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泉兒
“叮咚”
李思雨越過電梯門，走出凌雲數據大廈，整理了一下衣服。
站在大廈門口的廣場上，身上的白襯衫擺動著，風吹過，牛仔褲的褲管偶爾貼住皮膚，偶爾又鬆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子，AF1的鞋頭正對著一盞地燈，把鞋面上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
包也好好挎在肩上，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面試，正常離開了公司。
除了記憶出現了斷層。
李思雨揉了揉太陽穴，試圖回想剛才發生了什麼。
電梯啟動後的事完全空白，剩下一絲不安。
她低頭，發現手裡多了一個白色信封。信封上印著“凌雲數據”的logo，裡面裝著正式打印信和銀行卡交易回執。
信件內容非常的專業：
“尊敬的李思羽小姐：
這是您在首次面試中的專業技能表現得分：
數據分析能力：98
邏輯思維：96
執行力：95
數據記憶：97
綜合評定：96.5
您以非常優異的成績通過了本次評估，我們非常歡迎並期待與您繼續合作。按照約定，特此發放試用獎金500元，已轉入您提供的銀行卡賬戶。
感謝您對公司數據隱私保護措施的配合。
歡迎下週五來上班。
——凌雲數據人力資源部”
信封裡還有一張紙，紙折得整整齊齊。她抽出來，抬頭是紅色的“機密”字樣，邊緣蓋著凌雲數據的保密章。
《記憶保存協議》
她看了看大意是，凌雲數據涉及國家數據安全相關機密，入職人員須在會下班前封存工作中的記憶，防止任何形式的數據洩露。協議末尾補了一句：若對您的生活產生困擾，可隨時申請退出。
她一個字一個字讀到末尾，又翻回來，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那是自己的字跡，她認得。
……
幾天前。李思羽坐在圖書館的角落，安靜的看著書。
“思羽！終於找到你了！”
閨蜜王昕然風風火火的跑進來，硬是拉著她去喝咖啡：
“凌雲數據，你知道嗎？”
李思羽搖頭。
“現在不用知道，你去面試就行。週五晚到週日晚上兼職，固定時間段，一個月至少一萬，只要通過了，都會給補貼，不拿白不拿”
李思羽端著咖啡。“一個月一萬，一週兼兩天？”
“對啊。而且不是誰都能去的，”王昕然特意加重了這三個字，“我上個月和宿舍兩個人一起去的，就我通過了。他們面試很挑的，說是要什麼……認知匹配度高”
“面試考什麼。”
“就數據分析那些，反正我過了。”
李思羽看了她一眼。王昕然成績確實不差，但也不拔尖。
“正規嗎。”
“當然正規啊，高樓大廈，市中心，籤協議的，人家有紅頭資質。”王昕然一邊說一邊翻手機，找出一張照片遞給她看。照片上是一棟灰色玻璃幕牆的大廈，門口掛著燙金的公司名牌，太正宗了。正宗到李思羽一時找不到追問的角度。
“你把協議看完了嗎。”
“嗯，就那種標準條款嘛，什麼……數據合規啦、防止洩露啦，反正正規公司都這樣。你想想，一個月一萬，挑人又嚴，機不可失。”
李思羽抿了一口咖啡，沒接話。
她不缺錢，讓她動心的是另一件事：數據分析、邏輯測試，聽王昕然的描述，面試內容正好和她的專業方向吻合。哪怕提前接觸行業實戰，去一趟也不虧。
兼職的
事她從來沒跟王昕然提過，但王昕然顯然替她算過這筆賬——專業對口，還能賺錢。
她想了想，最終說“我週五晚上沒事，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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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羽還在想著那天的事出神，包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她看了一眼，暗了接聽
：“喂，媽。”
“閨女，面試怎麼樣？”
聲音平穩，和平時報備考試成績一模一樣。“通過了。”
媽媽在那頭笑，爸爸的聲音從旁邊擠進來讓她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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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傍晚，李思羽和王昕然並肩走著，王昕然挽著她的胳膊，笑嘻嘻地晃來晃去：“思羽，這次我們一起去！上次你試崗獎金都拿到了，這次肯定更順利。週末回來我們去吃那家新開的火鍋吧？你請客，我出飲料，怎麼樣？”
