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現在,列娜塔和拉克絲兩人也已經跑步趕到了成為一片廢墟的凱恩神殿了。
然後她們就看見了正以奇怪姿勢糾纏住的亞托克斯和塔莉亞。
那畫面詭異至極——一個五米高的、血肉模糊的、畸形的怪物,和一個纖細的、白皙的、穿著白色禮服的少女,以一種分不清是戰鬥還是交媾的姿勢纏繞在一起。那怪物的左臂被少女的雙腿鎖住,脖子被少女的雙腿夾住,那巨大的身體在掙扎,少女的身體也在顫抖。
恐虐大魔和色孽大魔的力量相互角逐。恐虐的蠻力——那從亞空間中汲取的、能撕裂現實的、純粹的、赤裸裸的暴力——在亞托克斯的身體中湧動。他的手臂在用力,肌肉賁張,陶鋼碎片嘎吱作響。他的脖子也在用力,喉嚨在鼓動,血管在凸起,皮膚在撕裂。他在試圖掙脫那雙腿的束縛,試圖把那少女從他的身上甩下去,試圖用他那唯一的、還能活動的手臂捏碎她的腳踝。
恐虐大魔單手捏不碎塔莉亞的腿。他粗壯的、長著利爪的、能捏碎鋼鐵的手指緊緊箍著她的腳踝,但那腳踝——那纖細的、白皙的、看起來一折就斷的腳踝——在他的抓握下紋絲不動。那骨骼沒有碎裂,那肌腱沒有撕裂,就連皮膚都沒有破損。色孽大魔的力量在那雙腿中湧動,將恐虐的蠻力抵消、反彈、化為無形。
色孽大魔雙腿發力也沒法同時絞碎亞托克斯的左手和脖子。她的左腿緊緊夾著他的左臂,她的右腿緊緊夾著他的脖子,大腿內側的肌肉在對方的肌肉上留下深深的、淤青的印記。但她的力量——那從色孽大魔那裡借來的、能讓她的雙腿擁有恐怖絞殺力的力量——在同時絞碎兩個目標時,顯得力不從心。
恐虐和色孽在現實宇宙的角逐僵局持續著。恐虐的蠻力在增強,色孽的絞殺力也在增強,那兩股力量在亞托克斯的肩膀和脖子上碰撞,空氣在那接觸點震盪。
就在這時,勉強掙扎回意識的塔莉亞朝著列娜塔大吼。那聲音不是色孽大魔的聲音,或者是兩者的混合,只是塔莉亞的聲音。
而她的臉——那張曾經怯懦的、總是低垂著的、此刻卻帶著妖異笑容的臉——刺客那血汙中依然泛著興奮的紅暈。
“爆燃槍!快!瞄準心臟!”
列娜塔這才想起了自己身上一直帶著這個。那爆燃槍——那把祖傳的、源自黑暗科技時代的、威力遠超普通熱熔槍的致命槍械——一直插在她西裝的背後夾層裡。她一般只在需要恐嚇別人時才偶爾拿出來,從未在真正的戰鬥中用過,畢竟她的槍法實在太差了。
她趕快從衣服背後的夾層裡把槍取出來。匆忙瞄準的同時,試圖避開還纏在亞托克斯身上的塔莉亞。她的目光在那恐虐大魔的身體上掃過,胸口那曾經被她和拉克絲踢出的巨大凹坑還在那裡。
他的心臟——那由從星際戰士屍體裡的破碎心臟拼成的、巨大的、畸形的心臟——正在胸腔中跳動,鮮血和脈搏盡數從那傷口處湧出。
但那胸膛上還纏繞著塔莉亞的腿——白皙的、纖細的、在極光下泛著瑩白光芒的腿。少女的身體在那胸膛的上方,那白色禮服的裙襬在大魔胸口的傷口上方飄動。
列娜塔的槍法在祖安巢都一直是出了名的差,五米以外不脫靶都算她走運了。她她的身
體,她那雙能踢碎一切的腿,才是她的武器,而不是那些遠距離的、需要瞄準的、需要穩定的麻煩火器。
至於她身邊的拉克絲,她壓根就沒摸過槍。德瑪西亞的貴族子弟從小就接受嚴格的武器訓練,但她是個靈能者,她壓根就不需要學這些。而且她太早就去到神聖泰拉的靈能學院了。
恐虐和色孽在現實宇宙的角逐還在繼續,現在看來是恐虐暫時佔了上風。亞托克斯的蠻力在持續增強,從亞空間中湧出的混沌之力在他體內翻湧,那些被他吸收的血肉在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
他的左臂繼續加力,手指捏著塔莉亞的腳踝,壓力在那肌腱上不斷累積。
塔莉亞的右腿裡的骨頭正被捏到咯咯作響。那聲音很細,很輕,像樹枝在風中搖晃,像冰面在腳下開裂,像什麼東西在即將斷裂前發出的最後呻吟。
自己就快要撐不住了!
