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兩人相互扶持著，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這片由冰箱殘骸、凍僵蔬果和怪物血漿構成的極寒屠宰場。每走一步，靴子擠壓冰碴和碎骨的聲音都清晰可聞。隨著深入，通道內的溫度開始極其緩慢地回升，那股要命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主動寒意終於消散，只剩下地下世界本身固有的陰冷。牆壁和地面覆蓋的冰殼逐漸變薄，最終消失，露出下方佈滿鏽跡和乾涸血痕的原始金屬。空氣也不再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和檸檬怪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腐的金屬鏽味和……一種越來越明顯的、帶著粉塵感的潮溼氣息。
根據通道牆壁上那些嚴重鏽蝕、字跡模糊但尚能辨認的金屬地圖標示牌，她們離Alphys口中的主換氣扇所在的核心控制區，已經不遠了。
然而，預想中目標近在咫尺的輕鬆感並未出現。相反，一種新的、更加詭異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兩人的心頭。
和兩人預想中的不同。雖然地圖顯示距離主換氣扇還有相當一段距離，但周圍牆壁上……那些用來維持局部空氣流通的小型換氣扇，出現的頻率正在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瘋狂增加！
起初只是通道兩側偶爾鑲嵌一個，嗡嗡作響，吹出微弱的氣流。但很快，換氣扇的數量開始幾何級數攀升。牆壁上、天花板上、甚至靠近地面的牆角處，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大小不一、型號各異的換氣扇！它們有的鏽跡斑斑，扇葉轉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有的看起來相對“新”一些，但轉動得異常狂躁，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驅動著超負荷運轉；還有一些乾脆已經損壞，只剩下黑洞洞的、如同蜂巢般的進氣口。它們毫無規律地鑲嵌在金屬牆壁上，像是某種機械增殖的腫瘤，將原本還算平整的通道表面變得千瘡百孔。
很快，換氣扇的數量多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幾乎整堵牆、整片天花板，都變成了由無數旋轉扇葉和黑洞洞進氣口構成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幕布！無數股微弱的氣流從這些扇葉中湧出，匯聚、碰撞，形成了一股在通道內持續湧動的、帶著金屬鏽味和塵埃氣味的“風”。
更令人窒息的是，隨著這些超量換氣扇的瘋狂運轉，通道內的空氣開始變得……渾濁。一種灰白色、如同稀釋牛奶般的霧氣，正從那些扇葉後方、從牆壁的縫隙中、甚至從地板的破損處……源源不斷地滲透、瀰漫出來！
霧氣起初很淡，只是讓手電光柱變得朦朧。但僅僅前行了十幾米，霧氣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稠起來！灰白色的霧氣翻滾著、凝聚著，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迅速填滿了通道的每一寸空間。能見度急劇下降，從十幾米，到幾米，最後竟連身前半米都變得模糊不清！手電光柱被濃霧徹底吞噬，變成一團在眼前無力擴散的昏黃光暈，只能勉強照亮腳下巴掌大的區域。
雖然得益於Alphys提供的“深淵行者”藥片，這些濃霧並未影響兩人的呼吸，肺部依舊能順暢地獲取氧氣。但視覺被嚴重剝奪的感覺，如同被蒙上了厚厚的眼罩，將人投入一片未知的、充滿潛在殺機的混沌之中，帶來一種源自本能的、深沉的壓抑和恐懼。
Frisk嘗試性地抬起右腿，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連續踢出數腳！凌厲的
腳風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瞬間將前方一小片區域的濃霧短暫地排開、攪散！
然而，沒有任何用處。
被踢開的區域如同曇花一現，周圍的濃霧立刻如同潮水般洶湧地填補過來，瞬間將那片短暫的“清明”重新吞沒。濃霧依舊翻滾，視野依舊模糊。
“不行。” Frisk收回腿，細縫般的眼睛在濃霧中努力睜大，卻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灰白。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凝重，“踢不開。這霧……是源源不斷的。” 她感覺到靴底踩到了某種溼滑的東西，低頭用手電勉強照去，似乎是某種粘稠的、半透明的膠質物，散發著淡淡的甜腥味。
