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他觀察著自己現在的肉身。

沒有溶解……沒有崩形……這很好……他活動了一下手臂,那由無數血肉和陶鋼碎片組成的手臂在空中揮動,帶起一陣腥風。

他活動了一下腿,那反向彎曲的、長著蹄子的腿在地面上踩了踩,石板地面出現了裂紋。

說明這次的穿戴盔甲的人類的肉比上次的部落民的質量高出不少。那些改造人(星際戰士)的身體——經過十九道改造手術的、強化過的、遠超凡人的身體——給了他更強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堅韌的皮膚。

接著那人形看向了被禁錮在靜置立場裡的凱隱和大鐮刀,露出了一份近乎於“無奈”的表情。那表情在他的臉上——那由無數張臉拼接而成的、扭曲的、可怖的面具上——顯得格外詭異。那嘴巴彎了彎,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拉亞斯特,一把鐮刀?你……老實講,我不明白,你是被困在一片花田裡了嗎?還是說你如今的對手是一大片麥田?不管怎麼說,你現在該理解我一萬年來的感受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像從深淵傳來的迴響,又像無數個聲音的合唱——活著的,死去的——那些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共鳴。那聲音在神殿中迴盪,讓空氣震動,讓地面顫抖,讓人的心臟緊縮。

然後,他嗅到了什麼。

他面部的鼻子——那被縫在額頭上的、歪斜的、鼻孔朝天的鼻子——翕動了幾下。他在捕捉空氣中的氣息。

是靈能的惡臭味。

魔劍,不,現在應該說恐虐大魔亞托克斯,感知到了神殿外冰原犛牛背上失去意識的佐伊,並立馬將她定為第一目標。

他的身體猛地轉向,那五米高的、畸形的、血肉模糊的身體在神殿中轉動,帶起一陣腥風。

“我知道是你乾的,欺詐者!他們禁錮我的工具是你給的!讓我殺你!一!千!遍!也!不!夠!”

他的聲音在神殿中咆哮,那咆哮聲震耳欲聾,讓人的耳膜發疼。

那憤怒和恨意,是萬年來積蓄的、無法宣洩的瘋狂。

他完全沒管神殿裡遺留的幾人,徑直朝著門外走去。

他的身體撞碎了神殿的門框,碎石四濺,粉塵飛揚。他的手臂一揮,將擋在門口的碎柱掃開,那些重達數噸的石柱像玩具一樣被拋到空中,然後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他走出了神殿。

如今巨神峰頂的時間已是落日。夕陽掛在西邊的天際,將天空染成暗紅色和橙色的漸變色。那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來,照在魔劍上,照射出血的顏色。那暗紅色的劍身在夕陽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反射,而是從劍身內部透出來的,是那恐虐大魔靈魂的火焰。

亞托克斯將巨劍高舉過頭頂,暗紅色的劍身在夕陽下閃爍著血色的光芒。他的雙手——那由無數血肉和陶鋼碎片組成的手——握住了劍柄,魔劍的劍身的裂紋裡透出熔岩般的光。

他的身體在那一刻彷彿與劍融為一體,那畸形的、恐怖的身體在夕陽下顯得更加可怖。

然後全力劈下。

那劍刃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那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尖叫,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哭泣。那劍刃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直奔那個方向——那個躺在冰原犛牛背上的、沉睡的、高燒的、失去意識的幼女。

在揮劍期間,他好像看到有什麼小東西從自己身邊竄過去了……或許自己的視覺還需要再校準一下,那些剛剛長出來的眼睛還不夠穩定,看到的畫面還有些模糊。那只是一道藍白色的、帶著電光的殘影,從神殿的陰影中竄出,速度之快,快到他的眼睛都沒能捕捉到。

亞托克斯這一劍並沒有劈中的實感。他這一劍不只是沒劈中那個該死的欺詐者,甚至沒劈進地面,反而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他聽到了“砰”的一聲巨響。那聲音很響,很重,像兩件金屬武器碰撞,又像什麼東西爆炸了。

然後他看見了自己劍下那個穿著血色西裝的女人。

她的白色西裝已經被血浸透了——不是白色的,而是暗紅色的,幾乎是黑色的。那西裝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豐滿的胸部和纖細的腰肢。她的乳頭在溼透的襯衣下硬挺,乳暈的顏色隱約可見。她的西褲也被血浸溼了,從大腿到小腿,都是暗紅色的、粘稠的、還在滴血的。她的坡跟短靴——那雙啞光黑色的、鞋底鑲著暗金色防滑紋路的短靴——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靴面上沾滿了血和碎肉,靴底的紋路里嵌著碎骨和腦漿。

她的右腿高舉過頭頂,那坡跟短靴的黃金靴底正抵在魔劍的劍刃上。被西褲緊裹的修長美腿在空中伸展開來,姿勢既色情又暴力。

她是列娜塔。

澤麗把自己的奔跑的速度加快到極限。她的身體在那一刻彷彿變成了閃電——不是比喻,而是真實的、物理意義上的閃電。她的腳下爆發出熾白的電光,電弧從靴底竄出,在地面上蔓延,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她的速度快到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連續的音爆。

她一路電光火石。那藍白色的、帶著電光的殘影從神殿的陰影中衝出,沿著那條從神殿門口通往冰原犛牛的道路狂奔。她的腳步每一次落地,都會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足坑。

將沿途的一切,無論是神殿的磚石地面,還是巨神峰頂的冰雪,全都在腳下踩成兩行熱量奇高、噴湧著電流的、色情至極的深刻足坑。那磚石地面在她的腳下碎裂,被高溫熔化,變成焦黑的玻璃;那冰雪在她的腳下氣化,蒸汽升騰,又在極寒中瞬間凝結,變成厚厚的堅冰。那兩行足坑在她的身後延伸,像兩條平行的、扭曲的傷疤,刻在巨神峰頂的土地上。

她的靴底每一次接觸地面,都會釋放出大量的電和熱,那能量在她的腳下積聚,然後爆炸,將她的身體向前推。

只有這樣,澤麗才能做到趕在亞托克斯揮劍之前抱上佐伊,逃開恐虐大魔的攻擊範圍。她的手臂伸出,將那躺在冰原犛牛背上的、沉睡的、高燒的幼女攬入懷中。她的手指觸到佐伊的身體——那幼女的身體滾燙,像一塊燒紅的鐵,但她的心跳還在,呼吸還在,生命還在。

澤麗沒有停下。她繼續奔跑,抱著佐伊,從那魔劍的劍刃下逃脫。她的腳步在冰面上滑動,靴底與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嘎吱”聲。她的身體在夕陽下拖出一道長長的、藍白色的殘影。

列娜塔的跑步速度沒澤麗快,但看來長時間和她的賽跑比賽還是有所成效的。那些日復一日的、在祖安下巢街道上的奔跑,那些澤麗領先她幾十個身位的、讓她既憤怒又無奈的時刻,那些她咬著牙、拼著命、試圖追上那道

藍白色閃電的努力——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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