李思羽微微側頭，難得浮現一絲淺笑。她今天穿著簡潔的白色襯衫和淺藍牛仔褲，長髮隨風輕揚，
“嗯。週日我請你。”
來到大廈門口，兩人刷卡進入直達電梯。王昕然按下樓層，電梯門緩緩關閉。
姐妹倆靠在一起，王昕然輕聲說：
“這這個月結束，順利的話，我想出國玩。”
電梯啟動，只剩下換氣扇轉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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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世界崩塌。
李思羽猛地睜大眼睛，身體顫抖著。她的腦海只剩下：辦公室的燈，王經理油膩的臉，崩飛的扣子。辦公桌，黑色窄裙，雙腿被分開，哭喊著、撕心裂肺，掙脫，踉蹌著逃進電梯。
電梯門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王經理那張臉。
他站在門外不到一步的距離，像是算準了時間在等她。
他在笑：
“就知道你會跑。”
聽到聲音，李思羽全身毛孔炸開，猛地撲向控制面板，手砸著關門鍵，又去戳外部樓層——G層、B1、任何一個能讓她離開這裡的按鈕。
“不……不不！！！不可能！！！”
廳門開始閉合。王經理沒有伸手去擋，他就站在原地，笑著看她按那些鍵。合攏的最後一秒，那半張臉還在門縫裡。然後金屬門悶響一聲，電梯開始運行。
感受到失重，李思羽靠著電梯壁，手指摸向口袋——空的。手機。手機不在了。是在剛才哪裡掉的，還是最開始就被人拿走了，她想不起來。
“得報警……手機不見了……昕然……昕然她……”
數字還在跳。也可能是她眼皮在跳。她分不清了。
“叮。”
到站鐘響了。
電梯門打開，風拂過她的臉。涼涼的。
李思羽長舒一口氣，邁出去，腿還是軟的，但她覺得自己終於站在了外面。
然後她低下頭。
腳下是灰藍色的地磚。
風是在吹。是從頭頂的通風口灌下來的，帶著調好的溫度和溼度，裹著消毒水和打印機油墨的味道。
李思羽發出了尖叫：
“讓我出去！我明明逃出來了啊！！！讓我出去——！！！”
她的聲音在辦公室裡回
蕩，淚水湧出，順著她臉龐滑落。
：為什麼我又回到了這裡？我明明已經逃出去了……當時你們明明放我走了啊！
走廊上幾個工作人員正站在那裡，眼神赤裸地盯著她。王經理站在最前方。
王經理示意的搖了下頭一下，幾個工作人員上前，抓住她的胳膊。
李思羽尖叫著，狠狠咬在抓住她手臂的工作人員手上，同時抬起穿著高跟鞋的腳用力踢向另一個人的小腿，鞋跟尖銳地砸在對方腿上。
“放開我！畜生！讓我走！！！”她像瘋了一樣，又抓又咬，又踢又打，高跟鞋被她當做武器甩出去砸向王經理的方向。工作人員被她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抗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場面混亂。
“操，這妞力氣不小！”王經理罵了一聲，用對講機呼叫，更多工作人員迅速湧來。幾個人一擁而上，一人按住她一條胳膊，一人死死壓住她的腿，一人掐住她的後頸，還有人從背後勒住她的腰。
她的身體在多雙大手下無助地扭動，窄裙因為劇烈掙扎向上捲起，露出大片白皙的大腿根部和黑色絲襪邊緣，隱約可見內褲的輪廓。
起初她還能把人撞得趔趄一下，可四五雙手像鉗子一樣從四面八方收緊，她每掙動一寸，那些手就跟著扣緊一分。她漸漸發現，自己用的力越大，被壓制得越死——越撲騰得越快。
她的指甲摳進按著她的人的手背，卻被一層衣服擋住，只留下幾道發白的抓痕。高跟鞋早不知踢飛到哪裡，一隻腳的絲襪磨破了，腳趾抵著地磚打滑，怎麼也找不到能借力的地方。
“放開……放開我——”
喊到後來，“畜生”兩個字已經啞得發不出聲，變成一串嗚咽。她的頭髮黏在滿是淚水的臉上。
“帶她去反思室。讓她好好反思一下。”
幾個工作人員應聲而上，七手八腳地架起李思羽，她的嗚咽聲斷斷續續，淚水模糊了視線，被這些人像貨物一樣搬運著，走向那間反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