Muffet的五隻眼睛在濃霧中閃爍著幽光，她的夜視能力也受到了極大的削弱，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和更近處的東西。“看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了。” 她的聲音低沉，六隻手臂微微抬起，保持著隨時可以格擋或攻擊的姿勢。
兩人背靠背，將彼此的感知範圍儘可能擴大，如同在雷區中摸索般，極其緩慢地、一步一探地向著地圖指示的主換氣扇方向挪動。濃霧如同粘稠的膠水，包裹著她們，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吸入了冰冷的溼棉花。靴子踩在地面未知的粘稠物上，發出“啪嘰啪嘰”的噁心聲響。
就在這時——
“嗚……汪……”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點嗚咽般的狗叫聲，毫無徵兆地從濃霧深處傳來！
Frisk和Muffet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全身肌肉驟然繃緊！手電光柱猛地掃向聲音來源的方向——只有翻滾的濃霧。
“嗚……汪……嗚……”
又一聲！似乎更近了一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恐懼？聲音飄忽不定，忽左忽右，忽遠忽近，根本無法判斷具體方位。
兩人對視一眼（儘管在濃霧中只能看到對方模糊的輪廓），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確認——不是幻聽！
“這邊！” Muffet憑藉著聲音傳來的微弱方向感，示意Frisk轉向左側一條岔道。
她們循著聲音，小心翼翼地摸索過去。那嗚咽的狗叫聲斷斷續續，彷彿在引導，又彷彿在哀鳴。每一次她們靠近聲音傳來的位置，那聲音就詭異地消失，或者轉移到另一個方向。而當她們終於艱難地“抵達”一個似乎發出聲音的點時，手電光柱下照亮的，往往只有一堆散落在角落的、早已鏽蝕報廢的金屬備用零件，或者一個空蕩蕩的、仍在呼呼吹著濃霧的換氣扇進氣口。
Muffet看著一堆鏽跡斑斑的齒輪和軸承，煩躁地一腳將其踢飛，零件撞在遠處的牆壁上發出哐當巨響。“該死！這鬼東西在耍我們！”
Frisk沉默著，細縫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瘋狂運轉的換氣扇。一個念頭閃過腦海：既然濃霧是這些換氣扇製造和散播的，那毀掉它們，是不是就能驅散霧氣，或者至少削弱霧氣？
她抬起腿，瞄準旁邊一個正在狂躁轉動的換氣扇，作勢欲踢。
“等等！” Muffet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迫和凝重，一把按住了Frisk的肩膀，“別衝動，Frisk！”
Frisk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她。
Muffet的五隻眼睛在昏黃的光暈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還記得我們離開這裡回到實驗室上層需要多久嗎？將近兩個小時的腳程！
這鬼地方現在全是這種濃霧！如果我們現在踢爆這些換氣扇，萬一破壞了這裡的空氣循環，或者讓霧氣性質發生變化……我們或許暫時能看清了，但之後呢？”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我們不可能憋氣兩個小時走出去！我們自己也需要呼吸！Alphys的藥片只能讓我們在有毒缺氧環境下呼吸，可沒說過能讓我們在真空或者完全凝固的空氣裡生存！”
Frisk的腳緩緩放了下來。Muffet的擔憂非常有道理。摧毀這些“造霧機”或許能解一時之困，但代價可能是將自己置於更漫長、更致命的危險之中。她深吸了一口帶著金屬鏽味和塵埃的冰冷霧氣，點了點頭，壓下了破壞的衝動。
“繼續走。” 她的聲音更加低沉。
越是靠近地圖上標示的主換氣扇核心區，濃霧就越是濃烈得化不開，幾乎變成了粘稠的灰白色漿糊，手電光連腳下都難以照亮。而那無處不在、紛雜喧囂的狗吠聲，也達到了頂峰！
不再是單一的嗚咽。無數種犬類的叫聲混雜在一起——低沉的咆哮、尖銳的吠叫、痛苦的嗚咽、恐懼的哀鳴、瘋狂的嘶吼……如同一個被壓縮了無數犬類靈魂的地獄交響樂團，在濃霧的每一個角落同時演奏！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層層疊疊，震耳欲聾，瘋狂地衝擊著兩人的耳膜和神經！彷彿有成千上萬只無形的惡犬，正潛伏在濃霧深處，對著她們呲牙咧嘴，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在兩人的心頭。Frisk握著Muffet的手（用其中一隻）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Muffet的呼吸也變得粗重，六隻手臂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濃霧和喧囂的犬吠地獄中，前方的霧氣……似乎發生了一絲變化？
