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另一邊,兩年後的實驗室主控室。
半身已經機械化、顯得更加沉穩(或者說麻木)的Alphys,有些焦躁地敲擊著煥然一新的控制檯。屏幕上顯示著下層B3區的數據——換氣扇系統已經停止運轉,生物毒氣洩漏的源頭似乎被解決了。她開發的“深淵行者”呼吸輔助劑,理論上還能維持一段時間,但已經逼近了她計算的安全時間上限。
可是……地下世界如今的統治者Frisk,還有那個來自異世界的Muffet將軍,怎麼還沒上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Alphys的心臟。如果Frisk,這位地下世界的新任統治者,真的在她的地盤上出了什麼意外……她毫不懷疑,那些將Frisk視為希望和庇護者的怪物居民(尤其是雪鎮那群被她“教育”過的),絕對會暴動起來,將她這個“前朝餘孽”和“無能科學家”撕成碎片!
真到時候,就算皇家實驗室這扇曾經堅不可摧(如今已被Frisk證明並非如此)的金屬大門,也救不了她。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接通了與Mettaton的通訊——此時已經捨棄雙腿、依靠腰部噴口飛行、胸口還帶著那個深邃靴印“勳章”的MTT。
“Mettaton!立刻從廢棄的電梯井下去B3區!找到Frisk議長和Muffet將軍!為她們提供接應!確保她們安全返回!” Alphys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MTT的電子臉閃爍著,似乎想抱怨兩句關於胸口那個永久性“藝術創作”的事情,但在Alphys嚴厲的目光下,還是優雅地(或者說,儘量優雅地)轉了個圈:“遵命,我親愛的博士。這就去為我們的女王陛下和她的……暴力副手,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星光指引’。”
Alphys稍微安心了一點。Mettaton雖然性格...有些缺陷,但能力和戰鬥力都是頂尖的,有他接應,應該能應對大部分情況。
然而,二十分鐘過去了。
三十分鐘過去了。
主控室的通訊頻道里,一片死寂。
Alphys反覆呼叫,發送探測信號,但如同石沉大海。
不僅Frisk和Muffet的信號依舊無法定位,現在,連Mettaton的訊號……也徹底消失了。
屏幕上,代表Mettaton位置的光點,在進入廢棄電梯井區域後不久,便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黯淡了下去。
Alphys癱坐在椅子上,機械義肢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單調的“咔噠”聲。她的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如同墜入深淵的絕望。
實驗室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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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那片被記憶腦的力量徹底扭曲、現實與噩夢邊界模糊的廢棄實驗室深處。Frisk和Muffet 正沿著一條看似沒有盡頭的金屬迴廊亡命奔逃,身後是無聲迫近的、由三個不斷蠕動重組的黑色腦型怪物所帶來的、令人窒息的詭異壓迫感。通道內的光線晦暗不明,牆壁上的鏽跡和乾涸血跡彷彿擁有了生命般緩緩流動,空氣粘稠得如同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阻力。
就在這令人幾近瘋狂的壓抑氛圍
中,前方通道的景象陡然一變!
一片無比耀眼的、純粹的金色,毫無徵兆地刺破了周遭的昏暗與汙濁,蠻橫地佔據了她們的整個視野。
那是一片花田。
一片生長在冰冷金屬廢墟之上的、無邊無際的金色花田。
Frisk的瞳孔微微收縮,腳步下意識地放緩。她有印象,唯一一次見過這種花的場景,就是在那個已然被她下令廢棄的前任暴君Asgore的王座室裡。
在她的記憶深處,那些花朵如同被等比例縮小的、失去了黑色中心的向日葵,花瓣呈現出一種不含絲毫雜質的、彷彿由液態陽光凝結而成的純粹金色。它們在王座室那不知來源的柔和光線下,靜靜地流淌著蜂蜜般溫潤而濃郁的光澤。它們密密麻麻、擠擠挨挨地生長著,織成了一張厚實而柔軟的金色絨毯,鋪滿了毀滅殿堂的每一寸地面,一直蔓延到視野所能及的盡頭。那股濃郁、甜美、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生命力的特殊花香,正是來源於此。
在走過肅殺長廊之後看到這般景象,曾給她一種矛盾的感覺——既是逝去時光的紀念碑,又充滿了某種近乎聖潔的寧靜與不容置疑的、蓬勃繁茂的生機。
而現在,突兀地綻放在她和Muffet眼前的這片花田,比記憶中王座室的那一片.更加令人震撼!