“快點開槍啊!我想在我一片錯誤的人生裡做件正確的事!哪怕一件也好!”
列娜塔現在只能大致瞄準恐虐大魔胸口的位置,然後誠心向神皇祈禱了。她的手指在那扳機上顫抖,瞄準器在視野中模糊。
她閉上眼睛——不是放棄,而是祈禱。
‘神皇啊,我知道我不是您最虔誠的子民。你知道的,我這種人有太多生意要做,沒法在您的教堂中待儘可能地久。但拜託,請您在這個重要關頭賜予我指引。倘若你真有國教宣傳畫裡說的這般全知全能,那麼就請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虔信著你的那個孩子,祝福這一擊,讓該死的傢伙死,讓不該死的人活下來。’
那祈禱——那短短的、簡陋的、甚至有些功利的話語——在她的心中迴盪。那不是國教神甫在佈道時的華麗辭藻,也不是戰鬥修女在衝鋒前的虔誠誦唸,那只是一個在黑幫和殺戮中沉浮的、從未真正信仰過神皇的女人,在絕境中最後的、卑微的、卻也真誠的祈求。
她的手指扣動了扳機。
爆燃槍擊發。
那聲音——那不是普通槍械的“砰”,而是某種更低沉、更厚重、更恐怖的“轟”——從槍口中爆發。那槍口噴出一團熾熱的、白金色的、像小太陽一樣刺目的火焰,那火焰的溫度高到周圍的空氣都被電離,讓沿路的冰面在熱浪中融化、蒸發、沸騰。
劇烈的熱量和火光自槍口中噴出,源自黑暗科技時代的科技遠勝於如今的熱熔槍,無論是在威力和速度上都是如此。列娜塔只看到一道白金色的光柱從她手中延伸出去,像一道閃電,像神皇之手。
致命的燃燒柱襲向不遠處的恐虐大魔,連同他身上的塔莉亞。那白金色的、熾熱的、帶著毀滅性高溫的燃燒柱,直奔亞托克斯的胸膛,方向正中那還在流血、還在自愈、還在跳動的巨大心臟。
但那光柱的直徑超過半米,範圍太大,以至於大到無法避開還纏在亞托克斯身上的塔莉亞。
那寄宿於塔莉亞雙腿的色孽大魔愣是反映了過來。那存在愣是在爆燃槍擊發的瞬間就感知到了那毀滅性的能量。它的意志在那一瞬間完全接管了塔莉亞的身體,縱慾之神的力量在瞬間爆發。
在極限時間內,“巖雀”愣以非人的姿態內扭動身子、跳下來躲過了這一擊。她的身體在那光柱即將接觸到她的剎那,猛地從那亞托克斯的身上彈起。她的腰在那瞬間彎成了一個不可能的弧度,
脊椎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腿在那瞬間從亞托克斯的脖子上鬆開,躲開了光柱的路徑。
她躲過了這一擊,沒讓熱浪波燒蝕塔莉亞的軀幹或雙腿,只是燒掉了左手的一截小指而已。她的左手小指在極端高溫下瞬間汽化,骨炭從那傷口處露出,沒有一滴血流下來。
至於亞托克斯,他完全沒時間反應。燃燒柱直接貫穿,完全燒穿了他的胸膛。肌肉在那高溫下瞬間汽化、蒸發、消失,骨骼也在瞬間熔化、流淌。
那光柱從他的胸前穿入,從背後穿出,在血肉中留下一個直徑超過半米的、邊緣焦黑的貫穿洞。
並一併燒燬了“亞托克斯”這具肉身裡由十四顆星際戰士破碎心臟拼成的“大心臟”。他那些心臟——從星際戰士體內剝離的、被混沌力量扭曲的、在亞托克斯的胸腔中跳動的、暗紅色的、畸形的心臟——在光柱的熱量下瞬間炭化為灰燼。
