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在這場戰鬥中,最先倒下的是泰達米爾。他的身體——那具被劍刺穿的、被血浸透的、被無數次戰鬥折磨過的肉體——終於在極限的重壓下先行崩潰了。
他的雙手還箍著劍刃,那暗紅色的、帶著混沌氣息的劍身上沾滿了他手掌的血肉,他的手指還保持著握緊的姿勢,但那些手指已經不再聽從他的意志了。但更可怕的是失血帶來的虛弱,那從腹部傷口湧出的血已經在他身下積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泊,在極光的照耀下泛著詭異的紫光。
他的意志力遠勝精金,他的精神堅信自己還能承受更多,但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那些曾經支撐他在弗雷爾卓德冰原上橫行無阻的肌肉,那些曾經讓他能揮舞大刀砍斷鐵甲的筋骨,那些曾經讓他在艾希的雙腿間活過一夜的臟器,都在此刻自行宣告了投降。
他的膝蓋先是一軟,戰靴在冰面上滑了一下,然後他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那劍身上。他的手指開始抽搐,那是指間肌肉徹底斷裂前的最後一次收縮,然後那些手指鬆開了,像枯萎的藤蔓從枝頭脫落。
他因失血而休克,隨後癱軟,無法再維持“劍鞘”的姿勢。他的身體從那劍身上滑落,像一塊被丟棄的破布,摔在地上,在血泊中激起一朵暗紅色的水花。他的臉——那張堅毅的、佈滿傷疤的、此刻也慘白如紙的臉——歪向一側,那雙藍色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唇微張,從嘴角流出最後一縷暗紅色的血絲。
另一邊,夢境中佐伊身前的屏障也同時被徹底顱骨王座上的存在瞪穿。
在巨神峰頂的風雪中,那些從神殿廢墟里飄出的雪花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了。那道帶著彩虹色光澤的、已經被磨到只剩薄薄一層的靈能屏障,像一面被重錘正面命中的玻璃,從中央開始碎裂。
那裂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然後——整個屏障轟然崩塌,碎片四濺,化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空氣中飄散,像一場銀白色的雪。
她再也無力幫助現實宇宙的戰鬥了。那個坐在顱骨王座上的魔影收回了它的血色注視,那兩道血紅色的光柱從佐伊的靈能屏障上移開,轉向其他更有價值的方向。
但佐伊已經感覺不到了。她的意識已然崩塌。
她倒在鳳凰王阿蘇焉神殿的祭壇上,彩虹色的長髮散在白色的靈骨上,那些曾經鮮豔的、像流動的彩虹一樣的髮絲,現在徹底變白了。瞳孔渙散,那曾經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迷茫的、像是什麼都看不見了的虛空。她的嘴唇在顫抖,那小小的、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從嘴角流出一縷黑色的血。
在真正的戰場上,限制他的“劍鞘”沒有了。亞托克斯拉著劍猛地向後一退,那動作快如閃電,那暗紅色的巨劍從泰達米爾的身體中抽出來,帶起一片血雨和內臟碎片。泰達米爾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弓起,然後又摔落,像一隻被釣上岸的魚在最後的掙扎。他的嘴無知覺地張開,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漏氣的聲音,但沒有人聽到——那聲音被亞托克斯的咆哮蓋過了。
他終於算是掙脫了。
那恐虐大魔的身體——那五米高的、由血肉和陶鋼碎片嵌合而成的畸形軀體——向後踉蹌了幾步,他的蹄子在冰面上踩
出深深的、焦黑的印記,那血從他的傷口湧出,在冰面上匯成一條條小溪,然後很快凝固成黑色的血痂。他的身體在顫抖,那是痛苦也是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抑制的、近乎瘋狂的興奮。
現在他的左胸,右腿,後背三處全都有著巨大的缺口和凹陷。左胸的凹坑直徑超過一米,深度超過半米,邊緣是撕裂的、焦黑的血肉,肋骨——那些嵌在肉裡的陶鋼筋——被踢斷了好幾根,斷裂的尖端從肉裡刺出來,白色的骨茬在極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那凹坑裡不斷湧出暗紅色的、帶著泡沫的液體,那是血和淋巴液的混合,從他的體內向外滲出,像一口快要乾涸的井最後湧出的泥漿。