它更大!更壯闊!更茂密得近乎瘋狂!
金色的花朵如同洶湧的潮汐,擠滿了前方每一寸可見的空間,植株與植株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縫隙,彷彿在激烈地爭奪著生存的權利。它們長得異常高大,花莖粗壯,頂端託舉著的花朵更加碩大飽滿,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到極致,放射出比記憶中的同類更加熾烈、更加輝煌的金色光芒!這光芒是如此強烈,甚至將這片深埋地下的、本應被黑暗吞噬的實驗室廢墟,都映照得如同沐浴在正午陽光下的金色殿堂!
明明是在這不見天日、缺乏真正陽光雨露、只有冰冷金屬和腐敗氣息的絕望之地,它們是如何突破一切常理,生長得如此繁茂、如此輝煌燦爛的?是某種從實驗室洩露的、發生了未知變異的原生品種?還是這扭曲空間本身滋生的、汲取了噩夢與記憶為養料的...幻象之花?
Frisk不知道,也無從得知答案。這超越常理的生機本身,就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詭異。
Muffet也停下了疾奔的腳步,五隻眼睛同時睜大,閃爍著驚愕與好奇交織的光芒,打量著這片突兀地橫亙在逃亡之路上的金色海洋。她尖俏的鼻子輕輕聳動,分辦著空氣中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甜膩得幾乎讓人頭暈的奇異花香。“哇哦…”她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感嘆,聲音在寂靜的花田上空顯得有些空洞,“這鬼地方,還真是...驚喜不斷啊。”
然而,無論這片金色花海的出現有多麼不可思議,它們綻放的姿態有多麼頑強而壯美,都無法改變一個冰冷的事實—它們擋住了唯一的去路。這片花田長得太多、太密、太廣闊了,幾乎填滿了前方通道的每一個角落,兩側是堅不可摧(或者至少看起來如此)的合金牆壁,根本沒有可供繞行的空間。
兩人對視一眼,甚至無需言語交流,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奈和一絲.潛藏的暴戾。在經歷了接連不斷的生死搏殺、精神侵蝕和這永無止境的逃亡後,任何阻礙,
哪怕它再美麗,再看似無辜,都會被視為必須清除的障礙。
她們現在,只能選擇'奪走這些無辜的生命了'。
Frisk的心底,一絲細微的、幾乎要被疲憊和緊迫感淹沒的歉意悄然泛起。這些花⋯它們在這裡,在這片絕望的廢墟中,如此頑強地、不合時宜地盛開著,本身或許就是一個奇蹟。
它們不該毫無意義地迎來被兩個外來者、在亡命奔逃中用沾滿血汙和塵土的雙腳暴力奪去生命的可悲下場。她知道,這瞬間閃過的念頭,絲毫不能為自己即將進行的、純粹的破壞行徑開脫,她的雙腳馬上還是要冷酷地踐踏、碾碎它們。但這至少...讓這位雙手(主要是雙腳)早已沾滿融合怪鮮血、內心卻始終試圖保留一絲柔軟的少女,在那冰冷的決絕之下,感覺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自我安慰般的…救贖。
和當年她在Asgore那座空曠寂寥的王座室裡,為了與那王座上的怪物戰鬥、為了終結那場無奈的戰鬥而不得不一步步踐踏那片象徵意義複雜的金色花海時,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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