翻滾的灰白色濃霧中，隱約出現了一個龐大得幾乎填滿了整個通道的、扭曲的輪廓！那輪廓的邊緣極其模糊，彷彿由霧氣本身構成，但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實質感。
隨著兩人艱難的靠近，那輪廓漸漸清晰。
那是一頭……無法用常理形容的、有著犬類特徵的融合怪。
它的頭頂部分，確實保留著最顯著的犬類生物特徵——兩隻破損的、耷拉著的、覆蓋著雜亂深棕色皮毛的狗耳朵，無力地垂在巨大的頭顱兩側。這幾乎是它身上唯一能讓人聯想到“狗”的地方。
而在這雙耳朵下方……本該是面部的位置，卻是一片令人絕望的虛無！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只有一團不斷扭曲、旋轉、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深邃幽暗的……黑洞！那黑洞如同一個通往無盡深淵的入口，散發著冰冷、死寂、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氣息！
視線下移。它的軀幹主體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半透明的乳白色，質地看起來如同凝固的濃霧，又像是某種巨大的、腫脹的菌類組織。體型龐大如山丘，幾乎將前方寬闊的通道徹底塞滿！無數條由粘稠霧氣凝聚而成、末端帶著尖銳骨刺或吸盤的灰白色觸鬚偽足，從它龐大軀幹的底部密密麻麻地延伸出來，如同活動的根鬚般吸附、蠕動著支撐起它那龐大而扭曲的身體，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留下溼滑粘膩的痕跡。這些觸鬚無聲地律動著，推動著它那龐大的霧狀身軀在通道中緩緩前行，速度竟意外地……輕盈
而高效！
毫無疑問，這就是她們一路追尋的目標！地下世界所有犬科居民噩夢的源頭！那引發精神侵蝕、製造恐怖夢魘的生物毒氣的核心汙染源！
同樣毫無疑問的，那頭融合犬……或者說，這團擁有意識的恐怖霧靄聚合體，也“看”到了闖入它領域的Frisk和Muffet！
那黑洞般的“面部”位置，儘管沒有眼睛，但兩人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了無盡怨恨與飢餓的“視線”，如同實質的枷鎖，瞬間穿透濃霧，死死地鎖定了她們！
殺意！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動手！” Frisk沒有絲毫猶豫！在對方發動攻擊之前，她選擇了先發制人！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爆射而出，目標直指那龐大霧狀軀幹的核心區域！右腿如同蓄滿力量的攻城錘，撕裂濃霧，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狠狠飛踢而去！
沒有預想中踢中實體的沉悶撞擊感！
更像是……一腳狠狠踹進了一大團冰冷、粘稠、充滿阻力的濃霧之中！靴尖傳來的觸感極其怪異，彷彿陷入了某種半流體的膠質，巨大的力量被分散、吸收，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虛無感！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Frisk的心臟！她強大的核心力量瞬間爆發，腰腹猛地發力，硬生生將踢出的右腿以超越極限的速度向後抽回！
就在靴尖離開那團乳白色霧靄的瞬間——
“咔嚓！咔嚓！咔嚓！”
數張由粘稠霧氣瞬間凝聚而成、佈滿了森白鋒利獠牙的恐怖狗嘴，如同憑空綻放的死亡之花，猛地出現在Frisk剛才腿所在的位置！狠狠地咬合在一起！鋒利的牙齒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其中一張巨口的獠牙，甚至擦著Frisk靴底邊緣掠過，在堅硬的靴底上留下幾道清晰的刮痕！
冷汗瞬間浸透了Frisk的後背！如果不是她收腿夠快，此刻她的右腿恐怕已經被那些憑空出現的利齒咬成了碎塊！
“往回跑！” Frisk驚魂未定，對著身後的Muffet嘶聲大喊！這怪物根本不是純粹的物理攻擊能對付的！它的身體介於虛實之間，能免疫大部分物理衝擊，並能瞬間在霧狀身體任何部位凝聚出致命的攻擊器官！
“噢，噢！” Muffet也看到了剛才那驚險的一幕，五隻眼睛充滿了驚駭。她毫不猶豫地轉身，沿著來路疾退！
Frisk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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