右腿的凹坑從膝蓋上方一直延伸到臀部,那一塊腿部的肌肉組織幾乎被完全踢沒了,只剩下幾條粗壯的肌腱還連接著上下兩端。骨骼被踩碎了,碎片從傷口裡露出來,嵌在血肉中,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的裂縫。那黑色的、堅硬的、帶著倒刺的蹄子還掛在腿的末端,但已經失去了一切支撐力,像一隻被砍斷的獸蹄,在風中晃盪。
後背的凹坑在脊椎的位置,脊椎骨被踢斷了三節,斷裂的骨頭從傷口裡戳出來,白色的骨茬上沾著碎肉和血。凹坑周圍的皮膚盡數被踢爛了,肌肉被踢碎了,後邊的肋骨被踢斷了,至於內臟——那些暗紅色的、滑膩的、帶著血管和神經的內臟——從裂縫裡擠出來,像被擠壓的果凍,從那血肉的縫隙中流淌下來、顫巍巍的肉塊。
不光是血肉橫飛,連裡面用作“骨骼”的陶鋼結構也被踢毀了不少。
那些從星際戰士的動力甲上剝離的、被亞托克斯嵌進自己體內的陶鋼碎片,那些黑色的、堅硬到能抵禦爆彈的裝甲板,在列娜塔的坡跟短靴、塔莉亞的厚皮靴、拉克絲的金屬平底靴的連續踢擊下,已經碎裂、變形、崩飛。有些碎片還嵌在肉裡,但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形狀,變成了尖銳的、不規則的、像刀刃一樣的碎片,刺在血肉中,反而增加了痛苦。
但那只是看起來極度恐怖,對於亞托克斯來說,這些仍屬於“可接受的皮肉傷”的程度。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胸——那巨大的凹坑還在,但邊緣已經開始長出新的肉芽,那粉紅色的、溼滑的、帶著血管和神經的肉芽在蠕動,在生長,在試圖填補那些缺口。
他活動了一下右腿——膝蓋還能彎曲,那蹄子還能踩地,那肌腱還能收縮。
他扭了扭後背——脊椎骨已經在自我修復,斷裂的骨頭在重新連接,被踢碎的內臟...那些東西怎麼樣都無所謂。
即使完全恢復有點困難,但復原個七七八八並不是什麼難事。
他的嘴角彎了彎,那是一種殘忍的、嗜血的、帶著對勝利的絕對自信的笑容。他的身體還在顫抖,但那種顫抖已經從暴躁變成了興奮。
顯然,在亞托克斯脫困之後,剛剛踢了個爽的列娜塔和拉克絲也不能盡情輸出了。她們的身體——那曾經化作風暴的腿——在亞托克斯恢復行動能力的那一瞬間就開始後退。列娜塔的坡跟短靴在冰面上滑了一下,她的身體向後一跳,與亞托克斯拉開了幾米的距離。那張沾滿血的臉在極光下依然泛著興奮的紅暈,但她的眼神已經被警覺取代。
拉克絲也後退了幾步,她的金屬平底靴在冰面上踩出清脆
的“嗒嗒”聲。她的身體微微前傾,膝蓋微曲,重心下沉。她的靈能已經耗盡了,她的雙腿也痠軟了,但她的意志還在。
等等,塔莉亞呢?!
她不在列娜塔身邊,不在拉克絲身邊,不再任何安全位置,不在任何應該出現的地方。
她的身影——那個穿著白色禮服、厚皮靴、總是低著頭、怯生生地跟在澤麗身後的少女——消失了。
列娜塔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猛地轉向亞托克斯的方向,然後——她的瞳孔收縮了。
塔莉亞並沒有隨其他兩人一起退後與恐虐大魔拉開距離,恰恰相反,她再次向那人形靠近。
她的步伐很慢,很輕,那厚皮靴的靴底在冰面上幾乎不發出聲音——不是因為她刻意放輕腳步,而是因為那靴底的紋路已經被血和碎肉糊滿了,失去了摩擦力。她的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模糊的鞋印,那鞋印的邊緣是血色的,像什麼人的手印。
在緩步走近的路上,塔莉亞同時還上手脫掉了自己腳上的厚靴子。
她的動作很自然,很流暢,像是在自己的房間裡脫鞋準備上床睡覺。她的右手抓住左靴的靴跟,左手按住靴面一拔,靴子從她的腳上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
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冰原上格外清晰。那曾經被她的腳塞得滿滿當當的、被她的汗水和淫香浸透的靴子裡——湧出一股白霧般的氣體,那是溫度差造成的冷凝,也是那淫香的具象化。
第一支靴子落在地上,靴口朝上,那裡面是空的,只有幾層襪子還留在她的腳上。她的左腳——那穿著幾層羊絨襪的腳——踩在冰面上,那襪子的底部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在極光的照耀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腳趾在襪子裡蜷縮了一下,像是在試探這地面的溫度。