亞托克斯的身體在瞬間猛地一僵。他畸形的身體像被抽掉了支撐的雕像,四肢在瞬間失去了力量,他的嘴張開,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血從喉嚨中湧出,他那些遍佈全身的眼睛同時翻白。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胸腔,手指插進那還在冒煙的、邊緣焦黑的、還在滴血的大洞,試圖堵住那個還在流淌的血。但洞口太大,大到他的整個手掌都能伸進去,血從他手指的縫隙中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流下。
確無濟於事。
這一次,亞托克斯再沒辦法修復這傷口了,即便是大魔的自愈能力也並不支持他憑空製造一個新心臟。那些肉芽曾經在他身體各處蠕動的、能快速癒合任何傷口的粉紅色肉芽,從這傷口的邊緣長出來,試圖填補那空洞。但餘溫尚在,肉芽在接觸到光柱殘留的熱量時,就會炭化脫落。
事實上,他現在已經連呼吸都做不到了。他的肺——多扇嵌在胸腔裡的、被混沌力量扭曲的、由星際戰士的肺融合而成的器官——在光柱的貫穿中被燒燬了大半,剩下的部分還在掙扎著收縮,試圖吸入空氣。但空氣從貫穿洞中漏出,這具肉體的生命力也是如此。
雖然寄宿著自己精魄的魔劍本身並不會遭受任何損傷,但只要這具肉體死亡,他的精魄就會被強制召回劍中,回到那被封印的黑暗中,回到那一萬年的孤獨和憤怒中。
這具肉體就快要撐不住了,自己不想再回到那該死的監牢裡了!
就在這在場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亞托克斯(的這具肉身)命不久矣的時刻,在巨神峰頂的入口處傳來了一陣騷亂。
那些聲音——腳步聲、說話聲、武器碰撞聲——從廢墟的縫隙中傳來,從冰原的盡頭傳來。那聲音很雜亂,很多人的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是阿瓦羅薩部落的人!是艾希族長帶著當地人跟過來了!
那些身影從冰原的盡頭出現,他們穿著厚重的皮衣,揹著弓和箭,手裡握著刀和斧。他們的人數不少,至少有上百人。他們走在冰原上,腳印在雪地上延伸,呼吸在寒風中凝結成白霧。
當局者迷,列娜塔和拉克絲顯然不會知道,本地的異象已經太過於明顯,以至於在星球軌道之上,又或者是附近的部落都能看見巨神峰的顯形了。
那覆蓋整個天空的、密集的、不斷變換的極光,遠在幾百公里外都能看到。在巨神峰頂肆虐的、混雜著靈能和混沌力量的
風暴,更是在太空中都能被探測到。
而帶隊的艾希顯然也不知道自己的擅作主張會給自己的部落帶來滅頂之災。她的弓背在身後,箭壺掛在腰間,黃銅脛甲在小腿上反射著冷光。
她不知道那恐虐大魔——即使受了重傷、即使失去了心臟、即使快要死了——依然能在最後的時刻爆發出毀滅性的力量。
她不知道,她只是想要幫忙。
亞托克斯徹底剋制不住臉上的笑意。那張臉——由無數張臉拼接而成的、扭曲的、可怖的面具——在一瞬間活了過來。所有的臉同時笑了。
血神在上,是他命不該絕!
他全力把自己手中的巨劍猛擲出去。他的左臂猛地一甩,巨劍從他的手中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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