過的缺口。
Frisk深吸一口氣(雖然吸進肺裡的空氣讓她更想吐),努力平復著翻騰的胃。她從自己厚實的褐色短靴外側一個隱蔽的夾層裡,摸出了一枚小巧的、表面刻著簡單點數的骨質骰子。這是她的習慣,在難以抉擇時,讓命運來做決定。
“點數小走左,點數大走右。” 她低聲自語,將骰子輕輕拋向空中。
骰子在冰冷汙濁的空氣中翻滾了幾圈,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最終停住——朝上的一面,是三個點。
左邊。
兩人打起十二分精神,Frisk持著手電在前,Muffet六隻眼睛如同全方位雷達警戒後方和側翼,踏入了左邊那條相對“完好”的通道。
預想中隨時可能遭遇的恐怖襲擊並未立刻降臨。前半個小時,通道里只有她們謹慎的腳步聲、手電光柱掃過金屬牆壁的沙沙聲,以及無處不在的、死一般的寂靜。這種寂靜比任何聲音都更令人不安,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們只看到了一些戰鬥和逃亡留下的殘骸:幾張被巨力擰成麻花狀的金屬床架,扭曲地堆在牆角;幾頁泛黃的紙張散落在佈滿灰塵的地上,上面印滿了複雜的學術公式和數據圖表,但大部分都被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浸染、模糊;在一堆破碎的電子元件和扭曲的金屬框架中,Frisk的手電光掃到了一抹突兀的紅色——那是一把老式的、造型古樸的紅色金屬鑰匙,它深深地卡在一塊被砸得屏幕碎裂、嚴重變形的監控顯示屏外殼縫隙裡,彷彿是被什麼東西在狂暴的破壞中無意間嵌進去的。
Frisk小心地將鑰匙拔了出來,入手冰涼沉重。鑰匙柄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些簡單的防滑紋路。它有什麼用?通向哪裡?在這片龐大的廢墟中,它就像一個無解的謎題。她將鑰匙收進了自己熱褲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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