然後是右靴。她的左手抓住右靴的靴跟,右手如法炮製,按住靴面一拔,另一隻靴子也落在地上,發出同樣的“啪嗒”聲。
然後是幾層羊絨襪和褲襪。她的手指抓住襪口向下卷,那羊絨襪從她的小腿、腳踝、腳掌上滑落。
然後是第二層羊絨襪,然後是第三層,然後是那條黑色的褲襪。
那些貼身衣物從她的腳上脫落,一件接一件,掉在冰面上,像蛇蛻下的皮。她的腳——那雙曾經被緊緊束縛的、被詛咒的、擁有妖異美感的腳——終於完全裸露在空氣中。
現在她赤腳走在巨神峰的冰天雪地裡,但足底卻完全不覺得冷,一丁點都不覺得。那冰面——那零下幾十度的、堅硬如鐵的、在極光下泛著藍白色光芒的冰面——在她的腳下像溫熱的地毯,那寒意在接觸到她皮膚的瞬間就被某種力量吞噬了。她的腳趾踩在冰面上,那腳趾之間的縫隙裡塞著冰碴,但那冰碴不融化,也不凝結,只是停留在那裡,像鑲嵌在寶石上的鑽石。
她的腳掌——那足弓高而優美、足跟圓潤光滑的腳掌——與冰面親密接觸,那接觸面很大,大到那冰面上出現了細微的、肉眼可見的凹陷——不是踩碎,只是“融化”。那冰在她的腳底變成了水,那水在她的趾縫間流淌,然後又在離開她的腳後重新凝結成冰。她的腳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淺淺的、溼潤的、冒著白煙的腳印,那腳印的形狀完美地複製了她的足弓、腳掌、腳趾的每一個細節。
與此同時,她雙腳間的異
香再無任何遮蓋,一股腦傳播到上百米開外。那氣味——那甜膩的、濃烈的、帶著一種讓人頭暈的、幾乎可以稱之為“誘惑”的氣息——從她的腳底、從她的趾縫、從她的皮膚中湧出,像一朵無形的、巨大的、腐敗的花在冰原上盛開。
那氣味在空氣中瀰漫,混合著血腥味、硝煙味、還有冰原的寒冷氣息,形成一種詭異的、讓人無法抗拒的、既厭惡又渴望的複合味道。
現在哪怕是列娜塔和拉克絲所站的位置都能清晰地聞到那股異香了。
列娜塔的鼻子猛地翕動了一下,她的眉頭皺起,那是一種本能的、對陌生氣味的警覺。但那氣味進入她的鼻腔後,她的身體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變化——她的心跳加速了,她的呼吸急促了,她的下身又開始溼潤了。那是一種她無法控制的、被動的、近乎被侵犯的快感。
拉克絲也聞到了。她作為受過嚴格訓練的靈能者、作為德瑪西亞貴族、作為伽馬級靈能者,對任何外來的精神影響都有較強的抵抗力。但那氣味——那從塔莉亞腳底散發出來的、帶著色孽大魔氣息的氣味——還是讓她感到一種說不清的躁動。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她的呼吸微微加快,她的腳趾在金屬平底靴裡蜷縮了一下。那是身體對誘惑的本能反應,即使她的意志在抗拒。
亞托克斯也聞到了。他的眼睛——那些遍佈全身的、大大小小的眼睛——同時眯了起來。那氣味對他來說惡臭至極。他的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咆哮,那咆哮聲中滿是厭惡和憤怒。
“塔莉亞……不要……”拉克絲輕聲說,那聲音中滿是擔憂和恐懼。她想要衝過去,想要拉住那個少女,想要把她從那恐虐大魔的身邊拉開。但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動不能動。
塔莉亞沒有回頭。她的目光——那雙曾經怯懦的、總是低垂著的、不敢直視任何人的眼睛——此刻直視著亞托克斯。那目光中不再有恐懼,不再有猶豫,不再有自卑。那是一種平靜的、決絕的、像是在赴死的目光。
塔莉亞從來不喜歡這個氣味,也不喜歡寄宿在自己體內的、毀掉了自己父母和人生的存在。
那氣味——那從她腳底散發出來的、甜膩的、淫蕩的氣味——是她一輩子噩夢的根源。她記得那個夜晚,記得父母因她雙腳的詛咒而陷入瘋狂,記得她被迫用那雙被詛咒的腳夾碎、碾融了他們的頭顱。她記得那觸感——那溫熱的、滑膩的、帶著血和腦漿的觸感——從她的腳底傳來,是她這輩子都無法抹去的烙印。
她討厭那個存在。討厭那雙被詛咒的腳,討厭那淫蕩的氣味,討厭那在體內低語的、誘惑的、邪惡的聲音。
她討厭自己每次在夢中被那聲音驚醒,討厭自己每次看到鏡子中的那雙腳時湧起的恐懼和厭惡,討厭自己每次在其他人的注視下不自覺地縮起腳趾時的羞恥。
但如果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朋友的話……那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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